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容我打听打听

进了这定水城,杨依依和武少仪直奔最近的客栈。

“二位女侠快里边请,里边有位置。”

店小二热情的招呼她们进去,两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要了两素一荤三个菜外加几个馒头。

这客栈里的客人并不多,按理说这定水虽然谈不上繁华地带,但多少也能沾到点边,去渠洲的商贾有不少会在这里落脚,怎么一眼看去没几个人?

很简单,就是因为渠洲遭了灾。

老百姓大半都逃命去了,商贾去渠洲干嘛,运商品卖给谁啊?

万一碰上几个流民落草为寇的,那反而是个麻烦。

杨依依她们倒是不用去渠洲,不然就直接坐唐莲雨的船了,不过杨依依很想打听打听,为什么给定水城外的难民吃麸子。

“二位女侠慢用。”

此时店小二端着菜和馒头来了,刚一放下,武少仪就奇怪道:

“小二哥,你们客栈的馒头,怎么比别处小好几圈啊?”

“唉,女侠,您有所不知,可别怪我们客栈做买卖不实在,以前我们的馒头也大,但最近粮价太高了,不得不小啊。”

“粮价高?难道是有人囤积居奇?”

“瞧您说的,这年头谁敢囤积,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店小二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说:

“是因为粮食不多了,听说官仓里的粮食少了一大半。”

“为什么?你们定水又没遭灾,难道是调去渠洲了?”

“上头的大事,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哪敢多问呀。不过坊间传闻,说是县令把粮食都给卖了。”

“好大的胆子!”

“哎哎哎,女侠别声张,别声张。”

好家伙,杨依依一拍桌子把店小二给吓一跳,他赶紧解释:

“这都是瞎传的,说县令借着赈灾的名义卖了粮食,但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官仓里没多少粮食了,所以市面上的粮价才贵。”

这年头运输不便,各地的粮仓可以说是最重要的要害,朝廷在这里的规章制度也极为严厉,再怎么贪也应该不会贪到粮仓头上,那才叫老寿星喝砒霜,嫌命长。

“二位女侠进城来的时候可曾看见城外流民?”

见杨依依和武少仪点头,店小二又说:

“城里也就是粮价贵点,勉强还能生活,城外那才叫惨啊,给那些流民天天吃麸子,有不少人大解都解不出来,活活憋死了。”

说到这,店小二不好意思的笑笑:

“小的多嘴了,不该吃饭的时候说这个。”

“那朝廷的赈灾粮去哪了?”

“哪有什么赈灾粮,粮食运过来都没进仓,在城门口晃一晃就拉走了,谁都没见过赈灾粮长什么样。”

武少仪和杨依依对视一眼,杨依依问道:

“难道,就真的没人管吗?”

“谁来管?上头派来巡查的大官到了,就开仓放点粮食给外面的流民,大官走了,就继续喂麸子,把上头糊弄过去,谁还能管?”

店小二摇头叹息道:

“倒是有几个路过的大侠看不过眼,嚷嚷着要去找县令讨个公道,结果只是嘴上说的厉害,不是灰溜溜的跑了,就是毫不关心。”

店小二这些话,肯定跟不少江湖人说过,毕竟他家开客栈的,南来北往的江湖侠客可不少。大家谁也不瞎,进城都会看到城门,自然也都会到城里打听。

说完这些,店小二作了个揖,跑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杨姐姐,你……”

“此事不能不管。”

果然是这个展开,武少仪已经猜到了。

“对方是朝廷命官,多少江湖人都没管,此事可能另有隐情,你我不该多事。”

江湖人跟朝廷是两条平行线,基本都是互不干涉的,或者说是尽量不要互相干涉。

也就是双方都心照不宣,都不想激化矛盾。

但杨依依这个倔脾气上来,谁拉得住她啊?

就凭这些传闻,杨依依脑子里已经勾勒出一个为了贪墨钱财不顾百姓死活的贪官形象了。

“至少我得看看,这定水县令到底是什么货色。”

武少仪见劝不住,只好说:

“要不要先听听李大哥怎么说?”

唯一能拉住杨依依这头倔驴的,也就只有李成蹊。

但正好,李成蹊这时候在整理搬家的东西,没在线,也没看到这些事情。

不过一说起李成蹊,杨依依一下子冷静了一些,可能是怕被李成蹊念叨。

“这样,咱们白天在城里转转,再打听打听。”

毕竟那些都只是店小二说的,没准有些偏颇。

但可以看出,杨依依还是要管,她习武就是为了当大侠,这种事都不管,还算个屁的大侠。

–‐‐——–‐‐——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月交替,夜幕降临。

打更人打着梆子,亥时已到。

由于最近渠洲那边遭灾,临近渠洲的定水也受到了些许波及,为防生变,定水城实行了宵禁,除了打更的和巡逻的衙役之外,任何人都不允许大半夜上街。

定水衙门前,依旧点着灯笼,隐约可见衙门里也还亮着灯。

守门的衙役打着哈欠,县令大人没回家,他们也没办法下班,只能在门口撑着。

“刚才是不是有个人影过去了?”

“瞎说,这时辰了,顶多只有蚊子。”

打折哈切的衙役看了看同伴所指的位置,漫不经心的摆摆手:

“好好守着,还能是个鬼飞过去不成?”

“兄慎言,半夜说鬼是真的会招来鬼的。”

“好好好,我知道啦。”

话音刚落,两人突然听到哗啦一声,像是背后有人快跑衣服被风扯着发出的声音,但不等他们回头去看,当时眼前一黑,随即失去意识。

武少仪见状,赶忙坐着轮椅从街角的黑暗处过来。

“你不会杀了他们吧?”

“没有,我点了他们的穴道。”

杨依依正把两个衙役拖进八字衙门门口的灌木丛里,很快将二人藏好。

杨依依轮蛮力相当可以,轮点穴……

这么说吧,一指头下去把人戳穿都比点穴容易。

不过她最近练了白鹤扇法和秋风掌法,对于力道的控制更有心得了,这才懂了点穴的操作。

唯一一点小问题,就是她点穴依旧属于大力出奇迹,很难说那俩衙役是被点穴点晕的,还是单纯被敲晕的,这都是小事,最多也就是他们醒来以后可能会有点疼……

(本章完)

第777章 诡辩

定水的县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留着精心修剪的小胡子,一身官袍看起来颇有威严。

此时县令正在衙门书房点着油灯奋笔疾书,写废的纸堆了一摞。

本来定水多少公务,不至于让县官忙碌到半夜,他现在写的是呈给上头的奏折,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心神不宁的,写了很多次都不是很满意,所以才拖拖拉拉到半夜。

好一会儿,县令尝试一口气放下毛笔,等墨干今天就没什么事了。

他正要起身去弄点热水,突然,背后被一个硬物顶住:

“别动,你可是这定水县令?”

好端端的突然屋里多了个人,是谁都得吓一哆嗦。

但这县令只是最初微微一愣,随即放松下来,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正是我。”

“我问你,为何给城外流民吃麸子?那明明是喂牲口的!”

“哈哈哈哈,你们这些江湖人啊,都一个样。”

县令依旧丝毫不怕,甚至哈哈大笑。

“那是流民?错啦,女侠你可知,这流民已经不是人了,那就是牲口,为了口吃的什么都能干。”

“少胡言乱语,是我在问你!”

杨依依已经快被激怒了,她只要一个冲动,手里的钢锏就能把这县官的脑袋砸进胸腔里去。

“好好,女侠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没粮食,只能喂流民吃麸糠。”

“胡说,朝廷明明派下来了赈灾粮!”

“是派下来了,但朝廷给的粮食,够几个人吃的?够吃多久?女侠你可知道?”

县官依旧不慌,坦然自若道:

“救灾是救不过来的,皇上他只知道发了粮食,派人看了看,他才不会管这些人到底吃没吃饱。”

“胡说,分明是你把赈灾粮给卖了!”

“看来女侠在定水打听过,那好,你可打听到我喂流民的麸糠从哪来?”

杨依依确实不知道这个,白天在城里打听了一圈,晚上就急急忙忙的兴师问罪来了。

“那赈灾粮,是被我卖了,但又买成了麸糠,不然我哪有粮食喂流民?”

“粮食不够,可以去找朝廷要,你分明是为了从中牟利。”

“朝廷?呵,朝廷哪还有粮食?这几年年景不好,到处都收不上来粮食,那点存粮只能勉强够用。渠洲大灾,北方又有异动,我越州国虽然不必面对北方蛮子的兵锋,但也不可置身事外,皇上又调了粮食和兵器甲胄去给北方,连我定水的官仓都被调走不少堵亏空,你说朝廷还有多少粮食?”

中原十国,其实只有两国与北地接壤,越州国并不挨着北地。

但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平时十国可以互相征伐,一旦遇到外敌入侵,那就必须拧成一股绳,否则亡国有日。

是故最近北方异动,包括越州国在内的其他八国纷纷调集粮草军备送往北方两国,以期挡住北地。

但偏偏这时候渠洲还闹旱灾,本就需要大量的粮食赈灾,事儿都挤在一起了。

杨依依也听说过北方异动的消息,李成蹊还特别说过别往北方去,但她从未把这两件事给联系起来。

本想质问县官,结果让人说的有点底气不足,随即杨依依又想到,甭管有什么原因,县官在这里面肯定贪墨了一大笔钱。

“是啊,我是拿了好处,不止我拿了好处,这赈灾粮下来,上上下下谁都伸了手,但又如何?”

“如何?你这贪官竟然丝毫不知羞耻?”

“我有何羞耻?一斤精粮能换五斤麸糠,救一个人的粮食,能救五个人,我为什么要羞耻?”

“诡辩!你在避重就轻,贪墨就是贪墨!”

县令叹息一声:

“女侠涉世不深,看来是不懂人情世故,当官的不吃饱,谁会去管下面的百姓?是,是有清官,我也佩服清官,但清官就行了吗?你看看隔壁县,人家是清官,是青天大老爷,结果呢,流民到那里,没一个月就死了大半,不少人还都逃到我这儿来了,现在依旧活的好好的。”

“清官是品德的问题,那是他没有能力,不能一概而论!”

“错啦,他就是太清,什么都不好办,不懂人情世故。”

县令摇头道:

“女侠可知我们这里为何叫定水?就是因为我们这里连年大旱,缺水啊。历代县令总是上奏朝廷,希望能拨些银子修水库挖沟渠,但总是石沉大海。若非我上下打点,终于直达天听,哪有外面那些水库沟渠?打点需要什么?当然是银子,没人白给你做事。”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办事没好处,人家为什么要给你办?

不办,人家也无错,在这种情况下,就是得给好处才行。

“你再有能力,也不能抹掉你是个贪官的事实!”

“我也从未说过自己是清官,就算是圣上在此,我也敢说,事我办了,钱我拿了。大可去查,我自从当上这定水县令做过多少政绩,也可查我到底贪了多少钱。”

“那你就不能当个清官为民请愿吗?”

“你们这些大侠高来高去,自然可以大放厥词。我不贪,上下打点的钱哪里来?我不贪,人情关系的钱哪里来?我不贪,这衙门内外的大小官员,谁会为我卖命?”

这人倒是坦荡。

“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也想要金银珠宝,我也想要锦衣玉食,没钱谁给你?”

“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

“当然,有何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寒窗苦读十几年,为了供我读书,父母起早贪黑磨豆腐,好不容易一朝中举就为了混口饭吃?我冤不冤?”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这话说的太理想,太自视甚高了。

就像现在的学生,六年小学六年中学,四年大学,还要考研,十几二十年寒窗苦读,最后找了个工作,月底一算账,嘿,这个月又白干了。

这谁能接受?

杨依依已经犹豫了,她不懂人情世故,但不是傻。

本来是想兴师问罪,结果被人说的一愣一愣的。

“女侠,你有今日,想必也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十数年苦功才练的一身功夫,你甘愿回家种地吗?还不是想混出点名堂,与我有何不同?”

“胡说,我行得正坐得端,与你这种贪墨之辈不是一路人!”

“确实不一路,但你显然不明白,一把剑救不了天下,反而是我这种贪官,救了人。”

这句话堪称绝杀。

县令感觉背后的硬物一松,回头看去,却不见任何人影,只有打开的窗子微微摇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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