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7章 第二二六〇章 庆典

沈溪要回来了!

当这消息由小拧子、戴义和高凤带给朱厚照时,朱厚照非常兴奋。

朱厚照多日昼夜颠倒吃喝玩乐,精神头稍显不足,但在听说沈溪要撤军回张家口堡后,从座位上蹦起来,来回踱步,高兴得好像一个获得新玩具的孩子。

“……陛下,沈大人此番凯旋归来,这一战总算告一段落,咱大明可说彻底征服了草原,陛下威名已远播四夷,四海内莫非王土……”

小拧子学会了说恭维话,反正他瞧出来了,朱厚照现在对沈溪异常的推崇,至于丽妃所说的将来君臣猜忌什么的他完全不在意,只要现在顺着朱厚照的意思,把皇帝哄高兴就行了。

这边小拧子说得正开心,另一头戴义却突然没来由地蹦出一句:“此战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没把达延汗给杀了。”

朱厚照听到后微微一怔,随即摇头:“鞑子可汗在榆溪河北岸战败后,摆明心思要逃跑,根本就不敢回头接战……沈先生领兵在草原上追击数千里,杀得鞑子狼狈逃窜,甚至把那个什么国师的人马给歼灭了,此等功劳可说旷古烁今,又怎能强求找到有意逃跑又对地形无比熟悉的鞑子可汗并将其击杀?”

“是啊,陛下,沈大人此番功勋赫赫,也是陛下调度有方所致。”高凤在旁恭维地说道。

虽然高凤说的完全是拍马屁的话,但朱厚照听到后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小拧子在旁不由偷笑:“高凤和戴义毕竟不常伴陛下身边,对此根本就不了解……陛下最恨人家说他调度有方,甚至屡屡自责因为自己胡乱差遣险些把沈大人给害了。”

朱厚照此时心情正佳,也就没有过多指责,侧过头询问:“小拧子,沈先生说过几日回来吗?走的是哪条路线?”

本来戴义和高凤来传递消息,是想给皇帝留下一个好印象,但现在朱厚照只问小拧子,二人自然能瞧得出彼此待遇上的差异。

小拧子早就从高凤和戴义那里把情况问明,当即答道:“回陛下,沈大人派人来传递消息,他已于八月初一撤兵,虽然没说几日能到,但估摸用不了半个月便可返回关内,至于路径……走的正是张家口堡这条路,到时候陛下便可亲自见证沈大人凯旋。”

“好,好!”

朱厚照连连点头,显然是非常满意。

小拧子早前得过丽妃指点,此时不由笑着提议:“陛下,是否需要安排庆祝盛典?就算不筑京观,也可以举行隆重的欢迎仪式,彰显陛下龙威浩荡。”

“嗯。”

朱厚照深以为然,点头道,“这是必然的,若是没有迎接仪式,总感觉少点儿什么,当初先皇在的时候,可是筑京观彰显功勋,朕其实也想……唉,就是把那些脑袋瓜从延绥运过来有些麻烦。算了,算了,直接列仪仗迎接沈先生凯旋,这件事便由小拧子你去安排吧。”

“是,陛下。”

小拧子笑呵呵领命。

这会儿的小拧子,好似跟朱厚照是一体的,皇帝高兴他便高兴,皇帝忧愁他便站出来分担,俨然有了上位者的霸气。

反倒是在宫中资历更为深厚的戴义和高凤,由于对皇帝的态度掌握不明,导致不受重视。

朱厚照又道:“时间仓促,可能准备起来有些麻烦,最好跟军方那边打声招呼,适当的时候,朕会见一下陆侍郎他们,让他们把一应流程安排好……”

“这件事必须办得稳妥些,涉及朕的颜面,不能有丝毫疏忽。哼,总有一些人小看朕,这次一定要让他们知道,其实朕雄韬武略,所作所为丝毫也不比列祖列宗差。”

小拧子笑着说道:“陛下功绩卓著,堪比汉武帝和唐太宗,必将名垂青史。”

“呵呵,就你小子会说话,朕自问达不到那样的高度……不过将来治国上朕要更有建树,需得你们这群奴才好好辅佐,当然你们更要好好帮助沈先生,他不但在抵御外夷上有一套,在治国上更是个中能手,他可是朕的先生。”

朱厚照对沈溪的推崇,几乎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是啊,不过古来圣明君主,身边都有圣贤辅佐,这也是国运昌隆的体现。”小拧子继续说着好听的话。

朱厚照终于被哄得哈哈大笑起来,在他爽朗的笑声中,戴义和高凤相互看了一眼,神色间颇不自在。

此时的朱厚照,还没有安排司礼监掌印的打算,但俨然已把小拧子列在二个位高权重的秉笔太监之上,一应事宜都交由小拧子调度。

戴、高二人虽然不在皇帝身边做事,掌握不到第一手资料,但至少能嗅出一些苗头,心中揣测,如果去巴结眼前这位得势的“拧公公”。

……

……

朱厚照兴奋不已,但他所做也仅仅只是打一声招呼罢了。说是接下来要接见军方人士,也不过是一句口头上的承诺,见不见另当别论。

既然已经安排小拧子具体负责迎接庆典,此后朱厚照要做的,仅仅是在沈溪凯旋当日现身迎接,至于是在城头上等候,还是出城迎接,又或者留在行在恭候,需要回头好好思量一番,一切视朱厚照心情而定。

但无论如何,朱厚照总归是要参与这场庆祝盛典,皇帝赐见功臣毕竟是整个凯旋仪式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小拧子得到朱厚照任命,得意洋洋。

这次的事情,基本上奠定了小拧子在众近侍太监中的地位,这么盛大的仪式,涉及大明国威,以及皇帝的脸面,由他这样一个年轻又没有多少经验的太监负责,会让人觉得不那么靠谱,但这恰恰说明朱厚照对他的信任。

戴义和高凤非常有觉悟,二人能经历刘瑾和张苑擅权而不倒,便在于他们习惯于在当权太监面前虚以委蛇。

“拧公公,这件事需要您多提点。”

出了后院,戴义已迫不及待跟小拧子表达他的忠诚,表示愿意一切听从调遣。

小拧子往高凤身上看了一眼,笑了笑回道:“咱家年轻,资历浅,还是要多听听两位公公的提点才是,怎敢在二位面前居大呢?您们才是司礼监秉笔太监,这种事本该由你们来负责。”

“哪里哪里。”

高凤赶紧表明态度,“陛下分明是让拧公公来统筹大局,我等只需配合便可。”

小拧子笑着说道:“既然你们知道咱家只是统筹大局,那细节方面……”

戴义抢先道:“一切都听从拧公公吩咐,您说怎么做,我们照样施为便是,不敢有二话。”

小拧子脸上的笑容淡去,露出一副担心的表情:“可是,最近又是修行在,又是为陛下找好吃好玩的东西,本来已花费不菲,突然又要筹备凯旋仪式,这仪仗和排场不需要讲讲么?银子缺额方面,实在让人揪心,如何才能在短时间内把这铺排场的银子凑出来?”

戴义和高凤闻言对视一眼。

二人自然知道最近小拧子得宠的原因。小拧子得到臧贤效忠,四处联络地方权贵士绅,从这些人手中敲诈到不少银子。

但银子毕竟有限,现在小拧子初尝掌权果实,便暗示戴义和高凤出银子。

“拧公公,您看……这花费,是否该从内库调拨?”

戴义昏聩无能,他年岁摆在那儿,虽然资历身后,但永远都是听命办事的命,本身他也没有什么主见。

小拧子道:“从内库调拨?内库就有银子吗?陛下开销那么大,咱们做奴才的,不应该主动为陛下分忧?咱家最近已为银子的事情跑断腿,难道二位不想为陛下出谋献策,尽一些孝心?”

高凤苦着脸道:“拧公公,您也知道……银子不好筹措,咱跟您一样,都只是奴才,哪里有募集银子的渠道啊?”

“是啊。”

戴义也在旁搭腔。

小拧子脸色当即转冷,厉声喝问:“那听你们的意见,这银子要咱家自己去筹措,你们就只管负责花钱,是吧?到时候咱家筹措来的银子,是否也要分你们一部分,让你们可以中饱私囊?”

到此时,小拧子终于忍不住发火了。

他拿出来的态度,完全是以前刘瑾和张苑嚣张跋扈时的模样,戴义和高凤见到这嘴脸已是见多不怪。高凤当即解释:“银子的事情,需从长计议,拧公公您勿要多虑,这不有李兴李公公么?其实可以跟他商议一番,李公公在筹集银子上很有一套。”

高凤不得不把李兴给抬出来。

他的意思简单而直白,我们两个老迈昏聩,最多只是当当司礼监秉笔太监,没资格更进一步,而您要提拔的对象是李兴,既然如此,您遇到困难别来为难我们两个老家伙,还是跟您要提拔和重用的李兴去说。

小拧子看出两人指李推张的本事,心里暗自恼恨:“这两个老东西,一个比一个狡猾,看来没法从他们手上抠银子了。”

“咱家自然会去见李兴李公公,但你们二位……”

小拧子顿了顿,声调提高八度,“该怎么着便怎么着,筹措银子人人有份,到时候咱家会分配下来,总共需要多少,谁负责筹措多少,都有定数,若你们完不成的话……哼哼,可别怪咱家在陛下面前告你们个办事不力!”

高凤听到后很不自在。

“这小拧子,本来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太监,现在还没执掌大权,只是领个差事,就开始嚣张跋扈耀武扬威了!”

……

……

庆祝沈溪所部凯旋的欢迎仪式,在小拧子牵头下,开始如火如荼地筹备。

别的事情小拧子或许没太多自信,但对于举行一个庆典,他感觉自己还是能手到擒来,到底有很多样板摆在面前,而且他还可以请军方的人帮忙,无论是陆完、王敞,还是王守仁和胡琏,在治军和操办大型活动上都是好手,唯一需要发愁的便是从哪儿来银子。

但这问题也不是很大,因为他能从地方官将那里抠一些回来,虽然现在九边之地不是所有人都对他言听计从,但随着他出面主持这次凯旋仪式,觉得应该可以获得更多人投靠。

只要有人归到他名下,银子自然会如流水一般涌来。

小拧子没有跟戴义和高凤说太多,他很忙,不但要忙于伺候朱厚照,还要忙着算计谁来当下一任司礼监掌印,同时还得兼顾丽妃的看法。

上一次臧贤投奔他,只不过稍微晚了一点告知丽妃,丽妃便大动肝火,这次他吃到教训,在跟戴义和高凤简单交待过后,便赶紧去见丽妃。

在他看来,丽妃能帮上忙。

无论是如何举办庆典,又或者点拨银子来源,再或者人手调配,他觉得丽妃都能比自己做得更好,以前都是丽妃利用他得到一些消息,获得渠道上的便利,这次他想好好利用一下丽妃这个聪明人。

但让他失望的是,这次去见丽妃,得知对方身体不适,没见到人。

“这都快天黑了,娘娘怎么会突然身体不适?”

尽管小拧子对此有所怀疑,但他没敢直接去问丽妃派来回绝的太监,怕丽妃是有意试探他。

那前来回话的太监对小拧子非常尊敬,轻言轻语道:“公公还是早些回去吧,或许之后陛下要来探病呢。”

小拧子心道:“这次可不是我不主动跟你说,是你将我拒之门外,实在没办法,只好让旁人操办,回头再跟你细说。”

本来丽妃的手腕,就压迫得小拧子有些喘不过气,他属于那种不喜欢事事都被人管着的人,表面上对丽妃毕恭毕敬,但私下里也会有自己的想法,甚至存在私心,比如说臧贤的问题,他可没准备把这棵摇钱树转交给丽妃。

小拧子出了后院,从侧门离开行在,门口侍卫躬身相送,没一个敢询问他的去向。

等回到自己的院子,臧贤已早一步等候在那儿,小拧子提前派人出来通知臧贤,告知他负责筹备凯旋庆典的事情。

“公公,您回来了?”

臧贤见到小拧子,恭敬地迎上前。

因为臧贤属于“贰臣”,对于小拧子的态度非常看重,但凡是小拧子表现出丝毫不悦,他都会赶紧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立场,这些日子帮小拧子敛了不少财。

小拧子道:“臧贤,刚才派人告知你,关于如何经办沈大人回归的凯旋庆典,你有具体的想法吗?但说无妨!”

在对待臧贤的态度上,小拧子要比张苑和善多了,因为小拧子这个人比较直一点儿,他的心思虽多,但对人保有一种直白的信任,不像张苑腹黑心重,从来对人都留一手,小拧子既然觉得臧贤能帮上忙,就不会拿出太过恶劣的态度,就好像是对朋友说话一般,和风细雨。

臧贤对这种态度不太适应,显然更愿意接纳一个强势,对自己呼来喝去的主子。

“公公,小的这么想的,既然是庆祝凯旋的大典,那就要尽量把排场做大些,银子花费反而不重要,毕竟只要人手足够,场面就会很大,之前……咳咳,陛下调动人马跟鞑子交战时,场面不就很恢弘壮观么?”臧贤小心翼翼说道。

因为现在说的事情,会涉及到前任主子张苑,所以臧贤说话前必须先把要说的话考虑清楚,但凡涉及张苑的部分,都会隐忍不说。

比如之前朱厚照出征时的场面,就是在张苑牵头之下,让军方做的文章,当时朱厚照很满意,当然其中就有臧贤在背后出谋划策的功劳。

小拧子点点头:“说的也是,要场面好看,主要还是人多,而那些士卒又不需要给工钱,但……总归需要一些摆设,是否有必要把城头装扮得喜庆些?”

臧贤笑道:“就算装点一下,也花不了多少银子,最多几千两就能搞定。”

“什么?几千两?”

小拧子有些肉疼,问道,“难道几百两不能解决问题么?只是挂一点彩绸上去,完全可以先跟人说好,只是借来用一用,等庆典结束再把彩绸还回去。”

臧贤这才知道原来小拧子比张苑还要抠门,心想:“这位拧公公应该见过世面,他手头上也有不少别人孝敬的银子,为何如此小家子气?难道他借机试探我?”

臧贤不太明白小拧子的性格,对于小拧子的每一个脑洞,做的每一件事,都要猜测用意,当然他不知道小拧子印象中的庆典,的确花不了几两银子,之前对戴义和高凤施压,不过是想借机给二人一个下马威,同时为自己捞一点好处。

“公公,您说几百两银子……筹备上会有些麻烦,这兵马凯旋,城内百姓总需要出来围观吧?那些衙差什么的,总要给点儿茶水钱吧?至于军中将领,也不能丝毫不表示,尤其涉及仪仗的行头,都需要置办,城门及主要大街上得布置彩旗,还有就是龙旗很可能也需要购置新的……”

臧贤开始给小拧子算账。

出动兵马是不花钱,但你也不能太抠门,什么都不给,只是把人叫来帮你办事,谁愿意伺候?

不给银子,总该给人家置办一点新行头,皇帝参加庆典,也不能拿一些旧东西出来糊弄,甚至还需要考虑沿途街道的改造和装扮问题。

小拧子听得眉头直皱,最后懊恼地说道:“之前才帮陛下筹措一些银两,刚送进行在,现在又要银子,怎么这么多事?”

臧贤笑道:“拧公公,其实以小人看来,在陛下跟前做事,最重要的是能打理好……账目,谁能管账,谁就能得陛下宠信,说话也好使。”

小拧子想了下,不由点头表示同意。

他自己也琢磨了一下,萧敬之前的司礼监掌印且不算,到了刘瑾和张苑,基本上都是在给皇帝打理账目,关于二人处理多少朝事,朱厚照很少过问,反倒是朱厚照一缺钱就会找他们讨要,很多时候小拧子在旁倾听,大概明白,朱厚照对刘瑾和张苑能力的评价,基本上是以能否为他筹措银子为标准。

刘瑾敛财是一把好手,所以即便做了很多坏事,朱厚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最后被沈溪检举谋反,朱厚照才下定决心诛杀。

小拧子心想:“怪不得事后陛下一直对于杀到刘瑾感到很后悔,感情是因为张苑管财能力不行,陛下才会觉得张苑事事都不如刘瑾。”

小拧子道:“臧贤,既然你说了,咱家要得到陛下绝对信任,就得帮陛下找到更多的钱财,你这边有什么办法?比如说,尽量把这次庆典做得体面些,让陛下觉得咱家做事很有一套?”

臧贤瞪大眼睛,忽然明白过来,感情眼前这位主子没多少心机,这种问题居然都如此直白便问出来了。

不过这也让他多少放心了些,赶忙道:“拧公公,其实这并不难,只要让旁人来出银子便可……内库划拨,那就是动用陛下的根本,内库现在总共才几个钱?不过全要宣府地方官府支付,猛刮地皮,地方官员和将领也会有意见,不如分开找银子,让蓟镇、大同镇、太原镇和京师的顺天府、保定府出银子……”

小拧子听了半晌,最后摇头:“时间说起来还有,却很紧迫,就算这些地方官府和军镇肯为陛下的庆祝大典出银子,但时间上哪里来得及?”

“可以先拆借啊。”

臧贤笑着说道,“张家口堡这边商贾不少,可以先从他们手里借,回头等地方官府和军镇孝敬的银子到位,再还回去不就行了么?”

“这样都行?”

小拧子第一次听说这么没溜儿的事情。

居然还有借的,本来是给皇帝办事,照理说应该直接从下面的人手中搜刮才对。

臧贤有些为难地说道:“这也是权宜之计,小的思索很久,要想最快得到银子,还是得从商贾手中拿钱最方便,这些人以经商为生,需要朝中有人撑腰,本来跟他们直接伸手讨要也可以,但若把他们逼急了,吓得逃离张家口堡,那拧公公不是竹篮打水?不如先以借钱的名义拿到银子,回头怎么还,或者还不还,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小拧子点了点头:“咱家明白你的意思了,有借,但未必要还,可以拿别的东西来补偿他们。”

“对,就是这个意思。”

臧贤笑着说道,“这不明摆着吗,西北战事结束,连鞑子可汗都由陛下钦定,回头草原跟中原的贸易,不是要走各边关要隘?给他们一点便利,莫说借点银子办庆典,就算以后再要,也是唾手可得。”

小拧子摆摆手:“不行,咱家可没权力决定这些事。”

臧贤道:“公公您现在是没有,但陛下对您信任有加,相信很快就会有,那些商贾也愿意相信您不是么?”

(本章完)

第2258章 飞不出鸟笼

小拧子虽然觉得借钱不妥,但为了能为朱厚照操办一次像样的凯旋仪式以证明他的能力,也就没有再反对。

跟这个时代的士绅一样,小拧子也看不起下九流的商贾,使得他有一种思想:“那些商人的钱,不拿白不拿,现在先把银子借了,将来先不提还的事情,反正我这边也没银子还。”

小拧子很快应允下来,给了臧贤向商贾借钱的权限,代表他,也就是代表正德皇帝去借钱。

臧贤本来就交游广阔,接了差事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是各取所需,甚至臧贤已为小拧子想好退路,那就是拿各地官员和将领孝敬皇帝的银子还给商贾,甚至可以计算利息,若是实在还不上,那就用跟草原通商的权力换钱。

这一套臧贤还是从沈溪开放对佛郎机人的贸易权那里学来的。

小拧子解决操办庆典银子不足的问题,接下来便要调拨出席庆典的人手,他本来要亲自去见陆完等人,但一想很可能会被对方质询,甚至那些铮臣会反对大操大办,回头拿这件事去劝谏皇帝要节省,到那时自己就会被朱厚照迁怒。

他学聪明了,干脆派人去传话,找了个太监把皇帝的意思传达,随后一切便好像跟他无关一般。

至于之后具体接洽事宜,他交给戴义和高凤去负责,只需最后落实,或者是彩排时去见一下军方的人,那时一切已成定局,就算有人反对也于事无补,他的差事顺利完成,朱厚照高兴,大明朝廷有光彩,他便可万事大吉。

……

……

行在内,丽妃正在悠闲喝茶,手上拿着本书,时不时瞟上一眼,优哉游哉,好不惬意。

有人已把小拧子的所作所为告知丽妃,这个人正是平时丽妃宠信有加的太监小罗子,因为小罗子现在跟着小拧子做事,丽妃也通过小罗子这个眼线,把小拧子行踪掌握得一清二楚。

“娘娘,拧公公办事,愈发得体,小人只能跟在他后面打一点下手,根本插不上话。”小罗子谦逊地说道。

平时小罗子表现得很低调,但在丽妃面前,偶尔也露出峥嵘的一面。

小罗子非善茬,只是他现在没什么身份、地位,不敢有不轨之举,生怕那些管事太监惩罚他。

只有在丽妃面前时,他才敢张牙舞爪,不过也不是针对丽妃,只是想让丽妃知道,他能做大事,甚至为了上位连杀人放火的事情都敢做。

这正是丽妃看重的地方,因为小罗子可以做小拧子不敢做的事情。

两者相比,小罗子好似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没有任何退路,做事可以更决绝,而小拧子摸爬滚打多年才拥有现在的一切,做事会瞻前顾后。

丽妃喝了口茶,说道:“很正常,毕竟你跟着陛下的时间尚短,最主要是在陛下跟前混个眼熟,然后一步步向上爬……等以后你有话语权了,那时候小拧子会反过来巴结你。”

“小人不敢,小人只想在娘娘跟前做事,好实现小人的抱负,否则小人只是个世人永远都不会留意的小人物,实在太可怜了。”小罗子低着头说道。

丽妃抬起头来,笑着看向小罗子:“小罗子,你很乖,本宫看得出你想做大事,所以本宫会想方设法提拔你……放心,以后有的是机会上进,现在你不也可以见到陛下,为陛下做事?”

小罗子道:“小人只是在陛下跟前端茶递水,拧公公防备得紧,少有机会能单独面圣,而且总是被轮替……还有就是拧公公经常让奴婢去宫外公干,帮他打探消息,亦或者传话,今天便让奴婢去陆大人和王大人那里传达陛下的口谕,小人是娘娘的人,做事一定会以娘娘的吩咐为准,不敢独专。”

丽妃微笑着说道:“很好,本宫最喜欢乖孩子,看你的模样就老实,以后多为本宫出力,本宫也好提拔你!”

“谢谢娘娘,谢谢娘娘。”

小罗子赶紧跪地磕头,表现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随即又道,“娘娘,臧贤建议,由拧公公出面向张家口堡的商贾借钱,以后再从九边各军镇和官府筹措资金归还……这些事本应先请示娘娘,他一声不吭就做了……娘娘,您为何不管管拧公公?拧公公近来做事,越发独断专行,娘娘说病了,他就自作主张。”

丽妃还在看书,闻言眨了眨眼,摇头道:“他喜欢自作主张,便让他做好了,有何关系呢?”

小罗子惊讶地问道:“娘娘就不怕……拧公公飞出您的手掌心?”

丽妃笑道:“有些人,可以用好处收拢,就好像小罗子你;有些人,却只能用强硬的手段威吓,逼迫其屈服;还有些人,却软硬不吃,比如……算了,就说现在的拧公公,翅膀硬了,想自己单飞,那就让他飞一阵子,等他翅膀折了,自然知道该到哪里避风,若本宫把他抓得太紧了,他会一直觉得自己有飞翔的本领……你明白吗?”

小罗子惊喜地说道:“小人好像明白了,娘娘这是在考验拧公公呢。”

“你个小机灵鬼,明明早就明白了,却故意跟本宫装糊涂,该打!”丽妃好似开玩笑一般说道。

小罗子笑嘻嘻地伸手抽了下自己的嘴巴,不轻不重,好像言笑一般说道:“其实娘娘就是在调教下人,拧公公好像娘娘笼子里养的金丝雀,不管多有本事,就算飞出笼子,最后也会撞得头破血流,必须要到娘娘这里来,乖乖认错,吃娘娘的饭才能安生。”

丽妃抿嘴一笑:“果然是个小机灵鬼,不过聪明人死得快,你可要小心一点儿,本宫或许不会对你怎样,拧公公可就未必了,他不敢跟本宫作对,但要对付你,却跟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小罗子笑道:“小人自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敢跟拧公公作对,小人只想帮娘娘看着拧公公,把他做的事无巨细通通告知娘娘,让娘娘定夺。”

“嗯!”

丽妃满意点头,“算你识相,看你这机灵劲儿,实在是讨人喜欢,赐给你一些银子,买一些好吃好玩的,等以后上进了还可以赚更多的银子,买房子买地,总归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谢娘娘,谢娘娘。”

小罗子磕头如捣蒜。

……

……

小罗子会办事,嘴巴很甜,让人一听就开心。

再加上他模样俊俏,说话声音温柔,属于小白脸一般的人物,为人机智聪明,会来事,丽妃对他高看一眼也就不稀奇了。

而张家口临时巡抚衙门,当小罗子把正德皇帝的安排,按照小拧子交待的话原原本本告知并离去后,陆完气恼不已。

“这一战,本就是劳民伤财,现在居然还要举行什么庆祝仪式,难道太太平平把战事结束不好吗?”

陆完觉得凯旋仪式平白消耗钱财,虽然未必很多,但也是一种铺张浪费。

王敞道:“若是谢阁老在的话,怕是已经跟陛下上疏劝谏了吧?”

一句话,好像在点醒陆完一般,他立即皱起眉头:“既然沈尚书已撤兵,为何不见陛下对朝中要员做出安排?在三边整理钱粮的谢阁老几时回来也全然不知……”

王敞苦笑道:“这种事,或许应该上疏询问一下,怕是陛下已把谢阁老忘了吧?陛下自打登基以来,做事不着分寸,为人臣子还是应该多提醒一下,免得出什么岔子!”

陆完点了点头,当即拿起纸笔:“我这就去函通知伯安,让他准备一下,至于内库调拨银两的事情,怕是没什么希望,不如自行筹集,到时候派出兵马到城门口稍微列阵一下,做做样子,这次庆祝典礼就该差不多了吧……你觉得呢?”

“随你吧。”

王敞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根本不与陆完计较。

……

……

王守仁正在跟胡琏谈事,忽然收到陆完的来信,不由有些意外。

平时陆完有事都会找他过去,或者亲自来见,总归是要当面说清楚,但这次却以书信来往,让他不太明白陆完的用意。

“伯安,不知陆侍郎有何交待?”

胡琏也有些诧异,不明白为何在张家口这种边塞之地,兵部要跟军方搞得如此见外。

王守仁没有隐瞒的意思,看完书信,直接递给胡琏,道:“陛下要举行庆祝典礼,欢迎沈尚书凯旋。”

“筑京观?”

胡琏一听要举行庆祝凯旋的典礼,自然想到筑京观这种炫耀武力的方式,因为这是皇帝彰显自己为天下共主的手段,能有效震慑北方蛮夷。

当初孝宗时已举行过一次,这次乃是朱厚照登基后取得的第一场空前辉煌的大捷,很有可能会效仿先帝来上一次。

王守仁却摇了摇头:“最多有献俘仪式,至于筑京观,信上没提!总归取决于沈尚书带什么回来。”

胡琏笑道:“既然只是普通的欢迎仪式,我等只管调派人马,到时候尽量把场面摆得大一些便可。”

因为胡琏没有做这种事的经验,所以也难免觉得一切都很简单,只需要把人调出去走一趟便可,根本不知其中牵扯到兵符、跟地方官府协调,还有开支用度等问题,这笔钱通常不许军队来出,谁操办,便要谁来负责。

王守仁面有难色:“只是一句话,便要我们做到这些,怕不那么容易……先看兵部那边如何安排。”

王守仁知道事情很复杂,不想接手,只愿听命行事,让陆完和王敞安排。

“那我更要听你的了。”

胡琏哈哈一笑,神情轻松,似乎这件事跟他无关一般。

……

……

一石激起千层浪,沈溪即将班师回朝的消息,已在西北乃至黄河以北地区发酵。

朱厚照要在张家口堡举行隆重的凯旋庆典,也在几天时间内传遍九边各处,就连京城也知道消息。

张鹤龄获悉后,马上把弟弟叫到自己府上,当他把事情当面说清楚。

张延龄显得有些不甘心,显然是觉得沈溪回来得太快,他还没有捞够银子。

“大哥,这小子在草原上打了那么大的胜仗,不多显摆几天,过一把太上皇的瘾,这么早回来作何?不是说草原上那个什么达延汗还没死吗?”张延龄不甘心地问道。

张鹤龄皱眉:“怎么,你还没嘚瑟够,想让沈之厚在草原上多停留几天,陛下也最好不在京城碍你的眼?”

张延龄笑了笑:“还是大哥懂我……那小子根本就是个刺头,这次他打了那么大的胜仗,不知道会嚣张到什么地步,回来后还不跟你我兄弟闹掰?让他在草原上多留几天,陛下也暂时不归,咱不也有几天清静日子过?”

“这种事为兄可决定不了,你若不甘心,要不要自个儿去草原上跟沈之厚说说,让他晚几日再回?”

张鹤龄没好气道。

这下张延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沉着脸道:“大哥,我明白,这件事朝廷只是通知我们一声,其实连陛下也没法阻止姓沈的小子回来吧?不过咱不是什么办法都没有,咱这就派人去张家口,给陛下多送一些美女,让陛下在那边吃好的喝好的玩好的,乐不思蜀,咱不就有更多时间了么?”

张鹤龄用冷峻的目光望着弟弟,“二弟,你可真有本事,居然还想给陛下送美女,让陛下不回京……怎么,你在京城有什么阴谋诡计没完成,陛下回来会阻挠你?你这种馊点子都想得出来,想必已计划多时了吧?”

张延龄道:“大哥的意思……是说我要谋反吗?大哥,你可别乱说啊,我不过是因为名下还有生意没做完,想多赚点儿银子罢了。”

张鹤龄的脸色很不好看,不过他也不想逼弟弟太紧,只能沉默不语。

张延龄再为自己解释:“大哥,你就信我一句,沈之厚那小子若回来,咱以后想再做买卖,赚点钱就不容易了,不如想方设法阻挠,让他短时间内无法班师……这不,我刚把京城主要集市控制了,每天都有上千两银子进项,这种赚钱的机会不多啊,大哥。”

“胡作非为!”

张鹤龄黑着脸呵斥。

“那大哥是否同意,咱多赚点银子,等陛下回来后再也不做出格的事情,规规矩矩做人?现在没人敢说三道四,经过刘瑾打压,那些谏臣现在一个个老实得很,没听说谁敢向陛下进言,参劾咱兄弟俩。”张延龄得意洋洋地说道。

张延龄怒道:“你没脑子吗?那些言官要参劾你,还会事先跟你商议?你怎知道没参劾你的奏本?”

“嘿嘿,他们喜欢参劾就参劾吧,反正这次镇守京师的功劳咱兄弟已捞到手了,我再想点儿办法,去让陛下晚几天回京,咱多赚一天银子是一天。”

张延龄笑呵呵地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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