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接管

听闻贾琮之言,贾珍父子轻视之余,无不自得。

相比于贾琮这个空头世子,他们情况就大为不同了。

虽说贾敬犹在世,可红尘事一概不沾。

宁国府内所有事均由贾珍说的算。

而贾珍虽然霸蛮,但于银钱一道, 对贾蓉却并不吝啬。

至少,比贾琮这个连一个东道都请不起的世子强的多。

贾珍豪爽笑道:“三弟哪里话?如今你手头不宽裕,此等喜事,合该我这个做大哥的来请东道才是。

不过你说的也在理,如今大老爷大太太卧病,不是时候。

你放心,待他们痊愈后, 自有我来安排!”

贾琮呵呵谢罢,不再此事上多言, 又道:“珍大哥,大嫂子可还好?是否方便小弟去请个安?长嫂如母,不敢轻慢。”

贾珍闻言笑道:“真真不巧,今儿你大嫂和蓉哥儿媳妇去了药王庙进香去了,下回再见罢。”

贾琮点点头,道:“也好。那……小弟还想去看看琏二哥。”

贾珍闻言面色微变,缓缓颔首道:“也好,正好可与祖宗说一说承袭之事……”

不过却没打算亲自引见,而是对贾蓉道:“给你琮三叔带路,去宗祠见见你琏二叔。”

又对贾琮道:“我身子不大舒服,就不陪三弟一起去了。”

他才亲手废黜了贾琏,这会儿去见,面子上总觉得过意不去。

往日里关系还是极亲近的……

贾琮自然不强求,再次拜谢后, 与贾蓉出了前厅,往西边宗祠走去。

……

过了黑油栅栏内的五间大门, 顺着松柏树间的白石甬路,直通正殿。

此处,是贾琮每一年都会来的地方,因此并不陌生。

宗祠正门闭合着,只有一边角门侧开。

四个青衣小厮垂手而立,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气氛肃穆,连贾琮、贾蓉至此,死人也只是打千儿行礼,并未出声。

二人径自入内。

祭祖时挂着的祖先“神影”都收了起来,那只有大开宗祠时才会挂起。

平时,供桌上只供奉着列祖列宗的神位灵牌。

贾家共二十房,在京八房。

只这八房的尊长,就是一极大的数字。

因而供桌上满满当当的全是灵位。

殿内堂下,一道身影垂头丧气的跪在那,看起来几无生息。

贾琮见之,心中一叹。

他又何尝想这般行事?

算起来,贾琏是贾家少有的不带戾气之人。

虽浑身纨绔膏粱气,好*****……但到底心善手软。

只是,贾琮若不如此,贾琏为了不整天被贾赦打骂,就要将他唤回来侍疾。

贾赦打贾琏尚且不留手,打他贾琮,怕是连性命都不留了。

贾琏未必不知此情……

再者,贾琏还要讨要晴雯去讨好贾赦。

贾琏可以不拿丫头当回事,贾琮却不能。

所以,他无法留手。

最重要的是,就算贾琏承袭了贾赦的爵位,对于整个贾家,也是弊大于利。

贾琏是个可以做好庶务的人,却承担不起一座国公府的安危兴衰。

如今朝堂上激流滚滚,新党气势正盛,一家独大,神挡杀神,佛挡诛佛。

再加上贾琮至今还未弄清楚,贾府前世宿敌忠顺王府是个怎样的情况,和贾府到底是怎样结仇的……

以及先荣国贾代善,似还参与到十二年前夺嫡之变中,又留下了哪些隐患……

诸多纷争,乱成一团。

激流湍急之下,稍有不慎,整个贾家都会陷入旋涡中。

贾琏其志其才,都难以担当门户。

所以,贾琮不敢心软。

不过,念及过往善待相助之情,贾琮必会让其富贵一生就是。

跪于贾琏身边,先与祖宗灵位磕头后,贾琮看着满面沮丧的贾琏,没有劝慰什么,开门见山道:“二哥,老太太已经发话了。

桃红姨娘没有开过脸,算不得姨娘。

所以此事完了也就罢了。”

一直木然不动的贾琏,听闻此言,终于有动静了,他空洞的眼神重现了几分光彩,看向贾琮,有些激动起来,道:“果……果真?”

贾琮点点头,道:“当真。老太太当着家里所有管事媳妇的面说的,再真不过。还说,以后贾家的家业,依旧由宝玉、兰哥儿和二哥继承。”

贾琏暂顾不得这个,急道:“那大老爷呢?”

贾琮顿了顿,道:“大老爷还未醒来。”

贾琏明显海松了口气,也恢复了些往日的气度,看向贾琮的眼神隐隐有些感激,他记得当日正是贾琮救了他。

但还是习惯性的居高临下,问道:“你方才说,家业我们三个分,那你呢?你如今倒成了世子了……”

贾琮摇摇头,道:“我已在老太太、老爷、太太面前立誓,分文不取。”

贾琏闻言,笑了起来,道:“到头来,你就落了个空名?”

贾琮没接话,瞥了眼贾琏包扎过的左耳,垂下眼帘道:“老爷让我把东路院管起来,可我哪里是管家的料,也没人伏我。

就求了二嫂,二嫂心善,就将平儿姐姐送到我处帮忙……”

贾琏闻言面色霍然一变,目光也凌厉起来。

他虽还没收平儿做通房,却并不是他不想,而是王熙凤一直不许。

王熙凤不点头,平儿无论如何都不肯跟他的。

可前几日,王熙凤分明已经允了他,过几天选个好日子,就给平儿开了脸,做通房。

谁知如今竟送了人!

贾琏脸色难看之极,想起娇俏温婉的平儿,心里跟吃了苍蝇一般。

见贾琏死死盯着自己,也不言语,贾琮抬起眼帘,看着贾琏道:“二哥,如果你不愿意,可以回来管东路院。

我今岁秋闱准备下场,其实真没多少功夫管家。

二哥能回来侍奉老爷太太,我心里只有感激的份儿。

太医昨日说,老爷三日内大概就能醒来……”

听至此,贾琏原本铁青的面色,又瞬间惨白。

贾赦在他心中积累了二十多年的淫威,让他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

昨日贾赦举剑要杀他的场景,能让他惊恐一辈子。

哪里还敢往东路院靠?

巴不得躲离东路院十万八千里都不嫌远……

他强笑一声,道:“三弟,如今哥哥正在反省罪过,怕是不能去东路院了。只是……”

他看着贾琮,正经中带着命令道:“你平儿姐姐是借给你管家用的,却不能送你,她是我的……”

话未说完,就见贾琮突然站起身来,反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这是,平生头一回。

不仅贾琏登时愕然,连一旁的贾蓉也挑了挑眉尖……

不过,贾琮并没有如他们意料中的得志便猖狂,并不见盛气凌人。

只是眼神不卑不亢的看着贾琏,声音如金石般在宗祠大殿上回荡着:

“二哥,你我是同父兄弟,之前小弟受难时,二哥二嫂多有援手之恩,我也一直铭记于心。

所以,无论是现在,还是十年后,二十年后,我希望咱们是都骨肉手足,精诚亲爱。

平儿姐姐,是二嫂的陪嫁丫头,二嫂将她送我,我很感激。

当年小弟在东路院受人百般虐待时,多赖平儿姐姐呵护庇佑,送衣送食,才有贾琮之今日。

所以自那时起,小弟就起誓,无论如何,都要保平儿姐姐一生幸福体面,和尊严。

绝不会让她沦为姬妾通房之流,成为他人玩物。

二哥,你能理解吗?”

看着贾琮肃穆果决的眼神,最后一言,一字一句的发问。

贾琏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一旁贾蓉,也眨巴着眼睛,眼神满是惊讶的看着强硬不容置疑的贾琮,似第一次相识……

……

东路院,倒座厢房。

王善宝家的住处。

因为王善宝家的是个老寡妇,只有一个女儿还嫁给了贾家家生子,所以颇得邢夫人信任。

没有像其她管事媳妇那般,住在外面下人宅院内,而是住在内宅内院。

她还代邢夫人掌着嫁妆财货,和整个东路院的银钱。

在东路院内,呼风唤雨,权势无双。

众多婆妇丫鬟,都仰其鼻息,小意奉承。

比寻常主子还要体面!

只是,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此刻,看着贾母、王夫人和王熙凤三方派来的嬷嬷站在炕前,逼迫她交割清楚财物账簿,还要被送往田庄上去做事时,王善宝家的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原本殷切服侍她的几个媳妇丫鬟,更是如同躲避天花瘟疫般,迅速远离王善宝家的。

这老妇背后才挨了一剑,伤口都没愈合,万万没想到,竟会落到如此结局。

她嚎啕大哭道:“我不伏,我是太太陪房,我要见太太,我要见太太!”

说着,挣扎着要爬起身。

只是,贾府的管教嬷嬷,虽比不得宫里的教引嬷嬷,却也差不了多少。

一个个面上不见半点笑容,透着寒气。

为首的嬷嬷冷笑道:“你还有脸子提大太太?因为你一压,大太太差点连命都没了,日后也只能瘫痪在床,受不得风,连出气都不顺。

老太太说了,你这等妨主奴才,不打死都是念着过往的那点苦劳。

劝你赶紧交接清楚,好多着呢。

真仔细查起帐来,你那点家俬全填进去都未必够。”

听闻此言,王善宝家的登时不嚎了,垂头丧气的趴在炕上。

掌管东路院家财多年,哪怕邢夫人管的严,可她还是上下其手积攒了不少棺材本儿。

可不敢全都丢进去,她自知是绝对经不起查账的……

为首嬷嬷见此,不屑冷笑一声,然后回头看向平儿,道:“姑娘准备接手罢,日后东路院月钱,前面结算了就直接送到姑娘这里,姑娘再往下发放。

哪个不懂事不懂规矩的,姑娘只管扣便是。

若有人闹,自有老太太、太太和二.奶奶为你做主!”

看到周围婆子丫鬟看过来谄媚讨好的笑容,平儿微微颔首。

只是见王善宝家的一身精气神都散了,如死了般瘫软在炕上,到底不忍,道:“嬷嬷,她到底是大太太的陪房,服侍了大太太一场,虽如今……还是派个车,送她去田庄上吧。”

“姑娘心善,也罢,就当行一次善吧。”

……

荣府,墨竹院。

正在庭院内叙着旧情的晴雯、小红和春燕三人,相互取笑顽闹着,一旁还有娟儿、觅儿、小竹和秋珠四个小丫头子叽叽喳喳笑闹个不停。

二年来没好生相见,都亲热之极。

正说的热闹,忽然听到院门外面传来一阵动静,有敲门声响起。

小丫头觅儿蹦蹦跳跳跑到门后,先问了句:“谁啊?”

就听门外传来一道笑骂声:“还不快开门,再啰嗦,先给你个榧子吃!”

觅儿听出是哪个,俏皮的吐了吐舌头,笑道:“哎呀!原来是林姑娘啊!”

说着,连忙打开了木门。

……

PS:提前说一下,对贾琏只是个原则上的表态,后面还会有个进一步的说明,实际手法是怀柔性的,别急。

这部和上本主角地位不同,处境不同,处理方法也会尽量圆润些。

(本章完)

第112章 艳羡

觅儿打开木门,却发现外面并不止一个林黛玉。

家里的少爷小姐们,竟全来了。

宝二爷、环三爷、兰哥儿,林姑娘、薛姑娘、史姑娘和三春小姐,都到了。

觅儿嘴里零零碎碎的喊了一圈子的人,倒让人又笑了起来。

庭院里面坐着的晴雯、小红、春燕听到动静后, 匆忙迎上前来,招呼众人里面请。

宝玉的目光在晴雯姣好美艳的面容上停留了稍许,本想额外打招呼,脑中却响起贾琮之前告诫的话,心中无奈的收回目光,与众人一起入内。

晴雯、小红一边招呼着众丫头端茶倒水, 一边引着诸位小姐公子进了正堂。

宝玉问道:“贾琮呢?他不在么?”

目光看向晴雯, 不过晴雯并未答,她冰雪聪明, 自然感觉到宝玉看她目光的不同。

若是宝玉是她的主子,这样自然没话说。

可宝玉是贾琮的兄弟,还小一点,还这样看,就是不知规矩了。

晴雯性子急,虽没当场落下脸子来,却也不理宝玉。

小红最伶俐,早就看出些什么来,暗中扯了扯晴雯,忙赔笑答道:“三爷天没亮就起来了,先去了老爷处探望,然后估计直接去了东路院。”

宝玉感觉到晴雯的冷淡,心里正不自在,懊恼唐突了女孩子。

听到小红答话后, 忙借着台阶下来,笑道:“如此倒是不巧。”

小红笑道:“宝二爷和姑娘们, 怎么不直接去东路院寻?”

宝玉摇头道:“老太太说,东路院现在伤的伤病的病,也没个管事的,就先不让我们去添乱了。等过几日,安定下来后再去探望大老爷大太太。我们便到这里来,问问贾琮。”

小红道:“那……不如让人去叫三爷回来,就说宝二爷、环三爷和姑娘们来了。”

宝玉还未说话,薛宝钗就连连摇头,道:“不通的很,哪有这个理儿?本来就做了不速之客,再打扰琮兄弟侍疾,传出去都是我们的不是。”

小红闻言面色一变,忙赔笑道:“宝姑娘说的是,都是我见识浅……不过我们爷昨儿还说了,大太太不喜他,只让在外面请个安,见着了反而生气,不利于保养身子。大老爷如今也还在睡着,太医让清静保养,不许人多打扰探视。

所以三爷在东路院,也是寻个屋子读书。如今得知宝姑娘和其她姑娘们还有宝二爷、环三爷上门,又是为了探望大老爷、大太太的病情,合该回来见见。”

一席话,说的众人都笑了起来。

史湘云上前,亲昵的捏了捏小红的嘴角,笑道:“这丫头的嘴巴是怎么长的,怎如此能说会道?我再没见过比宝姐姐还有理的人哩,今儿倒是头一回见!”

小红还没答,一旁林黛玉轻笑一声,道:“你没见着的多了去呢!”

眼见又要斗起嘴来,探春忙出面,道:“那快去叫吧,就说我们在墨竹院等他呢!”

小红脆脆应了声,让晴雯、春燕照顾好这些主子,自己往东路院赶去。

待小红走后,晴雯和春燕与觅儿、娟儿、小竹和秋珠四个小丫头,一起给诸位姑娘们斟茶倒水。

林黛玉却没有和其她人一般落座,而是哼哼一笑,往贾琮摆放书籍文墨的大理石书桌主案走去。

本来率先抢到主案位置的贾环,在看到林黛玉过来后,话都没说,灰溜溜的就让位了,寻了个屋角的椅子坐下,低头看地板……

黛玉也没放心上,自然而然的坐下后,开始翻看贾琮摆放在几案上书籍。

这一幕,让宝玉微微失落,这几日,他愈发感到黛玉对他的疏离。

而且往日里,林妹妹何曾用过其他男人的东西……

宝玉心里隐隐作痛。

再加上她如今亲近的人是贾琮,愈发让他自惭形秽,难过不已……

不过,这一幕却也让探春等人艳羡。

倒不是艳羡黛玉能坐在贾琮位置上,而是艳羡黛玉可能寻到贾琮的新诗作。

若是再发现一首能媲美“人生若只如初见”的诗,想想就觉得幸福!

这个时代,一首好诗词,就好似后世的歌迷们发现了一首极好的歌儿。

不,还要比这更激动!

因为在后世五光十色的世界里,歌迷们除了歌曲,还有其他太多可以消遣解闷的东西。

然而当下这个时代,闺阁姑娘们除了这些文字游戏外,还有什么其她玩意儿可以解闷?

再者,诗词更有一层雅意在其中,愈发被世人所推崇喜爱。

也就可想而知此刻众人们的心情了。

当然,喜欢诗词,与喜欢诗人本人,终究是两回事。

不过总是能加分就是……

眼见黛玉轻轻的翻看着贾琮铺展在几案上的书籍,不时发出一道无声的赞叹,让探春、湘云等人心中如同猫抓一般。

二年来没见几回。纵然贾琮偶尔回府,也只是匆匆一见,根本没有私下叙旧的机会。

也不知他的文和字如今如何了……

可她们刚落座,晴雯等人才给她们上完茶,此刻都挤过去有些不合礼。

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余光却一直盯着黛玉方向,然后就看到黛玉翻书的手忽地一顿,面色微变,浮现出明显的喜色!

探春、湘云等人心里忽地一跳,连与贾琮素未蒙面的薛宝钗,那双杏眼都忽地明亮起来,尽是希冀之色……

……

贾族义学。

贾琮当初的“意外”出现和离去,并没有为族学带来什么根本改变。

就连当初贾政震怒之下,命贾琏赶走的金荣,都再次回到了这里……

托他姑母金氏的福,给王熙凤送了回好礼,说了几百句好话,也就这般了。

塾掌贾代儒到底上了年纪,贾琮走后,族中再没什么肯踏实进学的人,所以一日里只教半日,有时半日都不到,就或回家,或在后院厢房里睡觉。

只让孙子贾瑞代管。

可贾瑞本身就不是个身正的,因此,一如既往的乌烟瘴气。

往日里贾族子弟虽也坏,却碍于手中没几两银钱,坏也坏的有限。

可自薛蟠进京后,也入了族学念书,情况就大不同了。

薛蟠是个没了老子的,薛姨妈看似对他严厉,可实际上极其宠溺。

尤其是在银钱上,根本就不管他。

因此大手大脚的花销嚼用,哪个和他相好,他就给人银子。

当下世风以龙阳为雅,尤其是那些浪荡世家子和士林狂士们,痴迷所谓的魏晋遗风!

薛蟠在江南时还好,虽说南边此风更甚,不过他到底年纪还小,有薛姨妈约束着,交友也谨慎些。

可到了都中,与贾家那群子弟接触后,薛蟠才算真真开了眼界……

诸般新奇顽法,真真是刺激啊……

没几日,就先后和金荣及香怜玉爱交上了“朋友”。

他又是个喜新厌旧的,有了香怜玉爱后,就把金荣给抛到脑后了。

眼见着香怜玉爱跟了薛蟠后,吃香的喝辣的,还有大把的好处捞,金荣心里说不出的嫉恨。

他从小就是穷苦出身,虽谈不上饿肚子,可多一分的余财都没有。

周边人又多是富贵子弟,哪有不艳羡的道理?

只是他也没法子,因为他生的确实没那两人好。

今日又见薛蟠要带香怜和玉爱两人出去高乐,说要买这买那,金荣嫉妒的快要发疯。

心里扭曲之下,只想着他得不到,旁人也得不到。

看着香怜玉爱两人妩媚的脸,金荣只恨自己没生得更好……

可是刚起此念,心里又忽然一动,眼睛瞬间明亮起来。

再想起和那人的过节……

金荣阴笑一声,朝薛蟠走去。

……

贾琮自宁府回到东路院时,正见平儿对一群婆子丫鬟训话。

他却没有干预,连听也没多听,与平儿打了招呼后,就往书房走去。

平儿虽是个性子温婉的,可初来乍到,训话内容自然不会都是好话。

想起前世她在书中骂贾雨村的那些话,噫~

辣辣的!

所以,贾琮不影响她发挥……

进了书房后,在主位上坐下。东路院的书房根本就是个摆设,贾赦极少用。

如今他用起来,里面大部分书和笔墨都是新的,极为便利。

过了没一盏茶功夫,就见平儿来敲门。

亲自迎进后,贾琮将身份执照给平儿瞧了瞧。

平儿却不知是什么滋味,不过到底给贾琮道了喜。

见平儿心情复杂,贾琮也就没再想分享快乐,心中对平儿愈发有了敬意。

他将执照收起后,对平儿笑道:“平儿姐姐,这东路院的人可还好说话?她们刁蛮惯了,会不会给你使脸子?”

平儿婉然一笑,道:“老太太、太太和二.奶奶三方面出力,把王善宝家的给赶走了,如今这边人心惶惶,讨好还来不及,哪有敢使脸色的?

毕竟,她们再怎样,应该也明白没过去王善宝家的体面大。”

贾琮笑道:“我竟忘了这茬儿,她们多是欺软怕硬的,平儿姐姐有这样硬的靠山,她们自然怕,怕就好!”

看着贾琮俊秀的面上,满是关心暖煦的笑容,平儿心里忽然就乱了起来。

都不是糊涂人,王熙凤能一眼看破的事,平儿难道就想不到?

而且对于王熙凤的动机,她也能猜到几分。

可越是如此,她心里就越难过,极不是滋味。

向来视作弟弟的贾琮,忽然“居心不良”,起了十分不该有的心思。

而一心孝敬的主子,又将她当成筹码和眼线,为了日后的富贵,竟连往日的情义都抛却了……

念及此,平儿难忍苦痛,忽然就红了眼圈,滚下泪来。

而看着平儿眼中的凄然之色,和忽然而来的痛楚,贾琮如何能想不到缘由?

只需换位思考即可……

他满面歉意的看着平儿,诚声道:“姐姐万万不可误会,琮对姐姐绝无半点不敬之心。

只是感念姐姐素来照顾护爱,因此才想让姐姐过的好一些。”

这话平儿哪里肯信,顾不得擦泪,咬牙道:“你还知道我待你好,我何曾过的不好了?”

贾琮肃色道:“姐姐每日里早起晚睡不说,还要代二嫂处理那么多大大小小的琐事。若只如此倒也罢,可二嫂到底不是个怜惜人的,二哥又是那样的性子,日后姐姐夹在两人中间,只会更难!

所以我才自作主张,趁这个机会,将姐姐拉出火坑。”

平儿气哭道:“我一个陪嫁丫头,不那样活还能怎样活?那样活只用一心一意服侍奶奶就好,可如今……”

贾琮明白她的意思,她换了主子,到底该忠于哪个?

忠于贾琮,对不起旧主。

可忠于王熙凤,则对不起贾琮。

良心上更加煎熬!

贾琮笑道:“好姐姐,你只管放心就是,二嫂说什么,你听她的就行。

既然我先前起了誓,贾家这份家业分文不取,她若想要,全拿去就是,和我并不相干。

难道姐姐当我顽笑哄人不成?”

平儿怔怔看着贾琮,道:“你果真不要,可……”

贾琮正经道:“只求姐姐一事,还望姐姐务必答应!”

平儿犹豫了下,道:“你先说。”

贾琮一笑,秀气的眼中却根本掩饰不住自信和霸气,目光璀璨的让平儿想避开,就听他朗声笑道:“只求姐姐务必相信,功名权势,荣华富贵,琮自可亲手取之,又何须惦记祖宗那点荫余之财?

祖宗可往,琮亦可往!

如此,方不负英雄本色!

而君子当世,一饭之恩必偿,睚眦之怨必报。

姐姐于我有恩,琮早已起誓,此生必护佑姐姐一世幸福、尊严、安乐。

绝不会让姐姐,沦为姬妾通房之流,受人欺辱。

谁都不行!

方才,我便是这样跟琏二哥说的。

幸运的是,二哥他理解我。”

看着第一次在人前神采飞扬吐露心声的贾琮,平儿震惊到完全不知该如何言语了。

到最后,听到贾琮竟已和贾琏谈过此事,更是不知所措。

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此刻何等心情……

羞有之,愧有之,惊有之,骇有之,恐有之……

当然,还有一丝丝的喜和感动。

杏眼中的泪水,控制不住的顺着姣好的面容流下。

她自幼无父无母,亦无兄弟姊妹,何曾有人这般待她,为她着想过……

原本早就认命,日后多半成为贾琏的姬妾通房,为奴为婢的服侍贾琏和王熙凤夫妇二人,这一辈子就那般过去了。

直到今日,有人这般郑重宣言,会庇佑她,爱护她一生一世……

平儿一颗激动痛苦的心,如今只剩下满满纷乱的感动。

尽管她明白,贾琮说的有多不切实际……

但他有此赤诚之心,难道还不够吗?

看着贾琮那双如星辰般的眼眸中,满是关心和爱护的目光,没有一丝杂色,泪流满面的平儿终忍不住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上那张充满着自信、阳光和坚毅,却也有丝丝稚嫩的俊秀脸庞……

看着这张笑脸,只觉得,心里是那样的满足踏实。

……

门外廊下,保持着举手敲门姿势已经许久的小红,不知何时,眼中已是落下泪来。

满满的艳羡……

……

墨竹院,正堂。

林黛玉痴痴的看着夹在《论语集注》中的这页纸笺,俏脸却渐渐晕红。

似冬泉般灵动清澈的眸眼,也轻轻浮起了一层雾气,眼神隐隐复杂。

然而,就在探春等人忍不住想要上前看看,她到底看到了何样诗词时,黛玉却做出了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她将那张纸笺,缓缓折叠起来,又堂而皇之的收进了袖兜里。

然后,她若无其事的坐在那里,继续翻动书籍,好似一切都没发生过,众人看到的都是假象般……

探春湘云等人见状,面面相觑……

……

PS:大章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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