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永夜之地

伯洛戈与瑟雷伫立在坟墓之前,两人沉默不语,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份寂静,耳旁只剩下了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微风拨动着树叶,阵阵海浪声姗姗来迟。

瑟雷现在在想什么呢?

伯洛戈试着揣摩瑟雷的内心,这位夜族领主有着一颗极为复杂且矛盾的心灵,哪怕把他的心脏真的从胸膛里剖了出来,也看不清真相。

瑟雷是在回忆自己与爱莎的点点滴滴吗?还是在向着爱莎做祷告,渴求冥冥之中的一丝帮助?

忽然,瑟雷开口问道,“伯洛戈,你觉得我是个懦夫吗?”

“我不知道。”

伯洛戈坦诚地说道,“人性的复杂的、多面的,单一的词汇不足以形容一个人的全部,那太浅显了。”

瑟雷问,“你是在安慰我吗?”

“算是吧,”伯洛戈毫不留情地说道,“你是接下来行动的关键,为了确保一切顺利,我需要让伱的情绪保持稳定。”

“嗨呀,还真是伯洛戈能说出来的话啊。”

瑟雷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如同释然般,他继续说道,“可能……可能因为天生就是不死者的缘故,我对许多事情显得非常迟钝,这一点你能理解吗?”

“比如?”

“比如许多事,我和爱莎最大的不同,便是爱莎曾是人类,活生生的、具备灵魂的人类,她真切地感受到过世间的美好,直视过那颗高悬的烈阳。

但我不同,伯洛戈,我是天生的不死者、夜族,我从未直视过烈阳,也不曾以人类的方式生活过……我也曾试着将自己代入其中,但有些事,是努力代入也无法模仿的。”

瑟雷皱起眉头,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就像从我生命诞生起,我就缺乏了一些极为珍贵的东西,同时还被施加了某些像似诅咒般的事物……深入骨髓。”

伯洛戈没有说话,他如同哲学家般,思考着瑟雷的话语,瑟雷的声音也停顿了下来,像是陷入了自我塑造的迷宫之中。

舒缓的海浪声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伯洛戈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忏悔完了吗?”

瑟雷反问,“为什么是忏悔,难道不可以是祈祷吗?”

伯洛戈不屑地摇摇头,“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瑟雷咧嘴微笑,这种刻意的笑容像是面具一样挂在他的脸上,瑟雷转过身,对着在沙滩上晒着太阳的众人喊道。

“各位!该走了!”

瑟雷深呼吸,冲伯洛戈眨了眨眼,“回到久别的故乡,难免让人压力十足啊。”

伯洛戈没有回应,抬手搭在了怨咬的剑柄上,诡蛇鳞液在衣襟下缓缓蠕动,伐虐锯斧也早已从手提箱里解封,其上绑满了绷带般的封印布条,将它一圈圈地缠绕封死。

薇儿快步走了过来,跃到了伯洛戈的肩头,爪子牢牢地抓住他的衣服,艾缪在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后,也朝伯洛戈大步走了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眼,相互伸手、紧握。

金色的流光中,两人的身影完全重叠在了一起,灿金的光环自伯洛戈的瞳孔外沿升起。

帕尔默揉了揉困倦的眼睛,从紧绷的状态里松弛下来后,人就难免变得乱七八糟的,欣达跟在帕尔默的身后,此时她已经把自己的动物伙伴们放了出来,猎犬跟在她的左右,猎鹰站在她的手臂上。

从先前的讨论中得知,瑟雷无法贸然在永夜之地内使用力量,一旦夜族领主的血液气息散布了出去,会立刻引起忤逆王庭的全面警惕,甚至说,会吸引到夜王的注意。

在血脉强权的压制下,瑟雷与夜王的正面对抗毫无胜算可能,只能通过其它的方式,尝试刺杀夜王。

因此,瑟雷受到一定限制的情况下,善于狩猎的欣达就起到了效果,无需夜族血脉间的感应,她的动物伙伴们就有能力嗅闻夜族的踪迹。

“它叫什么名字。”

帕尔默抚摸了一下猎犬那毛茸茸的头颅,它要比常规的猎犬大上好几圈,犹如一头巨狼。

“小红。”

帕尔默疑惑地重复道,“小红?”

欣达说道,“嗯哼,你对我的命名有什么意见吗?”

“没……没有。”

帕尔默用力地挠了挠小红的下巴,怀念道,“我也养了只狗,同样是经过培育的炼金生物,它的名字叫莱卡。”

这次返回风源高地的时间很紧,帕尔默根本没时间去找他心爱的宠物,也不知道大家血战的时候,那头巨犬在干些什么。

“说来,我们都各司其职,那你呢?你来是做什么的?”

欣达把目光从帕尔默的身上移开,看向了毫无存在感的丘奇。

作为一名猎人,欣达很是警惕自己这位存在感稀薄的同僚,仿佛自己只要一眼没有看到丘奇,丘奇就会彻底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不止是从视觉上的,还有从记忆上的剥离……欣达意识到,丘奇也是一位猎人,还是一位比她可怕的多的猎人。

“秘密。”

丘奇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性子,也不知道他私下和阿菲亚相处时,会不会是这副模样。

“丘奇已经和我打过招呼了,抵达永夜之地后,就不用管他了,他有自己的事要做。”

伯洛戈及时开口,替丘奇解围。他也不清楚丘奇具体要做什么,但想一想丘奇那狭间行走的能力,以及他携带的那个手提箱,伯洛戈猜丘奇也是刺杀夜王的一环,不同的是,丘奇应该会作为一个保险机制存在。

一阵拍手声响起,瑟雷打着伞,站在明朗的阳光下,吸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力。

“准备好。”

瑟雷说了一声,从口袋里取出一把钥匙,插入了身后光秃秃、屹立在沙滩上的门,先前几人就是从这道门里出来的。

转动锁芯,拧动门把手,瑟雷拉开一片浑浊的黑暗,和先前蠕动的曲径不同,这一次瑟雷从中嗅到了浓重的血气……他不清楚这不是一种幻觉。

到了这种地步,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瑟雷再次露出那刻意的笑意,一言不发地踏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伯洛戈回过头看眼剩下的几人,紧跟其后。

成员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了曲径之门中,直到作为最后一人的丘奇,将门带上、闭合,至此小岛上的躁动彻底平静了下去,这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般,只剩风吹树叶与海浪滚滚。

就和先前许多次长距离曲径穿梭一样,短暂的异感与视线的模糊后,伯洛戈的知觉逐渐回归,周遭的破败映入眼帘。

“我们这是在哪?”

帕尔默痛苦地扶墙,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对曲径穿梭有某种“过敏”反应,不然为什么每次只有自己的反应如此剧烈。

欣达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支小队对她而言是个新团队,她需要一定的时间去磨合,薇儿紧紧地抓着伯洛戈的衣服,把伯洛戈当做坐骑般使用。

丘奇则干脆消失在了原地,大家都知道,他没有走远,仅仅是不再被观测到了。

“我记得的没错的话,这里是一处酒窖,也是我家的地下室。”

瑟雷开口道,漆黑的礼服紧紧地包裹着他的身体,将以太、血气,尽数遮蔽,从外在的感受来看,瑟雷就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察觉不到任何超凡力量的存在。

“但如你们所见,这里已经变成废墟了。”

瑟雷苦笑了一声,“得知我的背叛后,我的父亲下令摧毁我的宫殿、砸碎我的雕像、将我的城市彻底夷为平地。”

伯洛戈说,“所以你把这条密道藏在了废墟之中。”

“是啊,一个已经毁灭过的地方,难道还能被毁灭第二次吗?”

瑟雷四下寻觅了一下,这里比他离开时还要破败,许多可以通行的路都已被碎石掩埋,几人看样子被困在了地下的深处。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条路。”

瑟雷站在一道被掩埋的走廊前说道,“这就要麻烦你了,伯洛戈,但记得保持隐匿,我已经太久没回来了,也不知道忤逆王庭接管这里后,这里又发生了些什么变化。”

伯洛戈抱怨了瑟雷一嘴,“那我们要你这个本地人有什么用?”

瑟雷微笑,“至少其它方面我还是很可靠的。”

伯洛戈抬手操控着以太,努力保持以太遮蔽的同时,统驭着沿途的物质,在小范围内修改物质的形态,以避免引起外界的变化与他者的观察。

很快,一条狭窄的通道就在废墟之间绽开,伯洛戈走在最前方,其他人跟在他身后,短暂的前进后,伯洛戈凿开了沉重的砖石,昏暗的光芒垂落了下来,潮湿冰冷的空气灌入口鼻。

帕尔默抖了抖身子,低声嘟囔道,“我开始怀念刚刚的阳光沙滩了。”

“察觉不到外在的以太反应。”

艾缪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耳旁响起,伯洛戈用力地嗅了嗅,说道,“你们闻到了吗?浓重的血气。”

“嗯……嗅起来不像是夜族的,而是普通人的,”瑟雷眯着眼睛,像位美酒的鉴赏者,“如此浓郁,看样子这里已经形成了一定规模的血民了。”

提及血民,在场的各位表情都严肃了几分,伴随着对夜族了解的深入,他们都明白所谓的血民是怎么一回事,看待瑟雷的心情也随之复杂了起来,不过这位夜族领主显然没有自知之明,他侧着身子,绕过伯洛戈。

伯洛戈刚想阻止他,不要如此莽撞,这时瑟雷已经踏着碎石重返地表,上方传来了他用力伸腰的舒展声。

“真是好久未见啊,比上次离开时还要破败了,”瑟雷感叹道,“他们对我的憎恨,可见之深啊。”

伯洛戈等人纷纷从废墟里钻了出来,仰头,天空是厚重的阴云,如同一块巨大的幕布遮蔽了所有的光芒,温度潮湿冰冷,时不时有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下。

哪怕是怒海的超自然现象,也无法将阳光隔绝的如此彻底,伯洛戈明白,罩住这片天地的,正是晦暗铁幕,自永夜之地诞生起,它就一直遮蔽着这片罪恶之土,令残余的夜族们得以在此苟延残喘。

同样,比起刺杀夜王,摧毁这恒久的晦暗铁幕,才是伯洛戈等人的第一目的。

只要令炽烈的正午阳光穿过云层,再度温暖这片大地,伯洛戈等人就能兵不血刃地杀死成片的夜族,对永夜之地进行彻头彻尾的净化。

“摧毁的真的够彻底啊,一点往日的痕迹都没有了。”

瑟雷在废墟间走走停停,一边打量着这破败的城市,一边搜索其他夜族的所在,可走了一段距离后,别说是夜族了,就连血民也看不到几个人。

“哦!那个!”

瑟雷注意到了朦胧迷雾中的漆黑轮廓,浓重的血气正伴随着气流从那里袭来,伯洛戈跟了上来,远远地窥探那建筑的模样。

“那是什么?”

“我猜,是我宫殿的废墟,”瑟雷向前走了几步,“但看起来,被他们改造成了血税站。”

不等其他人发问,瑟雷抢先道,“对,血税站,就是你们想象的那样,一个……一个强制的献血中心。”

说完,瑟雷沙哑地笑了起来,他喜欢这个冷笑话,但其他人只觉得脊背发寒。

“我猜,他们应该是把这里当成了一处血民圈养地,就跟人类圈养牲畜那样……”

“我知道,我知道,不劳你讲解了。”

伯洛戈打断了瑟雷的话,凡是对夜族有所了解的人,都清楚血民、血税站这些东西。

瑟雷自回到这永夜之地后,就像重拾内心的邪恶般,整个人都带上了几分癫狂的意味。

欣达放开了她的猎犬,巨狼般的猎犬在废墟间嗅闻搜索,肩头的猎鹰也无声地跃入高空,警惕着周围的动向。

伯洛戈问道,“我们接下来该去哪?”

“先去血税站,看能不能找到几个倒霉蛋,问问他们这里的具体情况。”

瑟雷指了指前方,留意到伯洛戈的眼神后,他又说道,“别用那副目光看着我,找人问路是最具效率的事了,不是吗?”

他的声音严肃了起来,“血民是极为珍贵的资源,现在这里圈养的血民都消失了,忤逆王庭内部,一定是发生了某些大事。”

伯洛戈问询着,“比如?”

“比如血祭。”

趴在伯洛戈身上的薇儿突然开口道,“成千上万的血祭,唤醒暴怒之罪。”

(本章完)

第1014章 拷问

薇儿毫不在意众人那略显惊愕的眼神,自顾自地说道,“怎么?这很难推断吗?”

它从伯洛戈的肩头跳了下去,在废墟间寻寻觅觅着,昏暗的环境下,它的眼瞳扩大成一对漆黑的圆点,捕获更多的光。

“说到底,血民对于夜族来讲,只是一种口粮,哪怕可以被转换成嗜血者,在如今的时代下,成规模的嗜血者在高阶凝华者的面前,也只是一群可以被轻易收割的稻草罢了。”

薇儿舔了舔爪子,健全的心智被长久地束缚在了动物的躯壳下,它的行为也不由地和动物的本能贴近。

“但如果把他们当做祭品,唤醒暴怒之罪,对于接下来的局势,这无疑要有效的多。”

伯洛戈聆听着薇儿的话,追问道,“这也是你此行的目的吗?”

“瑟雷的工作是弥补他的错误,而你,薇儿,”这时伯洛戈才反应过来,“你身负着赛宗的指令,解决唤醒暴怒之罪的危机?”

“差不多,”薇儿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仿佛一切都在它的谋划内,“赛宗可不放心让这种家伙来办事。”

不屑的目光落在瑟雷的身上,瑟雷耸了耸肩,依旧是那副满不在意的样子,任何讽刺都伤不到这个毫无下限的家伙。

“好了,该走了,要是能从里面弄点新鲜的血液就更好了,”瑟雷低声道,“鲜血对于夜族不止是食物、抑制渴血症的良药,还是一种令人癫狂的兴奋剂。”

伯洛戈问,“伱要饮血吗?”

“看情况吧,”瑟雷感叹着,“自破晓战争后,我就再也没吸食过人血了。”

在不死者俱乐部里退休后,瑟雷一直喝动物的血液,还有一些人工合成的药剂,通过各种手段抑制自己的渴血症,久而久之,他已经习惯了那些酸涩口味的液体。

“我以为这次行动会更紧张些的。”

帕尔默用了一分钟的时间适应起了气氛,这次行动说是很危险,但现在又意外的……轻松?

仔细想想,好像每次行动的风格都差不多,再要死要活的险地里,大家都有闲心说着玩笑话,也不知道这股风气是从谁身上传过来的。

欣达默不作声,她暂时还没法融入这个奇怪的小队之中,但在她的警惕中,欣达可以确定,那个名叫丘奇的家伙已经完全消失在了自己的感知中。

心情各异的众人中,只有欣达充满了不安,她不知道,是自己过分紧张,还是其他人不够专业。

……

血民们被转移走后,血税站内空荡荡的,就连血税官们也没有留下来,他们可能还在心底沾沾自喜,庆幸自己不是囚笼中的一员,但他们却没想过,血税官和血民之间,没有什么区别,他们都是可以产出新鲜血液的牲畜,无外乎,他们被赐予了管理其他同类的权力。

“把这里打扫干净。”

梅迪站在血税站的高台处,向着其他的夜族发号施令,短促的回应声响起,接着便是刀劈斧砍的尖锐声音。

空气中多了些许的血气,模糊的悲鸣姗姗来迟。

夜族们拖拽着一个个惊恐的血民,将他们从储藏室、走廊的拐角、阴影的缝隙里抓了出来,常年生活在恐怖的高压下,血民们都很善于趋利避害,在察觉到情况不对时,他们就纷纷躲藏了起来,本以为夜族不会注意到血税站内的缝隙夹角,但他们却没想过自己活人的气息是如此清新。

“该怎么处理他们?”

夜族毕恭毕敬地问道,梅迪是这处血税站的管理者,也是旧城之中少有的纯血夜族。在血脉的差异下,夜族之间阶级分明,无法撼动。

梅迪意味深长地说道,“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这里的血民已经被转移光了。”

夜族迟疑了几秒,明白了梅迪的话,脸上绽放出骇人的笑意。

“我知道了。”

夜族转过头,对着其他人挥了挥手,夜族们纷纷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随后把剩余的几个血民押在采血机上。

细长的针管刺入体内,血民们祈求着、悲鸣着,但这根本无法阻止源源不断的血液从他们的体内被抽空、榨干。

很快,数个血民便奄奄一息了起来,有几个已经因大失血休克昏迷了过去。

一些夜族按捺不住躁动的心,直接将一名昏迷的血民从采血机上拽了下来,一口咬住他的脖颈,大口吮吸着鲜血,只见血民就像瘪掉的气球般,皮肤干瘪了下去,嶙峋的骨头凸了起来,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肌肤迅速苍白了下去,如同一具冻僵的尸体。

丢掉死掉的血民,夜族擦了擦嘴唇,鲜血的入喉满足了他心底的躁动,浑噩疲惫的精神,也像是注射了兴奋剂般,高昂了起来。

梅迪扫了一眼,冷漠地说道,“收拾的干净些。”

起初,血民是由夜族直接管理的,但因许多夜族无法按捺住自己的躁动,肆意捕杀血民,令血民的转换效率低了许多。

为此摄政王制定了一系列新的法律,例如由血税官直接管理血民,夜族退居二线。

在摄政王大刀阔斧的改革下,他令臃肿腐烂的夜族再次高效运转了起来,同时,这也直接损害了夜族们自身的利益,他们再也无法随时随地满足自己的饥渴了,只能按时等待血税的发放。

好在摄政王没有把规矩定死,他允许了一定的血民损耗,而这损耗就成了夜族们填饱肚子的时刻了。

血民们还以为自己侥幸躲过了浩劫,殊不知,另一场更大的噩梦正等待着他们,眨眼间,空荡荡的血税站变成了狂欢的宴会现场,碎肉与血渍到处都是,在榨干完了血民们所有的鲜血后,夜族打开了盛放鲜血的容器,大口畅饮着。

梅迪没有加入这场狂欢之中,作为纯血夜族,他的血税供应的很足,不像这些劣等夜族一样,饥一顿饱一顿。

他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按照摄政王的要求,他们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在这里狂欢,顺便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物清理干净。

“你接下来是有事要忙吗?”

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梅迪的身后响起,他刚想回答,便猛地意识到了来者不善。

刚转过身,冰冷的金属便贯入了他的腹腔,纤细尖锐的剑刃刺穿了他的内脏,紧接着无数细密的铁枝自剑身之上增生,迅速覆盖了他的内脏,只要对方想,他随时可以把梅迪的内脏搅碎成一团血污。

不要惊慌。

梅迪告诫着自己,他是一位纯血夜族,具备极强的不死性质,哪怕被掏空了内脏,他也能活下来,更不要说,这里还有充足的鲜血等他享用。

火烧火燎的刺痛感从梅迪的血肉间传来,仿佛有股无名之火,正从伤口里钻了进去,焚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银!

梅迪立刻意识到,敌人的武器里携带着银,对方是有备而来的。

“还真是谢谢你了,把他们聚在一起,不然还得挨个刺杀。”

鬼魅般的声音从梅迪的身后响起,视线的余光中,他瞥见了伯洛戈的模样。

伯洛戈不认识梅迪,但梅迪认识伯洛戈,在忤逆王庭之中,伯洛戈可是一位大名鼎鼎的存在,梅迪的心脏剧烈跳动着,榨取着体内的鲜血,运输向四肢百脉,但心脏跳的越狠,那些银、死亡金属,越是会随着血液侵蚀他的身体。

梅迪升起了调动以太的念头,可意志刚刚下达了指令,就像撞在一道无形的墙壁上般,被狠狠地弹了回来。

炼金矩阵拒绝回应梅迪的意志,他的矩魂临界被伯洛戈突破了。

森冷的绝望将梅迪死死地攥在手中,而后一声声沉重的倒地声响起,看向下方的宴会现场,饱食一顿的夜族们,面容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喉咙,刚刚吞下的血液,以及他自身的鲜血,争先恐后地从割喉的伤口处溢出。

它们编织成了一道道猩红的绸缎,尽数缠绕在了那把小巧的匕首上,视线顺着握持匕首的手臂挪移,梅迪看清了来者的样貌。

他穿着一身漆黑的礼服,隐隐能从中感受到和夜族相似的人文气息,肌肤苍白,眼瞳猩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

巨大的惊恐冲击着他的心智,梅迪想放声尖叫,可莫名的窒息感填满了他的嗓子,仿佛灌入了水泥,将双肺完全地凝结成块。

“瑟……瑟雷。”

梅迪嘶哑地唤出了瑟雷的名字,瑟雷的降临远比伯洛戈出现所带给梅迪的冲击还要巨大。

那是活在夜族历史里的传说,也是被永恒钉在耻辱柱上的叛徒。

“对对对,是我,瑟雷,变节者的瑟雷,背叛者的瑟雷,应受白日之刑的瑟雷。”

瑟雷把玩着匕首,时隔多年再次用它杀死自己的同族,令瑟雷的心间升起莫名的兴奋感。

夜族们捂着自己的喉咙悲鸣不已,但随着瑟雷越过他们的身体,挣扎的躯干一个接一个地停了下来,丧失所有的生机,苍白一片。

瑟雷低头看了眼夜族的尸体,它们横七竖八地与血民的尸体堆叠在了一起。

“看,无论是夜族,还是血民,死了之后,都是一副样子啊。”

瑟雷走到了梅迪的眼前,锋利的匕首轻轻地搭在他的喉咙上,金属的尖锐感在梅迪的脖颈上磨蹭,他毫不怀疑,瑟雷只要轻轻地抖动手腕,便能刺穿自己的喉咙,扭断颈椎。

“伯洛戈。”

瑟雷喊起伯洛戈的名字,接着打了个响指,下一刻,伯洛戈的以太无声地覆盖了整座血税站,地面凸起出一块块厚重的墙壁,堵住房门,封死窗户,将血税站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都一一中断。

守垒者的以太充盈在建筑里,凡是内部与外部的以太交流,都会直接撞上伯洛戈的以太,进而因以太互斥的存在,被化解摧毁。

“你叫什么名字。”

瑟雷盯着梅迪的眼瞳,猩红的光芒乍现。

梅迪露出一个凄惨的笑意,挣扎着晃了晃脑袋,“我和你不是同一血系的,你的力量对我没用。”

高阶夜族可以凭借着纯血的力量,直接命令血脉浓度次于他的夜族,但无法跨越血系之间控制。

“你的血系,你的子嗣都已经死光了,瑟雷,你就是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家寡人。”

“嗯……我要指正你一下。”

瑟雷沉吟了片刻,双手抱胸道,“我其实还是有一个女儿的,算不上孤家寡人。”

梅迪愣了一下,这和他预想的发展并不一样,刚准备再说些讽刺的话,瑟雷一记巴掌扇在了梅迪的脸上,顷刻间,他觉得自己头晕眼胀,尖锐的蜂鸣在脑海里啸叫个不断,面部的感知逐渐丧失,只剩下了绝对的麻木。

“我还要向你指正一件事,我和我的女儿,是世界上仅有的两个合法夜族。”

瑟雷竖起两根手指,像是在对梅迪比耶。

“也就是说,你、还有永夜之地内的所有夜族,都算不上合法,更不要说有什么人权了。”

瑟雷收起了匕首,以免不小心的误触,彻底杀死了梅迪,他接着又向伯洛戈抬起手,像是在对他索取什么。

伯洛戈一言不发,一道金属枝芽从梅迪的胸膛中破体而出,它仿佛具有生命般,在梅迪的体内游弋着。

金属枝芽悬在了瑟雷的手边,在以太的支撑下,它再一次增殖变化,一把把造型各异的尖锐器具从枝条上析出,牢牢地挂在了延伸的钩子上。

“对了,介绍一下,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伯洛戈,我的好朋友,”瑟雷随意地取下一把弯钩,笑嘻嘻地看着梅迪,“我和他在爱好方面,有很多相通的地方,比如拷问他人时,我也很喜欢用这把钩子。”

瑟雷说着扒开了梅迪腹部的伤口,将钩子一点点地探了进去,他靠在梅迪的耳边,轻声道。

“让我们赌一赌,能勾出哪个脏器吧。”

瑟雷向装满血液的容器使了使眼色,“放心,这里的血很多,你有充足的试错机会。”

梅迪瞪大了眼睛,身子剧烈的颤抖中,铁钩刺入了他的腹部。

这几天感冒发烧,人烧晕了,多半都是一更了,抱歉抱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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