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张安平:我的剧本,我做主!

毛家。

一群保密局的元老连袂而至,就连在西北吹了一段时间的郑耀先也都来了。

毛仁凤一看这阵势就知道准没好事,果不其然,在恭敬的客套之后,由郑耀先作为这些人的代表,道明了来意:

“局座,眼下大局已定,名单这个事……”

果然是冲着名单来的!

所谓的名单,指的是保密局、党通局干部交换名单——这是张安平的手笔,一刀下去几十个保密局的干部就被砍了,目前第一批十四人已经流着泪去了党通局坐冷板凳了。

很明显,郑耀先这些人过来,就是想阻止干部交换这件事继续实施下去。

这可是切实的伤害他们的切身利益,被交换出去的最低也都是上尉军官,上校都有好些个,失去这些人,他们这些山头的话语权可就弱了无数。

“老七啊,这个事我可是一直放在心里的!”毛仁凤立刻说道:

“这几天我一直往GFB跑,为的就是这件事。”

毛仁凤安抚众人,让他们放宽心,现在保密局可不是他张安平说一不二了,他绝对不会让这件事继续下去。

有了毛仁凤的这番保证,一众元老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下来,他们生怕毛仁凤不将这件事放在心里。

一番表忠心后,这些元老纷纷搁下礼物告辞离开,毛仁凤含着笑将这些人送到了门后,目送他们离开转身关门后,神色瞬间变得玩味起来。

张安平当时搞出干部交换这回事,是因为彼时的张安平站在保密局全盘统筹者的角度上,这么做有利于他做事。

那么,现在他毛仁凤坐到了这位子上,成为了堂堂正正的保密局局长,干部交换,对他有利吗?

答案是:

不仅有,而且特别的有利!

当初毛系在分崩离析的边缘,很多昔日里忠心耿耿的毛系干将,在看到毛系的大船要沉之后,立刻作鸟兽散、各找下家。

他们为什么轻易能找到下家?

因为他们在保密局呆的时间很长,相互之间盘根错节,只要有人引荐,很容易找到新的下家,继续保证自己的权势。

可像邱宁这样的新生代,为什么会跟毛系休戚与共?

因为他们的关系相对单纯,且很多人是真的单凭能力走到这一步的,背后也没有复杂的关系,说白了就是没有站着支持的人,他们在毛系的大船上,只有一同沉船这一个结局。

大浪淘沙,大浪淘沙,这才是真正的大浪淘沙!

而像邱宁这样的骨干,也正是毛仁凤想要的!

张安平喜欢这样的下属,毛仁凤又怎么可能不喜欢?

因此,毛仁凤在故意拖时间,他要等着这些人分批次的滚去党通局——空出的五十多个实权职位,全换上没有其他山头背景的新人,这些人就是他毛仁凤手中最最锋锐的宝剑!

权力,稳固的权力,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更何况这还是对局内老旧山头势力的清洗——过去毛仁凤联络这些老旧山头跟张安平做对,但他上位以后,难道还能跟这些老旧山头一起共江山?

呸!

做梦!

一个张安平就够头疼了,怎么可能还留一些联手起来能跟他掰手腕的老旧山头?

这些人再怎么恭敬、再怎么顺从,有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骨干听话?

关键的一点——开荒、种树、浇水、施肥,这些辛苦的环节张安平都做完了,现在就等着摘果子,他毛仁凤脑子有坑啊,把树砍了?

虚与委蛇,直到木已成舟,然后嘛,他只要收拢这些提拔起来的干部的人心即可。

“一群自以为是的老家伙,真以为我毛仁凤要一直靠你们?”

“求人……不如求己!”

毛仁凤阴恻恻的笑出声来。

……

密室中,郑耀先眉头深皱的来回踱步。

这个愚蠢的毛仁凤,还真要将干部交换名单撤回来?

这混蛋真的是分不清轻重,为了对付张安平,连一把手的手腕都不施展了啊!

他之前去毛家,就是为了试探毛仁凤的心意。

按照郑耀先所想,毛仁凤这个时候应该各种搪塞,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毛仁凤竟然一直在为这件事奔走——这不是扯淡吗?

张安平打下的这么好的基础,他怎么就想着把树给挖了?

明明干等着就能在秋天收获一堆的果子啊。

踱步间,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随着门被推开,张安平步入密室。

而张安平进来的第一句话却是酸溜溜的道:

“好你个郑老七,我特么在南京勾心斗角,你竟然跑去组织里了——脸呢?”

郑耀先之前是负责挖心战略保密工作的,后来又是负责为胡西北大军提供情报支持的。

在官方文件中,屡次提到郑耀先身先士卒,多次伪装前去搜集情报,甚至还一度混进了共党队伍之中。

但这话在张安平的眼中却是:

这郑老七,不要脸的跑去自己都没有去过的组织里了……

当然,事实可不是这样的——钱大姐和厉同志那边,为了保证郑耀先的安全,就必须让郑耀先提供多个准确的情报,为此跟郑耀先多次见面商议,最后在一野(第一野战军,后来的西北野战军)的配合下,让国民党军队“咬”到了几次。

不过战果嘛,当然是国军倒霉——几次试图以精锐部队缠住一野,但均未能成功不说,还有一次更是被一野调头给胖揍了一通。

国军挨揍的事自然跟搞情报的郑耀先无关了。

面对张安平的妒忌,郑耀先顿时矜持起来,然后“矫情”的说:“你知道吗,我这一次还特意穿了新式的军服,并专门拍了一组照片。”

张安平这下更酸了。

这事他知道,而且照片还堂而皇之的传到了局本部,这组照片的标题是:

郑主任在共军!

表面上看,是郑耀先为了宣传自己深入“敌后”,故意拍下来的夸功的照片。

但张安平却很清楚,纯粹是这厮对当年那几张照片的念念不忘。

淞沪会战后,张安平、郑耀先和曾墨怡三人去了游击队控制的地盘“商谈”,三人穿着新四军的军装乐呵呵的照了相。

但彼时三人的身份较低,这种照片不能留,洗出来以后三人欣赏了许久,最后却不得不连带着底片一道毁掉。

这件事不仅郑耀先念念不忘,就连张安平和曾墨怡其实都是念念不忘,而郑耀先这一次更是借着混入侦查的名义,堂而皇之的搞出了一组【郑主任在共军】的照片集。

张安平酸到张牙舞爪,郑耀先眼看张安平要扑过来跟自己拼命,连忙说:

“正事!正事要紧!”

张安平脸上的酸意褪去,按照自己的规划,他是没希望堂而皇之的穿我军军服了……

“说吧,喊我什么事?”

张安平郁闷的坐下,一脸的闷闷不乐,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间神色变得古怪起来,目光中更是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郑耀先顿时觉得头皮发麻,直觉告诉他,张安平八成在“算计他”。

“喂,你不会想坑我吧?”

张安平翻白眼:“我怎么会坑自己人?”

他心说老郑啊老郑,别怪兄弟我坑你了啊,我一定给你准备一个盛大的回归仪式……

“别瞎墨迹了,赶紧说正事!”

郑耀先收敛情绪,正色说道:“我去见毛仁凤了,他正在跑GFB的关系,想把干部交换名单撤下来。”

张安平淡笑道:“放心吧,他不蠢,才不会这么干的。”

郑耀先第一次觉得张安平太大意了,急忙说道:“你不要大意,老毛的心里,你的威胁太大了,为了对付你,什么代价他怕是都愿意接受!”

张安平笑了起来:“这一次扶正,他怕是彻底看明白了。”

彻底看明白了?!

郑耀先一脸的错愕。

张安平悠悠的道:

“保密局,绝对不能一家独大。而且,保密局也不能缺了我——他可以成为正局长,但我,一定要在保密局里做事。”

郑耀先一头的雾水,但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我艹,你是说你这一次闹腾起来,就知道老毛要扶正?”

他惊悚的看着张安平:

“那位,就是因为看到你将保密局快要经营的滴水不漏后,才故意让毛仁凤扶正的?”

在多数人的眼中,在正常人的眼中,张安平是一个做事的人,保密局在张安平的手上,肯定就能是一个做事的机构——这是正常人、多数人的想法。

但权力者眼中,权力的稳固才是第一位!

张安平耸肩:“你说呢?”

郑耀先无言以对,想了想后,他说:

“那你肯定毛仁凤会想到这一点?他要是想不到呢?”

“他要是想不到,我就不会选他当这个二傻子了。”

郑耀先又无语了,他从张安平的这句话中听到了浓浓的自信,而通常来说,张安平的自信从来都不是凭空生出的——所以只有一个可能,毛仁凤现在的毛系,怕全部都是白皮红骨红心了!

这事他自然不会询问张安平,只好说:“那你还是注意些。”

“放心吧,我猜就是这几天,老毛就该找我了!”

“找你?”

“老叶同志要闹幺蛾子了,名单他得卡一下,到时候毛仁凤肯定得求着我出面。”

郑耀先费了好大的劲,才意识到“老叶同志”指的是叶修峰,他惊悚、惊恐的看着张安平。

“你想屁吃呢。”张安平没好气道:“他怎么可能是自己人,我只是有感于这位对我们的帮助。”

话说叶修峰对张安平的帮助还真挺大的,党通局的清洗,不少对我党同志威胁较大的特务都被踹出去了,而这一次的干部互换,更是让张安平的手,终于伸进了党通局——五十多名交换过去的干部中,近两成是自己的同志,这些人以后还肯定会被叶修峰吸纳、重用。

当然,叶修峰还无形中帮了一个大忙——有他为苏默声背书,青松算是稳稳的扎根了。

综上,张安平客客气气的唤一句“老叶同志”,不过分吧?

郑耀先心说,我这段时间错过了多少好戏啊?

深谙保密规则的他,这时候竟然心里跟猫挠似的,真想知道叶修峰到底做了多少好事。

郑耀先将自己穿军装的事又想了一通后,总算将心中的躁动给摁下了,他遂莫名其妙的说:

“我穿军装了。”

张安平顿时酸到发狂起来。

郑耀先立刻恢复了正常:

“接下来我这边该怎么办?”

张安平翻白眼:

“凉拌呗——吃饭睡觉打张系,顺便查一查王天风,关键时候把他查出来。”

本来觉得自己把张安平“撩”的忽上忽下,心里还颇为得意的郑耀先惊道:“什么意思?!”

“老王活着呢。”

???

我错过了多少大戏?!

郑耀先算是明白了,自己“撩”个屁,这货其实是反“撩”自己呢。

他一定是在报复自己堂而皇之的拿出了【郑主任在共军】这个相册集!

张安平解释起了王天风的事,听到王天风自带四百斤炸药后,郑耀先也是懵的,等听完了张安平对此的处置后,他疑惑道:

“你就这么‘溜’着他?”

“机会到了自然就不需要了,暂时就先这样吧——我这边要是快兜不住的时候,你就下场查一查他,到时候又能拖延一段时间了。”

“行吧,不过你还是多注意些,别被他反噬了——那接下来就是你老老实实挨揍?”

“嗯,等怒气值攒的差不多了,就在东北爆发一下。”

郑耀先没有多想,以为张安平说的是到时候跟明楼闹腾一番。

这时候的郑耀先,怎么也想不到一转眼的功夫,东北那边就会有惊雷之声!

……

毛仁凤在拖延时间,等待干部交换的继续,却没想到幺蛾子出现了!

党通局那边,竟然要中断干部交换这件事,说白了,就是党通局不干了。

这可把毛仁凤给气着了。

我尼玛,老子在这边虚与委蛇,就等着赶紧把这帮人送走,叶修峰,你个王八犊子,关键时候你竟然要卡?

他赶紧秘密让人打听,一打听才知道了原委:

合着是保密局这边反手拿下了苏默声,虽然后来赶紧放了人,但张安平却没有给叶修峰一个说法,叶修峰遂用名单之事卡起了保密局。

【混蛋,张安平这王八犊子,一定是故意在等着我!】

毛仁凤不蠢,立刻意识到张安平之所以没有给叶修峰一个“说法”,是吃准了自己一定是在乐呵呵的看戏并等着摘桃子。

他虽然确确实实是这么想的,而且还想着等干部交换结束后、把锅全扣到张安平的脑袋上,可你张安平,怎么又他妈算准了我的打算?

肿么办?

毛仁凤叹息,张安平这混蛋,算的真特码准啊,自己该怎么办?

这货明显是在等自己上门,这个门,自己上还是不上?

和张安平判断的一模一样,毛仁凤在自己扶正以后,就彻底意识到了侍从长的平衡之道。

其实他之前就有这样的猜测,否则也不可能老老实实的给张安平当狗——他毛加入特务处的时候,张安平还在哪个角落里洗石头呢,他毛仁凤怎么可能甘心给其当“狗”?

张安平想做事,要对保密局的权力构架彻底的清洗,自己的配合,让张系如日中天、烈火烹油,又因为成功将大量山头的干部交换去党通局已成定局,才有了自己扶正。

有了张安平“作死”在前的案例,毛仁凤怎么还敢把张安平排挤出保密局?

再说他也没这个能力啊!

所以,毛仁凤认为保密局最稳妥的局势就是他毛仁凤牵制张安平,张安平牵制他毛仁凤,至于其他山头,还是都消灭的好,免得他们站天平哪边哪边就往下倒。

但毛仁凤的精明之处是他不想自己动手,恶人让张安平去当。

可现在,张安平摆明了看清了自己的打算,等着自己上门去妥协。

权力场上,向来是谁先忍不住谁挨宰。

他要是上门,就是等着被张安平宰啊!

“可我不去,下面的人,又怎么爬起来?他们爬不起来,又怎么充实我的势力?”

毛仁凤思来想去,决定跟张安平好好的谈一谈。

喏,咱们现在都知道侍从长的底线了,相互斗不倒的情况下,有必要相互死磕吗?

把碍眼的家伙们清出场,把权力体系打造的更稳固,这才是王道嘛!

他构思着对张安平的说辞的同时,让秘书去约张安平。(本章完)

第881章 张安平坚定的立场

办公室中,郑翊汇报:“区座,潘秘书想见您。”

“毛仁凤的潘秘书?”

“嗯。”

张安平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让他进来。”

毛仁凤这一次还挺急嘛,这么迫不及待了!

潘秘书进来后,必恭必敬的向张安平问好:“张局长。”

张安平淡淡的问:“潘秘书,有事?”

别看潘秘书在张安平跟前是“潘秘书”,但其职务不仅仅是秘书,像局长秘书,一般都是挂着办公室主任——之前他跟郑翊一样,都是办公室副主任,毛仁凤扶正以后,他的位置水涨船高,就成了主任。

郑翊也挂着办公室副主任的职务,不过她更喜欢秘书这个头衔,下面的人要么喊她郑秘书,要么喊她郑处长,基本没人喊她郑副主任。

潘秘书的情况类似,现在基本都是喊他潘主任,谁要是喊他一句潘秘书,他当场不会发作,但后续的小鞋肯定是少不了的。

可在张安平这里,却依然是像过去一样的潘秘书称呼,而潘秘书心里,却连一丁点抵触的情绪都生不出来。

“毛局长在六华春定了位子,想请张局长今晚一道用餐。”

潘秘书的话说完,等在一旁的郑翊嘴角却流露出一抹的冷笑,想请区座吃饭?

呵,配吗?!

可张安平的回答却出乎她的预料。

“好!”

这回答,别说是郑翊了,就连传话的潘秘书都懵了,答应了?!

竟然答应了?

他都做好了被赶出来的准备了——他领下差事后就心里犯嘀咕,这事局长亲自出面估计都勉强,自己这个小卡拉米出马,怕是会被赶出来吧?

张安平从潘秘书的脸上看到了惊诧,心里淡笑的同时反问:“几点?”

“七、七点。”

“我知道了。”

潘秘书毕恭毕敬的告退,心说我得赶紧定位置去。

潘秘书一走,郑翊就忍不住问:

“区座,您怎么答应了?”

郑翊不满的是毛仁凤宴请张安平,竟然“狂”的连面都不出。

张安平神秘的笑了笑:“有人上杆子的送来竹杠让我敲,矜持点,也是能理解的。”

郑翊有些听不懂张安平的意思,但张安平也没有再解释,反而说:“跟六华春定个位子,嗯,就七点半吧。”

???

你跟老毛不是约好的七点吗?

张安平这时候却已经拿起了电话:“给我接党通局——我是张世豪,给我接叶修峰!”

“叶局长,我在六华春订了位子,今晚七点半,叶局长屈就一下?”

张安平的口吻中明显带着一抹的“打趣”,这是他故意表现出来的熟络感,虽然他跟叶修峰其实没这么熟。

电话那头的叶修峰也没有矫情,他一直在等张安平的电话——你跟我合作,转头搞了我的人,一个交代都没有吗?

现在电话来了,他自然也不会推脱,当即答应了下来——为此,还特意推掉了一个挺重要的会面。

挂断电话后,张安平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通电话让郑翊满心的疑惑更甚了几分,见张安平没有解释的意思,她也只能忍下来。

郑翊离开后,张安平脸上的笑意隐去。

老毛的手段,怎么突然间高了几分?

他本来认为毛仁凤应该亲自来请自己,再不济也应该亲自来个电话,可让秘书出马,这一行为让张安平不由琢磨起毛仁凤心态的变化——

他就真不担心自己对他意见深重直接无视?

如果是请别人作为“中人”传达,即便张安平拒绝了那也有回旋的余地,但秘书代表的是毛仁凤的意志,可在张安平的面前,秘书的身份又不够格。

他为什么让秘书出马?

……

毛仁凤办公室中。

“他答应了?”

“嗯——我说完后,张副局长就答应了,而且还问了时间。”

毛仁凤摆摆手:“知道了,你去安排吧——尽量弄的正式些。”

秘书走后,毛仁凤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下去,而是怔怔的看着茶杯。

许久后,毛仁凤轻轻的摇了摇头:

“这家伙啊……”

其实毛仁凤等的是张安平的拒绝,然后他亲自出面邀请。

位置不同了,看问题的角度也就不同了。

过去,他是副局长,是张安平的对手,视张安平为最大的对手、障碍;

但现在,他是局长。

张安平依然是他的对手,但不同的是,他是对手的同时,也是他毛仁凤的“兵”。

所以,过去是斗,但现在在毛仁凤看来,应该是压——张安平要和他斗,但他毛仁凤,要做是压制张安平,让张安平发挥“兵”这个属性,毕竟不管张安平做出什么功绩,功劳,最大的功劳,其实是他这个保密局局长。

而且张安平身上有很多的金身,其中一道金身是:

张长官大公无私!

这就好比一出戏中,一方是代表着忠勇刚直的红黑脸谱,一方是代表着奸诈、残暴的白蓝绿脸谱,这看戏的人啊,谁不站正派这边?

毛仁凤承认自己的名声在保密局是烂透了,但人总归是善忘的——现在自己是正职了,那自己就得表现的大度些。

没有什么比衬托出张安平执迷不悟、小肚鸡肠、听调不听宣更能适合展现自己大度了。

可惜张安平没上当。

对此,毛仁凤只能认为张安平的嗅觉太敏锐了,或者说,张安平终究是个做事的人,哪怕是心里怨气爆满,他也做事放在了第一位。

“看样子,压制他其实比斗他,要好做很多嘛!”

想到这,毛仁凤不禁露出欣然的微笑。

这高度不同了,过去很多的问题,就真的不是问题了!

……

六华春。

张安平是卡着点来的——蒋处长请他吃饭,他都是卡着点赴约的,他老毛何德何能,自己怎么可能提前到?

车还未至六华春的门口,张安平就看到了毛仁凤略发福的身影,不过他跟前有人似是在跟他闲谈。

汽车临近六华春的门口后,张安平将车窗摇下一条缝隙,对话声传入耳中:

“如文兄,我的贵客来了,就先不跟你聊了,改日咱们再叙!”

毛仁凤说完这话就撇下了跟他交谈的那人,径直来到了已经减速的车前,待汽车停稳他就迎了上来:

“安平老弟,你这时间观念可真不是盖的!准,真准!”

毛仁凤伸出大拇指,夸奖着张安平。

嘲讽吗?

张安平抬腕看了眼时间:“我没来晚。”

“我没说你来晚——况且我知道安平老弟诸事缠身,肯定不是故意晾着我,咱们进去说吧。”

毛仁凤表现的非常的熟络和热情,一丁点正局长的矜持都没有。

刚才跟毛仁凤闲谈的人都看傻了,毛仁凤的贵客竟然是死对头张世豪?

关键是这毛仁凤,竟然还跟过去一样的“舔”?

这都成保密局的正牌局长了,这么“舔”合适吗?

毛仁凤并不在乎旁人异样的眼光,引着张安平来到了定好的包厢,向候着的秘书点头示意上菜后,便压着张安平坐下,以此彰显他亲切的态度。

但毫无疑问,“压”这个动作,已经将他这时候的身份彰显无疑了!

张安平玩味的看着毛仁凤,待秘书离开以后,他手指轻敲了一下桌面:

“毛局长,你我就没必要来这一套了吧?”

毛仁凤闻言长叹了口气,坐到了张安平的对面后,叹息道:

“安平,你我过去的种种……”

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安平打断:

“毛……局长,如果你要跟我说的是这个,那我……就不用待着污耳朵了。”

“有些话,听……腻了。”

很尖锐的话,但这也无疑是过去两人的写照。

毛仁凤究竟多少次跟张安平“掏心窝子”过?

怕是连毛仁凤自己都记不清了。

毛仁凤的脸色僵了僵,恨不得拍桌子让张安平看清楚谁他妈才是局长——过去的郑老七多嚣张?动不动还他妈将两只臭脚搭到桌上跟他毛仁凤说话!

现在呢,张口局座、闭口局座!

你张安平……

算了!

毛仁凤整理心情,遂道:

“干部交换名单的事,是你一手推动的——安平老弟啊,你可不是半途而废的性子,这事,你可不能撂挑子!”

张安平脸上浮现了冷嘲之色,似是对毛仁凤的这话并不意外,他森冷的一笑:

“毛局长,人心,你收拢,煽风点火的锅、得罪人的锅,我还背?”

“毛局长的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毛仁凤压着拍案而起的冲动:“安平老弟,你要是真不想谈,你怕是不会答应我的宴请吧?”

张安平深深的凝视着毛仁凤,目光中嘲弄的意味更浓了:

“毛局长,有些事……不要想当然了——”

“知道迄今为止,我犯下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

毛仁凤含笑道:“高抬贵手放过了我毛某人?”

张安平嘴角扬起了嘲弄之色,仿佛在说你还真是高看自己,这让站在胜利者角度的毛仁凤再度生出了无名怒火。

“当初,我就不应该被你们架着来接手军统的整编!”张安平身子前探,无限靠近毛仁凤,面对着强忍着不退让的毛仁凤,张安平冷冷的说:

“能战方能止战,敢战方能言和——我当初就是没看懂这个道理,才让你们架着入局,最后让你一次次的挑战我的底线!”

说完后,张安平身子收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淡淡的说道:

“同样的错误,我不会有第二次!”

毛仁凤的神色变得阴晴不定,张安平的态度出乎他的意料。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这句话,是自保密局成立以后,毛仁凤屡次对张安平动手的指导思想——但从前不久假冒地下党事件以后,张安平便一改过去的忌惮,摆出了一副大不了鱼死网破的姿势。

而现在张安平的这番表态,其实是重述之前的态度。

那么,这是他故意摆出来、强调的?

还是他真的有这个打算?

如果是前者,那想压制张安平就是做梦。

可如果是后者,那他就可以持续不断的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了!

毛仁凤很快就有了对策,他直接了当的问:

“王天风,恢复情报处处长的职务,你看如何?”

现在的情报处,是沈最当家,而沈最,是毛系的叛徒——其他人认为王天风嗝屁了,但毛仁凤却清楚,王天风是藏在了黑暗之中。

所以他甩出了这个条件,一则是打击沈最,二则是表现自己的诚意。

“追封么?”张安平嗤笑:“追封,也轮不到毛大局长!”

这就是拒绝了。

毛仁凤瞳孔微缩,张安平,似是想让王天风隐匿于暗中?

这是为了查共党么?

他甩出了第二个“诚意”:

“名单的事,你继续做主。”

张安平直接冷笑起来:“然后你毛大局长收拢人心吗?!”

呛!

这话真呛!

但也是事实,过去的张安平推动干部交换,空出的位置,自然是他的,但现在毛仁凤是局长,空出的位置,张安平可拿不到!

继续推行干部交换却拿不到空出来的位置,那纯粹就是吐血给别人编嫁衣。

深呼吸一口气,毛仁凤缓慢说:

“你我对半!”

对半什么?

自然是干部交换后,空出来的位置。

张安平的瞳孔骤缩,一副没想到毛仁凤竟然会下这么大的血本的样子。

“安平老弟,你想做事,我呢,也想做事——私心,我承认我有,我比不过你,但我现在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上,事情,还是要做的。”

毛仁凤推心置腹的说道:

“所以,我支持你做事!”

“可有些人嘛,眼里根本没有党国利益一说,眼里全都是自己的私利,这种人是影响你我做事的不安因素,他们,必须出局!”

张安平一副更震惊了的姿态。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嗤笑道:“高,毛大局长真高!有三层楼那么高!”

“只是,这刀……”

“我为什么要当刀?!”

毛仁凤之前的话,说穿了是表态赞成张安平对保密局内权力清洗的思路,但在现在的立场上看,就是拿张安平当刀。

而张安平选择直接挑明!

毛仁凤失望道:“安平老弟,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做事的人,没想到你现在竟然也只顾着言利,言自己的私利,这人,难道都是会变……”

“毛大局长,少给我戴高帽子——我不是三两句话就能热血上头的青年了。”张安平冷笑:“对于毛大局长你的话,我现在……还会信么?”

“张安平!”毛仁凤怒拍桌子,他明显是忍不了:

“别给脸不要脸!”

张安平则针锋相对:“脸,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

“那是自己挣出来的!”

“确实是自己挣出来的——你倒是挣啊!老头子什么心态你看不懂吗?你张安平弄不掉我,我毛仁凤同样弄不掉你张安平!”毛仁凤气呼呼说:

“你特么既然还想斗,那咱们就继续!”

“我毛仁凤不做事没什么,你张安平为了斗我,连事情都不做——我看你以后有什么脸面面对九泉之下的春风!”

“少拿表舅压我——”张安平冷笑:“真要是下了地府,看表舅是弄死你个王八蛋还是先骂死我这个败家子!”

面对狠起来连自己都骂的张安平,毛仁凤一时语塞。

其实,张安平一开始并不是想要将矛盾激化的,他是真的想着敲竹杠。

趁这一次“和谈”,他故意敲一敲竹杠,等转头再跟叶修峰见面,这样会给毛仁凤造成一个假象:

张安平终究是一个愿意做事的人,可以继续的欺之以方!

但跟毛仁凤谈话以后,张安平却敏锐的察觉到了毛仁凤态度的转变。

过去的毛仁凤,是锱铢必较;

但现在的毛仁凤,竟然一张口就是“对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毛仁凤改变了对张安平的策略,由过去的不计一切的“斗”,变成了妥协、合作、共存!

张安平可以接受毛仁凤的退让,因为毛仁凤一时的退让,只不过是为了接下来的继续争斗;

但他接受不了毛仁凤的这种改变——开什么玩笑,我不跟你斗,难道真要我做事?

我特么一做事那不全露馅了?

所以,张安平改变了策略,直接拒绝了毛仁凤递来的橄榄枝!

此时的张安平噌的起身,冷冷的看着毛仁凤:

“毛大局长,我做事,不需要你指手画脚——该怎么做,我会做!”

“你……”

“想战,我奉陪!”

“至于你所谓的善意——你觉得我一定要在一个坑里接二连三的栽进去吗?”

说罢,张安平决然转身。

毛仁凤气抖冷,他认为自己对张安平的性子摸得极准,只要自己选择了压制而不是一味的斗,张安平为了大局,一定会忍让——毕竟做事,对张安平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可张安平却明显是积怨甚深,根本不鸟自己。

甚至这一次他选择跟自己“吃”这个饭,说穿了就是为发泄心中的积怨——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到嘴边的鸭子飞了,又被自己骑到了他头上,他咽不下这口气也是理所当然。

理解归理解,但怒气,还是蹭蹭的涨。

“姓张的,咱们……来日方长!”

毛仁凤咬牙切齿,我是副局长时候你不鸟我,我特么是局长了你还不鸟我,我这个局长凭什么这么憋屈!

可一想到老头子那里,毛仁凤又为之泄气。

就像他刚才对张安平说得,那位的制衡思想下,他跟张安平怎么斗都没有意义啊……

张安平不会出局,自己更不会被张安平斗的出局,这斗来斗去的,有个屁的意思啊!

正憋火中,秘书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入。

毛仁凤误以为是请示是否上菜,遂没好气道:“不用上菜了!”

“局座,叶修峰来了——他跟张副局长去了二楼。”

毛仁凤一愣,随即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在秘书一脸错愕的神色中,毛仁凤大笑着说:

“你他吗咽不下这口气又如何?”

“年轻人,终究是太气盛了!”

毛仁凤大笑不已,他“理解”张安平为什么要在自己宴请他张安平的之际,偏偏宴请叶修峰。

这分明是向自己表态:

老子不在乎你,老子做什么事,干你屁事!

这是向自己表达了绝不“和解”的坚定态度,可这态度,毛仁凤在乎吗?

不在乎!(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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