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生命的尽头与您一战，我死而无憾啊！”
凛冽的刀气纵横爆发，刀神曹旭脸上的表情呈现出了一种病态的狂热。
他的身体上燃烧起了一种淡淡的血光，将他整个人都渲染成了一种诡异的猩红之色。
不知道用什么材料锻造的双刀刀刃之上闪烁起一种充满了寂灭之感的纯黑，似是以浓墨浸染。
双刀斩落，刀意犹如长江大河般澎湃汹涌，又似高山瞬时崩塌。
久远的记忆在复苏，那是曾经在他尚且拥有玩家身份时的美好。
初入副本时的胆怯与畏畏缩缩；
与临时队友并肩战斗时的畅快；
遇到陆文武被带飞后第一次获得了逆天奖励，从此人生逆袭；
一飞冲天之后前路一片坦途，处处受人尊敬
他的生命气息在一瞬间暴跌，双刀之上的气息却越发凝实骇人。
曹旭回忆着当年的往昔，将自己的精、气、神与毕生所学皆尽融入到了这一击当中，近乎爆发出了远超自己当前境界的力量。
他脸上的神情越发狂热了起来。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就在他死志已生，准备在战斗中来一场属于武者的华丽谢幕之时，他那颗早已经开裂多年的武者之心竟是重新凝结，爆发出了比曾经更为璀璨的光芒。
朝闻道，夕可死矣。
为了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最后看一眼力量的巅峰，曹旭倾尽所有、极尽升华，朝着曾经他所最钦佩的那人拔刀。
这是以死明志，向死而生。
再一次拥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气，有了那颗向着更强者拔刀的傲气，武者之心自然得以重铸。
“开！”
曹旭咆哮着，已然呈现出实质化的刀意自登峰造极境界向上再度抬升了一截，触及到了属于法则的领域。
万法通神！
足足八百余年的积累，在他燃烧精气神的这一刹那得到了彻底的升华，终于让他得以短暂的进入到了那已经近乎神灵般的境界。
他的刀上所沾染的法则陆文武很熟悉——杀戮。
这也是用刀之人最多能接触到的法则力量，也是最与之相匹配的几种法则之一。
以陆文武的经历和悟性，他若是想要悟这杀戮法则，根本无需通过锻炼技能熟练度。
光是无尽血海中积累的血煞之气就足以轻松将他推到触及领域的地步。
但是，陆文武本身对杀戮并无兴趣。
杀的多，并不代表他就喜欢。
他最喜欢的永远就只有那一个——鸡蛋灌饼。
哪怕是排在第二位的纯度，也是为了做出更好吃的鸡蛋灌饼而附带的。
“牛牛，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
平静的望向那斩向自己的巅峰一刀，陆文武的眼神中有着些许的欣慰。
但更多的，是失望与惋惜。
那个曾经心中充满了恐惧，却依旧敢于孤身一人骑着摩托冲进被污染者大本营中引怪，口中骂骂咧咧的小混混，如今也已经拿到了那通往登神境界的入场卷。
就连那两把西瓜刀的样子都没变，依旧还是原先的样子。
可他的心，他的路，已经变了。
他早就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他了。
早在曹旭选择融入这个世界，成为“神灵”之一的那一刻，他与过去的羁绊就已经被他自己彻底斩断，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多年不见，你也进步了。”
陆文武的眼神平淡了下来，依旧抱着双臂傲然屹立于半空之中，没有丝毫想要出手的意思。
“可惜.”
恐怖的黑色十字斩碎了他的声音，刀刃撕裂空气的尖啸刺的人耳膜生疼。
就连同为永恒议会成员的那些家伙都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感到无比震惊。
在他们眼中那个勉强才挤进来获得了资格的糟老头子，平日里不显山不显水，竟然能够爆发出这种强度的攻击？
这种攻击强度，恐怕已经踏入【万法通神】领域了吧！
见陆文武没有出手抵挡的意思，永恒议会的其他人心中难免有些波动了起来。
尤其是剑神，心中神志已经开始暗自窃喜陆文武的托大。
他能看得出曹旭这一击的强大。
即便是他全力以赴的正面抵挡，都可能会被一击重创。
踏入人间登神领域的强者依旧尚且处于人的范畴，还没能真正踏出那一步。
依旧会死，依旧会受伤。
没有变身那头万米之巨的魔龙，以孱弱的人类之躯被这样的攻击正面击中，又怎能毫发无损？
下一瞬，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陆文武真的就没有进行任何防御。
黑色的十字犹如死神的镰刀，正面斩击在陆文武的头颅之上。
“轰！”
剧烈的轰鸣炸响，恐怖的波动在瞬间朝着四面八方迸射开来。
无形的刀意爆碎，硕果仅存的祖龙大厦无数区域被瞬间贯穿。
那斩开建筑材料的伤处竟是比纸张还要更薄，周遭呈现出一种惊人的锋锐！
放在旁边的办公机械就像是进入了粉碎机，被瞬间切割的七零八落，化作切口光滑入境的碎块整齐的散落一地。
一道人影在余波中倒飞而出。
不是曹旭又是谁？
此时他的脸色早已面如金纸，口鼻耳眼无不鲜血外溢，流淌不止。
他重重的砸回了祖龙大厦之中，猛烈地冲击力斜向下接连贯穿了十余层，几乎要将整座大楼拦腰击穿！
先前那两把寒光烁烁的战刀早已只剩下了刀柄之上的两处断口。
无数刀身崩碎开来的金属碎片四散迸射，完全不亚于一枚大型导弹在半空中爆炸。
曹旭躺在废墟之中，双臂扭曲出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生命气息在持续的跌落。
先前近乎可以比拟人间登神的强大气息更是一落千丈，连寻常A阶修炼者的实力都不如。
陆文武依旧抱臂站在空中，毫发无伤！
莫说将他的额头斩开一道伤口，甚至就连他的衣角都没有褶皱半分。
永恒议会众人无不骇然。
尤其是理论上实力最强的剑神，心中刚浮现出没多久的那一朵名为“希望”的小火苗被毫不留情的彻底浇灭，再也生不起对陆文武拔剑的心思。
那种实力上呈现出的碾压感让他为之绝望。
陆文武就像是一座叹息之壁，一座天堑之墙，就那么静静地矗立在他的身前。
对方什么都没有做，但那种强大的感觉却根本让人无法诞生出任何反抗的心思。
同为人间登神，双方的差距真的就差到如此令人绝望的地步吗！
剑神下意识的攥紧了手中一直死死捏着的剑柄，就仿佛自他成为“神明”后陪伴了他多年的合金长剑能带给他一丝安慰感和那么微不可查的一丁点安心。
陆文武看向那被砸进大楼中的身影，完全视永恒议会的其他人为空气。淡淡的说出了刚才尚未说完的后半句话。
“可惜.你足足晚了八百多年。”
“嗬”
曹旭的喉管中吐出几个气音，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塌陷的胸膛和逐渐衰弱下去的生命力量却已经无法支撑他做到这一点，这具经受过多重强化和改造的残破身躯已经到达了极限。
早已预设好的肾上腺素与纳米医疗药剂推入，试图强行在死神手中抢夺一条灵魂。
但早已燃烧了精气神，赌上了全部的身体，又怎能是这小小两管凡俗药剂能救的回的？
充其量是能让其多撑几分钟罢了。
陆文武意念微动，脚下祥云便带着他的身体凭空移动，来到了曹旭的上方，看着他那不断挣扎着试图做起来的动作。
“为什么.”
被纳米药剂勉强修复了一些的强化改造肺脏让他恢复了一丁点的语言能力。
只是声音极度微弱。
如果不是陆文武的身体素质早已强大到不可思议，可能都无法听见这个微小的声音。
“为什么.不.动手”
苍老的面庞之上显露出强烈的痛苦与哀伤，隐隐有泪水划过那无数条沟壑与伤疤，自枯树皮般的脸颊上滴落。
“用你的拳.杀我.”
“我拒绝。”
陆文武先前眼中流露出的情绪早已消失无踪。
现在的他，内心毫无波澜，唯有冰冷。
故人已去。
如今在他面前的人，不过只是一具有着他名号的行尸走肉，一具活动的傀儡。
现在燃尽一切后爆发出了媲美人间登神一击的刀神曹旭，不如当年那拎着两把西瓜刀哆哆嗦嗦站在叶红元身前的小青年一根。
“为！什么！”
曹旭的脖子上凸显出道道青筋，几乎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歇斯底里的“吼”了出来。
陆文武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吐出三个字：“你不配。”
“嗬！”
曹旭那双已经有些浑浊的双眸一瞬间瞪大，看向陆文武的眼神目眦欲裂。
这一刻，他感觉到了强烈的羞辱，心中迸发出了惊人的愤怒。
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死在你的手上！
为什么不还击！
为什么不让我在战斗中死去，像一个真正的武者那样死去！
可现在的他，却已经无法再发出任何话语去质问陆文武了。
他的生命一直在流逝，即将抵达尽头。
“古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武之大者，为国为民，敢为天下先，敢为天下死。”
“小为强身健体，开馆授拳。”
“大为大义当前，为国为民。”
“不可傲气凌人，当有不畏强权的傲骨。”
“不可嚣张跋扈，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不可持强凌弱，当保护弱小不受欺凌。”
“身为武者，当养天地浩然之正气，修金刚不坏之体魄，铸刚强不屈之傲骨，凝为国为民之侠心。”
“若你仍为武者，我绝不吝惜故友之愿，更会拼尽全力助你脱离牢笼与枷锁。”
“可你！在这八百余年的时间里，你又做到了哪一条？”
“你在这八百余年的时间里自诩为‘神明’，与这些蝇营狗苟之辈同流合污、自甘堕落，高高在上的笑看众生苦难，如此，又有何颜面死在我的拳下？”
说到这里，陆文武俯下身子，看向曹旭的眼神中已然出现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杀你，脏了我的拳头，辱了我的拳法。”
话音落下，曹旭的双眸再一次瞪大，胸膛猛地抬起，眼球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快速抖动着。
下一秒，他的口中猛地溢出一股鲜血，身子一下子便落了回去，生命气息瞬间消逝。
怒火攻心，气血逆行，心脉尽断，气绝而亡。
一般出现这种惨状只有一个原因。
走火入魔。
在生命中的最后一刻，陆文武的话语彻底击碎了那颗勉强粘合在一起完成，根本不够圆满，更不够圆融如意的武者之心。
曹旭本以为自己燃尽一切触碰到了人间武道的尽头，触碰到了那至高的圣殿，得以透过门缝窥探其中的一景已是死而无憾。
能够以自己人生中的最巅峰战死在曾经崇拜的人手中，更是极致浪漫的死亡方式，是他人生的圆满谢幕。
可惜，陆文武非但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更是三言两语便让他的心境从大喜跌落至大悲。
大起大落，大悲大喜。
曹旭就这么极为窝囊的死在了这里，以一种他最不想见到的方式。
陆文武的双眸之中，梦幻法则显现。
那种将天地分为两界的特殊视野出现在他的眼前。
只是意念一动，那刚刚因为肉身死亡而自动浮现而出的灵魂脸上便显现出一种极致的恐惧，仿佛能感知到自己即将大难临头。
但没有意义。
曹旭的灵魂在无声的尖叫中破碎。
罪孽劫火熊熊燃烧，自每一块灵魂碎片之上燃起，将其彻底焚烧成虚无。
不是由数据组成的虚拟灵魂核心，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灵魂！
陆文武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目睹着最后一块碎片被焚烧成为虚无，整个过程顺利的可怕，没有任何奇怪的事情发生。
曹旭彻底死了，连灵魂都被磨灭，死的异常干净。
可陆文武却能明显的感觉到，他在另类的层面并非算是完全死亡。
这片天地之间依旧有着一股莫名的力量，将他的灵魂数据完完整整的记录了下来，就像是那虚拟的数字灵魂核心一样。
也许在其他人眼中，他还不算是真的死了。
至少那透过裂痕向下看过来的祖龙，的确是这样认为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