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1章 闲居

仙居殿,多么美好的名字,不过一度被太上皇夫妇改造成了菜畦、果园。

后来还搭了葡萄架子,就因为邵勋偶尔说了一句魏文帝喜欢喝葡萄美酒,父母就留意上了,遣人栽种。

再到了后来,甚至还养了一些鸡鸭,京中之人听闻,没有讥嘲的,只说天子孝顺,甚至记入民间野史、秘史之中。

一大早,邵勋就被鸡鸣声吵醒了。

他单独睡在一处偏殿之中,怀里抱着女官阎氏。

不过也仅仅是过夜而已,事实上昨晚前半夜他在高钊之母周氏身上折腾,但暂时还不敢和她过夜,于是便抱着贴身女官一起入睡了。

周氏久旷之身,非常败火。当最后欣赏成果时,心中油然生出股满足感。

单看姿色,周氏没有任何可说道之处,年岁也大了,但结合她高句丽王太后的身份,那就不一样。

说实话,把高钊老婆的肚子弄大,都没把他母亲肚子弄大的成就感高。

轻轻起身之后,邵勋照例练武。

跟着一起操练的少年增长到了百人,被粗粗划分为三个年龄组。再操练、学习两年,最早一批英烈之后已经可以候补侍卫亲军的官缺了。

邵贼从没忘记给自己生造基本盘,对个人安全的重视是外人难以想象的。

盥洗、用饭之后,太子夫妇已悄然而至,看望皇祖父,然后又来对邵勋行礼。

“阿爷,祖父他……”太子眼圈有些红。

“生老病死,这就是人生啊,你我将来都会有这一天。”邵勋说道:“都这么久了你也早该有准备。鸿胪、太常、光禄三寺数月前便已在准备各色物事了。”

太子微微颔首。

父亲就这样,从不讳言死这个字。可能因为他是真的从乱世杀出来,见过太多或权势熏天、或英勇无畏、或慷慨豪迈之人死去,他知道自己受伤了会流血,明白自己生病了会虚弱故较为洒脱。

“散骑常侍段末波薨了你今日代朕去看望下他的家人,并赐下一些冥器。”邵勋又道:“当年率众南下归附,户口被朕夺了,总不能死后没有哀荣,你就跑一趟吧。”

“是。”太子应道。

“段辽父子还在河会城?”邵勋又问道。

“是,父子俱在河会镇,一为步弓手,一为刀牌手。”

“赦免他们吧,发还京中宅邸。若已赐人了,便让少府给一座新宅。”邵勋吩咐道:“此事亦由你来办。”

“是。”太子应下的同时,暗暗思考这件事有没有其他用意。

暂时还看不出来,兴许和段氏五月间生下一子有关——四月,父亲令后宫增设一夫人,即一贵嫔、一贵人、二夫人,新增的夫人被册封给了王氏,这位前代国太夫人在当月亦产下一子。

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了。

太子夫妇告退后,邵勋又进屋看望了下父亲。

他首先打开了窗户,散散里面的味道。

父亲已经下不了床了,虽说有宫人照顾,每日清洁,但总归没那么干净。

通风之后,他又坐到父亲窗边。

迷糊中的邵秀隐隐皱着眉头,嘴里嘟嘟囔囔,猛然看见邵勋时,便道:“吴国大势已去,众兵溃逃,你要来坏我好事?”

邵勋哑然失笑。我的老爹哎,你到底想到了什么?

连儿子都不认得了,却还记得年轻时的峥嵘岁月。

于是他说道:“阿爷,得了财货便走吧,若让督伯看到,免不了一番责打。”

邵秀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道:“军中有禁斩之令,我等却也有苦楚。天子(司马炎)得东吴宫妃,我等取些财货又如何?”

说完,又仔细看了下邵勋,呢喃道:“我娶妻了?”

说罢,手微微一颤,道:“这个小娘不能要……”

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又昏昏入睡。

邵勋见父亲睡着了,便起身离了仙居殿。

******

午后的翠微堂内,裴灵雁、刘小禾、王景风、王惠风四人正在闲谈,听到邵勋来时,神色各异。

邵勋也有些诧异,王景风怎么喜欢跑这来了?

“哦?这是虎豹皮?从哪得来的?”邵勋看着屋内案几上摆放着的毛皮,问道。

“念柳从阴山捎回来的。”裴灵雁轻抚着充满质感的虎皮,笑道:“你是天子,不适合用虎皮做衣,可惜了。”

邵勋不确定河套草原、贺兰山那边有没有老虎,兴许这会还是有的吧,却不知是什么品种。

“正好给虎头、念柳各做一件假钟。”邵勋说道:“若有多出来的,再给念柳做几双靴子,毕竟是他得来的嘛。”

裴灵雁点了点头,道:“我来安排。”

邵勋暗道后宫中就庾文君和裴灵雁最省心,前者是性格原因,后者是因为他的原因。

邵勋曾经反思过,为何裴妃五十七岁了,他还对她有些迷恋,大概就是因为这些不起眼的小事吧。

“该让念柳回来了吧?”裴灵雁坐到邵勋身旁,问道。

“嗯,再过旬日就回来,这会四路大军汇集阴山,对他而言是难得的锻炼良机,待过了这阵再说。”邵勋说道。

自四月下旬发兵进剿不服管教的拓跋鲜卑部落开始,除了自新秦、上郡出发的氐羌、白部鲜卑外,诸军多有斩获,将伊娄、车焜二部攻灭于库结沙之中,斩首九千余级,获羊百万、橐驼十五万、牛马六万,另俘口五万余。

二部酋帅尽皆槛送汴梁,明正典刑。牲畜、人丁分了一部分给出兵的各部落,剩下的亦发来汴梁,修缮驿道。

整场战争只进行了两个多月便宣告结束,间接说明了边塞的胡人部落是真的不成气候了。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他们太分裂了,有太多“叛徒”帮着梁廷打“自己人”,再加上梁军确实没有堕落,便是诸葛恢辖下的长安世兵都很勇猛,或者说比较凶悍,伊娄旃、车焜二部确实翻不起什么大浪。

讨平二部后,原本还在观望的其他部落便熄了小心思。

诸葛恢以都招讨使的身份一一抚慰,如此恩威并施之下,大局抵定。

几个皇子跟着感受了一把气氛。不过念柳是实际领兵的,还和贼人打了一仗——其实是敌人主动找上了他,幸好长安世兵勇猛,黄头军第五营也能比划两下,最终以强弓劲弩将敌骑驱散,幽州突骑督顺势冲上去,奠定了胜局。

这种战斗固然无法说明念柳有多强的战场指挥能力,毕竟这是一场典型的“呆仗”,但邵勋还是很满意,至少三郎他没跑啊,甚至还亲自擂鼓助威了——是的,做父亲的期望就这么点。

打完仗之后,还有许多善后工作,这也是邵勋想让孩子们重点学习的部分。

没有善后,胜仗的效果少一半,希望老三能多领悟到一些东西。

邵、裴二人说话时,王氏姐妹则与刘氏讨论着沙狐皮做什么最好看。

刘氏脸上颇有些病容,显然身体不怎么好。

自从回了一趟老家后,她好像精气神慢慢松懈了,昨天更是请求召司马黎入宫相见,邵勋同意了。

都到年纪了,这就是人生。

邵勋甚至一度后悔招惹这些年纪比他大的贵妇了,因为到最后都是他来一一送走,精神上的摧折相当不小。

随意聊了一会后,邵勋便准备赶下一个场了,不料王景风追了出来。

“景风,你这是……”邵勋有些疑惑。

“你答应给虎头营建王都的。”王景风看着他,轻声说道。

邵勋一瞬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母老虎般的气势,完全不是王景风往日的性格。

她逼视着邵勋的眼睛,毫无畏惧。

“明年。”邵勋说道:“地方已经选好了,就在汶县东南、西安平西南(今岫岩),沟通东西。今年来不及了,钱粮、材料、人丁都需要准备,明年入夏后开始营建。”

王景风的气势慢慢消散。

邵勋伸手去抚王景风的脸,后者偏过头去,没让他得手。

邵勋有些无奈。

天子至高无上,我用得着受女人的气么?不过这个念头一起来,很快便消散了,他终究不是那种人,对充气娃娃可以那么做,但对王氏姐妹却做不出来。

“近日嘉禾都是你带的?”邵勋没话找话道。

“嘉禾”便是虎头的嫡长子,今年三岁,最近一段时日被王景风抱到了宫中,日夜带着,甚是宝贝。

此刻听到邵勋的问话,王景风嗯了一声。

“阿鱼,我也很想见到嘉禾,你带着他来让我瞧瞧,好久没抱了。”邵勋说道。

王景风似被“阿鱼”二字勾起了些许回忆,最终点了点头。

“这便对了嘛。”邵勋笑道:“今晚我去迎秋院。”

说罢,轻抚了抚王景风的脸,悄然离去。

王景风回到了厅中默默听着众人谈论河南地送来的“沙米”(登相草、登粟、沙蓬米),说要煮一些粥来吃,尝尝味道。

年岁渐大、色衰爱弛的宫妇们,一天中也就这些事情了。

王景风没有过多参与,她以前讨论过太多此类事情了,现在不想谈了。

夕阳西下,斑驳的阳光落在院落内,摇曳不定。

王氏姐妹告辞离去,裴灵雁、刘小禾手挽着手,在院中闲庭信步。

金乌西垂,对她们而言又是漫长的一夜。

(本章完)

第1392章 没了(为盟主真的还想再佛五百年加

九月初的时候,离汴梁最近的陈留府已经全部完成秋收,第一批税粮送进了司农寺辖下的仓城,慢慢填补之前战争的亏空。

不过别误会这不是秋粮,而是五月收获的夏粮,前后花了三四个月时间才收上来。

与粮食一同入京的,还有少府名下各个苑囿的产出。

少府监蔡承已经不再忙于黑麦、蔗糖两件事了,毕竟已经告一段落。

前者在许多地方铺开,大梁朝今年在北方苦寒之地一口气播种了十余顷黑麦,完成了从最初一袋种子开始的指数增长。

后者在交州亦已稳定产出。虽然产量还很小,但较为稳定,蔡承也嘱咐下面人不要忙于扩产,免得激起民变,朝廷在交州的统治真的很薄弱。

重阳节这天,蔡承押着数十车上好的白麻布进了梁宫,向邵勋复命。

“臣发了一批关西罪人接手燕山苑,彼处盛产白麻布,质地上佳。”仙居殿前,蔡承恭声说道:“八月间以慕容燕罪人一千户建白狼苑,耕牧并举,兼且种麻。”

邵勋随手抚过一匹白麻布,道:“不错。一步步来,不能着急。少府名下十四苑了,将来都是内库钱粮来源。”

少府现在是赚钱的,虽然赚得不多。

今年蔡承狠狠整顿了一番,与黄沙狱合作,鼓励内部人士出首相告,很是抓了一批人,或斩或徙,家眷亦尽数贬为奴婢。

如此一来,少府财务状况有所好转。

当然,贪污对少府收益的影响不大,最大的开支还是“投资”,以及邵勋发下的各种赏赐。

他想法太多,落到实处时往往需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

他许诺给虎头一些工匠,这些都是少府花了不少年培养的。

他还许诺给虎头一些船只,这也是少府花钱建造的。

他有太多许诺了,对于花了多少钱,自个心里实在没点逼数,就连太子都劝谏过,毕竟这是真·皇室私产。

“粮食都运过去了吗?”放下白麻布后邵勋问道。

蔡承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第一时间说道:“臣调集了西、蔡洲、淮南、桑梓、蒲洲、顾渚六苑结余粟麦,复遣人在青州市粮,得八十余万斛,已在初秋海运至旅顺。”

“就这几苑有余粮?”邵勋有些惊讶。

“这几个苑通水路,方便运输。若陆路运粮,实在得不偿失,还不如在青州、冀州采买呢。”蔡承解释道。

“你挺精打细算的。”邵勋感慨道。

蔡承苦着脸,摊上你这么一个大手大脚的天子,不精打细算行么?

“明年再预留出一笔钱,为辽东国营建王都。”邵勋说道:“民部也会出一部分,少府再出一部分,你也别苦着脸,相忍为国嘛,都不容易。”

“是。”蔡承应道。

他本来还想报告说胡椒、蔗糖及南海杂物销售额连年增长,少府盈利渐多呢,见状便不想多说了。

“进去看看太上皇吧。”邵勋突然说道:“前天清醒了一下,问起蔡小郎君了。”

“是。”蔡承行了一礼,转身入内。

邵秀还醒着,见到来人时,浑浊的目光移了过来,愣了一愣,道:“王公骑不得马,亦可坐车,然乘板舆出征,实乃儿戏。”

蔡承站在床边,有些心酸。

说实话,除了最近两三年比较忙之外,之前他陪老两口的时间可不比天子少。而太上皇、太上皇后对他也很好,当做亲人一般,口呼“蔡小郎君”,时不时在天子面前念叨,以至于蔡承的子侄辈们几乎人人有官,蔡家也快速崛起,让人不敢小视。

太上皇后已崩,太上皇也不认得他了,且行将就木,怎么想都有些难过。

“太上皇,我是蔡承啊。”他轻声说道。

“蔡承……”邵秀仔细念叨了一下,道:“收胡瓜了。”

“太上皇勿忧胡瓜已经收了。只留了两个最大的没摘,明年接着种。”蔡承说道。

“好,好啊。”邵秀轻声说道:“再种些菘菜吧,我儿喜食牛肉,和菘菜一起炖了,好吃。”

“好,我记着了。”蔡承连连点头。

邵秀平静了下来,眼珠微微转了转,嘟囔了一句:“乐凯真不是东西。”

蔡承无奈苦笑。

他突然想到,如果今年国丧,怕是又要花不少钱。

都说薄葬,但花钱的地方难道就那点陪葬品吗?远远不止。

陆浑山那边要提前做好准备,太上皇夫妇必然是要合葬的,他回去后要和太常寺的人商议下怎么弄。

再者,太上皇夫妇对他很好。他也不希望看到葬礼过于简陋,不过这事得天子拿主意,还得再看。

眼见着太上皇又昏睡过去了,蔡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

宫中之事影响不到外界,帝国仍然在运行之中。

邵勋开始几乎每天都住在仙居殿,批阅奏疏,发布政令。

平州的玄菟、昌黎二郡匪患频频,甚至发生了大规模的劫掠事件。

李重令玄菟郡公慕容仁、扶余都尉慕容翰、巫闾镇将库傉官希、冷陉镇将段牙发兵击之,自己则谨守城池,盖因他对帐下的平州世兵战斗力没有信心。

除慕容仁外,其余三人相对积极,很快就将慕容鲜卑流窜残部的一次反扑消灭了。

宇文十二部的内讧有些扩大,一些人进入平州劫掠,渔阳内史童千斤发兵将其击退,扶余国亦凑了万余步骑,不过半道上闻贼人已退,便罢兵回家了。

他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厘清国内错综复杂的政治局势,其次是对付高句丽,暂时没有余力他顾。

邵勋没将这些事情过于放在心上。这就是“大地震”之后的“余震”罢了,本就在意料之中,问题不大。

江南又有天师道徒作乱。他们或许听闻扬州世兵被大量北调,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不过很快被张硕联合地方土豪将其剿灭。

在这次行动中,钱氏、沈氏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南渡的北地士族也各守门户,不给天师道徒提供资粮、器械,并举报可疑的江东土族,最终将一场不过数千人规模的叛乱平定。

林邑国的使者抵达了汴梁。

邵勋令太子好生接待,最终赐下“林邑王”金印及一应册书、版籍,令其不得北侵——想要扩张,可以往南,不得往北,至于听不听,那就不知道了。

批阅这些奏疏之余,邵勋往往有个奇怪的感觉:他总觉得这是历史不甘的反扑,想要把天下拉到“正确”的轨道上去。

不过从唯物角度一分析,邵勋便知此乃无稽之谈。其实就是后汉以来积累的矛盾在不断地对外释放罢了,这个年月本来就是历史“出清”的阶段,你一统天下了,意味着将本来十分激烈的反应变成了相对温和的调理,代价就是需要时间来慢慢释放内部压力,即传说中的“以时间换空间”,如此而已。

九月二十日的时候,庾文君来仙居殿住了一晚。

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皇后想他了而已。也是在看到庾文君的时候,邵勋才猛然记起,皇后二十七个月的“心丧”快要结束了。

同时这也意味着一件事,亮子快要复出了!

邵勋记得亮子只比他小一岁,却不记得他历史上活了多久。不过看他以前那面色红润的模样,显然身体不错,也没什么人搞他或给他气受。

最近两三年在家居丧,可谓闲得蛋疼,但作息规律,戒色戒酒,亦不用四处奔波。

娘的,亮子不要搞得比我还能活啊……

不过——问题不大!

庾亮其实能力也没差到哪里去,只要安排在合适的位置,还是能发挥他的长处的嘛。

一瞬间,邵勋设想了很多安排,第一排除的便是封疆大吏,因为亮子性躁,有可能逼反胡人酋帅。其次排除了一些需要不断扯皮的职务,比如政事堂宰相,他担心亮子公然发飙,让众人下不来台。

不急,慢慢想,反正还有时间。

十月初一,观风殿大朝会结束后,邵勋回到了仙居殿,刚吃完午饭,父亲突然醒了,要见他。

“做了好长一梦……”见到儿子后,邵秀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

“阿爷做的必是吉梦。”邵勋说道。

“只是少时的荒唐事罢了。”邵秀定定地看着屋顶,声音有些缥缈:“小虫,你和我说说东海那边的祖茔是什么样的。”

邵勋将之前见到的仔细说了一遍。

邵秀静静听着,时而叹息一声。

许久之后邵勋的声音停了下来。

邵秀转头看向门口,道:“你娘来接我了。”

邵勋亦转头看向门口,却什么都看不到,甚至连一丝风儿都无。

他略显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你娘就在那里。她还责备你了,说你怎么又抢别人妻女。”邵秀说道:“你也五十岁了,该节制一些了。”

邵勋有些惊讶。他从没和父亲说过他抢了慕容皝的妻女以及高钊的母妻,宫里人应该也不至于多嘴讲这些事情,段氏和孩子甚至没在父亲身前露过面。

“这次真的要走了。”邵秀看向儿子,轻声说道:“其实早该走了,只是想帮你多看顾几年而已。可我老糊涂了,竟连这种事都做不好,强留无益……”

邵勋感觉自己被狠狠击中了,下意识握住了父亲的手。

“家和万事兴……”邵秀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

清风徐来,院中的红花微微点头。

邵勋猛然站起身。

微风轻轻拂面,仿佛母亲温柔的怀抱。

他又扭头看向父亲,他早已闭上眼睛,脸上凝固着解脱的表情。

邵勋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风停了,屋内空空荡荡,什么都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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