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魔鬼的理想

“你是故意的吗?”

伯洛戈不自主地攥紧了手,将饮料杯捏瘪,果汁溢了出来,洒满了一手。

“什么故意的?我只是在很正常地与你交流。”

贝尔芬格的嘴角微微挑起,他成功地诱惑了伯洛戈,无论他接下来说出什么怪话,伯洛戈都会陪他聊下去,只为那真实或虚假的情报。

伯洛戈的觉得自己的心跳逐渐剧烈了起来,胸口变得滚烫,清晰的心跳声回荡在影院内。

贝尔芬格见伯洛戈沉默,他自顾自地说道,“如果说永生是肉体的不灭,那么这样的例子,你在不死者俱乐部里应该看到过了吧,石塑与枯朽的躯壳,那样的永生有意思吗?”

“还是说瑟雷那样,肉体永远年轻的永生?其实也没好到哪去吧?看看瑟雷那副样子,他的肉体永存,精神却濒临崩溃,伱难道没发觉吗?”

伯洛戈说,“我倒觉得瑟雷精神头很好。”

瑟雷可能是不死者俱乐部中最快乐的一位了,每天徘徊在不同的女人身旁,腻了就饮酒作乐,亦或是和帕尔默他们打桌游,伯洛戈想不到这样的人,会有什么烦恼可言。

“那只能说,你从未了解过瑟雷。”

伯洛戈没有回答,这一点他承认,去了风源高地后,瑟雷在伯洛戈的眼里被大抹大抹的谜团覆盖,种种割裂的形象拼接在他的身上,让人倍感不安。

“说回永生在这个话题。”

贝尔芬格拿不死者俱乐部里的各位举例,“如博德那样,只剩个骷髅架子,丧失了人类一切感官的刺激,只剩麻木的内心永存?亦或是薇儿那样,它永远只能是一副野兽的姿态,丧失为人的能力。”

“可这不是你们、魔鬼们的把戏吗?”伯洛戈咬牙切齿道,“是你们造就了这一切。”

“我们只是实现他们的愿望而已。”

贝尔芬格说,“别把魔鬼想的太复杂,你可以将我们视作一群……许愿机器,没错,有着自我意志的许愿机器。”

“人类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予什么,只是这一过程,我们需要收取必要的代价……你看,我们也是被自身规则所束缚的,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我也想赐予人类永恒的生命远离苦难的折磨,很遗憾,我能做到,但人类并不具备获得那样完美永生的价值。”

“那么我呢?”伯洛戈问,“我的不死趋近于完美。”

贝尔芬格说,“所以你才如此独特、美丽,你对于我的某位兄弟而言,一定价值非凡,所以他才赐予了你这样的不死,但我明白,你终有一日也会如瑟雷一样厌倦的。”

“不,我才不会厌倦。”

“真的吗?在无限未来的某天,你所认识的人、熟悉的事物、生活的时代,这所有的一切都被埋入历史的尘埃,你就是一头爬出坟墓的幽魂,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这样你还能忍受吗?”

“当然,”伯洛戈自信极了,“只要有回忆,我就能一直活下去。”

贝尔芬格沉默了,他摘下了墨镜,与伯洛戈对视在一起。

“那么……拉撒路先生,要与我打个赌吗?”

刹那间,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伯洛戈觉得自己的身体被石化,动弹不得,黑暗吞食了所有的光线,黑暗虚无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自己与贝尔芬格。

贝尔芬格凝视着伯洛戈,他的眼眶开始发黑,如同烟熏妆一样,紧接着整双眼瞳也化作了绝对的漆黑,有焦油般的物质,从其中流出,淌过苍白的脸颊。

伯洛戈嘲笑似地反问着,“你觉得这可能吗?”

如幻觉般,那诡异的光景在顷刻间破碎,黑暗散去,昏暗的光芒重归影院,贝尔芬格依旧戴着墨镜,他没有看伯洛戈,一直以来,他的目光都锁定在荧幕上。

“看样子我们无法争论出个结果了,”贝尔芬格失望地摇头,但他又补充道,“但没关系的,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们每隔一百年就见一次面,怎么样?拉撒路先生,和我聊聊你的经历,以及你对永生的看法。”

“你是想将我变成你的‘诗人’吗?”

“大概吧。”

贝尔芬格接着说道,“我是你的粉丝,因为我觉得你的人生精彩非凡,那一定是很棒的电影素材,应当加进那《无尽诗篇》内。”

“这样吗……”

伯洛戈低声道,他弄明白了贝尔芬格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热情,这家伙就是一个独立于世界之外,沉浸于自己美好幻想里的颓废青年。

贝尔芬格喜欢艺术创作,所以他笼络了一群诗人,替他奔走收集,到了近现代,他见识到了电影这一艺术,为此他开始提取灵魂里的记忆,剪辑着伟大的影片。

他即是观众,也是导演。

越是精彩的人生,越是具备价值,越是崇高的艺术,越是值得他付出筹码。

“哦,不好意思,说跑题了。”

贝尔芬格很享受与伯洛戈的交谈,他收起了魔鬼的邪异,以最普通的姿态面对他。

“总之,我认为,对于凡人而言,肉体并不存在真正的永生,反倒是精神与意志可以。

我向诗人们所许诺的永生,便是精神的永生,他们的作品将被收录进《无尽诗篇》中,至于他们本身,凡是向我付出灵魂的诗人,也将受到我的庇护,享受永恒的安眠,直到这诗篇完成之际,我们会一同在影院内观看,永无尽头。”

贝尔芬格语气深沉婉转,仿佛正吟诗颂唱。

伯洛戈喃喃道,“收藏的衍生品……住满了旅店……”

“看吧,我们一直以来都是对等的关系,是朋友、是兄弟、诗人们与我一样,我们都想见证《无尽诗篇》的诞生……”

贝尔芬格的话音一转。

“但这样的许诺终究太遥远了,我已经记不清过了多少个千年了,《无尽诗篇》仍在编写着,我想、唯有到世界终结时,它才能真正地完成。

这太漫长了,新事物的冲击下,很多诗人觉得我的许诺是场骗局,比起死后的永恒世界,他们更愿意去相信眼下的欢愉。”

贝尔芬格回忆着,“就像我们刚刚提过的……快餐文化?对,差不多这个意思。

我的一位兄弟姐妹抓住了机会,她以生前的欢愉诱惑着诗人们,令他们抛弃了我,就此无缚诗社逐渐消失于历史舞台,取而代之的是纵歌乐团。

他们不在意未来,只在意当下,他们并不在乎什么深邃的思想,只渴望感官上最直白、最强烈的冲击。”

贝尔芬格的语气有些难过,“很少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不是吗?”

伯洛戈懒得去理解魔鬼的悲伤故事,他甚至怀疑魔鬼究竟有没有所谓的悲伤这一情绪。

“你和我说这些,不还是为了让我成为你的一员吗?”

贝尔芬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魔鬼从不强迫他人,更何况,我现在有了新的诗人们。”

伯洛戈的表情僵住了,贝尔芬格与秩序局达成了血契,或许秩序局便是新的……新的无缚诗社。

“不,这怎么可能?”伯洛戈反复确定着,“我没感觉到任何异样。”

以伯洛戈的脐索之深,他能轻易地察觉到周围的与魔鬼有关的异样,但除了特别行动组外,他没发觉秩序局内的其他债务人,就连受到加护的契约者也没有。

“因为这场赌约还没有结束,虽然说,我觉得我已经赢了。”

贝尔芬格胜券在握。

伯洛戈努力令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强化着自己对魔鬼的仇视,以免放松警惕。

“果然啊……魔鬼终究是魔鬼。”

伯洛戈质问着,“你不会只是想以言语来影响我吧?”

伯洛戈相信自己不会受到贝尔芬格的蛊惑,他的所作所为在伯洛戈看来都是无用之举。

“如果你能轻易被我说服,我反而会觉得失望,”贝尔芬格收起了笑意,“我只是在提醒你,拉撒路先生。”

“我不是你的敌人,相反,我是你潜在的盟友,你真正的敌人,是那个腐化了无缚诗社、令它变成纵歌乐团的存在。”

贝尔芬格对伯洛戈阐述着。

“欢欲的魔女。”

(本章完)

第510章 车票

欢欲魔女。

伯洛戈已经不是第一次听闻这个名字了,之前瑟雷就曾对自己提及过,从当时瑟雷的表现来看,他对于这位欢欲魔女恐惧的不行。

“你是想让我替你复仇?对抗欢欲魔女。”

情报并不是免费的,现在伯洛戈察觉到了贝尔芬格索取的代价。

贝尔芬格笑嘻嘻的,“怎么会,魔鬼从不强迫他人,我只是告诉了你一些必要的情报,至于接下来伱怎么做,那是你自己的事了。”

伯洛戈深呼吸,这种感觉很熟悉,自己与僭主交易时也是这样,僭主为自己提供帮助,好令自己完成复仇。

看起来僭主是帮了自己,实际上自己也在无形中,替僭主行事,拦截下了那列火车,令玛门币没有外流出去。

现在也是如此,纵歌乐团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盯上了自己,欢欲魔女渴望将自己列入诸多的藏品之中,贝尔芬格适时地向自己伸出援手,他明白,自己终将走向与欢欲魔女的对立面。

一切都很合理,但一想到自己会在无意中,替贝尔芬格完成某种目的,伯洛戈就倍感不爽。

“好了,拉撒路先生,到此为止了。”

贝尔芬格突然说道,与此同时,荧幕上的画面定格,影片停止了播放。

它不是停止了,而是影片只拍摄到了这里,伯洛戈也看向前方,此刻荧幕上呈现着一副怪异的画面,

无数破碎的镜面穿插在一起,所有碎片上倒映着同一个身影,伯洛戈的身影。

“拉撒路先生,你有着成为诗人的潜质。”

贝尔芬格突然抓起了伯洛戈的手,在他的钳制下,伯洛戈提不起半点力气,紧接着剧烈的灼烧感从伯洛戈的手心里升起,仿佛贝尔芬格的手化作了烙铁。

伯洛戈表情镇定,贝尔芬格也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无论是冰冷的交易,还是人际之间的交往,真诚永远是我们互相信任的基石。”

贝尔芬格缓缓松开了伯洛戈的手,灼烧感在迅速消退。

“我不会让你独自一人面对的。”

伯洛戈收回手,左手心上浮现一道灼烧的疤痕,粗略地看去,宛如一颗燃烧的烈日,又好像团在一起的荆棘,锐利的尖刺向外展开。

暴戾的力量在其中涌动了片刻,很快就沉寂了下去,就和普通的疤痕一样。

“那么……我期待与你的下次见面,拉撒路先生。”

贝尔芬格露出微笑,打起响指。

光芒闪灭了起来,空间开始扭曲,伯洛戈张开口,他试着说些什么,但声音从喉咙里响起,变成了无意义的呜咽。

视野陷入黑暗,几秒后再度亮起。

伯洛戈的意志依旧清醒,身体却感到一阵虚弱,随后失去平衡般,朝着前方倒去。

就在伯洛戈要摔倒之际,一双手从背后用地抱住了他,避免了伯洛戈倒下。

伯洛戈扶着墙壁,失去感知的身体重新回到了控制之中,眼睛疲惫干涩,用力地眨了眨,这时伯洛戈才认清了周围的环境。

此刻他就在列比乌斯办公室的门口。

“你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对方关心地问道,“你在想事情吗?我看你一直在发呆。”

发呆?

伯洛戈咳嗽了几声,转过头,艾缪就站在他身后,脸上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没什么,只是有些没睡好。”

伯洛戈摇摇头,勉强地露出一抹笑意,“早上好,艾缪。”

艾缪无视了伯洛戈的话,追问着,“真的没问题吗?”

伯洛戈自信道,“我可是不死者。”

艾缪盯着伯洛戈,眼中的光环也瘪了起来,变成了一道横线。

“好吧。”

艾缪被伯洛戈成功地骗了过去,她拉开办公室的门,伯洛戈跟在她身后,这一连串的事情,伯洛戈需要一点时间来缓解一下。

忽然间一股痛意从手心里传来,伯洛戈摊开手,贝尔芬格留下的疤痕铭刻在手心里,警示着伯洛戈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更糟的是,时溯之轴对于这样的疤痕没有任何反应,它仿佛不受伯洛戈的恩赐影响般,永恒地留在了他的手心里。

……

送走了伯洛戈,电影院内又只剩下了贝尔芬格一个人,偌大的空间里,他显得孤零零的。

贝尔芬格拿起遥控器,荧幕暗了下去,很快它再次亮起,这一次画面投射出完全不同的景色。

影片的视角是第一人称,伴随着角色的移动,镜头晃个没完。

高大的巨木遮住了天空,明亮的光芒被切成碎片,坠落地面时,已变得无比昏暗。

角色的呼吸声音回荡在影院内,他手握着短剑,警惕地看向一方,紧接着一股以太反应从前方升起。

对方的攻击尚未释放,画面因角色的高速移动开始扭曲变形,呼啸的风声擦肩而过。

角色看到了密林里闪耀的辉光,他举起手,下一刻目标的位置的地面猛地塌陷了下去,随后高耸的巨木也开始了崩溃,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巨锤,碾碎了沿途的一切。

前方的以太反应虚弱了起来,随后彻底消散,能听到垂死的悲鸣逐渐传来。

角色靠近了塌陷的位置,整个区域塌陷的很平整,一个标准的圆形,边缘棱角分明。

目标倒在坍塌的圆形凹陷内,半个身子都没入了地面,裸露在外的骨骼也断裂弯折,大量的鲜血溢出身体。

致命伤在于目标的脊柱,巨力碾压下,目标的身体被折断,他艰难地呼吸着,每一次吞吐气息,都有鲜血从嘴角溢出。

角色站在了目标面前,随后他低下身,一只手捂住对方的眼睛,一只手将短剑沿着喉咙刺入,用力地上挑,从下颌处刺进头颅内,再扭断脖子,彻底断绝对方的生机。

做完这一切,角色的双手上已满是鲜血,收起短剑,在尸体上翻找着什么,很快,他在染血的衣物内搜出了一张崭新的车票,它仿佛不畏水火般,鲜血无法沾在其上,保持着洁净。

“我拿到车票了。”

漫长的寂静里,角色第一次开口说话,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说给贝尔芬格听。

贝尔芬格笑而不语。

角色翻起一本厚厚的书籍,翻开书页,这本书似乎更迭了数位主人,每一部分的笔迹都不一样,并且纸张的质感也因先后的不同,显得陈旧或崭新。

将车票插进最新一页的纸缝里,角色收起书籍,越过尸体,走向密林的深处。

贝尔芬格满意地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魔鬼从不说谎,他只是……没有将实话说全。

即便欢欲魔女许诺了当下的美好,但仍有那么一小部分的诗人,依旧相信着死后的永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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