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李渊:二郎,你在怕什么?【求月票

皇帝的銮驾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一路疾行至大安宫。

宫人内侍见到面色铁青、龙行虎步的李世民,皆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连通报都忘了。

李世民径直闯入李渊日常起居的暖阁,甚至挥手粗暴地屏退了所有侍从。

阁内,李渊正半倚在软榻上,听着小曲,旁边小几上还摆着李承乾命人从倭国快马加鞭送来的新奇海鱼制成的鱼脍。

见到李世民怒气冲冲、近乎失仪地闯进来,李渊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挥退了乐师,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二郎今日火气不小,是谁又惹你了?可是承乾那孩子又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火上浇油。

李世民胸腔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他猛地上前几步,几乎是指着李渊,声音因极致的忿怒而颤抖:

“父皇!您还要装糊涂到几时?!高明!李承乾!他刚刚在宫里,就敢公然威胁青雀!言语狠戾,视兄弟如仇寇!”

“这与当年……与当年玄武门前的逆贼何异?!”

他终于将那个禁忌的词吼了出来,双眼赤红地瞪着李渊:

“还有这大明宫!您倒是安然受之!他这般穷奢极欲,收买人心,做给谁看?!”

“是不是做给您看的?!您是不是觉得,他比朕这个皇帝更孝顺?!更合您的心意?!”

李渊静静地听着儿子的咆哮,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直到李世民提到‘玄武门’,他浑浊的眼中才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痛楚,但很快又被冰冷的嘲讽所取代。

他缓缓坐直身体,看着眼前这个同样双手沾满兄弟鲜血、如今却来指责儿子的皇帝,发出了一声苍凉而讥诮的冷笑:

“二郎,你在害怕什么?”

“朕有什么好怕的?!”

李世民梗着脖子怒吼。

“你怕承乾变成另一个你,甚至……青出于蓝。”

李渊一针见血,语气刻薄:“你怕他比你更狠,比你更得军心,比你更得……朕心?”

他特意顿了顿,欣赏着李世民瞬间扭曲的表情,才继续道:

“至于做给朕看?李世民,你把朕想得太不堪,也把你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李渊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朕老了,只想图个清静,图个晚年安逸。”

“承乾那孩子,愿意孝顺朕,给朕修个舒服点的宫殿,朕为何不受?”

“难道要像你一样,为了那点虚名,让自己的父亲住在这潮湿破旧的地方,才是孝道?”

“你!”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

“朕怎么了?”

李渊嗤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刮过李世民:“你说承乾威胁兄弟?是啊,他是狠,是不讲情面。可这又是跟谁学的榜样?!”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积压多年的怨气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是你!是你这个做父亲的,亲自给他演示了,什么叫‘成王败寇’!什么叫‘斩草除根’!”

“如今,他学得有模有样,你倒跑来指责朕蛊惑?真是天大的笑话!”

李渊站起身,虽然年迈,但此刻的气势竟压过了盛怒的李世民:

“至于你说朕没有资格指责你?没错,朕是没资格指责一个皇帝如何治国平天下。但作为一个父亲,朕比你合格!”

他一步步逼近李世民,字字诛心:

“你可还记得,承乾八岁那年,你是如何将他一人丢在危机四伏的江陵?!”

“你只顾着你的皇图霸业,何曾想过他一个孩童在异乡如何生存?!是朕!是朕这个被你架空、形同囚禁的太上皇,拖着老迈之躯,去江陵陪着他,护着他!”

“那些年,是谁在他受委屈时给他撑腰?是谁教他读书识字,告诉他做人的道理?!是你吗?我的皇帝儿子?!”

李渊的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李世民的耳边,让他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现在,他长大了,翅膀硬了,功高震主了,你才想起来他是个‘不听话的儿子’了?才想起来要摆父亲的架子了?”

李渊的嘲讽达到了顶点:

“你削他兵权,断他羽翼,无非是怕他造反,怕他变成另一个你!”

“可你凭什么?就凭你生了他?就凭你把他当棋子一样丢出去又召回来?!”

“父皇!!”

“滚——!”

李渊背对着他,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然后不容置疑地道:

“承乾孝顺朕,是因为朕值得他孝顺。这是朕应得的。”

“至于你们父子之间的烂账……那是你的报应,你自己收拾。”

“朕,不想再掺和了。”

“回你的太极殿去做你的孤家寡人吧!大安宫,不欢迎你!”

李世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陷掌心,鲜血淋漓。

李渊的每一句话,都像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他内心最脆弱、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羞愧、愤怒、嫉妒、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分的父亲,然后猛地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出了大安宫。

回两仪殿的路上,李世民的脑中反复回荡着李渊的话。

【是你的报应……】

【你跟谁学的榜样……】

【你把他当棋子……】

这些话语如同魔咒,啃噬着他的内心。

【是啊,报应……这难道真的是报应吗?】

他弑兄杀弟,逼父退位,如今他的儿子,正沿着他走过的路,一步步逼近他所在的皇座。

而那个他曾经辜负、如今试图弥补的父亲,却冷眼旁观,甚至……乐见其成?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和寒意,包裹了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

他回到两仪殿,看着空荡荡的宫殿,第一次感到这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地方,是如此冰冷和孤独。

“李承乾……李泰……李渊……”

他低声念着这几个名字,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温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帝王的冷酷和决绝。

无论这是不是报应,无论谁对谁错,他都不能坐以待毙。

这个江山,是他李世民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谁也别想轻易夺走,哪怕是他的儿子,他的父亲!

“来人!”

他沉声喝道,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冰冷。

“传旨:明日大朝,朕要议两件事!”

“一,议太子功过,辽东、倭国战事封赏,以及……东宫属官调整!”

“二,议魏王李泰,就藩之事!”

既然风暴不可避免,那他就要做那个掌控风暴的人。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大唐的天,究竟是谁在做主。(本章完)

第448章 李世民:朕才当几年的皇帝?【求月

翌日,太极殿。

大朝会的钟鼓声庄严肃穆,文武百官依序鱼贯而入,分列两旁。

只是今日的气氛,远比往日更加凝重压抑。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硝烟,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扫向文官前列那两个空缺的位置。

那是太子与魏王的位置。

两位主角,今日皆未到场。

李世民高踞龙椅之上,冕旒遮面,看不清具体表情,但那股如同实质的帝王威压,让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众卿平身。”

李世民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待百官起身,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目光扫过群臣:

“今日大朝,议两事。”

“其一,太子李承乾,平定辽东、覆灭倭国,开疆拓土,战功赫赫。”

“然,其行事多有僭越,近来更兼……御前失仪。”

“功过如何评定,东宫属官是否需为规谏不力担责,诸卿可畅所欲言。”

“其二,魏王李泰,学问优长,孝悌仁厚,久在京城。如今诸皇子渐长,魏王就藩之事,亦当提上日程。”

话音落下,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陛下!”

刘洎率先站了出来,他声音宏亮,带着特有的锋锐:

“太子殿下平定辽东、覆灭倭国,其功确实彪炳千秋,臣等不敢或忘。然,功是功,过是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凌厉:“太子殿下在外统兵,多有先斩后奏之举,已非臣子之道!”

“近日更闻,殿下于宫中公然威胁魏王,言语间视兄弟如草芥,此等行径,与……与古之暴戾储君何异?!”

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就连李世民都不由脸色一沉,他没想到刘洎居然主动提起这事。

长孙无忌,眼中则毫不掩饰的闪过一道杀意。

而房玄龄,虽然也很恼怒刘洎的言辞,但他现在已经不是尚书仆射了,应该低调才对。

否则,只会让李世民对他更为不满。

至于魏征,他身为太子少师,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然而,正当他准备站出来怒喷刘洎的时候,却被李世民一个眼神制止了。

只见刘洎又接着道:

“此非东宫属官规谏不力,实乃太子殿下性情使然,刚愎自用,已非属官所能约束!”

说完这话,他深吸一口气,抛出核心诉求:

“臣以为,太子殿下立此不世之功,封赏自然要厚,金银田地,皆可赏赐。”

“然,其权柄过重,已生骄矜之心,为江山社稷计,为殿下自身计,东宫属官架构,当予以调整!”

“部分权职,应收归朝廷,或……交由其他亲王分担,以分其权,以磨其性!”

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刀刀见血,直指李承乾的东宫班底。

“陛下!老臣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

刘洎话音刚落,程咬金便大步出列,声如洪钟:

“但老臣知道,太子殿下带着兄弟们在前方拼命,流的血是真的!立的功也是真的!怎么,这刚回朝,就有人看不过眼,要卸磨杀驴了?!”

他看似粗豪,实则精明,话里夹枪带棒。

尉迟恭也闷声附和:“太子殿下军功,无人能及。”

他们因为儿子李承乾不顾一切的杀了,转而支持李泰,更多是出于对李承乾的不满和自身利益的考量。

此刻站出来,既是表明立场,也是搅浑水。

任城王李道宗也出列,语气相对缓和,但立场明确:

“太子之功,确需厚赏。然,刘相所言,亦不无道理。”

“储君权柄过重,非国家之福。适当分权,使其专心学问德行,亦是保全之道。”

他同样恨李承乾,但说出来的话,并不是直接与李承乾撕破脸,而是偏向制衡太子。

紧接着,于志宁、萧瑀等较为守旧、或因自身理念,或因与李泰交好的文臣也纷纷出列,或引经据典,或旁敲侧击,核心意思都与刘洎类似:

【太子功大当赏,但权需削,东宫属官要调整,其‘跋扈’之行需约束。】

而面对这汹汹攻势,东宫属官岂能坐视?

户部尚书马周立刻出列,他面容清癯,目光锐利:

“陛下!刘相之言,臣不敢苟同!”

“太子殿下于国危难之际,挺身而出,远征万里,扬我国威,拓土千里!”

“此乃不世之功,岂是区区金银田地所能酬赏?此功,当彪炳史册,泽被万民!”

他声音提高,带着一股凛然正气:“至于所谓僭越、威胁兄弟之言,皆是一面之词,可有实证?”

“太子殿下在外,军情紧急,若事事请示,贻误战机,谁人能担此责?!”

“东宫属官,辅佐储君,兢兢业业,何错之有?”

“调整属官,分其权柄,此非赏功,实乃罚过!”

“寒了功臣之心,将来谁还愿为陛下,为大唐效死力?!”

马周言辞犀利,逻辑清晰,直接将调整属官定性为罚过,扣上了‘寒功臣心’的大帽子。

新闻司司长岑文本紧随其后,他更善于以柔克刚:

“陛下,太子殿下年少气盛,或偶有言行失当之处。”

“然,其一片赤诚为国之心,天地可鉴!”

“东宫属官,皆是陛下与朝廷精心选拔,旨在辅佐储君,学习治国之道。”

“若因些许风闻便轻易调整,恐动摇国本,令天下人窥见天家……不合之举。”

他巧妙地将兄弟不合的敏感话题点了出来,暗示此举会暴露皇室内部矛盾。

大理寺卿孙伏伽则以法理据争:

“陛下,大唐律令,东宫建制皆有定规。太子殿下并无明显违制之举,仅凭风闻便调整属官架构,于法无据,恐招非议!”

科学院院长刘仁轨虽未直接发言,但其沉稳坚定的目光,也表明了他支持太子的立场。

而真正能影响天平走向的,是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征、褚遂良等重臣。

房玄龄眼帘低垂,仿佛在神游物外。

长孙无忌面无表情,手指在笏板上无意识地敲击。

魏征眉头紧锁,似在伺机而动。

褚遂良则目光在双方之间逡巡。

他们深知,在李世民没有表态之前,此刻贸然站队,只会造成更大的冲突。

眼看第一议题僵持不下,李世民适时地将话题引向了第二件事。

关于魏王李泰就藩,支持太子的马周等人自然乐见其成,巴不得这个潜在的竞争对手早日离开权力中心。

刘洎、于志宁等人则极力反对。

或言魏王孝悌,应留京侍奉陛下。

或言魏王学识渊博,留京有助于文化昌明。

程咬金更是嚷嚷着‘魏王为人实诚,留在京城陪陪陛下怎么了?”

双方又是在‘孝道’、‘学问’与‘祖制’、‘藩王本分’之间展开了一番唇枪舌剑。

整个大朝会,俨然成了支持李泰与支持李承乾两派势力的角力场,而中立派则如同礁石,在波涛中沉默屹立。

就在双方争论不休,殿内气氛几乎要炸开之时,龙椅之上,一直沉默倾听的李世民,终于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够了!”

仅仅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屏息凝神。

李世民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臣,最终,落在了虚空处,仿佛在权衡着最终的决定。

“太子之功,确如马周、岑文本所言,彪炳史册,不可不赏。”

他先定下了基调,让东宫一方稍稍安心。

但紧接着,话锋一转:“然,其行止失当,亦非空穴来风。有功当赏,有过,亦需警醒。”

他略一沉吟,做出了决断:

“着,加封太子李承乾食邑三千户,赐金帛奴仆若干。”

“其辽东、倭国之战具体封赏细则,由中书门下会同兵部、户部详细拟定,再行呈报。”

“东宫属官……暂无调整之必要。”

此言一出,刘洎等人脸色微变,而马周等人则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李世民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的心又提了起来:

“然,太子需闭门思过三个月,精研典籍,反思己身。”

“期间,非朕诏令,不得参与朝政!”

这是实质性的暂时冷藏。

“至于魏王泰……”

李世民的目光转向另一方:“其孝心可嘉,学问亦优。然,皇子成年就藩,乃是祖制。”

刘洎等人心中一紧。

“着,封魏王泰为雍州牧,遥领其职。就藩之事……暂缓,待朕思之再定。”

【暂缓!】

支持李泰的一方,虽然没能阻止皇帝提起就藩之事,但‘暂缓’二字,意味着李泰还能留在长安,还有机会。

这一连串的决断,赏罚并施,平衡各方。

赏了太子,却暂时剥夺了他的参政之权。

提了魏王就藩,却又将其暂留京城。

既没有完全满足任何一方的诉求,又给双方都留下了希望和操作的余地,更彰显了他这个皇帝最终的决定权。

“众卿,可还有本奏?”

李世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朝争从未发生。

“臣等无本。”

百官齐声回应,心思各异。

“退朝。”

李世民起身,冕旒晃动,转身离去,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臣子。

大朝会结束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风暴远未平息。

太子被暂时冷藏,魏王留京,双方的博弈从明面转入了更深沉的暗处。

而高踞龙椅之上的李世民,则将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他的两个儿子,已经可以左右朝政了。

特别是支持他们的人,俨然成了两大派系。

如此一来,他这个皇帝的话语权,正在被一步一步的压缩。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朕才当几年的皇帝……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世民直感觉心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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