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2.第651章 手术

第651章 手术

朱厚照颔首点头,他很清楚,除了自己,好像也没有其他人可以主刀。

他不禁道:“谁来做助手?还有,怎么开膛?”

方继藩想了想:“可以让蒋御医来做助手。”

方继藩对于跟着太子一起破太子妃的肚子,是有所顾虑的。

这时代的风气,就是如此,自己是男人,而太子妃是女人。

当然,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是,最可怕的却是,人言可畏,毕竟,太子妃的身份,实在过于特殊。

方继藩又不傻。

趋利避害,乃是人的本能。

而至于蒋太医,就无所谓了,一方面,他年纪大,非议会少一些。最重要的是,就算有非议,那也没关系,既然这老贼居然敢如此胆大包天,而且该看了不该看的东西,那么说他是人间渣滓,那也不为过,拉出去砍死喂狗吧,方继藩一点也不介意。

“……”朱厚照却是急了:“你不从旁指导,我怎么破?再者,你不在身边,我放心不下,老方,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扭扭捏捏做什么,你是个男人啊。”

这是激将法。

“你我配合,最是天衣无缝了,让其他人来,本宫一点底气都没有,你无论如何,也得救救本宫的孩子,还有沈妃,我们是兄弟呀。”

朱厚照眼圈红了,方继藩不在,他确实不放心,平时手术,都是两个人一起上的。

弘治皇帝站在一旁,心已乱了。

突然有了一丝曙光,他很清楚,都到了这个份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自己的孙儿,就在肚子里啊。

何况,沈妃历来贤良,自己和张皇后,都很喜欢,她也得活着。

弘治皇帝道:“方卿家,你有多大的把握?”

方继藩心里叹了口气:“保住孩子,只有三成把握,得看她自己扛得住扛不住了。”

这是实话,眼下的条件,只有如此简陋,割包皮,那是一阁一割一个准。割腰子,成功的几率极大。可剖腹取娃,还得让母子二人都活下来,难度太大了。一方面,是开口太大,此时根本不可能进行输血急救,同时,朱厚照没有剖腹的经验,许多消毒的措施,都不完善,被剖的人,只能凭着自己的身体素质来扛,扛的过去,就能活下来,扛不过去,必死无疑。

可现在,却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不剖,也得死,剖,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弘治皇帝沉默了很久,他深吸了一口气:“来人,传旨意。”

萧敬忙是上前,弘治皇帝正色道:“太子妃沈氏,与驸马都尉方继藩,结为兄妹,两家通好,自此,沈氏拜平西侯方景隆为父,改沈氏为方氏……大抵,就如此吧,往后,方继藩,你和方氏,是一家人了,她若是活下来,你们便是至亲兄妹,你明白朕的意思了吗?”

“……”

皇帝就是皇帝,直接让人改姓,一点商量都没有。

可方继藩很快明白了弘治皇帝的意思。

只有如此郑重其事的认了兄妹,方继藩才可以完全不需避嫌,也绝不敢有人乱嚼舌根,而方氏的名节,也就可保全。

方继藩乃是方家的独苗苗,是绝不可能,拜入沈家,改姓为沈的,可若是不改姓,又显得过于儿戏,不够郑重其事,可能会成为别人的口舌,最终,只好委屈方氏了。

想来,沈家人面对这种情况,也绝不会有什么非议,毕竟,救人要紧。

方继藩深吸一口气,看了朱厚照一眼:“那么,我和殿下来做这个手术,殿下……咱们立即去西山。”

二人没有犹豫,他们得先赶去西山。

方氏来不及这么赶来,而朱厚照和方继藩可以先骑马,先去做好准备。

其实让方氏拜自己为兄……方继藩觉得自己吃亏了,这是自己孙辈啊,突然成了兄妹,实在是怪怪的,可有什么办法呢,难道让太子妃,认自己为爷爷,卧槽,我方继藩,是要脸的人啊。

到了西山,二人一到,一声令下,整个西山医学院,便已开始忙碌起来。

苏月亲自带着人,前往蚕室进行清扫和消毒,要做到一尘不染,所有的手术器皿和器械,都需用酒精重新清洗数次,臭麻子汤,亦是准备妥当。

蒋太医则准备好了缝线、金疮药。

此后,所有人退了出去。

朱厚照和方继藩在蚕室里,现在沈妃还没到。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紧张。

不紧张才怪了。

接下来,可能决定了太子妃和肚里孩子的生死。

这可是朱厚照自己的孩子啊。

朱厚照深吸一口气,想说什么。

他拿起了手术刀,试了试,手还算稳,可见他的心理素质,其实还是不错的,毕竟练过武,且有丰富的手术经验。

方继藩一边将纱布小心翼翼的折叠起来,一面道:“殿下,你的妹子,嫁给了臣,现在臣的妹子,也是你的妻子,这样算起来,是否心理平衡了许多,咱们算是两不相欠了,以后可别总是提起妹子,便恼羞成怒,想一想臣的妹子,臣会因为她嫁给殿下,就抱怨和不忿吗?臣欢天喜地都来不及呢,因为殿下是臣的兄弟啊,你我相交多年,我最了解你不过了,妹子交给你,放心。”

这言外之意是,你妹子嫁给我,不冤。

朱厚照握着手术刀的手,颤了颤,突然有一种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冲动。

他闷不吭声,不理方继藩。

方继藩心里想,这样都没有打开太子殿下的心结,这太子对自己的怨念到底有多重啊。

方继藩道:“殿下以为,这一次,是儿子还是女儿?”

朱厚照红着眼睛:“本宫知你是故意啰嗦,想让本宫轻松一些,不要紧张,可是……你住嘴。”

“噢……”方继藩只好点头:“那我住嘴了啊。”

一个多时辰之后,沈妃才被人抬在撵上,抬撵的人,风风火火的赶来。

躺在被褥里的沈妃,几乎面无血色。

若不是还抱着对孩子的最后一丝希望,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支撑下去的。

这等痛苦,没有信念,足以让任何人崩溃。

可即便如此,哪怕她只是一个弱女子,想着自己的孩子还有一线生机,她也毫不犹豫的硬撑着,唇已咬破了,流出殷红的血,却没有发出声音。

此刻,她已浑身是汗,被人用推车抬进了蚕室,所有人全部回避。

方继藩看了朱厚照一眼,道:“殿下,你去给太子妃去了衣物吧,还有,用酒精擦拭了一下身体。”

朱厚照颔首点头。

这原本是苏月的工作,可现在,这里只有两个人。

朱厚照没有犹豫,快速的去除了衣物,方继藩故意眼睛避开去,却也知道,这不过是自己欺骗自己而已。

其实……方继藩本就不是一个下流之人,恰恰相反,他是一个三观奇正的人,对于这些,心里没有任何的波澜,何况,这人是自己的妹子,从此之后,两个人就是真正至亲的兄妹了。

朱厚照在那边道:“过来帮帮忙,你来给她喂臭麻子汤。”

方继藩颔首,上前,看着赤身在手术台上的沈妃,不,她应叫方妃了。

方继藩上前,喂她喝了臭麻子汤,一面低声抚慰道:“待会儿别怕,若是疼,便叫出来,不打紧,麻醉效果可能不好,若是觉得疼,不要乱动,要忍住,你放心,太子最擅长生孩子了,他的刀功也很好。”

方妃颔首点头,情真意切的看着方继藩,太子给她不靠谱的感觉,可方继藩,却如镇定剂,给她一种安慰感,她眼里迸出了泪水来,艰难的道:“哥…………你记着,无论如何,你也要让孩子活下来,无论如何…………”

“你也要活。”方继藩心疼的看着她,这是一个伟大的女人,这让方继藩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爱打麻将,做的菜还不如方便面好吃,成日不着家的妇女。

方妃觉得自己的意识有些模糊,似乎喝过了臭麻子汤,疼痛轻了一些。

当然,这只是心理作用,因为臭麻子汤没有这么快起效。

一切准备妥当,无数盏鲸油灯,制造出了无影灯的效果,条件十分简陋,可眼下,必须赶紧动刀了。

方继藩开始低声和朱厚照交代着手术的步骤。

其实这步骤,方继藩也是一知半解,虽是如此,可他依旧比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懂得多。上个时代,在大屏幕手机还没有普及之前,那时候,书籍很昂贵,方继藩喜欢读书,而恰恰,每日下班时,那种私人医院免费分发的所谓《妇女之友》之类的刊物,成了方继藩获取知识的来源,以至于方继藩对于各种性病、生娃以及各种原因导致的皮肤病,有较深的了解,关于这一点,方继藩很感谢那些坑爹的私人医院,是它们,让方继藩明白,原来许多根本不是疾病的‘疾病’,居然会给身体带来如此可怕的后果。

这也使得,方继藩在大明,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妇女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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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52章 皇孙

在方继藩的一番教导之后。

朱厚照大抵明白了手术的过程。

显然……这手术的难度,比他原预想的难了许多。

他还以为都和割腰子一样呢,啪叽一下,就出来了。

因而,朱厚照深吸了一口气,不得不谨慎起来。

肚子里,可是自己的孩子啊,甚至有可能,是自己的儿子。

你还有皇位和江山要继承呢,要活下来啊。

方继藩其实比朱厚照还要紧张。

因为这个时代的手术器械,自然远不如上一世,这个时候,能否完成手术,就必须得看朱厚照的刀功了,器械不行,刀功来凑。

方继藩摸着方氏的肚子,大抵的确认了孩子的位置,而后,他取了一块布来,遮住了方氏的肚子上,只留下了一个手术用的小口,这是为了防止血流的到处都是。

朱厚照取了手术刀,方继藩则拿了止血钳以待。

“殿下,我们的时间不多,为了防止大出血,一定要快,迟一分,方妃就多一分危险。”

“明白。”朱厚照颔首。

方继藩深吸一口气:“既如此,我们现在开始!”

“开始。”

朱厚照深也深吸一口气,他全神贯注起来,这家伙心理素质太好,上辈子一定是杀猪匠。

随后,朱厚照按着手术的位置,拿着这锋利无比的手术刀,轻轻的开始在方妃的肚皮上划过。

臭麻子汤虽有一定的麻醉效果,可效果有限。

方妃感觉到疼了。

她眼泪扑簌而下。

这种自己平躺着,两个人拿着屠宰刀具在自己身上开膛破肚的感觉,足以使一个女人,感受难以言喻的恐怖。

可是……她咬着牙,不敢动弹。

她心里知道,倘若随意乱动,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方继藩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不要怕,不要怕,不要紧张,没事的,很快会没事,马上就要看到孩子了。”

“是吗?”方妃的手冰凉,声音哽咽:“好,我不动,我……不疼的……”

方继藩颔首,随即全神贯注,观察着朱厚照的下刀方向。

朱厚照皱眉,双目如电一般,他开始小心翼翼的,划开了第一层肚皮。

呼……

划开了。

他已能看到,后头肚皮的斑斑血迹。

方继藩突然在想,眼前的场景,岂不是和剥皮一样吗?这是祖传的手艺啊,想当初,太祖高皇帝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剥皮充草。

“继续。”方继藩道。

“擦汗。”朱厚照察觉到自己额头,已有汗水了。

汗水是决不能滴落下去的,很容易使伤口感染。

方继藩忙是给他擦汗。

朱厚照继续凝视着手术部位,划下了第二刀。

第二层皮,徐徐的翻开。

他的手很稳,不偏不倚,这个表情,犹如当初杀猪的王守仁,平静且快捷。

朱厚照继续,手术刀划开了第三层肚皮。

肚皮有七层,后世的手术里,绝不只是一下子将肚子划开这样简单,剖腹的难度,和割腰子的区别就在于此,因为剖腹所需划开的伤口较大,必须将一层层皮划开,而后迅速的取出孩子和胎盘,接着,一层层进行缝合,若是一刀直接下去,即便缝合,怕也止不住血。

方氏强忍着,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肚皮一层层的划开,这是极恐怖的事,她抬眸,看着朱厚照,又看着方继藩,两个人低着头,她死死的拽着方继藩的手:“哥,孩子……出来了吗?”

方继藩道:“快了。”

这……才只是开始呢。

接下来,第三层,第四层……

显然,当前的手术器械依旧还是不过关,手术刀的锋利程度,还是远不如后世,只第四层之后,那一层薄薄的肚皮之下,几乎已可看到腹腔了。

方继藩下意识的,预备了纱布,随时要准备止血。

一般的剖腹产,是不需要输血的,因为剖腹产一般情况下,不会触及到大动脉。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手术的时间过于冗长,又或者,产妇可能有先天性的贫血,当然,最可怕的情况,是遭遇了下肢静脉栓塞。

这种几率不高。

方继藩一手被方妃死死的拉着。

他能感受到方妃手上的冰凉。

凭着臭麻子汤哪一点麻醉效果,方继藩想一想,都知道方妃一定很疼,疼的厉害。

方继藩却不忍心去看房妃的脸。

此时,朱厚照开始划开了最后一层的肚皮。

血肉模糊。

朱厚照面无表情。

一般人看到这种情况,不昏厥才怪了。

可小朱是什么人,这厮打小,就渴望刀头舔血,而今,他的愿望得以满足,这个过程,他很享受,很快乐。

方继藩不断的用纱布,堆砌在创口的四周,殷红的血开始流出来。

朱厚照开始取止血钳,只是这止血钳却非止血,而是将创口撑大。

朱厚照开始切开了子宫,道:“赶紧。”

方继藩哪里敢迟疑,双手深入创口,徐徐的,开始将一个脑袋,小心翼翼的取出来。

接着,开始徐徐的拉扯,一个长得稀奇古怪的小家伙,浑身湿漉漉的,全身的皮肤褶皱,只有一只大老鼠那般大,慢慢的出现在了这个世界。

似乎到了肚皮处的时候,可能有些卡住了,方继藩狠狠一拽,小伙子随着羊水和鲜血离开了母体。

方继藩立即取了剪子,剪开了脐带,随后,小家伙终于意识到,从此之后,自己再不是靠母体的脐带来给自己维持生命了,他已成为了独立的个体。于是,呜哇一声,开始发出了嚎哭声。

哭声不大,显然气息还很虚弱,毕竟是早产儿,这‘大老鼠’方继藩二话不说,直接丢到了一边,那儿有个托盘,托盘里堆满了纱布。

朱厚照大叫:“孩子怎么样?”

“很丑!”方继藩平静的道。

朱厚照道:“本宫问你是男是女。”

方继藩只好凑过去看了看,一个熟悉的玩意儿映入自己眼帘,之所以熟悉,是因为自己也有,而且比他大。

方继藩道:“男。”

朱厚照顿时激动起来,恨不得想要叉腰。

方继藩见朱厚照脸色不自然,立即道:“赶紧,取胎盘。”

那方妃,听到了哭声,已是喜极而泣。

她原本一直心心念念着,要生下一个皇孙,可一听这哭声,心早已融化了,对她而言,

朱厚照忙是将止血钳,继续撑大创口。

方继藩没有犹豫,取出了胎盘,此时,方继藩已感觉到,自己的后襟几乎已湿了。

方继藩道:“殿下赶紧缝合,要快,孩子我来料理。”

朱厚照看了方妃一眼。

方妃已是昏厥了过去。

耳边,还听到孩子虚弱的哇哇哭声。

朱厚照觉得很悦耳,可他知道,展现自己神乎其技般的技巧之时,到了。

他取针,双手开始翻飞,一道道绵密的针线立即出现。

方继藩忍不住还招呼道:“殿下,记得所有的针线,都要留一道口子,将来好拆线啊。

朱厚照需要缝五层,可缝合在里头的线,却不能留在肚子里,这个时代,并没有可吸收缝合线,这线是不能烂在肚子里的。

因而,在缝合时,需有一根线头留在外,五根线都得留出,到时拆线时,怕又是一个哭天喊地的过程,这里头的线一根根抽出,要命啊。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方妃能够活下来。

朱厚照开始飞快的缝线,而方继藩,对于朱厚照缝线的技术,倒是能放心,忙是去照顾这孩子了。

他倒提着这孩子,令这孩子口里的可能吸入的羊水倒出。

孩子哇哇大哭,方继藩面上却没有表情,等看着差不多了,方继藩方才将这‘大老鼠’平放在托盘上。

蚕室里本就很暖和,烧了地龙,所以不必害怕‘大老鼠’冻着,方继藩取出了大棉签,而后沾着酒精,开始擦拭孩子浑身上下每一个部位,尤其是脐带部位。

将这酒精涂抹了全身之后,方继藩方才松了口气,孩子开始蠕动着嘴,似乎不想哭了,太累。

方继藩便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襁褓,将他包其,襁褓有些大,显然宫中也没料早产儿的情况,不过不打紧,多裹一层即是了。

将他包好了,方继藩便将‘大老鼠’放置在了一边。

孩子很健康。

想来他的营养在肚子里时,得到了充分的保证,方继藩最担心的孩子可能肺部未发育完全的情况没有出现,这若是穷人家的孩子,多半就不成了。

方继藩回到了手术台,朱厚照低头继续缝线,从内往外缝,一层一层,已是第三层了,他一见方继藩凑上来,忍不住嫌弃道:“去照顾本宫的孩子。”

“我想看着我妹子。”方继藩道。

朱厚照拿他没法子。

而方继藩则先去摸了摸方妃的额,体温还算正常,呼吸……也还均匀,不过还是有些虚弱,腹部在缝制之后,虽偶有血珠往外冒,可失血的情况并不重。

方继藩心里想,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了,你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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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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