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长风楼中再重逢

这一日和姬子昌的再会,一直到颇晚,姬子昌拍了拍李观一的肩膀,最终不再以好友兄弟之类的称呼相称,只是道:

“天下之变,在于你我,学宫里发生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前路漫漫,卿可好自为之。”

“下次再会,应已是一个月后,那一场秋猎了。”

李观一和姬子昌离别之后,回到自己所部暂居的地方,接受了姬子昌的馈赠之后,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问题——

如何把这至少是三千万两白银的财物从那一片陵墓之中拿出来,然后还得运转回遥远的江南第十八州,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事情。

这件事情,李观一沉思之后,找到了文鹤。

把这件事大略说了说。

文鹤沉思,认真点头,然后询问道:

“可以把下面陪葬的也刨出来吗?!”

李观一嘴角抽了抽,他在接受姬子昌的好意的时候,只是感觉姬子昌的决意,以及作为赤帝一系的后人,做出这样的事情的魄力,接受别人先祖祭祀之物,李观一心里还是有点障碍的。

而现在,他发现了,相比起自己和姬子昌,文鹤的道德底线实在是太微妙了点。

文鹤道:“主公此事,应该没有告知灵均吧?”

李观一咧了咧嘴,回答道:“如果我告诉他,他会把我头拧下来。”

就算是打不过,文灵均也会气得暴走。

在文灵均的眼中,就算是姬子昌主动做出这样的事情,作为臣子和百姓也应该坚定地拒绝这件事,是以李观一绝对不能够好他商量。

文鹤点了点头:“主公还是很了解灵均的。”

李观一道:“况且,先生手中,有我的把柄,岂不是更放心些?”

文鹤顿了顿,注视着李观一,朴素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两个人心照不宣。

李观一接受姬子昌的好意,但是这种事情,说出去是会坏了名声的大事,把这事情告诉文鹤,文鹤就相当于有了李观一的把柄。

对于以谋己为第一的他来说,可谓安心。

文鹤微笑道:“主公也很了解我。”

“吾主将兵不过五万,倒是擅长将将和谋士。”

“好,我们来看看里面有多少……”

李观一带着文鹤去了,文鹤沉思之后,回答道:“可以卖到五千万两。”

李观一倒是讶异,稍有些许不解,询问道:“怎么会,常文兄出身于皇家,对于这些东西的价值高低多少有些判断。”

文鹤道:“您口中的常文兄,应该就是大皇帝陛下吧,大皇帝陛下从小生长于宗室之中,所用的东西都是上上乘的御物,见多识广,在估算这些宝物价值的领域,自是厉害。”

“可惜,他懂得金银,却不懂人心。”

“三千万两的金银器物,只卖三千万两,就是亏本的买卖。”

“就只皇家二字,稍微运转,就可以换两千万两。”

“恰好我还需要些可以让世家彼此斗起来的东西。”

文鹤道:“主公勿忧,这么多的东西,一口气拿出去了,反而倒是不值钱了,一个一个来,细水长流,才能够换到最大的利益。”

文鹤清点了这些金银玉器,道:“不错不错。”

“比我预料的要更多,许多都是失传了的宝物,而今的时候,世家大族都以搜集皇室贡物为荣,主公,可曾经听闻过【二桃杀三士】的计策?”

李观一看着温和笑着的文鹤。

他对于江南十八州的世家,心中有了一丝丝怜悯。

真可怜,竟然要对付文鹤先生。

清点之后,回到了暂且落脚居住的地方,文鹤亲自操刀,和李观一一起花费了许多时间,把这些金银器物全部带回来了,其中自是有些波折,频繁来去,难免被人发现。

文鹤使了个计,趁陈国,应国招揽人才的时候。

令李观一在台面上,和学宫学子闲谈论道,自己则是声东击西而去。

“以主公为诱饵,吾之计乃行也。”

“主公,此举,为天下也!”

文鹤朴素的脸上带着一种诚恳的微笑:“也要去和世家们的小姐喝喝茶什么的,请不要浪费了您从爹娘还有慕容世家那里得到了的这一张面皮。”

李观一的嘴角抽搐:“嗯???”

“先生说的什么,我不是很明白。”

文鹤言简意赅道:“美人计。”

“美人不是主公你的脸,虽然这张脸确实是可以吃白饭的,但是麒麟军和天策府再穷,也不能让您去换钱来。”

“当然,主要我觉得您的嘴应该没法子从小姐夫人那里把她们的首饰钱拿出来,这软饭您是吃不来的。”

“嗯???”

“嗯???!!”

李观一掩饰尴尬喝茶,然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盯着文鹤:“夫人?!”

你做了什么?!

文鹤面不改色:“君子固穷。”

“君子遵道。”

“但是偶尔为了生机,不免做些违背本心的事情。”

“只是可惜,喝喝茶就能够换来不少白银的好事,主公你应该是做不了的。”

文鹤似乎真的很遗憾:“那些夫人小姐的首饰盒其实能换掉不少钱,如果您拿到这几位小姐的手饰,其实可以以更高的价钱,卖给这些夫人和小姐的追求者。”

“不要说十倍的价钱,就是百倍的价钱,那些世家的公子哥儿也是甘之如饴的啊,而且还可以拿到他们的把柄,可以很轻松做到许多事情。”

“他们的底线没那么难以突破,又站在高位,简直是最完美的……”

文鹤顿了顿,微笑道:“适才相戏耳,不过只是玩笑。”

“我也只是从我的一个朋友那里听来的。”

李观一咧了咧嘴。

决定不去探究自己这位刀笔吏的过去。

或许是对比的原因,他觉得自己在这一瞬间,道德水平高得让他自己都害怕了,文鹤先生道:“所以,我口中的美人,其实不是您这个个体。”

“而是,开府仪同三司,麒麟军统帅,秦武侯李观一。”

“您代表着的大势,可能性,对于世家来说,才是美人,而您和世家联系,犹如猛虎动身,应国,陈国,是不会忽略您的,而如此,我才可以安全地把银子弄出来。”

文鹤的计策很成功。

李观一轻易吸引了陈国和应国的注意。

文鹤得以将那许多的金银一点一点运转出来,藏匿于麒麟军施粥的地方,那里人来人往,又有麒麟军看守,反倒是没有人发现。

文鹤清点收获之后,告知于文灵均,乃是大皇帝陛下所赐,又因为李观一手中那一枚白玉令符,显而易见是皇家之物,文灵均不认得此物乃是开启皇家陵墓群的东西,勉强接受。

君子坦诚道:“主公不是文鹤,必不至于欺瞒于我。”

李观一觉得自己的道德底线被衬托得开始降低。

文灵均的性格,相信了李观一就不会怀疑,和文鹤清点之后,禀报李观一道:“很多,其中多有皇室的印记。”

“其中纯粹的金银倒也有个一两千万银的分量,一千多万两白银,哪怕是应国,用金铁粮草抵税,也算是一年税收三分之一了。”

“用一个方圆数万里的大国,一年税收的三分之一。”

“不需要供养皇族,不需要分给世家。”

“而是全部投注到一个千里之地的地方,想来主公之前构思的那些东西都可以成功,只是这些金银,不能够此刻就运回江南,天下大势刚要变化,金银又沉重,很容易被发现。”

文灵均为李观一解释了目前的情况,他说话的时候徐缓温和,不疾不徐,袖袍带着如同冬日雪松般的清淡香气,手指指着桌子,道:

“一国四个月的税收,要以一千骑兵护卫,远远不够。”

“这已是足以掀起一场小规模战争的金银。”

“除非……天下有大变,令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一件事情上,人心仓惶,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些,或者说,就算是在意了主公您手中的金银,却也已经没有办法阻拦。”

“这样就立于不败之地,然后计可行也。”

文灵均道:“秋猎之后,这天下大变的机会必会呈现。”

“那时候,将会以百姓,金银,一并汇入江南,君侯当如龙归于大海,大势可以成就,不必受到世家和天下的羁绊……”

文灵均迟疑了下,起身拱手,温和道:

“不过,我有一个请求,请君侯可以考虑一下。”

李观一道:“长史请讲。”

文灵均徐缓从容道:“既已有此金银,那么可以做的事情就会更多,请先写书信一封,遣州城代清开始兴修水利,避开潮汛。”

“若是君侯允许,我将和清羽一起,聚拢更多百姓,但是这样的话,江南十八州终究会显得堵塞。”

“彼时汇聚大军,若是当真天下大变,那么,敢请主公,倾江南十八州之兵马,将周围一十七州,从应国陈国手中占据在手中。”

文灵均道:“这十七州绝大部分都在陈国手里。”

“应国大帝如果拿在手中,对于我等大不利,要争,争的就是那一瞬之机,借助潮汛,以大船涌去一十七州,迅速攻克,不再是势力笼罩方圆千里之地,而是彻底掌控这一片区域。”

“君侯之前,和应国大帝有过约定;所以,只有抓住那一瞬间的机会,才能够让他和陈鼎业,都硬生生咽下去这一口闷亏。”

李观一道:“长史有多少把握?”

文灵均道:“将元执,风啸调与我差遣。”

“如果那时候,君侯的大名可以名动四方,而代清所作所为又足够彻底,能够让一十七州的百姓心中羡慕的话,九成吧,九成……”

温润君子轻声道:

“我有九成把握,让君侯彻底平定江南全域。”

“再然后,就要看君侯在西域的所作所为了。”

李观一道:“好。”

他起身深深一礼,道:“那么,有劳先生。”

这些金银都暂且留下来了,风啸也被文鹤,以及文灵均带走,他们的计策再度变化,李观一给晏代清写了一封信,告诉他钱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可以着手准备防秋汛的水利措施。

晏代清将信将疑,但是距离秋汛也只是不足百日。

其实晏代清早就开始了防止秋汛的举措,墨家,农家的弟子们的推行速度很快,就只是每日银子消耗巨大,大到了晏代清看到了之后都觉得有些胃疼的程度。

与此同时,天下各处,皆有所变。

应国·宫廷之中。

破军注视着突厥七王和应国公主闲谈,这位应国的公主年纪比突厥七王小了足足的十一岁,生得美丽,谈吐落落大方,武功文采都不错,而七王则自有一番英雄的气度。

破军使了好些个计策,让突厥七王展露自己的武功和豪情,那位一开始不喜七王的应国公主慢慢接受了他,两人感情渐渐变好,公主一开始从旁侧击,告知姜万象自己愿意随七王去。

可是姜万象只是装傻。

要么就是佯装落泪,说自己年老,实在是舍不得自己的女儿云云。

看得破军咬牙切齿。

这帮老家伙,没脸没皮的,打感情牌。

姜万象的口风,是从一个多月前,应国和突厥一战后转松了口气的。

应国名将不动明王尊大将军宇文天显,率领应国那一支墨家的机关兽,于北境应国和突厥接壤的地方,正面击败了突厥十一王,狠狠挫败那边的威风。

表面上看只是两国边境冲突。

实际上则是突厥大汗王为首的草原势力,和愿意和中原联盟的新兴七王之间,守旧派和少壮派的冲突,突厥大汗王是天下第二名将,生平正面只败给过中原的军神。

在草原之上的名望很大,被称为天人般的英雄,是这千年来,唯一一位可以和最初时代,口口相传史诗当中英豪媲美的大豪杰,他渴望维系着这千年不变的草原秩序。

可是七王去过江南,中原之后,更加不满大汗王的守旧。

他同样渴望得到中原的工匠,技术,文字,文化。

父子之间的冲突已经上升到了远比叛逆之子更大的层次上,而在宇文天显击败突厥十一汗王,证明自己的统帅能力之后,姜万象对七王的态度尤其和善。

在姜万象前往中州之前,甚至于允许七王参与家宴。

七王回来的时候欣喜不尽,说那位公主的美丽温柔,说中原女儿的多情洒脱,破军直接用酒浇在了七王的头顶,喝骂道:“你沉醉在温柔乡了吗?!”

七王心中一凛。

破军道:“仔细去看一看,是在宇文天显将军击败了突厥重骑兵之后,他才同意的,你回去草原之后,就会制衡住你的父亲,而在这个时候,在北域突厥和应国接壤之关外面。”

“太平军,岳家军被第三神将逼迫得死死的。”

“姜万象在稳住后方。”

“这老家伙是做一笔大的了!”

七王冷静下来:“要快些走。”

破军道:“你不走,天下有变,突厥七汗王,中原有的是不想要你活着回去的人,比如说和三公主青梅竹马长大的那位年轻将军,比如说应国老谋深算的丞相。”

“以及你的父亲和哥哥们。”

七王打算第二日去找姜万象,但是姜万象已在那一日去中州,于是七王就被困住在了这里,给姜万象的信已去了半个月,始终都得不到回应,七王心中越发忧心忡忡。

破军倒是看出了姜万象打算做什么了。

姜万象需要最为稳定的后方。

最稳定的后方是什么?

是争斗起来的。

那一头苍龙绝不相信什么所谓的盟约,所谓的姻亲,他亲自从乱世之中走过来,只相信人心中的欲望和利益,只相信剑与火的厮杀。

这老迈的大帝,打算在天下大变的时候,再把忧心忡忡的七王送回突厥,如果说破军猜测不错的话,那么送亲之人,将会是宇文天显。

这就是和古代的赤帝国使一样,奔着搞事去的。

几乎百分百会打起来!

只有突厥人自己打起来,这位帝王才会放手于天下。

“老东西,心真狠啊。”

破军轻声道:“把自己女儿也当做天下的祭品么?”

“……毕竟,不是你和那女子所生的。”

年轻的谋士道:“帝王啊帝王。”

“当真豪情万丈,却又薄情漠然,放在这青史之上,也算是重情重义的一个,是个合格的君王了。”

他声音顿了顿,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挑了下!

“不过,那是你们,我家主公就不是这样子了!”

破军的嘴角微微勾起,从容不迫,有一种炫耀的感觉,却又因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不能和其他人说,所以只好很遗憾得低下头,自己品评了。

遗憾的事情是,你们竟然没有这样的大好机会,听我为你们讲述我主公三十七个优点和长处,以及那一本新写下的《论吾主为何是最强的白虎大宗》的论述策论。

实在是,太遗憾了!

真想把这本书刻录个千万份,江南十八州人手三本。

一本用来翻阅,一本用来赠友,一本用来供奉。

破军微微抬眸,遗憾不已。

他已促成了突厥和应国之联姻,引导了二皇子和太子之间的争斗,尤其是姜万象离开之后,这两位之间的争斗渐渐有些剧烈起来。

但是,并不是直接的争斗。

那是愚蠢之事。

姜远按照破军的建议,开始塑造爱父爱母,忧心于天下的名声,且结交名士,尊重谦虚,远离女色金银,生活简朴,争斗的从不该是势力,而是名声。

破军和这应国的丞相,尚书郎之间多有明争暗斗。

但是丞相只当做这样的敌意是因为他们两人针对七王。

未曾更进一步去想。

破军在应国的战略基本已经完成了,虽然自己还处于一定危险之后,可是抬起头看着远处,却还是担忧,道: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应国波涛已至于此。主公啊,主公,你那里,可还安全?”

“恨不能此刻身在主公身边!”

“为主公,排忧解难!”

……………………

中州学子变化,应国国内的波涛,此刻还牵连不到中州,姜万象每日里只是和学子宴饮,要不然就是钓鱼喝酒,宴饮至酣畅的时候,会自己弹琵琶,歌而和之。

声音苍茫嘹亮,有豪雄气魄。

而陈国陈鼎业则是和学子谈论学问,他当年就是以读书极多,极深而明传于四方,确确实实可以折服许多的学子,让他们的心中多有尊崇。

陈鼎业私下里却对司礼太监道:

“学子天真稚嫩,口中道德仁义,却还说不过我这样一个孤家寡人,他们只是懂得这些东西,却不能遵守,我论道高于他们,可我自己只把这所谓的仁义道德,当做一种兵器。”

“可见除去蛊惑人心,儒家也没有什么用。”

“兵家法家纵横一脉,才是治世之才。”

不同一方都有自己的抉择,这一日瑶光和司命老爷子一起去钓鱼,李观一如往常那样,拜访了王通夫子之后,又和谋士团说了两句,前往长风楼中。

他有习惯,每过一个月都会去长风楼里,看这个月天下各处的变化,在镇北城的时候是这样,在江南十八州的时候是这样,在公孙家的时候也是这样。

这个习惯和文灵均他们说了之后。

文灵均呆了好一会儿,斟酌言辞,温和地道:

“主公有大运气。”

文鹤先生却悠哉悠哉地道:“主公这习惯,完全就是被惯出来的,情报传递本来就是很难的事情,兵法里都有专门的【用间】篇,可见其重要。”

“您真的是被惯坏了才没有发现吧?”

“您去了哪里,都能找到长风楼,乱世麒麟所在之处,必有长风楼等待,这习以为常的事情,本身就是最为不合理的事情!”

“这长风楼又不是路边的杂草,可以自己长出来,想要立足在不同的地方,传递情报,搜集人员,可不是张张嘴说说话就能做到的事情。”

“主公您最好考虑一下,要好好感谢且奖赏那位长风楼主。”

李观一挨了一顿谋士团的‘批评’,无奈离开。

目送李观一离开的时候。

文鹤摇了摇头,道:“真是宠坏了啊。”

“这样潜移默化地让主公几乎忘掉了经营情报体系有多困难,把这事情当做寻常的事情,不知道是要费了多少苦心。”

“更奇怪的的是,那个人竟然不希望主公因为这件事情感谢她。”

“奇了怪了,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风啸道:“或许有。”

文鹤道:“我不信。”

于是风啸只好狂翻白眼。

骂骂咧咧。

李观一登上了长风楼,他进入静室之中,现在长风楼传递情报的静室有点像是鬼市了,中间有一层厚厚的幕布遮住了,只传递情报,不见对方是谁。

已慢慢像是个正规情报组织了。

想来这一两年是吃过许多闷亏才慢慢改变的。

李观一坐下等待长风楼主。

中州皇城的长风楼主正等待上去,却被唤住了,她诧异转过身,看到一位熟悉的少女,穿一领青云纹的交领袄,腰间细褶数十,行动如水纹的马面裙。

中州长风楼主神色一变,就要行礼,却被那少女按住。

少女手指抵着嘴唇,示意安静。

然后让楼主后退,她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前去。

这三十三级台阶,却如此漫长。

最后她坐在了静室的幕布之后,看着眼前的身影。

微微吸了口气。

嗓音清澈:

“这位贵客,不知要什么情报?”

(本章完)

第280章 当年两人,如今两人(感谢暖阳巨白

穿青云纹交领袄的少女手中垂下一枚珠子,这是薛家的一枚白虎珠,据传是得之于先祖薛神将,可以遮掩气息,否则的话,她只消上来,就会被那少年发现。

哪儿还能如这般玩笑。

李观一道:“最近一月,天下可有什么大事情发生?”

在幕布后面,少女微笑垂眸道:“天下风云四起,自是有许多变化,西域大漠,突厥草原,北域之关,不知道先生要问的,是何处之事?”

李观一发现对面称呼自然而然地变化了。

长风楼这一年已是逐渐正规化,已经不再是一年多前,在镇北城时候,一座楼的楼主就能够知道李观一的真身,李观一微微抬眸,道:“那么,就请楼主详细说说看。”

少女翻开卷宗,然后手指抵着其中一张,微微一弹,这一张卷宗就划过了幕布,落在李观一前面,道:“若说起来,突厥草原之上,有大变化。”

“突厥开始收敛和其余国度的通商,哪怕是薛家也受到了巨大的影响,这些草原上的人,既豪迈,又狡猾,他们开始大肆收购茶砖,盐铁,对于他们自己售卖的货物里,却把马匹用牛羊替代。”

“先生觉得如何?”

李观一回答道:“草原不产蔬菜,茶砖是必须要用的东西,可以预防许多的疾病,而战马,盐铁都是战争之器,草原上的大可汗,在准备一场战争了。”

少女嗓音清澈:“薛家发现,陈国也做出相应的收敛,但是应国却似乎没有发现一样,将茶砖,精盐,供给了突厥。”

她把另一张卷宗递过来,上面详细描述了陈国,应国对于突厥之变化的反应,根据这两种变化,李观一瞬间意识到陈国方面负责这一部分的换成了鲁有先这一位名将。

应国,恐怕是破军先生所说的计策成功。

应国和突厥应该达成了某种同盟。

天下第一神将所在的应国,和天下第二神将,也是最强的具装骑兵统帅,突厥大汗王一起的乱世同盟么?李观一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压力。

这个时候,情报汇总,就可以感受到时间和大势是在一点一点往前推行的,李观一自己有收获,甚至于可以说他的收获很大,有学宫,有名望,和姬子昌的同盟之约。

而应国的大帝在钓鱼和喝酒的时候,就已经和突厥大可汗完成了一种不需要言语的‘同盟’,甚至于这样的同盟未必是和善的,只是逼迫那位大可汗不得不采取这样的形势。

突厥改变了通商的往来,陈国陈鼎业,鲁有先也顺势收缩陈国的商业,和姜万象几乎是同时限制薛家,乱世开始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了。

这就是争渡啊。

争渡的意义不在于渡,而在于争,争先。

若此天下乱世,崛起皆豪雄,麾下有强军悍将,谋臣智者,所有人都看到从自己的方向出发,征讨天下的谋略,那么就是争先了。

谁能更早一步占据关键位置,谁就可以胜。

破军之谋,灵均之势,文鹤之民,皆是求得个先机不败。

李观一心中有一丝丝紧迫的感觉。

薛老是乱世的豪杰,豪商,可是陈鼎业和姜万象是制定规则的君王,李观一翻看卷宗上的变化,道:“陈国限制商业,薛家可还好?”

少女嗓音宁静,不紧不慢道:

“薛家自是受到许多影响。”

“这是陈国最近发生的大事……”

她似乎是早有准备一样,把对应的卷宗一个一个排列下来,刚刚已经给出了两张,在李观一询问之前,她的手指就已经按在了第三张卷宗上,往前轻轻推出去:

“陈皇立了薛皇后之子为太子,并且告知于天下,薛家虽然还在老家主的引导下,维持住了大体的秩序,但是人心浮动,一旦陈国得势,薛家就是皇亲国戚。”

“这四个字,对于薛家子弟来说。自有莫大的吸引力。”

“人心已动。”

“陈鼎业立鲁有先为大司马大将军,应对西域。”

“陈鼎业立江南一十八州州城晏代清之父为礼部侍郎,加封玉带,大学士,银青光禄大夫衔,风头一时无两。”

李观一看着陈鼎业的一一举措,微微呼出一口气。

忽而觉得更为抱歉起来了。

晏代清本来就是后来才到了麒麟军的,其实在麒麟军的内部,多少有些声音觉得他是外人,没有经历过那两万里的跋涉和平定江南的厮杀。

在这样的情况下,陈鼎业又对晏代清的父亲加以封赏。

这种消息传递到了麒麟军那里,自会出现不信任和怀疑。

而在这种情况下,晏代清既需要克制世家,又需要安抚百姓,还需要顶着一部分来自于麒麟军内部的压力和怀疑,坚定推行种种政策。

李观一觉得一种巨大的抱歉,只能想着,等到手头的这些银钱运送回江南的时候,可以让晏代清稍微舒服一些。

姬子昌从傀儡化作了现在的模样。

而摆脱澹台宪明的陈鼎业也发生了蜕变。

李观一忽然想到那个自尽的陈国丞相,缄默许久,他想着,陈鼎业的变化,会不会也是在澹台宪明的预料之中,澹台宪明需要的是陈鼎业和摄政王陈辅弼,李观一厮杀么?

只是澹台宪明应该也没有想到,姜万象的时间也不多了,这世道会朝着更为混乱的方向涌动着过去,重新苏醒的陈皇,时日无多而越发霸道的应帝,得到赤帝一系最后血与火的麒麟。

老一代,年轻一代,皆是风起云涌。

李观一缄默许久。

幕布之后的少女安静等待着对面的继续询问。

阳光温暖。

这幕布极厚实,让她回忆起第一次相见的时候,那时她用算经的题考核他,他下笔如有神,她的随身侍女来来回回,在两个人中间传递纸张。

和现在倒像是有三分相似。

少女噙着一丝微笑,窸窸窣窣的声音,对面的秦武侯翻看完了,然后安静了一会儿,呼出一口气,沉静道:“那么,敢问西域。”

李观一道:“我记得,薛家,应国的国公府,以及铁勒族的契苾力,应该是和突厥七王一起成立了商会,突厥大汗王改变了通商的货物品类,七王那里呢?”

少女手指微动,第四张卷宗飞过去,不紧不慢道:

“七王,如常。”

突厥草原上的共主大汗王改变通商。

突厥大汗王第七子部曲一切如常。

这两句话,已可以品出腥风血雨,这代表着那偌大草原之上势力之间的争斗和暗潮涌动,李观一心里倒是松了口气,这也代表着破军计策推行,代表着铁勒族没有受到影响。

以及,薛家所蒙受的损失终究少了些。

那少女手掌按下,抚平裙摆褶皱,道:

“通过商路的变化来来,铁勒部的契苾力已经将铁勒九姓的部族汇聚了八族,还剩下了最后一部部曲未曾回来,已重新组建了黄金弯刀骑兵。”

“但是他们一开始的时候,以黄金弯刀骑兵重聚为名号,聚集了铁勒九姓,后来则是不再用【黄金弯刀骑兵】的名义了。”

“西域那里,势头很乱。”

“有人说,铁勒部只是借助这个传说之中第一轻骑兵的名号,把人们汇聚起来,避免亡族的惨剧。”

“也有人说,【黄金弯刀骑兵】是过去西域王者的亲卫骑兵,是王者的侍从,所以,在他们认定的王没有抵达西域大漠的时候,【黄金弯刀骑兵】是不会真正的复苏的。”

“这是一种传统。”

“但是无论如何,契苾力所率的轻骑兵仍旧是此刻西域一股颇为强劲的力量,被苛责的,只是没有后勤,以及,缺乏具备战略级眼光的军士,以及天下一流的统帅。”

“契苾力被西域各部各方势力认为,是一位豪迈有勇武的骑将,却还缺乏大战役的锻炼,没有敏锐的目光,只是战将,而非统帅。”

少女语气沉静简练,不疾不徐地将事情讲述出来,又道:“至于原本的西域势力,吐谷浑灭亡之后,他们的一部分精锐保存力量,往西域更深处而去了。”

“党项人立国,陈国原本的摄政王陈辅弼率领一部分陈国精锐,组建了具装甲胄骑兵,此刻党项人之国已被攻掠了九成,只剩下了党项人的圣山所在区域,原本的都城范围还在。”

“党项朝着陈国要求援兵,但是鲁有先选择固守,固守的同时也在缓步往前推进,占据党项国的疆域,党项人大怒,按照党项古代的传统,要在圣山下活祭了陈国公主。”

“陈辅弼的儿子,原本的陈国太子陈文冕一身白袍突入其中,将自己的堂妹救回来,而神将萧无量于党项灭国之战当中,大放异彩。”

“于此战之中,陈辅弼亲自为陈文冕擂鼓助威。”

“百姓和士兵都声威大震。”

“陈国宗室公主被陈辅弼安慰之后,留在了那里,未曾回归陈国;应国国公府也率军出战,多有收获,只是最为好战的二公子李昭文,似被父兄限制,麾下兵马不多。”

“即便如此,也以少打多,打得党项国名将丢盔弃甲。”

李观一点了点头,他自己都未曾发现一种相谈时的自然,有提起茶壶斟茶的声音,然后那幕布微微扬起,从缝隙里可以看到里面少女裙摆,声音清澈安宁:

“请饮茶。”

“多谢。”

李观一回答,喝茶时候觉得是他喜欢的那种口味。

李观一看着卷宗,明明是应国,陈国,突厥草原,西域大漠发生的事情。

且前后时间不一,涉及到了军阵排布,商路流通的品类,应对对外商业的收缩和扩张,雇佣骑兵,以及西域灭国征战,可是此刻在李观一眼底,这些事情,分明就是一件事。

天下大势,风起云涌!

阴谋,阳谋,决断,厮杀,争夺,说到底。

这不过只是那一句话罢了。

“赤帝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突厥草原,南国曰陈,中原大应,关外豪族,北域军阀,西域大漠,群雄并起,豪杰相争,彼此都看到了这天下的变化,而后都做出了自己战略之下该做的事情。

而后在同一时间,大步前行。

在墨家弟子跋涉,为了自己的理想抵达江南的时候,大漠之中的摄政王正用双刃战刀劈斩党项国贵胄的首级,跛脚的狼王踏上天下;

在李观一和诸多宫主一起面对青袍长生客的时候,突厥的大汗王勘破了应国的决断,用草原的弯刀撕裂了最初的约定,然后召集重骑兵之王。

李昭文的金翅大鹏鸟在天空盘旋落下,陈国已换立了太子,薛家开始人心浮动,天下有数的守城名将提起了自己的兵戈抵达了前线。

而在这个时候,应国的太子和二皇子之间的争斗逐渐彰显出来,突厥七王为了自己的志向在和应国公主谈笑。

姬子昌和李观一谈论天下。

萧无量和陈文冕角逐党项。

他们手中的长枪用摧山断岳的姿态猛然递出,凿穿了党项武师炽烈的胸口,撕裂党项人的豪情壮志,鲜血涌出,中原的将领们高唱大风,姬子昌提起那把剑,将赤帝最后的余晖托付。

这一切,皆是在同时发生的。

这天下,何其壮阔。

这天下之人,何其苦楚。

突厥大汗王,铁勒契苾力,应国国公府,姜万象,姜素,陈鼎业,姬子昌,宇文烈,贺若擒虎,第三神将,岳鹏武,越千峰,陈文冕,陈辅弼,萧无量,陈鼎业,破军,元执,文鹤,七王……

李观一。

那少女却忽然注意到,在幕布背后的人呢喃着什么,最后他安静坐在那里,而后带着一缕自嘲,平淡地道:

“百流争渡。”

“天下英雄,真如过江之鲫。”

“李观一什么时候也是这些人里的一个了啊。”

他站起身来,袖袍翻卷落下,猩红色的战袍上是暗金色的麒麟纹,无论他是否愿意,但是这战袍下的手掌,早已经沾染了比起江湖上的恶人更多的鲜血。

少年人的嗓音温醇宁静,带着经历过十万军阵级别厮杀之后的镇定从容:

“祖老说过,或许是气运如水流转,每每到了最后的时候,天下气运反倒是会爆发出一个不逊色于开国时代的高峰,犹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可其实如人的回光返照。”

“这十年间的事情,比起过去一百年都要风起云涌。”

“六十四卦的首卦是乾卦,大哉乾元,万物之始,可是乾卦开始于【潜龙勿用】,却结束于【亢龙有悔】,或许是这个道理。”

李观一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无意识地说多了些。

他其实已是有警惕性的人,只是不知为何,或许是茶水太熟悉,或许是那个人和自己交谈的时候,一举一动都自然平和,或许是心里的本能。

那穿着青云纹衣裳的少女也在李观一的谈吐中,真切感受到了这一年多离别的分量,人会在一瞬间老去,也会在短短的时间成长,对面那个人,已经不再是最初时候的药师。

最初那个少年得过且过,想着的只是能多攒点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眼界和判断力,不会从这些支离破碎的情报里面,平凑出一整个波澜壮阔的时代,看到其中的英雄。

少女眼底神色安宁温和。

这样的英雄。

才是李观一。

他就该怀揣着那个拯救天下的志向,踏上这个天下。

就算是他会和她渐行渐远……

就在这个时候,秦武侯声音低了些,还是询问道:

“大小姐呢?”

少女动作微顿。

“嗯?”

李观一皱了皱眉,重新询问道:“薛家受到影响,薛老面对陈鼎业,世家,以鲁有先为主的武官,以代清之父为首的文官影响,我担心大小姐会不会有受到影响。”

少女有些不自在地晃了晃身子,嗓音清澈回答道:

“云梦郡主薛霜涛吗?”

“她啊,过得还可以。”

“每日习武,管理些商会,倒是有人在朝堂之上提议,要把云梦郡主嫁给某个年轻的将军,最后被丞相,薛家的老家主抽出了玉蹀躞带,在朝会上打得半死,摔了半边的牙齿。”

“然后陈皇亲自把剩下半边也打落。”

“说,‘卿既要清名,那朕给你清名’”

“‘自古清官无不以死谏君王,留名后世,今日朕便允了’,便将那谏官叉出去打了个半死,革了官职扔回家中养老了。”

李观一道:“打得好!”

少女顿住,抿了抿唇,险些笑出来,她抬起手掩住了嘴唇,嗓音清澈道:“云梦郡主也这样说。”

“说若是秦武侯在的话,一定把他打得爬不起来。”

李观一道:“那是自然!”

他想了想,道:“不过,大小姐和我约定在中州见面,可是天下这风云四起,或许是薛老不让她来了……”顿了顿,李观一道:“不来也好。”

“如今这中州,乱成一锅粥,来了做什么?”

“有劳,请给我笔墨纸砚。”

那少女敲了敲桌子,得得作响,于是自然有人来了,送上笔墨纸砚,李观一提起笔来,自然而然落笔写下来:

“霜涛,见信如面,近来可好?”

笔迹从容不迫,可是李观一迟疑了下,还是把这个揉了,麒麟不在,没法放火,就随意扔掉了,未曾想到,幕布那边少女竟然展开信笺看了,嘴角不自觉微勾起一丝微笑

嗓音清澈带笑道:

“如此称呼,不也不错,先生为什么要改掉呢?”

李观一道:“嗯,信笺之中,太过于亲昵,总觉得会太过不合适,而且我担心被薛老偷看,不过,阁下还是不要偷看我给霜涛的信为好。”

那少女微笑一下,然后把信笺折好,放入袖袍里:

“好,那么,我会为贵客燃尽的。”

“把这信好好处理好。”

李观一道:“之后废弃的信,尊下且勿偷看。”

少女认真回答道:“我等长风楼之人,信笺,情报只会传递到本人面前,先生的信笺,在我们这里的规矩里,可是只有那个该收信的人才能看到的,我怎么能看?”

“肯定不会的!”

“先生若不相信,我可以发誓。”

“倒也是有点道理。”

李观一点了点头,他写信的时候,把这一段时间自己的经历都写下来了,偶尔还是揉了,偶尔还会随意把里面一部分无关紧要的部分说出来,让‘长风楼主’听听。

那少女认真思考了下,道:“先生为何不把这些事都告诉她呢?只我所知,中州局势,风起云涌,处处危险,可不是先生口中所说,这般的轻描淡写。”

李观一道:“我告诉她的话,岂不是让她担心?”

少女神色温暖许多,左手右手搭在一起,轻声道:

“可是啊,先生不懂得女儿心呢。”

“先生不说明白,那边大小姐也不是傻的,她肯定知道世事变化,绝不会如信里面所说的那么简单,那时候心里面想着,或许会整日整日睡不好觉,想得您的遭遇害怕。”

“她想要作为朋友,知道你遇到的事情,庆贺你的成功,不想和少时一样,被你编织出来的故事,游学路上遇到的这个夫子,那个老师这样的假话蒙蔽了。”

“刑不可知,威不可测。”

“事不知,则心中恐惧犹甚,是一样的道理。”

李观一想了想,道:“……却也,有理。”

那少女道:

“再说了,薛家的女儿,也不会是软弱的女子,乱世里面,若不想要做玩物,哪里可以一直天真下去,先生征伐在外,诸事闲杂,大小姐肯定会希望知道先生真正的遭遇。”

“而不是如那时话本一般闲谈改变过的故事。”

李观一道:“你如何知道我给她讲的话本。”

少女眸子往一侧偏了偏,强绷着不露怯道:

“大小姐自是告诉了我等,还说……”

“先生用这些故事,从她那里赚银子!”

李观一道:“哈,这样事情,她也和你们说么?”

少年苦笑一声,写好了信笺,递给了那边的少女,嘱咐对方不要偷看,道:“可惜,此次之后,我还是要去西域,一年两年的没有办法回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看到她……”

少女把这一封信放入袖袍里兜着,手指轻轻按着,然后道:

“你想要见她?”

李观一道:“这种话,我可不能和你说。”

那边少女忍不住笑出来,心里咕哝这样不已经是说出来了嘛,然后一本正经道:

“那我若是说,她已经来了呢?”

李观一惊愕,那边的幕布下面伸出一只手,手掌抬起,把幕布打开来,穿一领青云纹的交领袄,腰间细褶数十,行动如水纹的马面裙的少女起身。

不知怎的,李观一心都提起来了些。

可再看到却是难免丧气。

少女脸上戴了一个面具,手指白皙修长,敲着这面具,不紧不慢,却带了两三分莫名熟悉的得意洋洋,道:“在下面上丑陋,可不能见君子。”

“云梦郡主来了,不过嘛,她还没有来和你见面,听说学宫弟子离开学宫之前有灯会,打算那时和你相见,如此郑重些。”

李观一皱眉道:“那我得要准备一下。”

少女呆呆道:“啊?准备什么?”

李观一想了想,回答道:“一年多没有见面,我肯定不能这样见她啊,得要换一身衣裳,找点有趣的事情,比方说庙会啊,灯会啊,杂耍啊什么的,她喜欢这些的。”

秦武侯一下又从指点江山,粪土王侯的豪雄变成了那时候的小药师了。

那边少女面具下的嘴唇微微勾起,道:“我和大小姐也是关系不错,你既然要准备和大小姐相见的种种事情,那么,不如让我参谋下?”

“毕竟,先生到底如何准备。”

“我也蛮好奇!”

“若是不嫌弃的话。”

“我陪着先生去做完这些事?”

少女似乎笑了笑,那一双眸子弯弯,手指伸出,抵着嘴唇:“放心。”

“我会对【本人】,保密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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