第99章 书院

“老先生,请用茶,我家公子片刻便来。”

客厅之中,一名婢女奉上香茗。

“不忙不忙。”

客座之上,一名白发老翁抚须笑道:“李解元贵人事多,老朽等候就是。”

他一身锦衣华袍,好似个富贵员外,虽然须发皆白,已经年逾古稀,但却不觉迟暮,反而红光满面,朝气蓬勃,看来好似神仙人家。

在他身后,还站着一人,乃是一名红衣少女,娇小的身子缩在一件大红袄帔之下,头首面容也被貂绒兜帽遮掩大半,不知是何颜色。

一老一少,一坐一立,这般等候了片刻,终是有人步入厅中。

“贵客上门,未能远迎,失礼了!”

一声轻笑,传入厅中。

老翁回首,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青年男子平步而入,丝毫不见书生文弱之态,反而透着一派英武之气。

“李解元!”

老翁当即起身,笑脸相迎:“老朽怎值得李解元远迎,能入府门已是不胜荣幸了。”

“老丈言重了,请入座!”

“解元请!”

许阳一笑,坐上主位,瞥了一眼老翁身旁的少女,随即便转回目光,开门见山的向那老翁问道:“还未请教老丈高姓大名。”

“唐突拜访,还未介绍,失礼失礼!”

老丈起身,拱手说道:“老朽姓辛,名号黄石,这是我家十四娘。”

“原来是辛老先生。”

许阳点了点头,轻笑问道:“不知辛老先生来此,有何贵干?”

“不敢欺瞒李解元。”

辛老翁一笑,也是干脆:“老朽来此,确实有一事相求!”

“哦?”

许阳眉头一挑,却不意外:“老先生请讲。”

辛老翁注视打量着许阳,又瞥了一眼身边螓首低眉的红衣少女,随即转回目光,突兀轻笑问道:“听闻李解元还未婚配?”

“嗯?”

许阳望了他一眼,随即摇头:“尚无此意!”

“那实在可惜了。”

辛老翁摇头感叹一声,随后话锋一转:“解元看我家十四娘如何?”

话语之间,抬手一邀。

身边那名少女身躯一颤,似有羞怯,但还是伸出手来揭下了兜帽。

只见她十四五岁的年纪,身上外着一件大红袄帔,颜色艳丽却丝毫不感妖娆庸俗,反而透着一股灵动出尘之气。

红帔之下,乃是一袭白衣,金丝玉带穿缠腰身,娉娉袅袅,亭亭玉立,少女及笄,美人如玉,娇柔间又透着几分倔强坚毅,当真绝艳。

她抬起头来,红唇轻咬,眼中带着几分羞涩,欲要抬起目光,但转眼又慌乱放低,怯生生的施了一礼:“十四娘,见,见过公子!”

美人羞怯,我见犹怜。

然而,许阳只望了她一眼,随后便转回目光:“老先生这是何意?”

辛老翁一笑:“我家十四娘可入得解元法眼?”

许阳看他,随即摇头:“老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李解元当真快人快语。”

虽然这般话语,已有拒绝之意,但辛老翁却未泄气,拱手言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更不敢欺瞒于公子,我等并非人胎灵长之身,而是精怪异类之属!”

“老先生待人以诚,在下佩服。”

许阳点了点头,看来并不意外。

辛老翁见此,也是暗暗点头。

此方世界,鬼神显世,妖魔横行。

精怪异类的存在,对于小民百姓而言,或许是惊天秘闻,但对上层权贵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只要达到一定层次,自然会有所接触。

此人取得解元功名,也算是儒门文道之士,知晓异类存在那是再正常不过,倘若他像那些穷酸腐儒一样,惊慌失措的叫喊“子不语怪力乱神”,那辛老翁反倒要失望,失望自己看错了人,选错了对象。

眼见许阳不乱,辛老翁也叙述起了自身来历。

“老朽乃是狐类,一家世居于黄山,虽为精怪异类,但却不修妖魔邪法,更不伤天害理,祸及无辜,而是一心修禅礼佛,与世无争!”

“然而……”

辛老翁幽幽一叹,沉声说道:“天下大乱,妖魔横行,我等有心隐居避世,但却屡有祸劫上门,逼得我一家只能远走,搬离黄山避祸。”

“但此时世道,何处不是妖魔横行,鬼怪盘踞,我等这些善类精怪既为妖魔鬼怪觊觎,还为邪修妖人窥视,一个个虎视眈眈,无不想对我等下手,夺我血肉魂魄,法力精元,拿去练法修行,增长道行!”

辛老翁面露苦涩:“就连正道高人,道释两教,对我等异类也多有偏见,极端者见到便要斩妖除魔,根本不管我等善类是否为恶!”

“如此,天下之大,竟无我一家容身之处,搬离黄山之后,又有麻烦上门,只能一路远走躲避,结果不想招来更多是非,甚至惹上了一个极厉害的仇家!”

辛老翁叹息一声:“老朽活了二百余年,寿数将近,死也无碍,但我与老妻膝下尚有众多儿女,我二人若去,她们孤苦无依,必定饱受欺凌,因此,这些年来我夫妻二人接连嫁女,希望她们有所依靠!”

说着,辛老翁转眼望向一旁的红衣少女:“前十三个女儿已经寻觅到了人家,唯独十四娘还未有托付,所以老夫这才上门,希望能将她嫁于李解元,不必为正妻,做妾室亦可,只望她能有一地存身。”

话罢,辛老翁站起身来,竟向许阳做大礼参拜:“还请李解元可怜可怜我这小女,大发慈悲,收了她吧!”

“老丈不可如此。”

许阳摇头,虚手一抬,真罡无形而出,扶住了老翁的身体。

“……”

感受那无形真罡,辛老翁眼神微微变幻,但很快便恢复平静,就势站起身来:“李解元,你才高八斗,举世无双,未来必是状元之才!”

“有此功名在身,可谓邪魔辟易,我那仇家虽然厉害,但也决计不敢动你分毫,我夫妻二人也会竭尽所能,将其引走,决计不让它来与你为难。”

说罢,神色诚恳的望向许阳:“解元以为如何?”

“……”

许阳看他,没有言语。

他终是明白了对方来意。

此世,神魂之法,借假修真,不仅人能修炼,异类精怪也能修炼。

只不过,相比进境缓慢的正道修法,绝大部分精怪更喜欢进境迅速的邪道修法,食人血肉魂魄,法力精元。

这类精怪,就是世人熟知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但还有一类精怪,不走此等邪道捷径,而是修行正道法门。

此等精怪,可谓善类。

但善类不一定就有善报。

事实上,善类精怪的地位很是尴尬。

因为它们修炼正道法门,进境缓慢,法力精纯,所以在那些兽类妖魔鬼怪眼中,它们每个都是行走的灵丹妙药,食之大有好处,并且不必担心事后报复,惹来道门佛门的高人追杀。

而人类这边,邪道修士不比妖魔鬼怪好多少,甚至更为凶残,无不想要抓它们这类精怪吞噬练法,作为提升修为,增加道行的资粮。

正道修士,也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偏见,不太看得上它们,一些极端者,更是见异便斩,见妖便杀,根本不管善恶正邪。

所以,善类精怪的处境很是艰难。

天下太平之时还好,各地妖魔蛰伏,它们也能隐居避世。

可到天下大乱之时,十方妖魔横行,它们就要作为“灵药”被四处追杀了。

辛狐一家就是这样的善类精怪。

天下大乱,妖魔肆虐,它们被逼离开祖地黄山,一路颠沛流离的逃亡,但还是被各路妖魔觊觎,最后更是招惹上了一个可怕的仇家。

为了避祸,它们只能将膝下儿女嫁出,为其寻找依靠。

所以,它们找到了他这位名满天下的李解元!

这并不奇怪。

虽然对外他并没有展露出太强实力,但以他如今表现的文韵才华,未来赴考取得状元功名,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状元功名,在儒法文道体系中意义重大,虽然还比不上大儒,但也足够震慑一般的妖魔鬼怪了,再加上儒门背景,庇护一只小狐狸绰绰有余。

所以,他要答应吗?

面对辛老翁担忧期待的目光,还有那辛十四娘紧张羞怯的眼神,许阳摇了摇头,轻笑说道:“不瞒老丈,在下无意功名,更无意官场,此后都不会再参加科举,状元功名,怕是无缘了。”

“这……”

辛老翁怔立原地,一时惊疑不定。

“不过……”

许阳垂下目光,望向同样手足无措的辛十四娘,笑道:“我有意行教化之事,将私塾改为书院广收学子,老丈若是愿意,便让这位姑娘前来入学,以书院文气之势,寻常妖魔,必不敢犯。”

“此外,在下还有些许人脉,郭北县,金华府,还有江浙儒林名士,都是在下好友,法明寺白山大师,清平观青河道长,与在下也有几分交情,老丈若是信得过我李留仙,便在这郭北县住下。”

许阳望着两人,轻笑说道:“我保证绝对无人与你们为难!”

“这……”

辛老翁听此,更是惊疑不定,不知如何是好。

许阳也未催促逼迫。

他确实想让辛狐住下,最好一家老小都打包过来。

但这并不是因为那辛十四娘的美貌让他动了心思,而是这些善类精怪对他大有用处。

他要养这些狐狸!

此前说过,练技能有两种方式,第一是冲数量,第二冲质量。

数量不用多说,就是时间积累,不断去做。

质量也不用多说,就是尽善尽美的去做。

如果这些善类精怪投靠于他,那绝对能大大提升他“养殖”技能的质量,刷出高等级的特性,增强战力,助益修行。

所以,他希望辛狐一家住下,最好把它们的亲戚,七大姑八大姨什么的都拉过来,他可以提供衣食住行,甚至给他们开月银粮饷,贴钱进行养殖。

什么,仇家?

管他呢,债多不压身,旁边都有一个兰若寺了,再多几个妖魔鬼怪又算得什么,反正他不在乎。

“书院?”

“入学?”

“这这这……”

虽然许阳开出的条件十分动人,但辛老翁还是有些迟疑:“李解元,这般做法,是不是太招摇了,倘若引来我们那仇家注意,伤及无辜,那老朽如何过意得去啊?”

“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事情是避不过的,不如干脆点去面对。”

许阳一笑,从容说道:“我这间书院的宗旨,便是有教无类,只要为善向正,那无论是人是妖,都可入我书院求学,谁人前来为难,便是与我为敌,定斩不饶!”

“这……!”

最后四字,隐透凌厉,刺得辛老翁都是一惊,神色错愕的打量着许阳。

许久,方才赞叹道:“人人都说李解元不仅诗画双绝,更是文武双全,老朽之前还有几分怀疑,如今看来真是坐井观天,有眼不识泰山!”

说着,便向许阳拱手一拜:“如此,我这小女,便托付给李解元了。”

说完,又转向一旁的少女:“十四娘,从今以后,李解元便是你夫君,你要好好侍奉于他,生不相离,死不可弃!”

“爹……”

少女目光一颤,随即点头,转向许阳行礼,怯生生的叫道:“十四娘见过夫,夫君!”

“不必如此。”

许阳摇了摇头,虚手一抬,将她扶住:“你入我书院,便是我门生,至于辛老丈……当真不愿留于郭北?”

辛老翁摇了摇头,苦笑说道:“我们那仇家甚是厉害,万万不敢连累公子,小女能有归宿,那就心满意足了。”

说罢,转手将桌上的三个锦盒打开。

“小小薄礼,本想做十四娘的嫁妆,如今便做书院的束脩吧!”

许阳转眼望去,三个锦盒之中,尽是书本。

古色古香,文韵十足的书本古籍!

文墨之宝,文气凝聚,阅之有助修行,无不价值千金!

许阳见此,也是一叹:“这份礼太贵重了。”

辛老翁一笑:“还请先生收下!”

“好吧。”

许阳点了点头,也不多做推辞,转眼望向一旁的红衣少女:“你唤十四娘?”

少女点了点头:“是!”

许阳一笑,又是问道:“此乃小名,可有大名?”

“这……”

十四娘望了一眼辛老翁。

辛老翁听出了言下之意,当即抚须笑道:“山中野狐,无有名讳。”

十四娘亦是低头说道:“从小到大,爹娘与姐姐们都只唤我十四娘。”

许阳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为你起一名如何?”

“甚好甚好!”

辛老翁眼眉一笑,连声答应:“还不多谢公子?”

十四娘也有些惊喜:“十四娘多谢公子!”

“嗯……”

许阳沉吟一声,随即说道:“珺者,美玉也,美人如玉,便叫辛珺如何?”

“辛珺?”

十四娘喃喃一声,品味过后,喜色更甚:“多谢公子赐名。”

许阳点了点头,又转眼看向辛老翁:“老丈不愿留居郭北,在下也不强人所难,日后若有所需,尽管来此寻我,但有所能,绝不推辞!”

“多谢李解元!”

辛老翁眼神一凝,正色说道:“小女有此归宿,老朽纵入幽冥,也可含笑九泉了。”

说罢,又转向辛十四娘:“十四娘,送爹爹出门吧。”

“爹……!”

辛十四娘眼中含泪,尽是担忧,但面对父亲目光又不敢多言,只能送他出门而去。

许阳站在厅中,目送两人离开。

……

片刻之后,李府之外。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

辛老翁停下脚步,看着梨花带雨的辛十四娘:“十四娘,以后你就是有人家的狐儿了,可不要再耍小性子,闹脾气。”

“爹……”

辛十四娘看着父亲,忍不住泣出声来:“我还是想跟你和娘身边。”

“莫说这任性的话。”

辛老翁摇了摇头,沉声说道:“这位李解元,当真君子也,更有非凡手段,日后绝非池中之物,你跟在他身边好好侍奉,将来必有福报,至于我和你娘,千年的狐狸怕什么,放心吧,那些妖魔鬼怪奈何不了我们。”

“可是……”

“可是什么,难道你不愿意?”

辛老翁看着她,故作诧异的自问道:“那奇怪了,搬家时那一大箱子的诗集,话本,还有画像,都是谁的东西,又是谁哭着喊着不给丢弃的?”

此话一出,少女顿时脸红,呆在原地手足无措:“那个……”

“好了,圆你梦想,称你心意,还想什么,得了便宜还卖乖。”

辛老翁摇了摇头,感叹说道:“此人无意功名官场,也是一件好事,如今天下,云波诡谲,京城之地更是杀机四伏,能远离还是远离的好。”

说罢,又是一叹:“好了好了,就说到这里,回去吧,爹处理完那些事情,就会和你娘过来看你,对了,我还未与他细说我们那仇家之事,待会儿你与他独处,细细告知于他,这有助增进你二人关系,明白吗?”

“明,明白了!”

“结巴什么,儿女情长,人之本性,现在你捷足先登进了李府,可要把握住机会,不然等别的狐狸妖精跑过来,你这小妮子,怎么斗得过,哎,早知道叫你那些姐姐多教教你了!”

“爹!!”

……

三月之后,县城之外,一座书院新开。

“这就是郭北书院?”

“李解元行事当真是天马行空,羚羊挂角,令人难以揣摩啊!”

“就是,这个时候,不赶着进京赴试,反而开办什么书院,他到底在想什么,功名不要了吗?”

“难道是此次科举,他无必中之把握,所以此次暂缓,下届再进京赴考?”

“得了吧,他就是怕了,得了解元之后,便分心他物,甚至鼓弄小说话本,平白浪费才华,生怕此次进京不得高中,所以干脆不去了。”

“你小声点,这是城外,没有烂白菜臭鸡蛋,那些人可是会扔石头的!”

“高不高中,对他而言,也就那样了,前几日书院开学,你是不知道,郭北县,金华府,甚至江浙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一个算一个都来了,没来的也派了人,送了礼。”

“此人在江浙儒林,学海,官场与文坛的影响力,简直恐怖!”

“何止,听说连方外修士,佛道高人都与他交情匪浅,周边的几家道观寺庙就不说了,就连桃花山,不,积雷山鸣霄观那位道长都送来了大礼祝贺。”

“积雷山鸣霄观,听说那位可是练雷法的狠人啊,半月前还亲自出手扫荡了一伙儿伪装成山匪的妖魔邪修,那动静,百里之外,仍震惊雷!”

“这李留仙的人脉竟如此恐怖?”

“……”

书院之外,各路看客,议论纷纷。

书院之内,各间讲堂,也是热闹无比。

讲堂之中,一个角落,辛十四娘正襟危坐,等着老师点名。

今日的她,换了一身青衫,改做男装打扮,美人如玉亦君子如玉,虽说俊美得有些过分,但在此刻的讲堂之中却不显突兀。

因为……

“祝英台!”

“到!”

“李英台!”

“到!”

“梁英台!”

“到!”

“……”

“周文君!”

“孟文君!”

“卓文君!”

“冯素贞!”

“卢素贞!”

“张素贞!”

“白素贞!”

……

看着台下俊俏非常,百花齐放的学员,台上点名的先生也是无奈,忍不住放下名册:“书院又不是不让女子入学,你们这是干什么?”

“嘻嘻!”

“先生,你在说什么,奴家……弟子不是很明白呢!”

“李解元呢,不是他授课嘛?”

“看不到剑臣先生我要死了!”

“没看课业表吗,留仙公子只授琴棋书画,还有射御武艺,这堂不是他。”

“有人换书吗,新本牡丹亭,可换西厢记……”

“肃静肃静!”

看着台下嬉笑不断的女公子们,教习也是板起了脸,戒尺敲桌说道:“既然入了书院,那就要守书院的规矩,院长有令,冥顽不灵,不受教导者,赶出书院,永不录用。”

此话一出,嬉笑吵闹的众人,立马安静了下来,乖宝宝般正襟危坐。

“哎!”

教习摇了摇头,也不知这是福是祸,只能继续点名。

……

很快,一堂课结束,学子们得到解放,瞬间分成了几个团体。

“大拍卖大拍卖,李解元的真人画像,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只要十两银子一副。”

“十两,你怎么不去抢,大家别买这奸商的,我这画更好,只要八两!”

“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得抓住他的胃,我有一个亲戚在李府当侍女,对剑臣先生的饮食喜好再清楚不过,每份消息五两银子!”

“你们这些奸商,我都进书院了,还用这些旁门左道,就凭本姑娘的国色天香,李府夫人这个位置,必定手到擒来。”

“卖镜子,卖镜子,一文一面,给某些人好好照照!”

“……”

看着一众打闹的女书生,辛十四娘坐在角落,没有言语,但心中却有一股莫名的优越之感。

这些人层次太低了,还没进李府的门呢,就开始做春秋大梦,书院里几千学子,多少大家闺秀,花魁美人,公子怎可能看得过来,哪里像她在府中,近水楼台……

“辛珺?”

“你是辛家的那只小狐狸!”

思绪未定,便见一群俊俏公子围到了桌旁,虎视眈眈的望着她。

辛十四娘吓了一跳,抬眼望去,结果惊吓更甚:“你,你们……”

“你什么你!”

一干人等直接将她打断。

“大家开门见山,有话直说!”

“这只是水家的小蛇,这只是白家的兔子,这只是桃山的雉鸡……”

“我们是郭北书院妖女大联盟!”

“现在跟你约法三章,第一,不准随便接近留仙先生,第二,不准吸留仙先生的文气,第三,不准吸留仙先生的阳气,第四,不准用妖术魅惑留仙先生,第五,不准跟留仙先生独处……”

“等等,不是约法三章吗?”

“要你管,我说多少就多少!”

“总之,不准勾引留仙先生,更加不准吸留仙先生的文气跟阳气,祸害留仙先生的身体,尤其是你小狐狸,你们这些狐媚子,勾引男人的功夫最是厉害,要是让我们发现你对先生图谋不轨,那你就等着被做成皮袄子吧!”

“……”

(本章完)

第100章 枯荣

三年,三年,又三年!

转眼便是九年过去。

金华府内,郭北县外。

荒野之中,群山之内,有一狐禅野观深藏不露。

名曰……

“枯荣山!”

“枯荣观!”

“枯荣道人!”

荒野群山之内,一处亭台之中,两人冷眼观望。

竟是一僧一道两名方外之士。

若有道佛善信在此,定会识出二人身份,正是金华有名的世外高人,道法真修。

法明寺白山大师!

清平观青河道长!

两人立于亭台中,冷眼观望枯荣观。

此处亭台所在,距离枯荣山有十数里之遥,并且山野曲折,无法登高绝顶,一览众山面貌,于理而言,根本不可能望见隐于群山之中的枯荣观。

但这是两位道法高人,显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二人立于亭台之中,两眼隐有灵光闪动,远远窥见枯荣观所在。

“枯荣妖人!”

“此等邪修,坏我道门名声!”

青河道人神色冰冷,隐含怒气。

白山和尚手握念珠:“此人乃是有名的恶道邪修,流窜于江南各地作恶多年,手段凶残,横行无忌,一直逍遥法外,无人能制,近几年又流窜到了江浙之地,藏身于金华府内,更是无人能奈何于他。”

“无非是仗了那兰若老妖的势!”

青河道人冷声说道:“金华府的道法高人,如今都坐镇于兰若寺周边,防止兰若寺鬼蜮扩张,不可轻动,否则怎容得他如此张狂!”

白山和尚亦是叹息:“这妖人流窜至此,似有图谋,说不定与那兰若寺中的老妖有什么关联,恐有声东击西,围魏救赵之计,诸位道兄自是不可为他轻举妄动。”

青河道人冷眼含怒:“可恨你我二人道行微薄,法力不济,不及几位道兄,否则,必破他妖观不可!”

白山和尚摇了摇头:“此妖人手段不凡,练得了一道法术,乃是道门正宗的灵眼玄光之法,可查人间百事,过去未来,甚至问及鬼神,沟通阴阳,已有几分天视地听之能,这山野之中更遍布其耳目。”

“三年前,法华寺伏龙主持,也曾暂离兰若鬼蜮,腾出手来想要扫荡这枯荣观,结果被这妖人早早发觉,到时已是人去楼空。”

“伏龙主持不愿纵虎归山,带领寺僧一连追剿三月,但最后仍是无功而返,令这妖人气焰更嚣,行事愈发张狂。”

“实在狡猾!”

白山和尚轻声一叹,尽是无奈。

“天视地听?”

青河道人冷哼一声:“此乃大神通之术,岂是他一个邪道妖人能够修成的?”

冷声过后,亦是无奈:“灵眼玄光为我道门正法,确有问查三界之能,此妖人不知何处得了法门,竟然修成此等正法之术,再加上山野之中散布的众多傀儡耳目,想要破他枯荣观,确实不是易事。”

“确实不易!”

白山和尚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远方天际:“希望今日石道兄出手能够斩灭此妖人吧,否则让他继续为祸下去,不知会有多少无辜百姓遭殃受难!”

“石道兄啊!”

青河道人亦回过头来,远望郭北方向:“自从五年前,灭了那百鬼道人之后,石道兄就未曾出手了,如今五年过去,不知他雷法到了何等境界。”

“定然不凡。”

白山和尚笑道:“否则此次也不会对这枯荣观下手,还约你我二人前来观礼了。”

“是及是及”

青河道人亦是点头:“有石道兄坐镇,莫说郭北,便是金华,乃至江浙一省之地,近年来都太平不少,这枯荣妖人横行无忌,当真以为无人能治他,今日,便叫他见识见识我正道真修的厉害!”

话音方落,便听一声……

“轰!!!”

惊雷声响,晴天霹雳。

霎时间,天昏地暗,殃云汇聚,层层叠叠遮蔽苍穹。

“轰隆隆!”

乌云碰撞,电闪雷鸣,转眼变做大雨倾盆而下,覆盖这荒野群山之地。

“嗯~!”

青河道人手抚柳须,眯眼观瞧天地变化,喃喃说道:“石道兄这一手行云布雨,驱雷擎电之术,越发出神入化了,我竟观瞧不出多少术法痕迹,不对,这非是术法行云,驱雷擎电,而是顺应天时……”

说着,五指不由一捏,竟是失力扯断了几根胡须。

白山和尚听此,也是面露惊异,眼聚灵光,观瞧天时。

“这……浑然天成,雷雨自来,果然没有多少术法痕迹,看来是石道兄卜算天时,知晓将有雷雨降下,所以才选今日对枯荣观动手。”

“天时地利,已占先机!”

白山和尚先是一声赞叹,随后转为笑容:“那枯荣妖人乃是邪法修士,天地雷霆震怖之下,一身邪法必定去之七八,山中的那些鬼魅精怪,傀儡纸人也要失去作用,直接就绝了他对外耳目。”

“再加上此雷此雨,乃天地自然而成,无有修者施术痕迹,纵然那枯荣妖人修成了灵眼玄光之术,危机之时会有心血来潮警兆,也决计预料不到有人会趁天地雷雨而来。”

“妙哉,妙哉!”

白山和尚连声赞叹。

青河道人亦是点头:“这枯荣妖人凭借邪道之法,速成修为,已入阴神出窍之境,堪比我道门真人,一身邪法甚是厉害,但在雷雨天时……嘿嘿嘿!”

说着,青河道人冷然一笑:“天地雷霆震怖,莫说他一个邪法妖人,便是我道门正法真人,也不敢在此时阴神离身,出窍行法!”

“不能出窍行法,他与我等,又有何异?”

“邪法妖人终是邪法妖人,一身修为,八成水分,还有诸多禁忌。”

“若非如此,当年他也不会被伏龙主持一路追杀,狼狈窜逃了。”

“今日,道兄出手,必能破他!”

两人言语之间,皆是眉开眼笑。

与此同时……

郭北县,积雷山。

鸣霄观内,电闪雷鸣。

一座法坛高高立起,八面令旗两列排开,坛上供鼎焚香,道道黄符贴覆。

一人立于法坛之前,高冠束发,玄袍覆身,手持一柄桃木剑,洒开一把召雷符,步罡踏斗,神行咒念,呼风唤雨,驱雷擎电。

正是:真人神通显,道法开坛来!

“九天应元府,无上玉清王。”

“化形满十方,谈道趺九凤。”

“手举金光如意,宣说玉枢宝经。”

“不顺化作微尘,发号疾如风火。

“总司五雷,运心三界。”

“大圣大慈,至皇至道。

“弟子恭请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诏令雷霄玉清三省九司诸神将!”

“请三十六雷公!”

“先请天雷十二公:神霄雷公、五方雷公、行风雷公、行雨雷公、行云雷公、布泽雷公、行冰雷公、行霄雷公、飞砂雷公、食粜雷公、伏魔雷公、吞鬼雷公。”

“再请地雷十二公:纠善雷公、罚恶雷公、社令雷公、发稻雷公、四序雷公、却灾雷公、收毒雷公、扶危雷公、救病雷公、太升雷公、巡天雷公、察地雷公。”

“后请人雷十二公:收瘟雷公、摄毒雷公、却祸雷公、除祸雷公、破祸雷公、破庙雷公、封山雷公、伏虎雷公、打虎雷公、灭尸雷公、破障雷公、管魄雷公、荡怪雷公。”

“雷司布令行至,疾如风火,不可留停,降泽之处有矛,震雷之声有数,可旱即旱,可雨即雨!”

“去!!!”

咒念一声,剑起灵光,一道符篆诏令直入天穹。

霎时间……

“轰隆隆!”

一声雷响,天地具震,电闪雷鸣之中,狂风骤雨之间,似有神将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枯荣山上,枯荣观中。

“这雷……不对!!!”

蒲团之上,一名道人,猛然睁开眼眸,尽是惊疑之色。

心惊肉跳,尽是惶恐,犹若警钟大作,阵阵激荡不休。

“有人欲要暗害于我!”

枯荣道人眼神一凝,随即起身,拜向法坛。

“天之灵光,地之灵光,眼前开光,玄玄入镜!”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开!”

急急念完咒文,枯荣道人厉喝一声,眉心之间灵光闪动,竟是裂开一道篆文。

随后,再抬起右手手掌,左手覆于其上,犹若研墨拭镜一般磨转开来。

如此这般,不过片刻,便见一道灵光磨现,化作一面玄玄之境。

正是道门正法——灵眼玄光之术!

枯荣道人头开灵眼目,手捧玄光镜,只是一看,便见镜中,凝现浩荡雷霆,随即雷霆分去,显出一山一观,一道一坛,正是……

“金华府,郭北县!”

“积雷山,鸣霄观!”

“雷电法王——石坚?”

“我不去找你,你反倒来惹我?”

“哼!”

看见对手面目,枯荣道人冷哼一声,怒然说道:“小小法师,未成出窍,真以为你雷法强悍,便能越境而战?”

“今日便让你看看,真人威能,出窍手段!”

说罢,便收了玄光镜,对坛做起法来。

然而……

“轰隆隆!!!”

惊雷声响,轰鸣震荡。

法坛之前,正要施法催咒的枯荣道人身躯一颤,如遭雷击一般猛地睁开眼眸,口中溢出点点鲜红。

‘这……怎有可能!’

“纵然你修行雷法,但人魂阴神脆弱,雷雨天时,绝无出窍之能!”

“更别说你还未入出窍之境,阴神之能,咒法之术,如何都不该有此威能!”

“怎一回事,怎一回事!”

枯荣道人面色铁青,口角溢血,眼中一片惊骇,已是方寸大乱。

由不得他不乱。

方才,他开灵眼,启玄关,探明对手来历,发现只是一个法师之后,立时心中大定。

虽然他是邪修,雷雨天时,实力大降,但这只限于对外攻伐之能。

作为一名已入五境,能够阴神出窍的邪法真人,他或许无法在雷雨天时对外攻杀,斗法下咒,但在自己老巢之内,法坛之前,施法护持己身还是绰绰有余的。

如此,一个修为不过四境的法师前来与他斗法,不是自取其辱?

雷法威能再强,也不能跨越一大境界,弥平四境法师与五境真人的巨大落差。

法力不及,道行不及,纵然占据天时地利,雷雨之势,也休想撼动他护身之术。

这便是枯荣道人自信根由。

但现在……

“轰隆隆!”

一声惊雷,轰鸣炸响,脑海之中立时一片空白,枯荣道人身躯震颤,明明没有遭受任何攻击,但头上冠冕却无端炸裂开来,让他披头散发,口溢鲜血。

“不,不可能!”

“五雷轰顶,天诛地灭!”

“五雷灭神咒!!!”

“这等咒法,区区法师,怎能施展?”

“威力还如此恐怖,连我枯荣护身法都难以抵挡!”

“这等威能,便是五境真人,出窍施咒,也不过如此而已啊!”

“为什么,为什么?”

“难道天眼有失,玄光有误?”

“不可能,不可能!”

法坛之前,遭受“五雷灭神咒”的枯荣道人冠冕炸裂,披头散发,犹若疯魔一般喃喃自语,就是想不出哪里出了问题,哪里有了差错。

此时……

“轰隆隆!”

惊雷再响,轰鸣巨震,连同天地威能,炸裂于枯荣道人阴神魂魄。

五雷灭神咒!

雷法咒杀之术。

五雷轰顶,天诛地灭,动以天地雷霆之威,冥冥之中轰击神魂。

威力胜过“三姑六婆九鬼索命夺魂咒”不知多少。

乃是道门雷法绝咒之一,非道法真人不可施展。

此咒一施,便成五雷,接连轰击对手魂魄阴神,若在雷雨天时施展,与天雷轰鸣之声交相呼应,那威力还会有所提升,寻常真人若无绝强对敌之术,护身之法,那只能呜呼哀哉,灰飞烟灭。

枯荣道人是否寻常?

不寻常,因为他比寻常还不如,乃是邪法修士,注水真人。

虽有“枯荣生死之法”护持自身,还有“灵眼玄光之术”躲避灾劫,但面对对方有备而来的五雷灭神咒,依旧难以抵挡。

此刻,五雷轰顶,咒灭神魂,炸得脑海空白一片,阴神剧痛不已,就连肉身都受冲击,法力失控,邪元暴走,豆大的汗滴滚滚而出,转眼便见道袍浸透。

“轰!!!”

“噗!!!”

第三雷响,又是一震,枯荣道人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直接扑倒在法坛之上,已是到了生死关头。

生死关头,哪有保留,惊醒过来的枯荣道人,顾不上体内失控暴乱的法力,强撑着身体咬开舌尖,又喷出一大口鲜血落在法坛之上。

“祖师救我!!!”

精血喷出,染红法坛,一尊供奉于法坛之上的泥胎立时震动,射出一道神光投入枯荣道人眉心。

正是传承底蕴,香火救命之法。

枯荣道人强撑身躯,盘坐在地。

同一时间,法坛之上的泥胎神塑炸裂,三道虚实不定的阴神飞出,以三星之势护住枯荣道人。

正是枯荣道统,历代祖师真人遗留下来的一分阴神,以法力为香火日夜供奉,关键之时请出,可救弟子性命。

五雷灭神咒虽然恐怖,但枯荣道人到底是阴神出窍的五境真人,再有道统底蕴,祖师之护,纵是五雷灭神咒,一时之间也拿不下他。

咒术攻杀,消耗甚巨,五雷咒法更是如此,便是阴神出窍的道门真人,也不能连续施展此等咒法,否则神魂必定元气大伤,不仅影响日后进境,还会削减命元寿数。

枯荣道人不信,对方法师修为,能够连催雷咒,强破他护命之法。

只要他能够撑过去,撑过这一道五雷灭神之咒,那便能逃出生天。

就在枯荣道人倾尽全力,死命防守,抵挡五雷灭神之时……

积雷山上,鸣霄观中。

“哼!”

许阳冷哼一声,收起法剑,催动法力。

顿时雷电惊走,一朵殃云架起,飞出鸣霄观,直向枯荣山。

咒文不入计费字数,后面还有一到两更,状态不佳,还请见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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