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4章 肯德基来了

广州白云机场。

飞机降落后,一行人走出机舱。南国早春的气息扑面而来,虽然还有几分凉意,但已经比北京暖和多了。

谢老转和贾小樱站在一辆车前,向秦浩等人挥手告别。谢老转继续留在广州,负责“汉堡王”广州市场。

另一辆车前,秦浩对杨树茂说:“走,上车。咱们直接去深圳。”

三人上车,车子驶出机场,沿着广深公路向北。这条路1985年还不是很宽,但车流量已经不小,大部分是货车,运输着各种物资往来于广州和深圳之间。

两个多小时后,车子进入深圳特区。

进入深圳市区,眼前的景象与半年前又有了很大不同。到处是工地,塔吊林立,脚手架像丛林一样生长。街道上行人匆匆,自行车、摩托车、汽车混杂在一起,显得繁忙而充满活力。

车子来到“锦绣花园”工地。

工地上,工人们已经开始年后复工。搅拌机轰鸣,电焊火花四溅,各种建材堆放得整整齐齐。杨树茂戴上安全帽,走进工地,几个工头立刻围了上来。

“杨总,您回来了!”

“杨总,过年好!”

“杨总,这是这几天的施工进度表,您看看。”

杨树茂接过进度表,一边看一边问:“工人都到齐了吗?材料供应跟不跟得上?”

“工人基本都回来了,还有一些老家远的,说再过两天到。材料这块,水泥、钢筋都到位了,就是有些特种砖瓦,供应商说还要等一周。”

“等不了一周。”杨树茂摇头:“三天内必须到位。你跟供应商说,三天内到不了,我们就换一家。现在深圳搞建设的这么多,不缺他一家。”

“是是是,我马上去催。”工头连忙应道。

秦浩站在一旁看着,满意地点点头。杨树茂这两年进步很大,从当初那个在父母面前唯唯诺诺的“傻茂”,变成了现在这个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项目经理。

巡视了一圈工地,秦浩把杨树茂叫到一旁。

“今年又要辛苦你了。”秦浩说:“一期工程十月份前必须完工,这是死命令。年底前,我们要开盘销售。”

杨树茂重重点头:“放心,我一定帮你盯紧了。只要材料供应跟得上,工人不偷懒,十月份前完工没问题。”

“好。”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困难随时联系我。钱、人、关系,缺什么跟我说。”

“明白。”杨树茂应道。

秦浩又补充:“另外,二期工程的设计方案已经出来了,就在我办公室。你有空看看,提提意见。二期比一期规模更大,要求也更高,你得提前准备。”

“行,我回头就看。”

交待完工作,秦浩和赵亚静没有多停留,重新上车,前往深圳罗湖口岸。他们要过关去香港。

车上,赵亚静靠在秦浩肩上,有些疲惫:“这一开年就这么忙,连口气都喘不上。”

“忙是好事。”秦浩握住她的手:“说明我们有事情做,有机会。等哪天不忙了,就该担心了。”

赵亚静笑了笑,没再说话。她其实也喜欢这种忙碌的感觉——充实,有成就感。尤其是看着自己参与的事业一点点做大,那种满足感是任何东西都替代不了的。

……

刚到香港的第二天,坏消息就传来了。

上午九点,秦浩坐在中环“汉堡王”集团总部的办公室里,翻看着今天的报纸。财经版头条赫然写着:

**《国际快餐巨头肯德基宣布重返香港市场》**

在经历过1975年的关店潮后,肯德基并没有放弃亚洲市场,而是转战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和菲律宾,在这些国家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现在,他们卷土重来,准备重新进军香港。

肯德基在春节期间就开始在电视、报纸上进行宣传造势。第一家门店选址在佐敦道,目前已经在紧锣密鼓地装修,预计三月底开业。

秦浩放下报纸,眉头微皱。

赵亚静推门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脸色凝重:“老秦,你看到了吗?肯德基要回来了。”

“看到了。”秦浩点头。

“怎么办?”赵亚静有些担忧:“肯德基可是国际巨头,资金雄厚,品牌影响力大。他们要是真的大举进入,咱们的生意肯定会受影响。”

“影响是肯定的。”秦浩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中环繁华的街景:“但也没必要太担心。香港市场就这么大,他们来了,咱们就陪他们玩玩。”

话虽这么说,但市场的反应比想象中更快。

当天是“汉堡王”股票在春节后的第一个交易日。开市后,股价就开始下跌。很多散户投资者看到肯德基重返香港的消息,担心“汉堡王”会受到冲击,纷纷抛售手里的股票。

到下午收市时,“汉堡王”股价从节前的4.12港元跌至3.88港元,单日跌幅5.8%。

这个跌幅不算特别大,但在1985年初港股整体向好的大环境下,就显得很扎眼了。一些财经评论员开始唱衰“汉堡王”,认为它在国际巨头的冲击下,很难保持增长势头。

秦浩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股价走势图,脸色平静。赵亚静在一旁却有些着急:“跌了这么多,要不要发个公告稳定一下?”

“不急。”秦浩摇头:“先开个董事会,看看股东们的反应。”

第二天,“汉堡王”集团召开紧急董事会。会议地点在公司总部的大会议室,所有董事都到场了——秦浩、赵亚静、史小娜,还有四位机构投资者的代表。

气氛有些凝重。

一位姓李的机构董事首先发言:“秦董,肯德基这次来势汹汹,咱们得有个应对策略。股价已经跌了快6%,再这样下去,投资者信心会崩盘的。”

另一位王董事也说:“是啊,秦董。咱们是不是该考虑调整一下战略?”

几位机构董事你一言我一语,核心意思都是:肯德基太强,咱们得避其锋芒。

秦浩等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各位,肯德基是很强,但‘汉堡王’也不弱。我们在香港有上百家门店,品牌认知度高,顾客忠诚度也不错。为什么要退缩?”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肯德基这次回来,也不是全无弱点。他们十年前在香港失败过,这次虽然卷土重来,但心里肯定有阴影。他们这次只开了一家店,显然是试探性的,没有把握全面铺开。”

“那秦董的意思是……”李董事问。

“我的意思是,不仅要应战,还要主动出击。”秦浩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肯德基的第一家店在佐敦道,对吗?”

“对。”赵亚静点头:“就在佐敦道和弥敦道交汇处。”

“好。”秦浩在白板上画了个圈:“那咱们就在它对面,开一家‘汉堡王’一家‘茶颜悦色’,夹击它。而且要选在肯德基开业的那天,同时开业,搞大型促销活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王董事迟疑:“会不会太激进了?直接在人家对面开店,这是要正面硬刚啊。”

“就是要正面硬刚。”秦浩语气坚定:“商场如战场,狭路相逢勇者胜。咱们要是退缩了,市场、投资者、顾客都会认为我们怕了肯德基。到时候,丢掉的不仅是面子,还有股价。”

史小娜第一个表示支持:“我同意秦董的策略。肯德基虽然强,但咱们在香港根基深,熟悉市场,不怕跟他们正面竞争。”

几位机构董事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虽然担心,但也知道秦浩说得有道理——在商场上,有时候示弱比失败更致命。

“好,那就按秦董说的办。”李董事最终表态:“不过,开业活动一定要搞大,要造出声势,让全香港都知道咱们不怕肯德基。”

“这个自然。”秦浩点头:“我已经有安排了。”

……

接下来的一个月,佐敦道变得异常热闹。

肯德基的店面在紧锣密鼓地装修,红色的招牌已经挂上,十分醒目。而就在它对面,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两家店面也在同时装修——一家是“汉堡王”的红黄招牌,一家是“茶颜悦色”的绿色招牌。

这种直接在对手对面开店的举动,在香港商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报纸上开始出现相关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吸引眼球:

**《快餐大战一触即发!汉堡王正面迎战肯德基》**

**《狭路相逢,本土品牌硬刚国际巨头》**

**《佐敦道成战场,两家餐饮品牌隔街对垒》**

舆论的关注,反而给“汉堡王”带来了一波热度。很多市民好奇,这家本土快餐品牌哪来的底气,敢跟肯德基正面叫板。

三月底,肯德基宣布正式开业,日期定在四月一日。

秦浩得到消息后,微微一笑:“愚人节开业?有意思。那咱们就定在同一天。”

四月一日上午,佐敦道围满了人。肯德基门口摆满了花篮,还请了舞狮队,锣鼓喧天,很是热闹。一些媒体记者也在现场,准备报道这家国际快餐巨头重返香港的盛况。

然而,当人们的目光转向对面时,才发现那边的阵仗更大。

“汉堡王”和“茶颜悦色”的门口,搭起了一个临时舞台。舞台上挂着巨大的横幅:“热烈庆祝汉堡王佐敦道店、茶颜悦色佐敦道店盛大开业!”

更让人惊讶的是,舞台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许冠杰。

这位香港乐坛的天王巨星,今天居然出现在一家快餐店的开业现场。他拿着麦克风,正在和台下观众互动:

“各位街坊,各位朋友,大家好!我是许冠杰。今天很高兴来参加‘汉堡王’和‘茶颜悦色’的开业活动。为什么来呢?有两个原因——”

他顿了顿,笑着说:“第一,我是‘汉堡王’的忠实顾客,最喜欢吃他们的炸鸡腿。第二嘛……”

他掏出一张纸,在镜头前晃了晃:“我买了‘汉堡王’的股票!所以啊,帮‘汉堡王’就是帮我自己啦!”

这话引起台下一片笑声和掌声。

许冠杰接着说:“为了庆祝开业,今天所有来消费的朋友,都可以享受五折优惠!而且,前一百名顾客,可以免费获得我的签名照片一张!”

“哇!”

现场瞬间沸腾了。五折优惠已经很吸引人了,还有许冠杰的签名照片?这对香港市民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人群开始涌向“汉堡王”和“茶颜悦色”。两家店门口排起了长龙,队伍一直延伸到街上,把肯德基门口都挡住了。

肯德基那边,虽然也有开业优惠,但相比之下就冷清多了。只有零星几个顾客进去,大部分人都被对面的热闹吸引了过去。

媒体记者们也纷纷调转镜头,对准了“汉堡王”这边。毕竟,许冠杰的明星效应,比什么开业舞狮有看点多了。

当天晚上,电视新闻和第二天报纸的头条,几乎都是关于这场“快餐大战”的报道。而报道的重点,无一例外都放在了“汉堡王”这边:

**《许冠杰助阵,汉堡王开业人气爆棚》**

**《本土品牌力压国际巨头,佐敦道开业战告捷》**

正如媒体所料,“汉堡王”的股价在第二天开盘后就开始上涨。投资者看到“汉堡王”不仅不怕肯德基,还成功打了场漂亮的反击战,信心大增。到收盘时,股价已经从3.88港元涨到4.12港元,收复了之前的失地。

第三天,股价继续上涨,一度突破4.3港元,创下历史新高。

这场开业大战,“汉堡王”完胜。

……

史氏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史方仁放下手里的《明报》,脸上露出赞叹的笑容:“这个小秦,真是有办法。估计这会儿,肯德基那边也是进退两难了。”

坐在对面的史小娜脸上也带着笑意:“是啊,年初董事会的时候,所有人都忧心忡忡,只有他一点都不慌。这个反击,算是狠狠打了那些唱衰‘汉堡王’的股评人的脸。”

她顿了顿,补充道:“爸,你看股价,已经涨到4块3了。咱们手里的股票,又增值了不少。”

史方仁点点头,正要说话,一旁的史小军却轻哼一声:

“现在得意的太早了点吧?别忘了,那可是肯德基,真正的国际巨头。就算砸钱,都能把‘汉堡王’给砸死。许冠杰能帮一次,还能次次都帮?等这波热度过去,肯德基缓过劲来,有得是办法对付‘汉堡王’。”

史小娜皱了皱眉,刚想反驳,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史方仁说。

门开了,助理走了进来。他快步走到史方仁身边,弯腰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史方仁的脸色微变,下意识看了史小娜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行了,我知道了。”史方仁对助理说:“你先出去吧。”

等助理关上门离开,史小娜疑惑地问:“爸,怎么了?”

她看出了父亲刚才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史方仁迟疑了一下,缓缓说道:“太古集团的理查德,约我喝下午茶。”

“太古集团?”史小娜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就是拿到肯德基香港特约代理的那个太古集团?”

史方仁点了点头。

太古集团,香港四大英资洋行之一。1870年就在香港开设了太古洋行,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业务涵盖地产、航空、饮料及食物链、海洋服务和贸易及实业等诸多领域。虽然最近由于中英联合声明的缘故,英国资本正在逐步退出香港市场,但太古集团这样的老牌英资,影响力依然不容小觑。

“爸,太古集团这个时候约你见面,难道是……”史小娜的声音有些发紧。

史方仁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现在下判断还太早。不过不管怎么说,太古集团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史小娜咬了咬嘴唇:“爸,我觉得……我得先给秦浩打个电话。至少得让他知道这件事。”

“小娜!”史小军不满地说:“现在还没弄清楚太古集团找爸的目的,你没必要事事都跟秦浩汇报吧?别忘了,你现在还是史家的姑娘,不是秦家的媳妇。”

这话说得很难听。史小娜愤怒地瞪着二哥:“史小军,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别忘了,我们也是‘汉堡王’的股东!太古集团找爸的目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就是想从爸和其他小股东手里买走‘汉堡王’的股票,从而逼迫秦浩将‘汉堡王’卖给他们!”

她越说越激动:“到时候,他们只需要换个名字,就可以让肯德基鸠占鹊巢。而秦浩辛苦创建的‘汉堡王’,将不复存在!”

史小军却轻蔑地笑了:“没错,我们的确是‘汉堡王’的股东。但如果对方出价足够高,又能卖给太古集团一个面子,这么划算的买卖,为什么不做?”

“你——”史小娜气得说不出话。

眼见兄妹俩就要吵起来,史方仁清了清嗓子:“好啦。”

两人立刻安静下来。

史方仁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儿子,缓缓说道:“小娜要告诉小秦,也没错。咱们毕竟是‘汉堡王’的股东,有义务告知大股东重要信息。”

史小娜眼睛一亮。

但史方仁接着说:“不过,小军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太古集团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这样吧——”

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小娜,你现在给秦浩打电话,告诉他这件事。然后,小军,你收拾一下,下午跟我去见理查德。”

史小军得意地看了一眼妹妹。史小娜虽然不满,但也知道这是父亲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

“好,我现在就打。”史小娜拿起电话。

……

电话接通了。

“喂,秦浩吗?我是小娜。”

电话那头传来秦浩平静的声音:“小娜啊,有事吗?”

史小娜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刚才太古集团的理查德约我爸下午喝茶。我猜,他们是想收购我们手里的‘汉堡王’股票。”

她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隐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史小娜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问:“你……生气了吗?”

秦浩乐了:“我为什么要生气?因为史叔叔去见了理查德吗?”

“嗯……”史小娜下意识点头,虽然秦浩看不到。

秦浩笑道:“站在史叔叔的角度来说,就算他把手里‘汉堡王’的股票卖给太古集团,也是正常的商业选择,没什么值得指摘的。资本是逐利的,谁给的价格高,卖给谁,天经地义。”

这话说得很通透,也很冷静。

史小娜却更担心了:“可是……如果爸真的卖了,那太古集团就……”

“小娜。”秦浩打断她:“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很高兴你能把这件事告诉我。至少让我不至于被‘偷家’了才后知后觉。”

他的语气很真诚。史小娜听得出来,这不是客套话。

“真的吗?”史小娜的声音轻了些:“你真的不生我的气?”

“当然不会。”

史小娜俏脸微红,心里涌起一股暖意:“那就好……对了,你先去稳住其他股东吧。太古集团既然找了我爸,肯定也会找其他人。”

“好。”秦浩说:“等我处理完这些事,请你吃饭,表示感谢。”

“嗯。”史小娜轻声应道。

挂断电话后,她长舒了一口气。

史方仁在一旁看着女儿,眼神复杂。刚才的电话内容,他都听到了。秦浩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反而很理解,很冷静。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成熟。

“爸,那我先去准备了。”史小军说。

“去吧。”史方仁点头。

等儿子离开办公室,史方仁看着女儿,忽然问:“小娜,你觉得秦浩这个人,怎么样?”

史小娜愣了一下,脸又红了:“爸,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史方仁笑了笑:“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史小娜想了想,认真地说:“他很聪明,很有眼光,也很有魄力。最重要的是,他很真诚,对朋友、对合作伙伴,都很坦诚。”

史方仁顿了顿,看着女儿:“小娜,你觉得,咱们该不该卖‘汉堡王’的股票?”

史小娜毫不犹豫地说:“不该。爸,咱们跟秦浩的合作很愉快,他在深圳的‘锦绣花园’项目,我们也投了很多钱。如果现在背后捅他一刀,以后还怎么合作?”

史方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另一边,秦浩挂断电话后,立刻行动起来。

他先是给几位机构董事打了电话,把太古集团可能接触他们的消息告诉了对方,并强调:“‘汉堡王’现在发展势头很好,股价还在上涨。如果你们现在卖掉,可能会错过更大的收益。”

几位董事都表示不会轻易出售。

接着,秦浩又给赵亚静打了个电话,让她准备一份资料——关于“汉堡王”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包括进军内地市场的计划、新产品开发计划、以及潜在的并购机会。

“要详细,要有说服力。”秦浩叮嘱:“我要让所有股东看到,‘汉堡王’的未来,比现在更值钱。”

“明白。”赵亚静应道。

做完这些,秦浩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中环繁华的街景,眼神深邃。

太古集团……肯德基……这场仗,比他想象的来得更快,也更直接。

……

下午两点,半岛酒店咖啡厅。

史方仁和史小军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外国人——理查德·汉密尔顿,太古集团的高级副总裁,负责餐饮业务。

双方寒暄了几句,侍者送上咖啡和茶点。

理查德开门见山:“史先生,我们太古集团希望能够以高出市场价每股五毛的价格,收购你手里‘汉堡王’的股票。”

史小军闻言,眼珠一亮。高出市场价五毛!现在“汉堡王”的股价是4.3港元,如果按4.8港元收购,那他们的利润就相当可观了。

但史方仁却很沉得住气。他轻轻抿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含笑道:“理查德先生,这个价格确实很有诚意。不过,我觉得‘汉堡王’的股价还有继续上涨的空间,现在出手,似乎并不是个很好的选择。”

理查德皮笑肉不笑:“史先生,你应该清楚,‘汉堡王’只是一个大圈仔创立的品牌,没有任何背景。但是肯德基,是国际餐饮巨头,背后又有我们太古集团的支持。正面竞争,‘汉堡王’根本不是对手。”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现在肯德基刚刚进入香港,还在适应期。等我们站稳脚跟,全面铺开,‘汉堡王’的市场份额会被严重挤压。到时候,股价就不是涨不涨的问题,而是会跌多少的问题。”

这话说得有些威胁的意味。

史方仁却不为所动,反而笑了:“哦,是吗?可我怎么听说,你们在佐敦道的开业活动,输得很惨呢?”

理查德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压了下去:“那并不能说明什么。一时的营销活动,改变不了根本的实力对比。肯德基是国际餐饮巨头,在世界各地都有它的身影,这不是一个小小的‘汉堡王’能够抗衡的。”

“如果是别人的话,我或许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这笔交易。”史方仁淡淡一笑:“但是很抱歉,他不一样。”

理查德眼里的神色从愤怒变为疑惑:“为什么?”

史方仁顿了顿,看着理查德:“我之所以不愿意卖,是因为我相信秦浩这个人。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他有眼光,有魄力,也有能力。”

理查德冷笑:“史先生,你未免太高看他了。一个从内地来的年轻人,靠着一点小聪明和运气,在香港闯出点名声,就值得你这么看重?”

“如果你了解他这三年的经历,就不会这么说了。”史方仁摇头:“他从广州一家小店做起,三年时间,把‘汉堡王’做到上市,市值十几亿。同时还在深圳开发一百三十亩的房地产项目。这样的人,你觉得只是靠运气?”

理查德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抗衡肯德基和太古集团的联手。史先生,我希望你慎重考虑。如果你现在不卖,等将来‘汉堡王’股价大跌,可就没有这个价格了。”

这是最后的威胁了。

史方仁缓缓站起身:“抱歉,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咖啡:“咖啡不错,不过我更喜欢喝茶。正好我家里有不少好茶,理查德先生要是有空的话,可以来我家里坐坐。”

说完,他微微颔首,带着史小军离开了。

理查德看着史方仁父子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狠狠锤了一下茶几:

“Shit!”

……

走出半岛酒店,坐进轿车,史小军终于忍不住了:

“爸,为什么要拒绝?这个收购价格已经不低了!4.8港元,咱们能赚不少!”

史方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等车子启动,驶入车流后,才缓缓开口: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做事情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没错,太古集团给的价格是不低了。可你别忘了,我们跟小秦的合作,可不仅仅只是‘汉堡王’。”

他转过头,看着儿子:“深圳‘锦绣花园’的项目,我们可是足足投了八千万人民币。你觉得,小秦是个被人在背后捅了刀子,还会对你笑脸相迎、给你分钱的人吗?”

史小军张了张嘴:“可是……我们签了合同的啊,他难道敢……”

“你别忘了,那是在深圳,不是香港。”史方仁打断他:“他要真想跟咱们鱼死网破,你能拿他有什么办法?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他要是拖工期、降质量、甚至找理由把项目搞黄,咱们那八千万就打水漂了。”

“在这点上,你还不如小娜看得明白!”

史小军顿时哑口无言。

是啊,深圳不是香港。那里的法律、制度、人情关系,都和香港不一样。秦浩在深圳经营了几年,人脉关系肯定比他们深。真要是撕破脸,吃亏的可能是他们。

“那您的意思是。”史小军迟疑地问:“要跟姓秦那小子一起,对抗太古集团和肯德基了?”

史方仁看着这个看似精明、实则短视的儿子,叹了口气: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他共进退了?”

史小军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小军,你知道投资跟赌博最大的区别在哪吗?”史方仁语重心长地说:“赌博拼的是运气、是概率。投资拼的是对局势的判断,是对人和事的洞察。”

他顿了顿,继续说:“在形势没有明朗前,我们要做的是观望,是等待。既不轻易站队,也不轻易放弃。这才是真正的投资之道。”(本章完)

第1485章 外卖?

肯德基在佐敦道首战失利后,没有选择退缩,反而展开了更加凶猛的攻势。一个月内,八家崭新的肯德基门店在香港各区同时开业,选址策略极其具有针对性——每一家都开在“汉堡王”生意最好的八家门店隔壁或对街,相隔都不到十米。

尖沙咀弥敦道,“汉堡王”旗舰店对面,原本是一家钟表行,如今挂上了红白相间的肯德基招牌。铜锣湾骆克道,“汉堡王”门店隔壁空置三个月的铺面被高价租下,肯德基的装修队日夜赶工。中环皇后大道、旺角西洋菜街、观塘裕民坊……同样的场景在香港八个最繁华的商业区同时上演。

“这是要跟我们打擂台啊。”赵亚静站在中环“汉堡王”总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对面正在布置开业花篮的肯德基门店,眉头紧锁。

秦浩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翻看着一份报告,语气平静:“意料之中。肯德基刚进来,正面营销打不过我们,就只能用这种最直接的‘贴身战术’。他们想用最短的时间,在我们最核心的门店旁边建立据点,抢夺我们的客流。”

“那怎么办?”赵亚静转过身:“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们隔壁开店抢生意?”

“当然不是。”秦浩放下报告,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我已经准备好了八份‘大礼’,就等他们开业那天送过去。”

四月十五日,肯德基八家新店同时开业。

每家店门口都摆满了花篮,请了舞狮队,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开业优惠也很诱人——炸鸡套餐八折。

然而,就在肯德基开业活动进行到高潮时,对面的“汉堡王”门店也开始行动了。

每家“汉堡王”门口都挂出了醒目的横幅:

**“庆祝汉堡王XX店开业X周年,第二份套餐半价!”**

**“购买任意套餐,即有机会赢取许冠杰红磡演唱会门票!”**

**“今日起连续七天,买套餐送茶颜悦色奶茶券!”**

优惠力度之大,前所未有。尤其是“许冠杰演唱会门票”这个奖品,对香港市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许冠杰1985年的“最紧要好玩”演唱会,门票早已售罄,黄牛票炒到了原价的三倍。

一时间,原本涌向肯德基的人群开始分流。很多年轻人看到“汉堡王”的优惠,立刻改变了主意。

“喂,阿明,去汉堡王啦!可以抽许冠杰演唱会门票啊!”

“真的假的?等等我!”

“而且第二份半价,咱们两个人吃更划算!”

当天晚上,肯德基香港分公司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负责香港业务的总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英国人,叫约翰·米勒。他看着手里的营业数据,脸色铁青:“八家店,平均营业额只有预期的60%。汉堡王的应对太快了,我们的开业活动完全被压制。”

坐在他对面的理查德·汉密尔顿——太古集团餐饮事业部副总裁,脸色也不好看。引进肯德基是他的决策,如今开局不利,他压力很大。

“这只是第一天。”理查德强作镇定:“汉堡王搞这么大的优惠,利润肯定会受影响。他们不可能长期维持这种力度。等这波活动结束,我们的优势就会显现出来。”

米勒摇头:“理查德,你可能不太了解快餐行业。汉堡王搞‘第二份半价’,看起来利润低了,但销量上去了,总体利润不一定减少。而且他们用许冠杰演唱会门票做噱头,吸引的是年轻顾客,这些正是我们肯德基的目标客户群。”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这种正面交锋会让双方都消耗大量资源。汉堡王已经上市,有资本市场支持。我们呢?太古集团能容忍这种无休止的消耗战吗?”

理查德沉默了。他知道米勒说得对。

……

三天后,太古集团总部,董事会会议室。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侧坐着十二个人,都是太古集团的董事和高级副总裁。会议桌尽头,董事长马歇尔爵士端坐着,七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

理查德站在投影幕前,正在汇报肯德基项目的进展。他尽量用积极的语气描述,但数据不会说谎,肯德基开业首周的营业额比预期低了35%,客单价也比预期低了18%。

“虽然遇到了一些挑战,但我们对肯德基在香港的前景依然充满信心。”理查德做总结陈词:“汉堡王的反应恰恰说明,他们感受到了威胁。只要我们坚持下去,一定能在香港快餐市场占据一席之地……”

“理查德。”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说话的是董事杰斯,一个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他是集团首席财务官,对数字极其敏感。

“你刚才说,肯德基八家新店的首周总营业额是……让我看看……”杰斯翻着手里的报表:“128万港元。而根据你的预算,这八家店单周的运营成本是多少?”

理查德脸色微变:“大概……90万港元。”

“也就是说,毛利只有38万。”杰斯推了推眼镜:“这还没有计算前期的装修、设备、租金押金等一次性投入。按照这个利润率,投资回收期要多久?”

“初期会困难一些,但随着品牌认知度提升……”

“我问的是数字,理查德。”杰斯打断他:“具体要多久?”

理查德额头开始冒汗:“大概……两年到两年半。”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两年半?”另一位董事摇头:“理查德,你知道集团旗下其他业务的平均投资回收期是多久吗?地产项目是1.8年,饮料业务是1.2年,航空相关业务是2.1年。一个快餐项目要两年半才能回本,这回报率太低了。”

杰斯接着说:“而且我有个问题一直想不通。既然汉堡王已经在香港证明了洋快餐的市场潜力,并且成功上市,市值达到十几亿港币。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入股汉堡王,而是要重头开始做肯德基?这中间耗费的人力物力,相对于洋快餐有限的市场前景,是不是有些浪费了?”

这个问题很尖锐,直指项目逻辑的核心。

理查德定了定神,试图解释:“杰斯先生,我想你应该清楚,肯德基是国际巨头,而汉堡王……仅仅是一个从内地来的年轻人新创立的品牌,在底蕴上根本无法跟肯德基相提并论。我们选择肯德基,是选择了更高的起点和更强的品牌背书。”

“既然如此。”杰斯盯着他:“为什么你还三番两次败给对方?首战失利,第二轮八店齐开又被压制。如果肯德基真的那么强,为什么打不过一个本土新品牌?”

理查德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事实摆在眼前——肯德基在香港的开局,确实处处被汉堡王压制。

他下意识松了松领带。

“那是因为……汉堡王已经形成了一定规模,在香港有一百多家门店,品牌认知度很高。”理查德终于找到说辞:“我必须承认,汉堡王的应对很及时,化解了我们的攻势。但这只是暂时的。只要集团能够给予足够的资金支持,我相信一定可以彻底打垮汉堡王!”

他说得很有气势,但会议室里的反应却很冷淡。

董事们有的盯着他看,眼神里带着审视;有的和身边的同事低声交谈,摇头皱眉;有的干脆低下头翻看其他文件,对这个话题完全不感兴趣。

最终,坐在主位的马歇尔爵士轻轻敲了敲桌子。

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理查德。”马歇尔爵士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集团可以给予你任何支持——资金、资源、人脉,都可以。但是我希望你明白一点:董事会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理查德:“如果到今年年底,你还不能打开局面,让肯德基在香港市场站稳脚跟,取得令人满意的业绩……后果你自己清楚。”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年底前没成绩,你就走人。

理查德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好的,先生。我会做到的。年底之前,一定让肯德基在香港市场取得突破性进展。”

“很好。”马歇尔爵士点头:“散会。”

……

回到自己办公室,理查德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无力。

他知道自己接了一个十分艰巨的任务。汉堡王在香港根基太深了,从产品到营销,从门店网络到供应链,都已经相当成熟。肯德基想要后来居上,谈何容易?

但他没有退路。如果在年底前不能做出成绩,他在太古集团二十年的职业生涯可能就此终结。

“不能坐以待毙。”理查德猛地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部通话键:“通知餐饮事业部所有人,半小时后开会。我要看到肯德基香港项目的反击方案。”

半小时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理查德站在白板前,目光扫过手下十几个经理和主管。

“各位,我们没时间了。年底前必须打开局面。现在,所有人都要动脑筋——怎么打败汉堡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会议室里展开了激烈的头脑风暴。有人提议继续打价格战,有人建议开发香港特色产品,有人主张加大广告投放……

最终,一个方案获得了多数人的支持:明星代言。

“汉堡王用许冠杰,我们就用更红的明星。”一个年轻的市场经理说:“香港现在最当红的是谁?谭咏麟!如果能让谭咏麟代言肯德基,一定能压过许冠杰的风头。”

“谭咏麟?”理查德皱眉:“请他要多少钱?”

“不会便宜。但值得投资。谭咏麟现在是香港歌坛最受欢迎的男歌手,年轻粉丝无数。如果能签下他,我们的品牌形象会立刻提升。”

理查德思考了几分钟,拍板决定:“好,就签下谭咏麟。”

太古集团的行动力很强。三天后,理查德亲自约见了谭咏麟的经纪人。谈判很艰难,对方开价很高——三年五百万港元,这在1985年的香港简直是天价。但理查德没有还价,直接签了合同。

消息一出,整个香港娱乐圈都震动了。

“谭咏麟天价代言肯德基,三年五百万!”

“明星代言费再创新高!”

媒体大肆报道,谭咏麟代言肯德基的消息很快传遍全港。很多原本不知道肯德基的市民,因为谭咏麟而开始关注这个品牌。

肯德基门店的客流量果然有所上升。理查德趁热打铁,继续扩张——又在香港开了十家新店,总数达到十八家。每一家都开在汉堡王门店附近,摆出一副“就是要跟你死磕到底”的架势。

汉堡王总部,赵亚静拿着报纸走进秦浩办公室,脸色凝重:“老秦,看到新闻了吗?肯德基签了谭咏麟,三年五百万。我们要不要也跟进?许冠杰的合同年底就到期了,是不是该谈续约了?”

秦浩接过报纸看了看,笑了:“谭咏麟?不错,肯德基终于学聪明了,知道打明星牌。”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也找谭咏麟?或者找其他当红明星?”赵亚静问。

“不。”秦浩摇头:“我们不跟他们在明星代言上拼财力。谭咏麟现在是红,但娱乐圈更新换代快,明年后年呢?花大价钱签一个明星,风险太大。”

“可是许冠杰的合同年底就到期了。”赵亚静提醒:“如果不续约,我们没有代言人了。”

秦浩笑了笑:“不着急。明年我们换一个代言人就是了。”

“为什么突然要换代言人?”赵亚静不解:“许冠杰不是挺好的吗?知名度高,形象正面,粉丝也多。”

秦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许冠杰是红了这么多年,娱乐圈永远有更年轻、更受欢迎的明星出现。现在肯德基找了谭咏麟,我们要找的,是下一个天王。”

“代言人的事情我来解决。”秦浩说:“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组建外卖团队。”

“外卖团队?”赵亚静一愣:“你是说……送餐上门?”

“对。”秦浩点头:“肯德基可以学我们搞明星代言,可以学我们开新店,甚至可以学我们搞促销活动。但有一件事,他们在短时间内绝对学不来——完善的外卖配送体系。”

他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示意图:“你看,我们现在在香港有一百二十家门店,覆盖了所有主要商业区和住宅区。如果每家门店都能服务周边两公里范围内的外卖订单,那就意味着,我们可以覆盖香港80%的人口密集区域。”

赵亚静眼睛亮了:“我明白了!肯德基只有十八家店,就算他们想搞外卖,覆盖范围也有限。而我们……几乎可以送到全港任何一个角落!”

“没错。”秦浩点头:“而且外卖不仅仅是增加销量,更重要的是提升服务体验。你想,下雨天、大热天、或者晚上不想出门的时候,一个电话,炸鸡汉堡就送到家门口——这种便利性,是堂食无法比拟的。”

赵亚静越想越兴奋:“对!而且一旦顾客习惯了我们的外卖服务,就会形成依赖。就算肯德基味道跟我们差不多,但如果我们能送上门而他们不能,顾客肯定会选我们!”

“聪明。”秦浩赞许地看着她:“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把外卖团队组建起来。这是我们在服务层面碾压肯德基的关键。”

……

接下来的两个月,赵亚静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外卖团队的组建中。

事情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首先是接线员问题。1985年还没有互联网,更没有手机APP,所有订单都要通过电话接听。这就要求接线员必须熟悉香港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街区,甚至每一栋楼的大致位置。否则接到订单后,无法快速判断应该派给哪家门店。

赵亚静招聘了三十名接线员,全部要求是土生土长的香港人,对本地地理非常熟悉。然后进行了为期两周的强化培训——背地图、记门店位置、练习接听电话的标准化话术。

其次是配送问题。为了将配送时效控制在半个小时以内,赵亚静一次性买了三百台二手摩托车,车后座安装特制的保温箱,上面印着汉堡王的LOGO。

然后在一些繁华地段的门店,还要配一名专门接外卖转接电话的接线生。

赵亚静设计了一套手工系统:每个接线员面前有一个大香港地图,上面标注了所有汉堡王门店的位置和配送范围。接到订单后,接线员根据顾客地址,在地图上找到对应的门店,写下订单内容,然后通过内部电话转达给该门店。门店接到订单后开始制作,同时安排外卖员配送。

这套系统听起来很原始,但在电脑还不普及的电话,也只能这么做了。

秦浩每周都会听取赵亚静的进展汇报。他提醒道:“慢慢来,组建外卖团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们做这个外卖,一方面是为了增加销量,但更重要的是提升服务。一定要一切准备妥当再开启,不然到时候弄出一堆投诉,反而影响了口碑。”

“我明白。”赵亚静点头:“我们现在正在进行模拟测试,让员工假装顾客打电话下单,测试整个流程的顺畅度。已经发现了不少问题,正在逐一改进。”

与此同时,秦浩也在进行另一项重要工作——寻找新的代言人。

通过许冠文的关系,秦浩约见了张国荣。1985年的张国荣,已经在歌坛崭露头角,凭借《Monica》一曲爆红,但还没有达到后来的天王地位。他年轻、帅气、唱跳俱佳,正处于事业上升期。

见面地点在中环一家高级餐厅的包间。张国荣如约而至,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但气质出众。

“秦先生,久仰。”张国荣很有礼貌。

“张先生客气了,请坐。”秦浩起身相迎。

两人寒暄了几句,很快进入正题。

秦浩开门见山:“张先生,我想请你担任汉堡王的代言人。合同期五年,代言费七百万港元。”

这个价格让张国荣和他的经纪人都吃了一惊。五年七百万,平均每年一百四十万,虽然比谭咏麟的三年五百万略低,但考虑到张国荣目前的名气还没有达到巅峰,已经是非常优厚的条件了。

经纪人正要说话,张国荣却先开口了:“秦先生,很感谢你的看重。不过五年……时间太长了。娱乐圈变化快,五年后我还能不能保持现在的人气,谁也不知道。对你对我,都有风险。”

秦浩笑了:“张先生很坦诚。那你觉得多久合适?”

“三年。”张国荣说:“三年五百万。如果三年后双方都满意,可以再续约。”

秦浩想了想,点头:“好,就三年。不过我有个要求——代言期间,你不能接其他快餐品牌的代言。”

“这个自然。”张国荣点头。

双方很快敲定了合同细节。秦浩心里清楚,1985年签下张国荣,绝对是笔划算的买卖——接下来的几年,正是“谭张争霸”最激烈的时期,张国荣的人气会达到巅峰。而三年后,如果一切按历史轨迹,张国荣会宣布退出歌坛,那时候再换代言人也正合适。

……

就在秦浩和赵亚静紧锣密鼓筹备外卖团队和新代言人时,太古集团的理查德正志得意满。

谭咏麟的代言效果显著,肯德基的知名度大幅提升。新开的十家门店生意也不错,虽然还没有盈利,但客流量在稳步增长。理查德相信,只要坚持下去,年底前一定能交出一份让董事会满意的答卷。

他甚至开始规划下一步——年底之前再开二十家店,把门店总数扩大到四十家,基本覆盖香港主要区域。

然而,1985年7月15日晚上七点半,TVB黄金时段的一则广告,彻底打碎了他的美梦。

广告画面:一个下雨的夜晚,一家三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小孩突然说:“爸爸,我想吃汉堡王。”

父亲拿起电话拨号:“喂,汉堡王吗?我要一个全家桶,送到九龙塘XX道XX号。”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外卖员穿着统一的制服,递上一个印着汉堡王LOGO的纸袋:“先生,您的外卖。”

全家打开纸袋,炸鸡、汉堡、薯条、可乐,应有尽有。小孩开心地笑了。

画外音:“汉堡王外卖服务正式上线!一个电话,美味到家。满15港元即可免费配送,30分钟内送达!”

广告最后出现一行大字:**外卖热线:XXXXXXX**

理查德正在家里看电视,看到这则广告时,手里的红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外卖?足不出户就可以送到家?这不可能!”他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电话下订单?还不需要额外加价?只要满15港元就免费送?这得多少成本?接线员工资、外卖员工资、管理成本……汉堡王疯了吗?

但理智告诉他,汉堡王不可能做亏本生意。秦浩不是傻子,他敢推出这个服务,一定有他的算计。

理查德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广告上的热线。

“嘟……嘟……”

响了七八声,终于接通了。但传来的不是人工声音,而是电话录音:

“先生您好,这里是汉堡王外卖热线。由于线路繁忙,请您在听到‘嘀’声后,说出您想要点的食物、送餐地址和联系电话,我们会按照您的电话录音为您下单。‘嘀——’”

理查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为了避免接线员忙不过来设计的缓冲方案。顾客留言下单,接线员稍后再处理。

他将信将疑地对着话筒说:“我要一个香辣鸡腿堡套餐,送到中环太古集团大厦18楼,电话是XXXXXXX。”

挂断电话后,他特意看了看手表:晚上八点零五分。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墙上的挂钟,心里默默计时。

八点十分,电话响了。是汉堡王的接线员回拨确认订单:“先生您好,这里是汉堡王。确认一下您的订单:一个香辣鸡腿堡套餐,送到中环太古集团大厦18楼,对吗?”

“对。”理查德说。

“好的,预计三十分钟内送达。谢谢惠顾。”

八点二十五分,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秘书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理查德先生,这是……您点的外卖?”

理查德付了钱,接过塑料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印着汉堡王LOGO的纸盒,打开纸盒,香辣鸡腿堡、薯条、可乐,一样不少。他摸了摸汉堡——还是温热的。

从下单到送达,刚好二十分钟。

理查德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汉堡,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二十分钟内就能准确送达的外卖服务,这在1985年的香港,简直是革命性的。对于那些不想出门、天气不好、或者懒得动的顾客来说,这种便利性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如果肯德基不跟进,根本无法跟汉堡王竞争——顾客会想:同样是炸鸡汉堡,汉堡王能送到家,肯德基不能,那我为什么还要特意出门去吃肯德基?

但如果要跟进……那就意味着肯德基必须在短时间内,把门店数量扩大到和汉堡王相当的水平——至少也要达到80%的覆盖率,才能提供类似的外卖服务。

而这需要多少投资?多少时间?董事会会给吗?

理查德瘫在椅子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

他想起了自己在董事会上立下的军令状——年底前必须打开局面。现在已经是七月,只剩下五个月。而汉堡王这一招外卖奇袭,直接把他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

……

汉堡王的外卖服务上线第一天,确实出现了不少问题。

接线员把地址记错的、听错套餐的、外卖员送错楼的……投诉电话响个不停。赵亚静忙得焦头烂额,不断调整流程,培训员工,解决问题。

但总体上,外卖服务的效果是显著的。

特别是那些位于中环商圈区附近的门店,外卖订单量占到了总营业额的三成以上。有些门店事先准备的食材都不够用,只能临时从中央厨房调货。

虽然成本比堂食高——多了接线员工资、外卖员工资、电话费、摩托车的加油和维护费等,但销售额的大幅增长,足以覆盖这些额外成本。更重要的是,外卖服务构建起了汉堡王独特的竞争优势,这是肯德基在短期内无法复制的。

资本市场也给出了积极反应。就在外卖服务上线的第二天,“汉堡王”的股价从3.8港元涨到4.3港元,单日涨幅超过13%。而太古集团的股价,则因为投资者对肯德基项目前景的担忧,出现了小幅下跌。

周一早晨。

理查德刚走进办公室,秘书就迎了上来,脸色不太好看:“理查德先生,董事长让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现在就去。”

理查德心里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走向董事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马歇尔爵士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财务报表。看到理查德进来,他抬起头,眼神冰冷。

“坐。”马歇尔爵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理查德坐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董事长,关于汉堡王的外卖服务,我已经有了应对方案。我们可以……”

“理查德。”马歇尔爵士打断他,声音平静,但透着寒意:“你知道因为你,太古集团的股价上周跌了4%吗?你知道这4%的跌幅,让我一天损失了多少钱吗?”

理查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八千万港元。”马歇尔爵士说:“一天,八千万。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肯德基项目表现不佳,让投资者失去了信心。”

“董事长,这只是暂时的……”

“没有暂时了。”马歇尔爵士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理查德:“董事会已经开过会了。肯德基项目,到此为止。”

理查德猛地站起来:“董事长,再给我一次机会!年底前,我一定……”

“理查德。”马歇尔爵士转过身,看着他:“我希望能在下班之前,看到你的辞职信。”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理查德头上。他感觉自己浑身发冷,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近乎绝望的语气问:“那……肯德基呢?我们投入了那么多……”

“已经没有什么肯德基了。”马歇尔爵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语气冷漠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董事会已经决定放弃这个项目。现有的十八家门店,能转让的转让,不能转让的就关掉。”

他看着理查德,最后说了一句:“你可以出去了。”

理查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董事长办公室的。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窗外中环繁华的街景。

二十年。他在太古集团工作了二十年,从最基层的职员,一步步爬到副总裁的位置。他以为自己是商场上的高手,以为引进肯德基会是他的得意之作。

没想到,最后会输得这么惨,这么彻底。

输给了一个从内地来的年轻人,一个他曾经看不起的“大圈仔”。

下午四点,理查德把辞职信放在了秘书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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