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深渊上的火

月面,开普勒谷口,升降区。

槐诗扯着狗绳,和破狗一起,好奇的望着四周,不知道预订的航班究竟在哪里。

然后就看到加兰德翁身后,一名沉默的弟子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支修长的骨白色号角,竟然直接就在护佑之下掀开了面罩,连口气都不喘,直接咬住吹嘴,鼓起腮帮子死命的吹了起来。

这啥?

宇宙音乐会嘛?

槐诗都看傻了,可紧接着竟然在真空里听见了浩荡的轰鸣回响。

那并非是人耳所能够听见的频率,只有凭借极意的加持才能够感受到宛如鲸歌一样悠远的回声。

在真空里传递。

吹向了远方。

紧接着,月球轨道之上,便有庞大的阴影缓缓降临。在升降场的灯光照耀之下,一个黑点迅速的放大,到最后,浮现出庞大的身躯。

长尾卷动着源质波澜,一阵阵湛蓝的光芒如水波一般浮现,照亮了它的模样。

那招牌式的庞大头部和修长的身躯,乃至足以和战舰相比拟的夸张体积,都令槐诗忍不住想要挠头。

那是一头……抹香鲸?

一头在太空里活蹦乱跳,游动在真空里的抹香鲸……

不是吧,这么魔幻的吗?!

浑然忘记了自己手里还牵了一个更加魔幻的玩意儿,而且他手里的玩意儿直勾勾的凝视着那一只抹香鲸,已经跃跃欲试的舔起了嘴唇。

是还没恰过的玩意儿……

好吃吗?

“朋友你是第一次见?”

在槐诗的旁边,一个人影凑上来,在频道里槐诗私聊:“那是石釜学会改造的炼金生物,用利维坦的子嗣再创造,最终得到了活的边境遗物……就好像美洲的生化兽一样,不过比那方便的多。

哎呀,你的狗好可爱,我可以摸摸它么?”

破狗回头,冷眼撇着跃跃欲试的男人,呲牙。

“哈哈,真有性格。”

来者不以为意的摆手,主动后退了一步。

槐诗隔着他的面罩,都能看到面罩后依旧在燃烧的雪茄。

除了在游戏里之外,能航天服里点烟的烟鬼,他还是第一次见……

“呃,你好,怎么称呼?”槐诗伸手。

抽雪茄的男人同他握手,用力的晃了两下:“美洲炼金术师,伊兹,伊兹科亚特尔……其实全名比这更长,但你叫我伊兹就好了。”

他看上去和槐诗年龄相仿,带着笑容,看上去倒是没有其他人的疏冷排斥。

具备着其他炼金术师所没有的活力和善意。

“槐诗,象牙之塔的……”

槐诗自我介绍,还没说完,伊兹就了然的点头:“古典音乐教室嘛,我知道,我知道,你在常青藤可是相当出名诶!”

“呃,是吗……”

“是啊。”伊兹颔首,感慨到:“说实话,我也没想到,我侄女那么目中无人的性格,竟然还能交到朋友,实在让人有些意外。”

“……”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忽然感觉到不太对:“等等,侄女?哪位?”

“嗯?丽兹啊,丽兹赫特莫克,她没跟你说过我吗?”伊兹好奇的看过来:“可能是我这个当叔叔每天游手好闲,在家族里比较丢人吧……”

槐诗沉默了很久,向旁边挪了一点,又挪了一点,提防着这哥们一言不合拔出剑来就要砍。

这一波啊,是欺负了小孩儿之后家长找上门了……

谁特么能想到,这货长这么年轻,竟然是叔叔辈。

“哈哈哈,不必担心,虽然说是家族,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相近的血源,只是服从于传统而已。”

伊兹狠抽了一大口雪茄,笑容在烟雾的缭绕里越发的愉快。

拍了拍槐诗的后背。

“就当我是观光客好了。”伊兹耸肩:“我一个白板升华者,连圣痕都没有,炼金术也一窍不通,只不过是代替家里的一位长辈,来问候一下他的老朋友而已。要出了什么事情,看在丽兹的面子上记得拉我一把啊。”

槐诗没有说话。

形象的表现出了某种‘微笑又不失礼貌的尴尬’。

至于伊兹的自我介绍和目的,反正他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伊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戒备,可却毫不在意,依旧热情如初,凑在槐诗的旁边,如同动画片里的黄毛配角一样开始大声地为新生介绍起‘班上的同学’来。

“独眼的那个,叫做拉格纳,是银之碑的炼金术师,有点心高气傲,脾气比较大……后面那个是俄联的炼金术师,瓦列里,他擅长的是金属学,但比起炼金术师,倒是更像升华者一点,这一点似乎和你很像,不过他好像比拉格纳还不太好打交道,哈哈……

至于跟在加兰德翁后面的那个的,是药剂师拉结尔;那位依玛老女士是埃及皇家的炼金术师;至于那几个自闭的,都是加兰德翁的学生,他们发了缄言誓约,除了参与秘仪时必要的沟通,根本不会说话……”

一同报菜名一样有的没的,槐诗听的头昏脑涨,压根就一个都没记住。

反正归纳一下中心思想就是大家都不好相处,排斥外地人,瞧不起你文化水平比较低,但是没有关系,你要觉得苦闷无聊想要谈谈心,别忘记找叔叔我就行。

白被占了一通便宜。

等说完之后,他们就已经上‘船’了。

穿过了抹香鲸闸门一样的大嘴,后面的空间竟然出乎预料的宽阔,会议室,休息厅,甚至每个人都有单人的房间,当然,最重要的是全境顶尖的炼金工房……

每一件都是属于在以前槐诗购物单上躺了几百年,只能逢年过节翻出来看看,根本不敢点购物键的那种。

放在以前,槐诗怎么都要铤而走险干他娘的一票了……

幸好,时代变了。

现在有了象牙之塔的东西随时可以白嫖之后,槐诗的底气平白多出了许多,甚至还可以提着裤子发出‘就这’的声音。

在为众人准备好房间之后,那些宛如常人一般活灵活现的傀儡就自行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了。

酷似抹香鲸的利维坦之子则在无声的鲸歌里摆动长尾,向着更加深邃黑暗的太空游去。

槐诗牵着狗,站在走廊的落地大窗前,忽然感受到奇幻画风的好处。

无数星光从眼前飞逝而过,他竟然连一点摇晃都感受不到,甚至重力如常。两边还摆着绿植,拐角处甚至还有给客人随时休息的座椅和圆桌。

不同于其他空间站苦逼兮兮捉襟见肘的生活,在这里的物资和服务宽裕到让人流泪。

摇铃就能呼唤二十四小时服务,甚至还有按摩和SPA。

奇幻的一匹。

这就是炼金术么?爱了爱了!

当离开了月球之后,可以看到所有人的脸色都好了不少,最起码远离了不幸和厄运的纠缠,保证了自身的安全。

只有槐诗依旧小心翼翼,还把宇航服塞在马鞍包里,时刻准备着跑路。

坐个空降仓,空降仓炸了,去了开普勒,基地炸了。

他怕这船也炸了……

这年头世界越来越离谱,连暗面监狱都有人敢越狱,总要做好提防。

万一呢,是吧!

现在,在窗户前面,槐诗凝视着那些闪烁的星光,渐渐的,看得入迷了。

直到乌鸦的幻影从他肩头浮现。

“在想什么?”彤姬问:“这么入神?”

“怎么说呢,总感觉在这么奇幻的世界里还有太空这么科幻的东西很怪啊。”

槐诗捏着下巴,迷惑的感慨:“有一种微妙的串台感,你看,坐在奇幻的领域里恰了科幻的饭……这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这不是很正常么?”彤姬淡定的挥了挥小翅膀,一脸基操勿六的样子,“科学原本不就是取代魔法的东西嘛,不奇怪。倒不如说有个这个才正常。

否则你以为现境是什么?”

“呃……”

槐诗想了半天,试探性的问:”一个玻璃罩子中的大球?”

“那不和地球的定义差不多么?”彤姬说,“说到底,现境不就是物质的聚合,除了能晒晒太阳之外,和地狱也没啥区别。”

“不,并不是那个意思。”槐诗摇头解释道:“我在成为升华者之前,一直都相信无限的星辰大海,还有外星人的存在来着……”

“嗯?”

彤姬疑惑的看过来:“现在你也可以相信啊,难道你以为那都是骗人的?”

“啊?不是吗?”

槐诗目瞪口呆,“不是说太阳本质上是神髓之柱的显现么?那么多星辰都不过是天命的投影……况且,外星不也并没有生物么?”

“这要看你怎么理解了。”

彤姬想了一下,告诉他:“本质上来说,如今现境的一切,包括地球和太空还有这么多星辰和无限的空间,都不过是一种显现的方式而已。

一种表达的结果。

一种以定律和科学所阐述而成的‘世界’,从几百年前到现在,日复一日的根深蒂固,不可动摇。但这和升华者所认知的‘常识’并不矛盾。”

槐诗摇头:“可这样的世界,地狱又在何处呢,彤姬?”

这样的世界里,真的需要地狱那种对常人而言虚无缥缈的东西么?

“哈,这是一个好问题。”

她笑了起来,抬起翅膀依靠着槐诗的脖子,忽然问道:“话说回来,你又是如何看待深度的存在呢,槐诗?

你觉得对于现境而言,地狱的实体又在哪里呢?你如何解释地狱和地狱之间的空间关系?”

槐诗愣住了。

无言以对。

而彤姬继续追问道:“难道你在眼前,这一片充满了寒冷的真空对人而言不也是地狱么?宇航员对地球来说,和升华者是不是很像?深渊生物在人类看来,和外星人有区别吗?”

槐诗沉默许久,本能的摇头:“你在混淆概念,你知道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儿。”

他们深度没有任何改变。

槐诗也感受不到深渊沉淀的存在。

这里确实现境没有错。

可彤姬的话却令他陷入沉思。

因为眼前的世界,对人来说,同样是无法生存的‘地狱’。

而且……

“开始明白了吗,槐诗。”

彤姬轻声笑着,似是感慨:“世界一直都是世界,槐诗,只不过被重新定义了而已。

啊,要用现代的术语来说,就应该是‘观测者效应’了吧?”

“在远古的时代,人的世界那么单纯,只要圆形的天空和方形的大地就足够让他们满足。大不了加个大象顶在下面,感觉撑不住的话,再放一只巨龟。

天如果要塌了的话,就砍几只乌龟的脚撑起来,如果发了洪水,那么一定是神明的怒火,要造个船飘起来。”

她说,“那时候,神明的存在就是现境的墙壁,他们从柱中衍生而出,顺应天命而存,遵从人类的愿望,诠释世界,隔绝地狱的侵害。

可神的时代过去了,他们都已经死去。

人的世纪到来了。

和过去不同,魔法消失不见,神明已死,人类重新定义了一切,世界也随之改变。不过,本质未曾有过任何变化。

改变的只是观察这一切的角度而已。

于是有了定律,有了框架,有了三大封锁和科学的存在,也有了这一片往日从未曾有过的无尽太空。

但一切的存在都不会毫无道理。”

“诚然,星辰的辉光是天命运转的象征。

可倘若追溯其由来,就必然有源头存在。

就算是黑暗的天外空无一物,所谓的星体只不过毫无生机的物质聚合,可它们依旧有着不容替代的意义。”

“——所谓的太空,原本就是无穷尽地狱在现境的显现啊。”

彤姬凝视着无数星辰,告诉他:“亿万星辰的尽头,那些冰冷的辉光所来之处,就是地狱本身。”

所谓的深渊和所谓的太空对人类来说从来没什么差别。

同样都是遥远又神秘的地方,充满了危险和禁忌。

在漆黑的太空里,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那些飘忽的幻影,那都是遥远深度之下来自地狱的投影。

相隔着漫长的深度,它们的力量吸引着物质的汇聚,形成荒芜的形骸,昭示自己的存在。

最终,在名为‘万有引力’的定律力量之下,构成了这一片深度之上的璀璨之海。

“看啊,槐诗,太阳的火光已经消失了。”

在玻璃的倒映中,无数跃动的光芒之间,那个瑰丽的幻影揽着他的肩膀,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述说:

“如今的我们,正航行在深渊之上……”

(本章完)

第838章 太阳系搭车客指南

废了大半天,槐诗终于搞明白了在神明时代之后结束的变化。

当学者们以无数定律所组成的科学代替了魔法,三大封锁改造了全境之后,太空就油然浮现。

作为深渊在现境的象征,无数在深度之下的地狱映射出了群星。

这是这个世界能够圆融自洽的运行所必须的一环。

“当然,在深度之上的现境,能看到的都是一堆荒芜的石头块罢了。一切深度的变化必须藉由现境的规则才能实现。也只有现境才是最便利的地狱入口,你倒是不用担心前面会忽然刷出一个地狱入口。”

彤姬说:“唯一例外的,就只有月球了。”

“嗯?”槐诗不解。

“太阳和月亮自古至今都是每一个文明和每一个时代最重要的概念哦,槐诗。”彤姬继续科普:“太阳是神髓之柱的体现,而月亮,其实和现境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它作为一个空白的星体,被当做整个现境的保险栓。

无时不刻的帮助现境分担着来自深渊的压力,一旦深度侵蚀超过临界,那么首先会有一部分压力排放到月球上去……

就好像洪灾之下的泄洪区一样。同时,在物质之上也是现境的盾牌,抵御了绝大部分由于深渊运行在太空中引发的变化。”

听上去简直不要太惨。

简直是颗工具星。

槐诗听了都可怜:被用来当杂物间和围墙,有事儿没事儿都遭罪,还要收到陨石群隔三差五的轰击……

只能说行星和行星不能一概而论。

“除此之外,就算像是赫利俄斯这样的神明造物,同时具备现境和地狱双重属性的存在,也不能在太空中进入深度之下的地狱,只能以投影的形式降下力量……”

彤姬感慨:“七十年露面一次,然后再自闭七十年,啧,怎么想脑子都有问题了,所以说孤儿玩家真可怜啊。”

“……嗯?”

槐诗似乎从那调侃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一丝掩饰的很好的嘲弄和恶意。可当他回头看过来,她又恢复了乌鸦的样子,无辜的看过来。

算了。

给个面子,当做无事发生。

槐诗收回了视线。

就这样,一日匆匆而过。

在槐诗去餐厅吃晚饭的时候,发现诺大的餐厅里只有自己和伊兹两个人。

“其他人呢?”

槐诗坐在椅子上,好奇的问道。

“都去房间里了,所以说炼金术师是不是都太孤僻了一点啊。”伊兹抽着雪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要不要来一根?”

“算了,试过一次,被呛得不行……”槐诗低头看了一眼菜单,回头对身旁的炼金傀儡吩咐:“给我来一份拉面就可以了,然后我的狗,要生肉,谢谢。”

“不试试鹅肝配鱼子酱么?”

伊兹擦了擦嘴角,浅浅的抿了一口红酒:“这里的鱼子酱很地道,风味独特……啊,忘记你是地狱厨魔了,班门弄斧,你们东夏人是这么说的吧?”

“可以了,可以了,你的东夏语已经很标准了。”

槐诗的脑门有点痛,感觉伊兹的形象和某些神剧里的‘东夏通’开始重叠。

“别这么冷淡嘛,槐诗先生,我们还要相伴度过漫长漫长漫长的时光。”伊兹放下雪茄,摊手:“我还蛮想和你交个朋友的。”

不了不了,有你侄女一个朋友压力就已经很大了。

槐诗有点头皮发麻。

说真的,这个见鬼的炼金旅行团里,现在让他最不安的不是加兰德翁,而是眼前的貌似年轻的老鬼。

其他人来到这里各有理由,但他不明白伊兹一个非炼金术师的白板升华者到这里来干什么。

说到底,一个美洲的贵血传承者到现在还是一个白板升华者就离谱。

没有任何圣痕。

像是真的来旅游一样,抽烟喝酒还恰鱼子酱,想和槐诗交个朋友。

但为啥啊。

咱俩也不搭啊。

丹波集团到现在也和美洲没啥业务往来,而且象牙之塔和常青藤联盟的关系更是一言难尽。

他像是其他人一样排斥自己槐诗都能理解。

但这一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却令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图啥。

“这就是旅行的乐趣啊,槐诗先生。”

伊兹咧嘴笑了起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人,所以要珍惜每一个瞬间,珍惜遇到的每一个伙伴才可以。要我说的话,像您这样保持谨慎的态度并没有什么错,但也会错失很多乐趣哦。”

“您这么喜欢旅行的话,改天我介绍一个爱旅游的朋友给您吧。”槐诗诚恳的建议道:“我相信您和他一定会有共同语言。”

恩,只要您别嫌弃他总是穿着一套灰西服,一副过劳死的社畜样子。

伊兹笑眯眯的,没有再说话。

只是端详着槐诗和他的狗吃饭的样子,甚至还为狗增加了一份海鲜套餐。

然后发现,破狗竟然也不领情,连尾巴都不带摇两下,直接张口就连盘子一块吞了,还把地板都啃出两个洞来。

“这难道也是你的作品么,真厉害啊。”伊兹感慨:“可以借来配个种么?”

狗的眼神顿时危险了起来。

伊兹则笑了两声,连忙摆手,竟然正经的向一条狗道歉。

然后又奉上了一整套烤肉拼盘赔礼。

“说真的,我真看不出您有什么去赫利俄斯的必要。”槐诗叹息,不解的问:“要说炼金术师的话,美洲也多得是吧?传奇的工坊,我记得四叶草不就在美洲么?”

“不一样的,槐诗。”

伊兹摇头,笑容愉悦:“那可是最古老的炼金工房,几乎能够追溯到史前混沌时代的奇迹造物,传说中的传说,包藏着神明时代的技术,有机会不去,简直是人生的遗憾!

况且,我这不是还负有使命么?”

使命?

代替自己家长辈去找老朋友唠唠嗑?

我信了你的邪!

槐诗摇头,低头吃完了自己的面,礼貌的道别。

伊兹依旧坐在原地,享受着自己的晚餐。

而当电梯门打开之后,槐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有想到里面还有人。

是那个名字叫拉格纳的独眼炼金术师,还有另一个叫做拉结尔的人。

两人似乎在低声争论着什么,不耐烦的拉格纳已经扯住了拉结尔的领子。

电梯口,槐诗低声咳嗽了一声。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冷漠的独眸看过来,

槐诗和狗也都好奇的看了过去。

“晚上好,两位。”

槐诗说:“介意不介意让我用一下电梯?”

漫长的沉默里,拉格纳缓缓的松开手,拍了拍拉结尔的衣领,拉结尔逃一样的从电梯里跑掉了,连谢谢都不多说一声。

拉格纳嘲弄的看了一眼槐诗:“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多管闲事,槐诗……‘先生’。”

“习惯如此。”

槐诗耸肩,抬起手按了一下上升的按钮,阻止电梯的合拢。

拉格纳冷哼了一声,笔直的走了出来,要撞开拦路的槐诗,可槐诗依旧微笑着,连身后的狗都快乐的吐出了舌头。

充满期待。

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拉格纳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神情越发的阴沉,屈辱的侧过身,同槐诗擦肩而过。

在他身后,电梯门缓缓合拢的时候,他忽然回头,阴冷的向电梯里瞥了一眼。真视之眼里亮起了锋锐的光芒,不知酝酿着什么恶意和诅咒。

可紧接着,一切就好像发生了变化。

在槐诗脚边,那一只活泼到过头的狼狗忽然歪头看了过来。

咧嘴。

笑容憨厚。

可在真视之眼的凝视中,那一份滑稽的笑容却在迅速的膨胀、增殖、变形,撕裂了原本的伪装之后,化为了不定型的狰狞轮廓。

一片蠕动的阴暗。

就好像通往深渊的裂隙一样,勾勒出猎食者的震怖倒影。

狰狞到难以言喻的深渊精髓缠绕在它那两双不对称的诡异眼瞳之上,无穷尽的漆黑从其中喷薄而出。

就好像深渊的化身降临于此,要将眼前的一切尽数撕裂,贪婪的将一切星光都贪婪的吞入腹中。

惊鸿一瞥的映照令拉格纳愣在原地,难以置信

可当他下意识的看向槐诗时,电梯已经快要合拢,看不清他的模样了——在那一瞬间,他只是感觉到了一阵剧痛。

来自眼眸的焦热苦楚。

光。

好像有无穷尽的光从合拢的铁门之间喷薄而出,暴虐的扩散,庄严的运行,将一切都覆盖在其中。

将万物,焚烧殆尽!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从寂静里迸发。

有血色的泪水从眼角沁出。

一道惨烈的裂痕就从这一颗珍贵无比的眼眸中扩散开来。

死寂里,拉格纳僵硬在原地,好像化为了一座石像一样。

许久,许久,那个男人抬起手指,刺入眼眶,摘下了独眼。

毫无怜惜的将这一颗眼珠捏成粉碎。

五指握紧。

紧接着,隐隐的光芒透出,当五指再度展开的时候,一颗完好无缺的瑰丽眼眸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回到了他的眼眶里。

‘拉格纳’转身,走向了餐厅。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

当晚,深夜里,辗转反侧的槐诗做了一个怪梦。

在恍惚中,好像变成了石头,变成了流水,变成了风。

穿梭在荒芜的大地和世界之上。

隐约的窥见了一个骑在马上的孤独背影。

那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如此憔悴,眼眸空洞,宛如行乞一样的徘徊在世界之上,弯下腰,对遇到的一切活物说话。

对飞鸟,对蛇,对虫子,对花草,对天上的飞龙,水中的精灵,还有阴暗洞穴中的妖魔。

卑微的祈请。

哀求。

在最后的最后,槐诗终于听见了那空洞又麻木的声音。

那个男人抬起头,看向了槐诗。

就好像隔着久远的时光,窥见了闯入这一场迷梦的外来者一样。

沙哑的话语,像是雷鸣一样,从槐诗的灵魂中迸发,几乎将他的意识击溃。

他说:

“请您,为他哀悼吧——”

啊,月初七天有双倍啊!求月票哇!!!(PS:我想试试这种标题玩梗能玩多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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