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万壑松风!(8199k)

第167章 万壑松风!(8.199k)

百药门诸掌门引路。

哑婆婆与石公寅长老领弟子左右跟随,当初棍挑山鸡拽炭驴的卖炭翁此时掣缰牵马。

他们在蜂酒马车上刺杀赵荣时多么狠厉,此时就有多么落魄。

百药门的那些朋友、助拳者,此刻反成了见证者。

什么宴席放对、悠悠众口诸般对策,全是空谈。

药谷还没进。

潇湘剑神随手一剑,百药门只觉不可战胜。

于是鸿门宴没了,还剩陪酒宴。

药谷内部外间相差不多,竹篱茅舍排排药园,一些木屋嵌于谷壁下铺石阶,看出刀劈斧凿痕迹显是将一处裂谷扩大才有如今规模。

赵荣下马与蓝妹子一前一后踏上浮桥,哗啦啦还有溪水流下荡起寒雾,药草翠绿笼在雾气中药香四溢。

只看景色虽比不上西湖梅庄但也是一个好地方。

百药掌门诸令显将赵荣引入大堂,四下席面十天前就已铺好。

首席东西南北各有粉衣女子端着香炉,此乃捧香四方寓意来客极贵。

在百药门的算计中,四方香炉也有可能会点四花四草香,花草都无毒融合在一起却有剧毒,如今五毒教主当面这玩意拿出来有献丑之嫌。

再加上那一剑震慑,四方香炉全点安神香半点猫腻也不敢有了。

诸掌门尚未将人朝首席主位引坐

忽听青衣少年道:“诸掌门,去你谷中内厅吧。”

并非商量口吻,诸令显只得照办。

赵荣朝四下一扫,对那些站队百药门的江湖人毫无好感,既不想与他们有什么同饮之谊,更不想寒暄耽搁。

百药阁是百药门腹地,再往前便是蜂园了。

寻常人到此便要止步。

诸掌门、卖炭翁、哑婆婆、石公寅,百药门最核心便是这四人,已能决定门内所有大事。

四下不再吵嚷赵荣颜色稍缓,坐在主座上不搞弯绕,开门见山问道:

“几位是诚心要与我化解恩怨?”

一听此言,百药门的四位全从座位上起身拱手:

“我百药门真心诚意,只求赵大侠海涵。”

卖炭翁道:“当日在三十铺冒犯也是身不由己,黑木崖有令百药门只得听令行事。”

哑婆婆声音嘶哑也作可怜扮相,“若无上令老身情愿在药谷中一辈子不出,养蜂植药酿酒岂不快活。”

这百药二老老道狠辣,出剑刺杀时可不是这副样子。

“你们也被黑木崖赐药了?”

赵荣话音一落四人面色皆变,诸掌门的脸也不再那般红润了。

他们互相对视,有人呼吸沉重有人叹气点头。

“百药门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用毒门派,既然精通药理怎的拿三尸脑神丹一点办法都没有?”

诸令显闻声辩驳:“若是中毒我们还有办法,此丹乃是蛊虫并非毒药。”

他看了苗家少女一眼,又道:

“蓝教主所在的五仙教懂得如何圈虫养蛊,可惜我派没这份传承,教主赐下解药当场便要吞服,也不可能带下黑木崖。”

“就算带下黑木崖我们也没那个胆子去研究蛊丹。”

说完这些诸令显又朝赵荣拱手:“我等若不奉命行事,明年端阳节总管问罪,立时要沦为儆猴之鸡惨死崖上。”

“每一年都有人死在蛊虫之下,那般场面见得再多也无法麻木只怕发生在自个身上。”

他还想叫苦,赵荣出声打断:

“你们为黑木崖办事吃了蛊丹也是自找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对我派门人下杀手都是生死大仇。”

四人闻言倒没反驳。

赵荣面无表情:“若非考虑到百药门有点苦衷,我早提剑上门有仇报仇,何必啰嗦?”

四人闻言具是心头一寒。

诸令显已看清形势:“赵大侠只管开口,本门能拿出来的绝不皱眉。”

赵荣面色稍有舒展。

他看向卖炭翁与哑婆婆:“伱们俩的剑法无甚奇特,轻功倒是不错。”

二老闻言心中暗骂,不情不愿地说道:

“这门轻功唤作飞燕抄水劲,是百年前一位门中前辈所创。”

飞燕抄水劲?

赵荣来了兴趣:“走的是哪条经络?”

“足阳明经。”

“修几处大穴?”

哑婆婆对答如流:“自内庭至髀关七处大穴。”

也是七处大穴,难怪当初跑得那样快。

他正在心中计较,诸令显道:“本派无人能将这门轻功练到极致实在有愧,赵大侠天赋异禀,不如将这门轻功带回去研习一番,也许能大放异彩。”

上道。

赵荣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口中称善。

蓝凤凰在一旁看他这个样子颇觉有趣,百药门四位则在心中高喊无耻。

“你们蜂酒也着实不错。”

诸令显如何不懂?

“谷中还有蜂酒三十坛,全是珍藏,我立刻就令人送二十坛到衡阳去。”

“下次再有新酿陆续再送。”

赵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太麻烦了,我要酿酒的方子。”

卖炭翁眉头大皱:

“大侠你要方子也无用,若无养大虎毒蜂之能,方子在手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有何难?”

“将你们的养蜂术拿出来,我自会养蜂。”

瞧赵荣轻描淡写的样子,卖炭翁眼睛瞪大了一圈:“那毒蜂用许多药草药花培育才有奇效,寻常地方便能将蜂养活也酿不出蜂酒。”

赵荣眉头稍抬:“这倒是个麻烦事,本派懂养草药之人甚少。”

蓝妹子笑吟吟道:

“本教人人懂花懂药,我派几人听阿哥调遣,你找人跟着他们学,再叫百药门出几个老药农带上他们的草种药种花种。先建药园,再搭建蜂园让蜂农养蜂,那蜂酒酿起来比我教的五宝花蜜酒可简单许多。”

“妙。”赵荣笑了笑。

妙个屁!

诸掌门、石长老百药二老各都心中大骂。

两个冒昧的家伙,你怎不把我百药谷搬到衡山去!

他们正要说话,潇湘剑神瞬间收敛笑容,眯着眼睛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几位意见很大?”

四人看了看赵荣,又看了看苗家少女。

他娘的打不过,又毒不过。

几人害怕蛊丹听黑木崖号令,骨气本就没多少,此时心头哗啦啦滴血,却也没勇气反对。

诸掌门心中空虚,身体整个沉重在靠椅上。

“赵大侠要的百药门都会满足,只求消了此间恩怨。”

赵荣满意一笑:

“你们真能兑现那自然是诚意十足,我也不是记仇之人,江湖上恩恩怨怨谁想多背?消一分便轻快一分。”

“我还有一个疑问,诸掌门甚么年岁了?”

他略显苍老的声音与白净红润充满生气的脸很不对应。

诸令显道:“老朽年过半百,三年后便是甲子年。”

赵荣眼睛一亮,不由想到了驻颜有术的岳掌门。

“诸掌门练得甚么内功?”

诸令显苦笑一声:“本派内功心法是草灰诀,并无奇特。”

他看出了赵荣的疑惑,于是取来一个小瓷罐。

瓷罐虽然是密封状态,却逸散花卉芬芳。

掀开盖子瞧见金黄色黏稠透明的物体,像是蜂蜜又有不同。

“这是虎蜂蜜膏,因蜂蜜多采自药花,这蜜膏虽有一些驻颜之效,却也颇具毒性。”

他撸起宽袖露出右手,自掌心到孔最穴位置明显能看到一条黑线。

诸掌门稍稍发力黑线往前窜动来到指尖,整个指甲变成竹叶青般颜色。

“这悲青毒指便是以蜜膏之毒练成,此法颇为危险稍有不慎就会丧命,本派也只有我一人练得此功。”

不愧是一派掌门人。

赵荣瞧见他的毒指后兴趣大减,还以为是什么强横内功呢。

不过

他看到蓝妹子盯着蜜膏眼睛扑闪,登时心领神会:“这蜜膏还有吗?”

“有。”

诸掌门赠了一瓷罐,又把炼制蜜膏的秘法悉数告知。

之后再拿出赵荣所要之物。

相关的草药书册都是抄录的,赵荣没什么意见,这些不是收藏品,抄录的也够用。

他不懂这方面的知识,但阿妹是大行家。

有她掌眼百药门哪敢耍花招。

赵荣心满意足,这才有心情与诸令显四人坐下开宴。

菜色纷呈,酒是蜂酒。

诸令显心中空落,主动站起来抢过石长老的活给赵荣倒酒。

不说放眼浙地便是放眼天下也没多少人能让他主动斟酒敬酒的,再说谁不知他毒术了得,酒在面前也不敢喝呀。

诸令显见少年一口喝下,心中虽对他极为愤恨,却也有几分佩服。

他方才可是露了一手不俗毒功。

对方却毫无畏惧。

让百药二老和石长老看得有点呆滞的是.

自家诸掌门给这位倒酒,青衣少年喝完后。那边的五毒教教主也笑着倒酒,青衣少年笑着一饮而尽。

天下间用毒之术最高明的便是这二位了。

这一教主一掌门给的酒水,谁敢这样喝?

在心中大骂怒斥不假,这份胆色还是叫人生起敬意。

江湖上有几人能还原眼前这传奇画面?

这就是.潇湘剑神。

百药二老心下一叹,只觉在江湖上行走刺杀一辈子,还是见识浅薄了。

外间也摆了酒席,但并不知道里边发生了什么。

在夕阳落山前,百药门那些弟子各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瞧见掌门与长老将那位送到药谷门口。

他们骑着马来,又骑马离去。

不管付出了什么代价,这都是他们心中最好的结果。

“咕噜咕噜.”

百药门诸掌门的大弟子徐志秋一口喝下大碗百草酒,略有失神地盯着谷前人影消失的地方。

他便是上前送信挨剑气最近的幸运儿。

那样的一剑,他这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

“总算送走了。”

百药谷前石公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小子委实可恨但是极难招惹,我看他是个小心眼的,往后要约束门人弟子,在外行走遇到衡山派的不要与他们交恶。”

卖炭翁道:“咱们的家底赔得差不多了。”

“那也好过江湖除名,他在松涛亭杀的高手比我们一门上下加起来都要多,”哑婆婆说话时袖中剑露出半截剑身,她满是褶皱的手从冰凉的剑上摸过眼中全是惊诧。

“我只听闻气劲伤人,甚么剑气无形多是唬人把戏。但他的剑气却有实质,简直匪夷所思。”

诸掌门望着马儿远去方向,“我曾看过一卷古籍,传闻数百年前有一字慧剑门,剑术大成可成剑气。”

“但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不知真假没法考究,这位潇湘剑神实至名归,有这一手神妙剑法可称剑神。”

他叹了一口气:“我百药门现在惹他不得,以后更是如此。”

“他的那些要求咱们一丝不苟尽力办好,兴许能给本门后辈留一点点渊源。”

到底是掌门人的目光长远一些。

四人在路边看了一阵又返回谷中,请来的朋友不能晾着,送走了阎王爷便招呼助拳同道免得让人心寒。

另外一边。

赵荣与蓝凤凰入了丽水城,就在城北找客栈住下明日也好赶路。

晚间吃了从缙云那边流传到此的烧饼,还有本地的鱼头汤、肉羹,客栈厨房里的都是丽水人,处州话地道到听不懂。

不过这不影响饭菜很美味。

他们吃这一餐时天已经全黑。

赵荣开了两间上房,他梳洗过后早早便上床休息了。

从丽水到衡阳近两千里,这一路他要加快脚程不断赶路才能在年关前回到衡阳。

门派内的事暂时倒是不用操心,只是他之前有过承诺,大丈夫言而有信他不愿爽约。

夜稍深,他躺在床上在脑海中规划路线。

不多时有脚步声从外靠近,跟着窗户被推开一道倩影轻盈跃入。

吱呀一声后除了脚步声再没有其他杂音。

与昨夜不同的是,赵荣成了先睡在床榻上的那一个。

他的被褥被掀开,跟着胸怀被人满撞,他闻见了与昨日稍有不同的芬芳香气。

赵荣用力一嗅,除了少女身上的香味便是.

“你用了那蜂膏?”

“嗯,”这一声轻嗯似乎唤到赵荣心上,因为蓝妹子紧贴着他的胸口。

“没想到百药门竟有这种好东西。”她话语中全是欢喜。

“那不是有毒?”

“我可不怕这点毒,”她又笑道,“传说一些江湖高手驻颜有术,你将来肯定也是那样的人,我虽然饮了不少宝酒,但仙教药理驻颜之效并不高明。诸掌门就很高明,那毒蜂真不错,要多养一些。”

“等到了会稽山将这蜂膏分享给好朋友,她就不会再拿你的画出气了。”

赵荣脑海中又闪过诸掌门的样子,的确与年龄大大不符。

对于女子来说,这有毒的蜂膏诱惑极大。

“年关之后下了会稽山,你到衡阳来找我。”

“你不说我也会去,可惜陶白姐姐一直跟着,她这次回去肯定要和长老们说我坏话,下次我再出古寨前,一定先把她药晕。”

她话罢又在他胸口蹭了蹭,像是一只乖巧的小奶猫。

“你明早要赶路,快些睡吧。”

她娇柔的话音中透着不舍,环住他脖颈的手用力了一些,整个脑袋埋在胸口。

唯有那有力又稍显急促的心跳声能让她安心。

翌日一早。

赵荣感觉怀中一轻,他顿时睁开眼来。

某个灵敏身影划过,又听到吱呀一声,蓝妹子已经顺着窗户到了房外。

她心中不舍,但率性活泼,知道还有再见之日所以并不扭捏。

翻窗出去的苗家少女并没有立刻就走,那半开窗扇上的窗纸压在她的发丝上,她双手捧着下巴,眼神妩媚,直勾勾盯着赵荣。

她醒的更早,这会儿比赵荣精神。

似是瞧见某位剑神脸上的那一丝眷恋,少女如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好阿哥,我的蛊术怎么样?”

“什么蛊?”赵荣笑问。

“当然是我苗疆古寨的情蛊。”

她眨了眨眼睛,用荡人心魄的话语俏皮道:“好厉害的潇湘剑神,竟然练出了剑气。”

“剑气那般锋利,你可要收着点,万万不能把情丝斩断了。”

赵荣笑了笑,又嘱咐一声:“路上小心。”

“你也是。”

她说完把窗户关上,赵荣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

屋中只留余香。

他心下自然有些失落,朝着窗扇那边又看了几眼。

忽然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跑来,那窗扇被掀开,消失的人儿又回来了。

“好阿哥,在雁城等我。”

她只喊一声,不给赵荣回话的机会便笑着跑开。

赵荣嗯了一声,他打起精神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

束剑缚包,少顷在客栈下边的马棚处牵马。

买了点干粮随身携带,出了城北后一路寻着西边进发。

他催马狂奔,直奔衡阳

……

腊月渐深,天越来越凉。

太室山胜观峰上,楼阁相掩,远见八窗唯一色。

原来是天花乱坠,又一场大雪覆压峻极,叫满山霜寒,任凭西风呼啸,在这白茫茫的世界,也吹不出半分苍翠。

又至年关。

嵩山派今年拜祖仪式并不盛大,左冷禅领着几位师兄弟立定在后山。

他们的肩膀上、宽袍上,头上各都堆了一层雪,可见在此良久。

“呲呲呲”

又一杯热酒浇在大阴阳手乐厚的衣冠冢上。

嵩山太保的墓碑越来越多。

副掌门汤英鹗站在左冷禅身边,将一卷画轴交在他手中。

左冷禅摊开一看,是一幅少年人画像。

天下间能让左盟主重视的少年,也只有衡阳那一个。

汤英鹗紧紧皱眉:“他的功力增长如此之快,恐怕.”

他看了左师兄一眼,没有说后面的话。

左盟主冷厉一笑,“恐怕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潇湘剑神,我五岳剑派出来一个了不起的人物。有天赋,有手段,莫大真是好运气。”

汤英鹗道:“他有如此高的剑法,恐怕已超出衡山派剑法范畴。”

“听闻这小子杀掉魔教堂主时,曾问那堂主是否领悟过人生妙谛。”

“这话岂不是和东方不败一样?”

“难道此等高手,都需知晓人生妙谛这四字的含义才能踏足?”

汤英鹗说这话时心中痒得很,他也极想知道人生妙谛为何?

“人生妙谛.人生妙谛!”

左冷禅连续念叨两声,忽然将手中画卷一丢,拔剑出鞘将画卷砍得七零八落。

若是姑苏表妹在此定要喊一声佩服,连她也只砍边角,到底是左盟主心狠一些,剑剑奔着人像去。

往日里左冷禅多用一柄阔剑,剑法大开大合,剑势森严无比。

此时他却拿一柄细薄之剑。

方才使的正是林家辟邪剑法!

若是林震南在此定要震惊无比,他绝难相信辟邪剑法能使得如此迅猛!

原来是左盟主得到青城派的剑招后,以他剑道宗师级的底蕴朝着东方不败那个方向推演改进,这才有此变化。

“师兄的剑法又有精进!”

虽然这只是一套普通剑招,汤英鹗却不敢有半分小觑。

论及其中秘密,他嵩山派的内八路外九路加在一起也远远不及,这是上限差距。

嵩山剑法练到极致也做不了天下第一。

这平平无奇的剑法,却可以!

左冷禅皱着眉头,紧盯剑身露出沉思之色:“这剑招之中的变化的确有些玄妙。”

“哦?!”汤英鹗一惊。

“不管是林家还是青城派,他们都只练了一个形貌,发劲行气法门绝对大错特错。”

他长呼一口气,短短几招剑法却让左冷禅内息不稳。

“我以一身功力强行催动,真气过穴越快,内力奔涌越急,越是匹配这路剑法。”

左冷禅在雪中踱步:“若是东方不败来使,定然如雷如电,远非我能匹敌。”

“可见.”

“这招法一定要快到极致!”

他目光看向汤英鹗:“我嵩山派的嵩阳诀、峻极功,这两门内功都无此功效。”

“我猜测秘密会在内功上,这招法练得再透彻,但若不得到内功还是空洞无物。”

他目光森然:“越是如此,我越相信林家一定有剑谱。”

汤英鹗吸了一口寒气,心头火热:“师兄何以见得?”

“这林家上下做镖局生意一直顺风顺水,也没打听到他们家中被劫被盗,林震南不过第三代,这剑招与内功应该是一套怎会失传?”

“定然有大秘密才让他们把剑谱藏了起来。”

左冷禅说到这里又问:“福州那边可传回消息?”

“还是一样的,什么也没搜到。”

汤英鹗道:

“按照师兄吩咐,丁师兄他们打听到了林家老宅所在,就在福州向阳巷,在里面翻找几遍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青城派弟子往年都会回松风观,今年他们留在各地没有回川西。”

“看来余沧海就要动手。”

左冷禅微微点头:

“过了元宵我便南下,事关本派兴衰我必须亲自出手。我要瞧瞧这林家如何逃过我的手心。”

“嵩山上下的事师弟你来打理,若武当少林问起就说我在闭关。”

“好。”

汤英鹗又提了一句:“封不平下山去了,说要回中条山看看。”

左冷禅听了这消息也没什么波动,他现在哪里顾得上什么封不平。

北东方,南赵荣。

这两个才是大患,唯有领悟人生妙谛才能加入顶峰高手行列坐稳中岳!

……

平定州黑木崖上。

锦簇花团的闺宅内满是脂粉香味,珠帘锦帷徐徐分开走出一道红艳至极的刺目人影。

“莲弟,你来啦~~!”

声音那般妖异却全是欢喜。

满脸虬髯、形貌极为雄健的杨总管安然坐在绣着牡丹花的凳子上,他随手一甩将一卷画轴丢给了东方不败。

“你不是好奇最近那个名声大噪的小子嘛,他就长这个模样。”

“哦?”

东方不败的袖子搭在画轴上,又冲着莲弟笑了一声便将画轴打开。

“这就是那个潇湘剑神?”

“嗯,就是他了。”

只见画轴中的少年一身青衣,气宇轩昂,俊逸非凡,真是天下难得一见的翩翩少年。

东方不败瞧了一眼顿时露出轻视之色,随手将画轴丢得老远再没半分兴趣:

“我还以为是如何一位英俊的郎君,哼我看也平平无奇,比起我的莲弟来可是差得远了。”

杨莲亭摸着虬髯得意一笑,“你总算有点眼光,这小子如何能与我相比。”

“但这小子近来总是给我添麻烦。”

“莲弟是要我去杀他?我虽不屑对一个小辈出手但他若一直惹莲弟你不高兴,那便是他该死了。”

杨莲亭皱眉摆了摆手:

“你上次出手一次外边对你多有防范,少林武当嵩山一直盯着,若你单独下崖恐遭围攻,这小子也有点本事,他离咱们又远没必要让你冒险。”

“再者.若什么事都叫你出手,教中那些人岂不个个都是废物?”

闻听他话语中对自己多有关切之意,那妖异的刺目红影脸上满是喜悦,又发出愉快笑声,闺房中登时妖风阵阵。

旁人见了恐怕要当场吓死,杨莲亭却早就习惯了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二人你依我侬,这个年关过得也算欢喜。

……

中原一场腊月大雪自然波及延津。

如今

那片梅林中的雪洁白无瑕,没了当初那一树树血梅。

一个黄脸汉子孤独抱剑站在这片梅林之中,目光凝视着武当灵虚道长的墓碑。

下一刻他拔剑出鞘,狂风在梅林中呼啸。

一百零八式狂风快剑!

正是封不平!

潜伏在嵩山派这段时间,他终于初窥到一些秘密,也逐步猜测到嵩山派最近在干些什么。

福州,福威镖局!

这个字眼被他听到,作为有心之人自然能推演出一条条看不见听不到的秘密。

“丁勉、陆柏、费彬这些人全都下山了!”

“哼,嵩山派确实要拼命。”

“那小子已经成了潇湘剑神,五岳剑派出了这么个人,左冷禅不拼那就只能老死嵩山。”

“福威镖局,那便只能是辟邪剑法。”

“左冷禅关注到这套剑法,一定与人生妙谛有关”

封不平面色冷峻:“嵩山这般多高手下山,我一个人绝对争抢不过。”

他心中生出一些想法,自己都感到害怕。

但是

“如今我孤家寡人,又有什么好怕的?”

一时间,他想到剑宗狼狈下山,想到中条山隐居二十三年,想到两位师弟惨死,想到岳不群抱着宁中则霸占玉女峰

又想到自己所创的狂风快剑完全不够

痛苦,全是痛苦!

诸般痛苦汇聚,封不平一张黄脸布满狰狞,他不由仰天怒吼一声!

“好,我便让这个江湖感受我的痛苦!”

“既然我一个人不行,那我就把江湖搅乱!”

“江湖一乱,我才有机会。”

……

川西青城山松风观,余沧海端详着手中的一幅画轴。

“哈哈哈!”

他朗笑三声,得意无比,操着川西口音道:

“果不出为师所料,这林震南又给我送上拜礼,这个年关就让林家高兴高兴吧。”

侯人英贪婪一笑:

“师父,山下的礼物我们都抬上来了,以小见大,林震南家底厚实得很,咱们要发财啦。”

矮道人把画轴摊开:“一月前我收了这幅画,他明白我的意思肯定以贺礼送上。”

侯人英一看,只觉这幅水墨画苍劲古朴,气势雄壮。

他并不懂画,却认得上面的字迹:万壑松风图。

余沧海道:

“这李唐可是南宋四大家,林震南将《万壑松风图》送给我松风观,他倒是有心喽,为师便给他留一个全尸算作体面。”

众青城弟子哈哈大笑。

“师父真是仁慈,林震南若是知道一定感激涕零。”

“哈哈哈!”

余沧海掏出一封信:“将信送到林家,再传信给各地门人,我们即刻开始准备。”

“这次定要一击必中,不可拖泥带水。”

“是,师父!”

……

福州,福威镖局。

大厅内,一脸笑意的林震南正挥舞手中的烟袋朝一个眉清目秀的公子哥肩膀砸去。

这位公子哥自然是他的儿子林平之。

他用的招法正是辟邪剑法第二十六招“流星飞堕”,林平之按照爹爹的教导以第四十六招“花开见佛”回击。

连使七八招,林震南一脸满意,敲了敲烟袋子坐回太师椅。

“平儿这几招用的不错,就是力道差了许多。”

王夫人一把搂过儿子:“甚么力道差了。”

“平儿那般有孝心,他与自己老爹动手怎会用全力。”

林平之亲昵的喊了声“娘”,又笑着说:“爹一整天都把笑容挂在脸上,准是有好事。”

王夫人心疼儿子,不愿卖关子。

“你爹是个生意痴,一直用热脸贴青城派的冷屁股,没想到这一次还真给他办成了。”

“哈哈哈。”

林镇南笑道:“余观主收了我的万壑松风图,这年关拜礼也一定不会推辞。”

“平儿,这就叫功夫不负有心人!”

林平之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扭头看向厅外。

外祖母送他的那匹大宛名驹.又发出一声嘶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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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8章 睁眼看江湖(8244k)

第168章 睁眼看江湖(8.244k)

西风呼啸,福威镖局石坛杆顶上的青旗猎猎作响。

那匹大宛名驹不知怎的又长嘶一声。

林平之对这白马爱惜异常,闻声不住朝马棚方向张望:“这马儿好端端又无生人怎一直在叫?可别生了什么怪病。”

“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外祖父不是提起这马被贼人掳走过故而警惕,它虽是良驹但出产西域与咱们福州万里迢迢,人都会水土不服何况是马?”

林震南冁然而笑,“甭操心我看它好得很。”

王夫人拉着儿子坐下,一家三人聊起镖局生意与川西青城派,主要都是林震南在给儿子传授混江湖的经验。

甚么福威福威,福在上威在下,福气比威风要紧。

要多交朋友,少结冤家。

林震南在镖局经营上的成就超越前两代,如今得陇望蜀难免有些得意。

林平之却有些不忿:“青城派虽是名门大派,可福威镖局与爹爹的名头也不弱,余观主太托大了。”

谈生意林震南是行家。

可说起江湖事他一个镖头眼界窄小,原本对自己的本事认知不清。

不过

此时林震南听了儿子的话却微皱眉头,跟着摇了摇头。

“平儿你有所不知,这余观主是一派掌门功力远不是爹爹所能企及。”

林平之明显一愣,没想到老爹会有此言,这与往日耳濡目染认知到的常识截然不同。

林震南道:“前段时日在寿山附近一场大战我亲眼目睹,这才发现自己坐井观天,江湖高手不是我此前想象中的那般简单。”

林平之并不惊慌,但眼中满是好奇之色。

林震南磕了磕烟袋站了起来在大厅踱步。

能从目光狭隘中走出,能睁眼看江湖

他要感谢一个人,甚至要喊一声“向老师”。

“那日去寿山访一位药商朋友恰好碰见一场江湖大战,爹爹亲眼目睹”

林震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迎上儿子兴奋的目光道:“我见到一位白衣人左脚踹向一匹数百斤的大马,竟将那马踹得飞起!”

“这白衣人被上百人围攻却游刃有余,往往一招杀敌,他甩出来的链子刀是我看都看不清的。”

“啊!”林平之闻言豁然站起,被震撼得不轻。

“难道那上百人都是庸手?”

林震南露出一丝惊悚之色:

“恰恰相反,敢去围攻的无一庸手。我见到一位莽头陀手舞禅杖至少六七十斤,他却舞得风声大作,这样的高手也只是被那白衣人一个近身捅了心窝子。”

“咱们镖局上下不论镖师只镖头就有八十四位,各有各的玩艺儿,我起先以为聚在一起也能震慑一众江湖势力。此时一看,休说碰那白衣人,便是碰到周围那些高手,恐怕也要被杀个干净。”

他啧啧一声,教育道:“所以我时常教导你多交朋友,勿做恶事,也莫要与人争强斗狠。”

林平之深呼一口气,王夫人拍了拍他的后背。

听了林震南最后的那句话他点了点头,又问道:“爹爹可知那白衣人是谁?”

“他叫向问天,号称天王老子,”林震南又赞叹一句,“这等江湖绝顶高手,功力当真是惊世骇俗。”

一脚踢飞几百斤大马,数百人围攻,一招杀了拿着六七十斤禅杖的恐怖头陀

天王老子!

这些信息在林平之脑海中翻滚不休,让他急促的呼吸无法平静下来。

王夫人这两天也听说了这场大战,不由问了句:“可打听到向问天为何来到福州?”

“从延平府到福州府,打我入住西门大街以来从未听说过一下汇聚这般多高手。”

林震南摸着胡须顿了片刻:

“据说.这天王老子是从袁州衡州府边界逃到福州来的,他在那边惹到一个触碰不得的强横人物,不得不朝沿海一地躲避。”

“若是那人追杀下来,这向问天恐怕要出海远逃。”

听了这话不仅林平之瞪大眼睛,就连王夫人也变成一张惊异脸。

“爹爹,那.那又是什么强悍人物竟连这天.天王老子都要逃命?”

林震南朝雁城方向瞧去,神色稍有复杂:“那是坐镇雁城,五岳剑派衡山派中的潇湘剑神。”

“潇湘剑剑神?!”

“嗯,那恐怕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王夫人听过这一名号,在心头默默一叹。这样的人物虽然了不起,但与他们之间的关联也只是一些话料。

不过对于林平之这般年纪的少年来说,他就无法像爹娘那样平静。

林震南从青城派延伸出来的几句话几乎颠覆他对武林高手的认知,没想到江湖如此广阔,世上还有这般强横人物。

他心潮澎湃,向往之致。

天王老子强横已极,谁想到这样的人物,竟是因为招惹到了剑神才一路从衡州府逃下来。

那这位潇湘剑神又是何等风采?

林震南看到夫人儿子的表情,其中心中有些话想说。

雁城的这位.与当初在乐安遇到的是同一个人吗?

不太可能吧,这差距也太大了。

林震南暗自摇头,没把握的事情到底没说。若是张冠李戴弄错了,岂不是冒犯这位绝顶高手。

四川有青城峨眉两大派,虽不及武当少林,但似乎能与五岳剑派并驾齐驱。

有了这般认知,余沧海这一门之主在他们眼中的分量更比之前重上许多。

一家三口正在厅堂说话,忽然外间传来匆匆脚步声。

“啊哟,赖镖师死了!”

逢上年关听到这声惊呼可是晦气得很。

林震南夫妇与林平之全都起身迎到门外,镖局内吵吵嚷嚷声音嘈杂,见两人抬一门板,上面蒙了层白布。

“怎么回事?”

林震南问了一句没等下面人答话便掀开白布去探鼻息,果真死了。

“赖镖师早上还好好的,今日他去访友怎么突然死了?”

史镖头大皱眉头:

“回总镖头话,我出去打听了一圈,说赖镖头在驿站附近碰上了熟识的信客,说有咱们福威镖局的信让他转承。赖镖头便死在回来的路上,就在东街的巷子那边。”

“信呢?”

“没找到。”

林震南将赖镖师的身体检查了数遍,愣是没有找到伤口。

“不知赖镖师是怎么死的,身上半点伤痕也无,我想着赖镖师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是病死过去的?”

史镖头露出疑惑之色。

林震南也没否定他的话,再检查一遍后又问起赖镖师今日各般细节。

一个能吃能喝身体强健的镖师毫无征兆突然病死,这实在令人费解。

史镖头一边说林震南一边检查,终于他察觉出一丝异样。

赖镖师的后背第六胸椎与第七胸椎之间塌了下去!

嗯?

林震南仔细摸了摸,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一惊。

这.这是灵台穴。

有被点过的痕迹。

但这是一处普通的督脉经穴,按道理说就算全力点下去也不会死人,再掰开赖镖师的眼睛,可见瞳孔散大,嘴唇有青紫色。

形似窒息而亡。

灵台穴又名.肺底,林震南想到什么心头更惊。

“最近可有寿山那伙人消息?”

“有。”

史镖头道:“听说他们一路打到了台州府,把一些藏起来的倭寇都引了出来。”

“嗯,”林震南点了点头,“近来福州府不太平,大家出门尽量结伴出行,更不要招惹是非。”

他又交代了后续抚恤安葬之类的事。

大家走南闯北见过的死人多着呢,林震南处事不惊镖局之中倒也平静,只是过年死人颇不吉利。

人群散去后,王夫人和林平之都瞧见他面色不对。

“赖镖师应当是死在武功高强人之手,这等点穴手法远超我的想象。”

王夫人并不纠结赖镖师是怎么死的:“难道是针对我林家出手?”

林平之气愤道:“若是真有那么厉害,何必鬼鬼祟祟偷摸杀人,是好汉就正面刀剑往来。”

林震南摆了摆手:“莫要着急,我先去问过信使,看看那封信是从哪来的。”

王夫人喊道:“我同伱一块去。”

她风风火火入了里屋带上家传金刀,这一手刀法来自父亲金刀王元霸,手上功夫可要强过寻常镖头。

林平之颇有胆气,也喊话跟上。

林震南不放心将他一人留在家中,于是又喊上三五好手趁着日头没落朝着驿站方向去。

殊不知,他们这队人马走在前面。

身后一直跟着三人。

这三人看上去光明正大,没有太多隐藏。

可每当林震南小心朝后瞭望时,他们就如鬼魅一般消失,任凭林家人再谨慎,也是连他们的衣角都没看到。

“师兄,我们这般做是不是打草惊蛇了?”

“无妨。”

说话之人身材魁梧高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驿站那边的林家人:“可惜他们没朝林家祖宅去。”

“林震南定然知道剑谱在何处,倘若我们真找不到,那便隔一段时间杀一个人,不给他一点压力,他如何有动力去取剑谱。”

钟镇闻声笑了笑,他腋下还夹着一具尸体。

是同样跟踪林家过来的青城弟子,“这些青城派的人还真是找死,我瞧那余沧海也是废物,查了这般久,只得到一套剑招。”

大太保丁勉道:“不碍事就暂时不管,碍事的就全杀掉。”

“向问天不是在福州府嘛,全用链子刀杀,他又不怕多背一点人命。”

“不错,这都是魔教所为。”

钟镇冷笑一声,忽然又眯起眼睛:“那信不知是谁寄来的?”

“这人倒是小心,连名姓都不留。”

“乐安故旧?”

丁勉道:“应该是林震南的朋友,又偶然察觉到什么消息。这人很聪明,恐怕也猜到信不一定能落在林震南手上,怕惹祸事这才隐姓埋名。”

“定然是青城派那些蠢货露了马脚。”

“不过林家已被我们盯死,此人来了一样是送死。”

傍晚时分,丁勉、钟镇,卜沉三位高手又将林家人‘护送’回镖局。

跟着便让其他人盯着,他们则趁着天黑去了向阳巷。

这是一处隐秘所在,哪怕是福州本地也没几个人知道林家老宅在此。

青城派暗查许久,也从未到此。

嵩山太保们神通广大,没用多长时间就找到这处老宅。

知道林远图原本是和尚,嵩山派的人自然从老宅佛堂查起。

近来福州一地门派众多。

什么魔教、昆仑、崆峒、峨眉、丐帮的人都在,他们也不敢搞出太大动静。

每天晚上到此把东西搬出去,甭管是蒲团也好,木鱼佛经也罢,统统带回嵩山派福州驻地。

再慢慢研究。

那些佛堂中的佛经先与买来的佛经对照一遍,若无古怪错字便用水浸透,再拿火烤,用油擦,各种手段全部用上。

只要剑谱在里面,就休想逃过嵩山派搜查。

丁勉看到墙上挂着一幅达摩老祖画像。

渡元和尚对达摩老祖定然是尊敬无比,丁勉瞧见这画像中达摩老祖似乎捏着一个剑诀手势,心中一惊。

难道辟邪剑谱就在这画像中?!

他眼神一凝。

忽然

三人齐齐看向老宅屋外,竟然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丁勉果断将画像摘了下来,卷起来揣在怀里。

这佛堂极大,他们熄灭灯火,听着那急促的脚步声跑远,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但没过一会儿。

嗒嗒嗒声急响,来了更多的人!

这些人竟在老宅前停下脚步。

“簌簌~!”

这林家老宅的门是紧紧闭上的,两道身影翻墙入院。

高手!

听到外边动静,丁勉等人仗着熟路优势从佛堂后边溜走,趴在一个院墙上观看,想瞧瞧这些人是什么来历。

“他奶奶的,这给向问天通风报信的叛徒跑得真快,转眼就不知道钻到哪个巷子了。”

“向问天可真是好算计,带着咱们朝台州府兜圈子,又冲入倭寇浪人营,借着混乱朝福州来,哼哼,想甩掉我们哪有那般容易!”

又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多亏孙兄弟提前布置,一路留人打探提防了一手,否则跟丢向问天可是大罪。”

“不错。”另外一道声音跟着应和。

玄武堂堂主孙仲卿在一盏灯笼前笑了笑,他旁边正是紫金堂与天风堂的石、邬两位长老。

“总管又安排了一众高手南下,这次向问天必死无疑,我们只管作尾巴将他拖住,莫要强攻,免得他狗急跳墙。”

“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一个个抢着出名,他们上去送死那正好。”

“咱们可一直放风声让他们知道向问天在哪。”

“妙计!”石、邬两位长老各都叫好。

一名引路的旗主道:“这宅子看上去多年没有人住却十分宽敞,房间也有不少。”

“只是乱糟糟的像是被人翻过。”

“不打紧。”

孙仲卿四下瞥了一眼:“这条巷子僻静不惹人注意,我们正好安顿在这里。”

“等上官云、童百熊等兄弟过来,再把向问天围杀在福州府!”

听到这些人说话,丁勉、钟镇与卜沉三人的脸黑如锅底。

他妈的,你们这些魔教贼人也太冒昧了。

不懂先来后到?

不过这是一群能和天王老子缠斗的狠角色。

林家老宅一下成了魔窝,三人只能轻声下墙悄悄退走。

“师兄,这可如何是好?”

钟镇有些焦躁。

白头仙翁卜沉也望向丁勉,“若是被魔教误打误撞找到剑谱,那岂不是坏了大事!”

丁勉闷哼一声一掌朝身旁的土墙拍去,轰一声响整面土墙全倒!

他气得直咬牙:

“暂时也没有好主意,想办法把向问天找出来,他们是奔着向问天来的,唯有向问天能引走他们。”

“这宅子暂时不能进了,等左师兄来了再说。”

钟镇点了点头:“那咱们先盯紧林家人。”

“好。”

……

福州城西门大街,哪怕是年关夜也有许多店铺亮着灯火。

福威镖局对过两百步的一家酒肆内,向问天正坐在最里边光线阴暗的座位上吃肉喝酒。

同时打开了一封密信。

看到信上内容他登时大喜,痛饮两大碗酒入喉。

心中又盘算起来。

从闽地往北是浙江,这地方一旦乱斗,杨莲亭一定会增派人手到梅庄。

若是往西到赣地

更不好,离那个人太近了。

向问天脑海中浮现那个少年面孔顿时脸色一沉,这家伙远远比那些追杀的人危险。

这帮正邪两道的人便是多出几倍,他要逃还是逃。

碰到那个麻烦小子就难说了。

“既然如此,那老子就陪你们在福州玩一玩。”

向问天此时身上穿的已不是那件高调白袍,而是他从浪人营里面抢来的衣服。

台州附近的倭寇被官兵打得惨,不过这些小股浪人营也有一些高手。

他正是利用这些人制造混乱,又返回了福州。

向问天在喝酒。

距他三百步的一家名叫“丽春楼”的青楼门口,正站着一名神情萎靡的男子。

西风吹过青石板路,不远处福威镖局的旗帜猎猎作响。

这男子二目迷茫,在这个冬冷年夜何等寂寥。

让他恐慌的是

立定在烟花之地的门口,往日蓬勃的身体此时毫无动静。

废了,我的武功废了~!

田伯光的表情一阵扭曲,伸手朝下边一抓,空空荡荡。

他正崩溃时,二楼窗户打开探出一名艳丽女子。

“大爷~进来一起守岁呀?”

若是往日听到这撩人的声音,他定要倒踩三叠云直接上楼将那粉姐一把抱住亲热。

此时心中一大团火冲来冲去,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本就是控制不住欲火的贪色淫贼,此时欲望一起,体内真气陡然搏动生化燥气,本该欲火难熬燥动无比。

可这燥气朝下边一过.

田伯光打了个冷颤,忽然冷静下来。

……

年关之夜越来越深,子时快要过半。

马上又是新的一年。

雁城城西,黑暗中一道身影急掠,眨眼间冲入城内。

偶然瞧见这一幕的江湖武人惊慌失措,还以为撞见鬼魅。

赵家坞。

一栋被竹篱围起来的独立小院中搁着一盏年夜花灯,那花灯周围一圈是印金梅花边,里间灯火红艳艳,照得灯旁靠近炭火暖炉的绿裙少女如披红纱。

院落中正盛开的腊梅遭了殃,多半成了光杆子。

暖炉旁有一堆碎花,都是被人用手揪碎的。

仿佛能听到一声声清脆的“回来”“不回来”。

声音轻声念着反复响起,难免透着一些失望。

少女捧着香腮,盯着那草门木柱看。

似乎正有一个少年站在那里对她微笑,她想到此处眼中不由流露笑意,可是一醒神柴门还是柴门。

哪有什么少年。

她叹息一声有些难过,又微微噘嘴,生气地把压在手中早就蔫了的梅花瓣揪碎丢入炭火中。

将花丢尽,小少女拿起一旁的琵琶。

拨开弦上碎花,小弦切切如私语,一边弹一边低声哼唱。

“候馆青灯淡相对,夜迢迢无奈.只连环难解。且莫望归鞍,尽眼西山,人更西山外.”

醉花阴里,正浓愁时。

忽然

愁调没到最浓处,一道箫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这箫没有吹好,气息错了,甚至连调子也错了。

简直是乱七八糟。

若是叫衡山众弟子、师长听了,无不要皱起眉头,瞧瞧是哪个唐突的家伙在乱吹乱奏。

可偏偏是错漏百出的箫声,让院中的小少女停了琵琶,再没愁情复弹,一丝丝难过被箫声逗没了。

这时一道青衣人影一点柴扉,惊鸿掠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火炉旁。

他来势裹挟的劲风吹得炭火呼呼作响,瞬间更旺。

那些散落一地的碎花全被掀飞,少年衣袖朝下一卷,劲风自下而上,大片碎花飞上天空,复又落下。

星光淡,灯火浓。

花灯下,迟来的梅花雨落。

原本还在发愁的小少女这时已在梅花雨中展露笑容。

“荣哥~!”

她惊喜唤了一声。

赵荣微微一笑,跟着大口大口喘起粗气。

好久好久没有这般累过。

这一路驾驭轻功狂奔,几乎将他逼到极限。

“可过了守岁之时?”

少女笑着摇头,“没。”

“你可记得去年说过什么?”

少女对答如流:“希望每个年夜都能与荣哥合奏一曲。”

赵荣将自己的箫举了起来,“那我没有食言吧?”

“没有。”

少女的眼中全是他的影子,连忙给他倒水,又拿出巾帕为他擦汗。

她何等聪慧,自然能猜到这天下有名的剑神师兄为何如此狼狈。

只觉心里甜丝丝的,便是等个整夜也算不上什么。

赵荣稍稍运功调息,听见屋中有均匀呼吸声,知道爷爷已经睡下。

“你今日一直在此?”

“拜了祖祠后便在此地。”

“衡阳附近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没有。”

曲非烟道:“自从松涛亭一战,魔教边缘人马就再不敢来衡州府闹事。他们不来,其余的江湖纷争就算不上大事了。”

她看着赵荣笑了笑,“你人没有回到衡阳,消息却传回来了。”

“潇湘剑神千里除恶,美名一路传至衡阳,周围几府无人不知。”

“今日来拜山的势力比往年更多,山门口停满车马极其热闹,不少人想来拜见你,可是荣哥哪是那般好见的,连小师妹都见不到呢。”

她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赵荣被她盯着不由笑了起来。

于是坐下来慢慢说起常山到衢州这一路发生的事。

“那黑白双雄已经送到永州,公孙夫妇前来谢你,可是也走了一个空。”

曲非烟又问:“玄天指如何了?”

赵荣犹豫了几秒,将圣姑寻找曲知音与广陵散之事尽数告知。

又说起梅庄四友与七弦无形剑。

小曲听罢露出一丝追忆之色:“圣姑我也见过几次。”

“她当初跟我爷爷学过琴曲,但是一直面罩轻纱,看不清是什么样子。”

“但圣姑的声音很好听,想来是个漂亮姐姐。”

她话音才落,一双水灵的眼睛全盯在赵荣脸上,“什么魔教圣姑,这名号也没什么了不起。”

“你是我师妹,只比圣姑这个名号强,不会弱半分。”

少女笑了笑,又问起出了梅庄后的事情。

赵荣又犹豫几秒,说起了百药门毒术了得,于是好朋友帮衬一道入药谷算账。

少女微露思索之色:“五仙教主定然也是个漂亮姐姐。”

“不过.”

“这也不算奇怪,我早就听师兄师姐他们说过,荣哥在去五岳盟会的路上便一路情缘,那些中原女侠见了你,也会忘了羞涩上前攀谈。”

她话是这般说,却抿唇微微咬了咬牙。

赵荣自个倒了一杯水。

“荣哥,我已经十六岁了。”她忽然说道。

赵荣笑斥一声:“胡说八道,你哪有十六岁。”

“这个年过了也没有。”

“旁人都是嫌自己大,你还给自己加岁数。”

少女泄了一口气:“荣哥,你会不会被漂亮女侠拐跑?”

“衡山是我家,我跑什么。”

“今晚我倒是一路狂奔,生怕误了时间,天下间就没人让我这般跑过。”

他这话一出,少女脸上的那一丝愁云顿时被风吹远了。

赵荣从包袱中掏了掏,先是拿出一只巨大的大虎毒蜂。

曲非烟眼前一亮。

“是百药门的毒蜂?!”

赵荣拨弄了虎蜂几下,发现它一动不动:“可惜,这家伙已经死了。我捉它的时候,它在百药谷中生龙活虎。”

“上次说到令狐兄捉萤火虫,我说给你捉毒蜂回来,当然也不会食言。”

她把毒蜂拿在手中,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旁人看到这恐怖毒蜂怕是要浑身恶寒,她却很喜欢这个礼物。

赵荣又拿出了丹青生画的那幅《梅余暗香图》。

这幅画极有意境。

丹青生泼墨披麻,融合了他的写意技法,画中的寒梅犹如活了一般。

少女瞧着画也颇为欣赏,眼中却无多少惊喜之色。

很快她就将画放下,重新捧起那只毒蜂把玩,触摸它的翅膀。

相比于画作,她更喜欢这毒蜂。

赵荣微微一愣,感觉她的反应有些奇怪,因为以往有人送画作来时,她也会兴致勃勃的点评讨论。

“这画难道画得不好?”

“画得很好,惟妙惟肖,这位四庄主的画技真叫人佩服。”

“那你.”

“旁人也有这画吗?”

赵荣很想说没有,但那不是骗人么,于是开口道:“那些画不同。”

“那旁人有这毒蜂吗?”

“没有。”

少女微微一笑,更喜欢这只毒蜂了。

她嘴角泛出一丝笑意,眼中灵气逼人,瞧了赵荣一眼,又垂下目光:

“荣哥在我身边,我何必要看画,画再好也没有人好,我才不要瞧画。”

“你说是不是,小虎蜂。”

她古灵精怪,像是在对死掉的毒蜂说话,又用手指轻轻触摸,很是怜惜。

赵荣微觉头痛,朝她打量了一眼。

人长大了,但长大的不算多。

心思怎长得那般快。

……

翌日一早,赵荣见过爷爷。

三人一道用了早饭,赵荣便和曲非烟一道朝山门那边去。

衡山派山门前的关门弟子远远瞧见,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大师兄!”

“大师兄回来了!!”

一声响起,陆陆续续山门前的门人都来问候。

那些早早前来拜山的客人有的是衡州府本地的,有的远道而来,今日可算撞了大运。

一睹潇湘剑神真容也不容易啊!

“师父呢?”

吕松峰笑道:“师父在琴轩,还有大师兄熟悉的客人在场。”

他神神秘秘,赵荣却已经猜到了。

稍稍加快脚步,一路与众同门打招呼,穿过听风台直朝琴轩去。

果不其然,在莫大先生身旁还有一名老人,他们正在喝茶颇为投趣。

莫大先生擅长悲调。

顾老先生一身是悲。

听了顾老先生的经历,莫大也是用剑人,顿时悲从心头起,曲向弦中生。

可惜

赵荣一进琴轩,立时打断了莫大先生的拨弦意。

“师父!”

“顾老前辈。”

赵荣先朝师父问候,又朝塑工老人拱手。

他心中欢喜。

衡阳又来一位高手,家底更厚实了。

莫大先生察言观色,从徒儿的神色中便猜到他此行顺利。

他笑着点头,示意他与塑工老人说话。

“小友,你不回来,我可没法喝那桂花酒。”

赵荣笑道:“其实喝不喝都已一样了,此番再见前辈,我感觉到前辈已回少年时。”

莫大先生与顾老先生闻言,各都哈哈一笑。

这时冯巧云又带着两个男娃一个女娃走了进来。

一旁的程明义立刻解释。

原来阿吉没有拜师顾老先生,反而让他拜了衡山派。

赵荣闻言大喜。

这岂不意味着顾老先生与衡山派绑在一起,不会离开了。

“师兄。”

冯巧云笑着招呼一声,赵荣也笑着拱手。

她早有叮嘱,朝身后轻轻招手。

这时三个小孩一道上前,各都拱手一拜,极为恭敬地齐声喊道:

“拜见大师伯!”

琴轩内,

一下汇聚了衡山第十三代、第十四代、第十五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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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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