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悲秋

“干娘,香菱出息了呀!”

香菱烧纸烧出了经验,但话还是那一套。

后山的那小院旁,山风更盛。

总计七张麻纸,香菱借了火,亲自点燃,然后就开始唠叨起来。

先从干娘逝去开始扯,又讲她跟夫子学艺,而后有了诗才,最后在静园更是一升再升,俨然已是静园的一号人物了。

“干娘你找的老道士辈分太低了!”香菱埋怨起来,“以前我是姑奶奶,进了静园得喊人家姑奶奶,还有个三奶奶和荧奶奶,你见了得喊三大娘,荧大娘呢!”

香菱扯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偏她还很正经的很,一板一眼的,全都要掰扯掰扯。

“我打算再攒些钱,就跟小骟匠去京里见世面,他说京里都是诗仙,好的很呐!”

香菱解开小包袱,取出几本薄薄册子,这都是她近来的诗作,还有孟渊和胡倩等人的打油之作。

另外还有几张新纸,是昨日老鳖坑诗会的佳作。

“三位文采斐然,小道敬佩!”袁静风还专门瞧了瞧,“可见近朱者赤,久在芝兰之室,三位已有文气在身!”

独孤亢和孟渊都知道这是客气话,香菱却认真了。

“你还怪懂行嘞!”香菱开心的赞了一句,又从孟渊手里借来火,把诗集全都烧掉。

“唉,干娘要是看到了,不知道吓成什么样子呢!”香菱抹了抹不存在的汗,“猪大嫂又找了个相好的,大黑狗也快生了。可惜干娘一走,没人给我张罗婚事了!”

香菱面上也无悲伤,好似不是来烧纸缅怀旧人,而是纯粹来乱扯的。

她转头看向独孤亢和袁静风,道:“你们俩也没成婚吧?我给你们说个相好的吧?”

这转变的也太快了吧?还以为你想张罗自己的婚事呢!独孤亢连连摇头。

袁静风念了句无量天尊,“心地清净方为道,不敢劳香道友费心。”

“这又不费什么心。”香菱很有道理,又看孟渊,认真道:“小骟匠你有俩媳妇,我看不太够,我再给你寻几个吧!”

“等姜棠回来了,你跟她商量。”孟渊道。

香菱小声嘀咕了下,果然不再多说。

独孤亢盘腿坐下来,也摸出几张纸来烧,却不知嘴里念些什么话。

袁静风一手抱着拂尘,一边远眺山下风景。

孟渊默默看着香菱和独孤亢烧纸,心中有空空之感。回首昨日诗会,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诗会欢未尽,却不知下一次诗会是在几时。

秋日寂寥,山风清凉。火还未尽熄,灰烬便已随风而起。

香菱起身拍了拍小爪子,爬到孟渊肩膀,正了正布花,她见独孤亢不吭声,就道:“独孤同学,烧完了纸,就不能不高兴了呀!”

独孤亢站起身,微微点头,“社长说的对。只是社长生来豁达,我辈却求而不得。”

袁静风看了眼独孤亢,也不多言。

“我也哭了好几天呢!”香菱歪着脑袋,打量独孤亢,道:“吃饱就忘了,咱去吃饭!”

这提议一说,三人全都答应下来。

赵静声喝的醉醺醺,但还是做了素宴,青菜豆腐,另还有干菇莲藕,味道竟还过得去。

一行人吃了饭,又论了半天道,赵静声和袁静风也各作了打油诗,香菱夸赞不停。

待天渐晚,孟渊等人告辞。

骑上马匹,回了松河府城中。

来到王府,与独孤亢分别,孟渊和香菱回家,家中竟有人在等着了。

“师兄回来了!”胡倩从厨房钻出来,她还系着围裙,袖子外翻,脸上挂一点锅底灰,还真有些下得厨房的那味儿了。

铁牛和傅翠也从厨房钻出来,他俩人都是腼腆的性子,不大会说话。

孟渊一瞧便知,这饭大概是傅翠做的,胡倩应该没出什么力。

“几时回来的?”昨天孟渊让胡倩等人去河东县给陈守拙送信,是故孟渊这般问。

“上午就回来了!”胡倩开心的很,“师兄,幸不辱命!”

胡倩取出一封信,交给孟渊,然后又伸指点了点香菱的脑门,问:“社长诗会好不好玩?”

“好玩的很!”香菱也开心的很,“我们吃了柿子!”她跳到胡倩怀里,撞了一撞,诧异道:“你咋又大了点?”

香菱还摸了摸,“缠的布是不是少……”

还没说完,胡倩脸红,立即捏住香菱的嘴。

孟渊也没急着打开信来看,先跟诸人吃了晚饭,送走胡倩等人,这才回到卧房。

打开陈守拙的信,香菱凑上来瞧,“字还怪好看嘞!”

信中都是寻常的问好之言,还讲了几件在京中的往事。

而后才说河东县一带并无异常,葫芦山一带的妖物有了新王,又跟七水镇暗中往来,交易货品了。

在信的末尾,陈守拙说手中乏人,想借铁牛和傅翠驱使几日,央孟渊向应如是说情。

这不算什么大事,孟渊料定三小姐必然会答应。

当下写了回信,孟渊又陪着香菱,给荧妹和明月写了信,另有一封是给姜棠的。

“这封是给欢喜道友的。”香菱又草拟了一封信。

孟渊跟香菱提过欢喜,是故香菱知道欢喜曾游历四方,极有见识,现今在国师府蟾宫任门童一职。

拿信来一看,香菱竟问人家诗才几何,有何佳作,去过何处,还问门童月银几两,京中物价如何。

两人说到夜深,待晨起醒来,一道吃了饭,香菱收拾好行装,又急匆匆的去静园挣大钱。

孟渊则先去找了赵大头,说明陈守拙借用铁牛和傅翠一事。

赵大头见识不多,待知道陈守拙是在外为官后,他就一股脑的答应下来。

“过两天再走吧。”赵大头只有铁牛这一个指望,“我再叮嘱叮嘱他,把跟翠儿的事定下来。”

孟渊本就没急着催铁牛走,便答应下来。

一直到日上三竿,孟渊在静园外的寻梅办公处喝了半天茶水,香菱才算是跑了出来。

“三奶奶洗的香喷喷!”香菱叹了口气,“可她不愿意穿鞋袜,说不能见你,还说让你自己看着办!”

洗的香喷喷,却不见人,是何意也?

孟渊没法子,只能听从。

跟香菱又扯了半天,听她讲了讲三小姐点评昨日诗会的三首诗后,孟渊这才去往卫所。

自从京中回来,三小姐就预支了重任,了空大师也说心中不宁,孟渊隐隐间也觉得心中不安。

是故孟渊打算去卫所一趟,以后没事就暂时不去了,专心修行,赶紧全开上中下三天才是正理。

(本章完)

第235章 苍山君

来到校场,孟渊寻铁牛和傅翠说了陈守拙之事。

“我都听阿兄的!”铁牛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

“先歇息两天,后天再走。”孟渊拍拍铁牛肩膀,“到了河东县后,没有我的信,你们两人别回来。”

既然三小姐让自己做主,孟渊真就自己做主了。这也算不上恶仆欺主,只能说三小姐乐意放权,孟渊用心做事。

当然,孟渊给陈守拙去信,本意其实就是想让铁牛过去,这松河府看着不太安宁。

“过年也不回来么?”铁牛茫然问。

“等我的信。”孟渊道。

铁牛也不多想,和傅翠都没再说。

眼见快到了午间,孟渊也不在此多留,牵上小红马,这就出了门。

来到醉月楼,恍惚之间,孟渊好似看到门前有一女子,拿着野雉尾羽做的羽扇,正期待着自己登门。

到了近前,才发觉是张采荷。

“孟公子。”张采荷样貌不算差,只是比之聂青青少了几分柔媚,胸前少了些许斤两。

一颦一笑间,又少了几分聂青青的大姐姐风范。

更别说,孟渊与聂青青本就是水到渠成,两人互相勾引,这才成了事。

醒来明月,醉后春风。如今却不见古人,孟渊略有几分伤怀。

人言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孟渊算是大抵明白了这个道理。

许是见孟渊失神,张采荷笑着邀请道:“秋日风凉,公子可要来饮一杯薄酒暖暖身子?”

眼前之人固然姿容不差,可孟渊所见所闻之人,聂青青妩媚温柔,万种风情;三小姐尊贵雍容,又飘逸出尘;明月飒爽绝美,好似剑仙;荧妹虽似少女,却又外里乖巧,内里沉郁;

孟渊见过好的,见过好的,当真是养成了一颗佛心,不为外物所动。

“我得先去卫所一趟。不过请姐姐帮忙操持一桌酒宴,晚上我请张叔和龚兄、张兄等人夜饮。”孟渊笑着道。

“好说。”张采荷当即应了下来,她又看孟渊,问:“公子的事,我一定办好。”

就别误会了吧?孟渊面上还是带笑,“劳烦姐姐了。”

又扯了几句闲话,这才分别。

马蹄哒哒,孟渊来到卫所门前。

此间一如往日时节,又归于平静,好似前番的佛妖之事无有发生过。

“百户!”入得门来,但凡遇人,便既行礼。

这些人都知道孟渊的根脚是聂延年的女婿,活泛些的更知道孟渊出身信王府,而且极有能耐,虽然年纪轻轻,但已经跨入武道七品境界。

在卫所中,出身和官职固然让人敬畏,但自身的实力才能让人发自内心敬佩。

来到张龟年办公处,就见张龟年正伏案书写,也不知在忙什么。

“张叔。”孟渊笑着上前,给张龟年添上茶。

“小孟来了!坐!”张龟年抬起头,打量着孟渊,和气笑道:“这两天去醉月楼了没?采荷一直说你少年倜傥呢!你们都是年轻人,肯定有很多能聊的!青青不在身边,你们年轻人火气大……”

眼见张龟年越说越离谱,孟渊赶紧道:“来时路过醉月楼了,跟采荷姐姐说了会儿话。”

岔开话题,孟渊问道:“张叔在写什么?”

“葫芦山的事了了,佛妖也再没有过动静,我再去一封信给上面。”张龟年叹了口气,又道:“不过上面一直没给我回,也没什么指示,我想着再写一封去。”

“张叔觉得有何不妥?”孟渊问。

张龟年端起茶杯,又放下,问道:“你还记得母狗老祖么?”

孟渊当然记得,那母狗老祖是狗妖,修武道,道行不深,也没甚文采。

彼时母狗老祖带着徒子徒孙在黄石村作乱,孟渊将其斩杀,而后更是机缘巧合,认识了解开屏,彻底卷进了青光子一案中。

“当然记得。”孟渊好奇起来,“张叔怎么提起他来了?”

“你们入京的时候,遇到了郄亦生,他是信王的人,我掺和不到。”张龟年摸着下巴,压低语声,道:“可解开屏也露了踪迹,且是办正事的,我怀疑他肯定还是在暗地里谋划什么。”

“你知道的,秃驴们都没好心眼!”张龟年见识颇多,偏见也多,他十分肯定的道:“我觉莫着,解开屏在传道。”

一时之间,孟渊只觉得隐隐想起了什么。

“你还记得母狗老祖的根脚么?”张龟年问。

孟渊恍然,当初入黄石村时,曾见母狗老祖吹嘘,先说其名号由来,而后又拜入苍山君门下,最后自立门户,成了气候。

那苍山君是穿山甲成妖,但彼时卫所荡妖之时,并未寻到苍山君的下落。

又因苍山君并未参与妖乱,是故就没再追究下去。

“苍山君有消息了?”孟渊好奇问。

“没有。”张龟年摇了摇头,道:“你们是在青田县遇到的解开屏,黄石村归属青田县,那边无有高人。我后来翻阅卷宗,就想起苍山君了。”

他指了指南边,“还有葫芦山。”

孟渊一时明白张龟年的意思了,当初大闹葫芦山,曾探听过葫芦山下那洞窟的由来。

据小妖们言语,那洞窟原本是一穿山甲的地盘,后来被一蛇妖霸占,最后才落到了锦毛鼠净禾手里。

这下子同时出现两个穿山甲,难免就让人想起两者的关系。

“估摸着两个穿山甲有些关联。”张龟年郑重起来,“我打算再派些人,去青田县走一走,把那边的山也转一圈。”

张龟年又是一笑,摊开手来,“反正近来没什么事做,等天再冷些,就都撤回来。”

“这也是个法子。”孟渊认同张龟年的想法,“张叔若是有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等有苍山君的踪迹了,我一定让你出刀!”张龟年笑着感慨,“说起来,你年初还是跟在老聂跟前的小不点,一转眼就成了气候。”

他点了点桌子,“咱卫所里,现今数你能耐最高吧?”

“我只是恰逢其会,其实都是靠着聂师和你才能成事。”孟渊谦逊的很。

“要是这样,老聂也不会把你看这么紧。”张龟年感叹,“他说采荷跟你也行,得当小,还得等青青先生了孩子才行。”

这都什么跟什么?孟渊都不知道说啥了。

“你们都是年轻人,看你们自己意愿。”张龟年看的很开,“反正依我看,多个女人是好事!这眼瞧着天冷了,你还能让小黄鼠狼给你暖被窝不成?”

张龟年扯个没完,孟渊却还是不敢应。

两人又扯了一会儿蛋,孟渊说起想要在家护卫王妃,兼且静修,这本就是提过的,张龟年当即准允。

“晚上醉月楼,我订好了酒席。”孟渊笑道。

张龟年爽快应下,孟渊又去找了龚自华和张凌风,还有另外几个熟人。

把卫所这边的熟人都叫了一遍,孟渊还想找张蛟,却没找到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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