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第131章 先天指,京城震动(求订阅)

第131章 先天指,京城震动(求订阅)

“不好。”徐青出神之余,立刻感受到一股可怕的纯阳气息扑面而至。

轰!

徐青识海中,紫微星光芒大盛,已经贯通的苍龙七宿角、亢两脉,纷纷点亮。

在自身强大的神魂之力爆发下。

徐青的身体涌出恐怖的魔神气息。

青面獠牙的夜叉王、手持锯轮的修罗王、凶厉的修罗王、手持金刚铃的金刚王,四大魔神浮现徐青身周。

这股纯阳的气息,冲击四大魔神。

片刻后,异象消失。

徐青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四大魔神,如今既可以攻击敌人,也可以用来作为护法魔神。

刚才那股纯阳气息,乃是阴魂的克星。

徐青自然而然观想出四大魔神护法。

本来徐青同时观想出四大魔神,会使它们失控,但四大魔神一出现,刚好被纯阳气息击碎,反而避免了失控的风险。

饶是如此,徐青也因为四大魔神同时破碎,神魂陷入虚弱中。

他鼓荡雷音,运转金光咒,以气血滋补神魂,很快填补了神魂的亏空。

“怎么回事?”冯芜见徐青没事,大松一口气,连忙问道。

徐青:“这次幸好你没贸然用神魂试探此画,否则我见不到你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怀疑,这股纯阳气息是青铜镜引动的。

他拥有五大魔神观想图,哪怕最厉害的毁灭明王观想图,蕴藏的道意都没法和这幅图相比。

他甚至怀疑,这幅图内的重阳真人像,如果像五大魔神那样给人祭拜,怕是能孕育出一尊堪比附体大成的道门神灵,甚至是“鬼仙”。

冯芜:“我又不傻,明知这是全真道重阳宫供奉的祖师画像,吃了一次亏之后,还敢用神魂试探啊。”

徐青嘴角一抽,明白这是冯芜骂他傻。

徐青暗呼冤枉,分明是青铜镜的锅。

不过平日里,他视青铜镜和自己一体同人,这时候甩锅也不合适。

反正他没事。

没事就没有错。

理不直气也壮!

徐青:“原来是全真道供奉的重阳祖师画像,那就说得通了。此画犹自胜过当日的毁灭明王魔神图,你从哪来的?”

“舅舅送给咱们的新婚礼物,朝天观主想要,他都没给。”

“此物珍奇,只是老宗师他不修道,故而瞧不出其中的厉害。朝天观主,倒是个识货的。”徐青点头。

提学被士林称为大宗师,所以徐青呼为老宗师,显得亲切。总不能跟着喊舅舅吧,这还没成亲呢。

冯芜嫣然道:“观主和我关系不错,咱们成亲,他说要送贺礼,不过得等咱们回了京城才给。”

徐青咳嗽一声:“咱们估计这两年是不去京城的,要不让他派人送来?”

冯芜噗嗤一声,说道:“你也好意思。不过,你是不打算参加明年的会试?”

徐青摇头:“即使我参加了明年的春闱,也不可能中进士。”

冯芜不免好奇:“为何?以你的才学,不说稳中会元,那决计不可能过不了会试的。何况你身为南直隶的解元,文风不改的话,考官也不会认错,更无黜落你的道理。”

徐青在这方面的事,自然不可能向冯芜隐瞒,他先说了首辅来信的事,再大致聊了清丈田亩里面的利害,再以此由向冯芜解释了,为何他参加不了明年的春闱。

唯一没说的便是,他内心里也不打算去参加明年的春闱。因为这里面的事情,较为复杂,且事关徐青本身的阴暗心理,还是不说为妙。

纵然将要做夫妻,彼此之间,还是得留一点阴私,才能相处融洽。

阴私者,隐秘不可告人之事。

譬如苏怜卿和红花会的事,这些事就不好让冯芜掺合进去。

在他的计划里,脏活苦活是给苏怜卿干的。

这也是苏怜卿的身份所决定。

冯芜听了徐青解释,便即明白,说道:“原来是首辅想要留你在南直隶为他做事,才不愿你早点进京参加会试。”

因为考中进士之后,正常是需要参加朝考,然后观知政事,又或者考入翰林院。若是一甲进士及第,则直接入翰林。状元是六品的翰林修撰,榜眼、探花是七品的翰林编修。

冯芜一念及此,想到自己的父亲,又继续开口:“但爹爹就可以直接来南直隶做巡按御史,为何就不能对你特事特办?”

徐青轻声道:“因为我年纪太小,他要压着我,免得日后没什么可钓着我的东西。”

冯芜立马生气道:“他当初被别人压了一次,记恨了几十年,现在又来压你,太过分了。”

徐青摇头:“无论是谁坐那个位置,都不可能不压制我这样的年轻人。这次我要是不自己拼一把,乡试的座师沈君山,怕是也想压一压我,好将我收为己用。”

“他们都不怕你记恨吗?”

“记恨什么?官场的事,看的是利益。何况师生名分定下,我还能怎么样?”

其实官场不乏有卖师求荣,卖友求荣的,但最终下场都不太好。

而且这样做了,很容易被孤立,往后身边只能聚集小人,没有正道君子。

不要说正道君子没用,如果身边只能聚集小人,那是注定成不了大气候的,而且反而会被他们拉入泥泞中。

毕竟大家再满肚子男盗女娼,该有的牌坊一定要有。

连牌坊都没有了。

呵呵……

冯芜替徐青感到委屈,因为他是一个练脏的大高手,神魂修炼到显形的地步,十几岁的年纪,就能做出圣贤文章,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呢。她道:“你若是感到委屈,不用顾忌我这边的。我和爹爹没有功名富贵,一样过日子。咱们可以去海外,无拘无束,没人能管你。对了,还得问叔叔婶婶他们的意见才行。”

她一想,人在这世上啊,哪能尽如人意,不止要为自己想,还有那么多的亲友以及跟着徐青吃饭的人,岂能说走就走……

徐青握住她的手,轻轻道:“没事,大不了学夫子。”

冯芜深以为然,“咱们招门徒三千,择出七十二贤人,像夫子那样,周游列国,想打谁就打谁,也不用看人脸色。”

徐青:“……”

他想说的是,道不行,乘桴浮于海。

你这女师父,论语是这样解释的吗?

他咳嗽一声,“圣人的行为,你就是这么理解的?”

冯芜:“我爹就这么跟我说的。”

徐青心想,这一家子,莫非他才是那个最不像反贼的?

冯芜见徐青神色,脸一红,说道:“爹爹说了,礼是秩序,要实现礼,就得像周文王周武王周公那样,有威服天下的力量,否则如何推行礼呢?先有天下,后有周礼。而且,你的行事,不一直是这样的作风吗?”

徐青嫩脸一黑,他绝不是故意的,分明是为了保命嘛!

不行不行,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他这表面功夫没到家,搞得别人都以为他像反贼了。

不得不承认,他还是第一次干这种暗积势力,以待天时的活,所以活有点糙。反正,他自问自己现在是问心无愧的。

若天下无变,那自是忠不可言;若天下有变,也能保卫乡里。

徐青别开话题,拿起画像道:“这幅画,本身也是一门厉害的绝学。”

他没有再去试探画中的道意,而是指着画像中的重阳祖师。

“什么绝学?”

徐青:“你武道不精深,自然看不出来。如果我所料不差,这是一门利用先天一炁,极致爆发指力的指功。”

他指着画中重阳祖师的剑指。

徐青是武道的大行家,从画中人衣服的波纹,以及最后剑指的去势,看到了武道气血运转的神妙。

这也是徐青从丹溪翁那里学到医理,结合气血以及神魂之妙谛,才能看得出来。

他看出来之后,青铜镜内,便多出一门法武合一的绝学,

“先天指。”

当他注意力,放在这一行字时,自然得到了先天指的相关信息。

先天指是以“先天一炁”发动指力的法武合一的绝学,爆发力惊人,此外,每次使用,都会极度损耗神魂和气血,陷入十分虚弱的境地。

即使恢复之后,亦会伤及元气。

可以说,这一门绝学,威力奇大,用出来也是伤人伤己,使用时需要慎之又慎。

“我有玄天观想法和金光咒,兴许能减轻先天指的副作用。”徐青心中一动。

无论如何,多一门可以用来保命的绝学总归是好的。

冯芜仔细端详,却没看出什么,说道:“我武道不行,你既然看出来,你自己练吧。”

徐青轻轻颔首,说道:“我待会见了先生之后,便回城里徐宅住几天,然后等到吉日,再和李大人一起过来,上门提亲。”

“好。”

随即,徐青去见冯西风说了事,然后回到天京城的徐宅内,借助应天府的龙气,潜心修炼,贯通苍龙七宿。

这也是他回应天府的一个重要因由。

而且他做下这等事之后,需要耐心等一段时间,让事情在上层发酵。

另一边,冯巡按得了那一箱子的请愿书,以八百里加急的名义,将其命人快马送到京城。

京城,内阁。

礼部梁尚书来到内阁,对首辅等诸位阁臣道:“诸位阁老,南直隶王化之地,竟然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恶事,不知诸位阁老近日是否有所耳闻。”

梁尚书亦是礼内阁的阁老,不过排名并不靠前。

近来首辅强势,他也只能唯唯诺诺。

今日一大早寻过来,显然意味十分深长。

众位阁老自然明白梁尚书是说的哪件事,但都没有说话。

首辅淡淡道:“天下事那么多,恶事也好,好事也罢,怎么可能都关心过来。梁大人直接说事吧。”

梁阁老道:“元辅请看,这是南直隶缙绅的联名奏疏,说的是本次科试,南直隶解元徐青,依仗武力,鱼肉江宁府的乡绅,士不得安生。而且传言,此人心怀叵测,蓄养死士,怕是有图谋不轨之心。滋事体大,望元辅明察慎思。”

他恭敬地递上奏疏。

首辅接过来,看都没看,而是丢出一摞纸,说道:“御史台近来有许多这样的奏疏了,鱼肉乡绅,倒也新鲜。不过,梁大人还是先看看这些请愿书吧。”

梁阁老接过这些纸张,仔细阅览后,平静道:“这正是徐青鱼肉乡绅的一大罪证。试问,如非徐青逼迫太紧,这些人怎么可能写清丈田亩的请愿书?”

首辅看了梁阁老一眼:“梁大人意思是,缙绅个个心怀不轨,不敢让朝廷清丈田亩?”

梁阁老神色一变,高呼道:“元辅,我绝无此意。只是咱们不能因为身居庙堂之高,就不通地方人情。有些事是难以避免的。东南是天下财赋之重,一旦生乱,朝廷也得乱起来。元辅处理此事,一定要慎重啊。”

首辅看向其他几位阁老,问道:“诸位大人怎么看?”

“东南之事,宜静不宜动。”有阁老说道。

“不管是真是假,既然这么多奏疏弹劾,咱们总得严查一番。”

首辅淡淡道:“我说的是清丈田亩之事,诸位怎么看。”

“啊。”诸位阁老一惊,没想到首辅如此强势表态,竟然真的要清丈田亩。

梁阁老脸色一变,说道:“元辅,这一条鞭法马上就要执行,现在清丈田亩,我只怕地方士绅不配合,难以推行此法。”

首辅:“正是要推行一条鞭法,所以才要清丈田亩。何况冬日农闲,这时候清丈田亩,重造黄册,也不耽误来年春耕,正是咱们做事的好时候。”

梁阁老:“元辅,这天下事宜缓不宜急,得慎重考虑。”

首辅:“那明天开朝议,议一议此事。在此之前,咱们先说说这请愿书的事。”

梁阁老:“元辅何意?”

首辅淡淡道:“梁大人,我问你,这请愿书是不是他们真心所写?”

梁阁老:“自然不是。”

首辅冷笑一声:“既然不是,他们签字画押做什么?这请愿是向陛下请愿,你说他们不是真心所写,那他们在做什么?欺君吗?”

梁阁老不由讷然,“大约是被徐青逼迫的吧。”

首辅忍不住厉声笑起来:“梁大人,你的意思是他们宁愿欺君,都不敢得罪徐青?好啊,这群缙绅,胆子竟然这么大。”

他又看向其他阁老,问道:“诸位大人,这些缙绅胆敢欺天,实是罪无可赦。若是这也饶了,天子威严何在?中枢的威严何在,我等身为国家柱石,若不能为君父分忧,还有何颜面,立足于朝堂之上。”

“元辅息怒,此事定当严惩。”其他阁老无奈之下,只能应和。

这是原则问题。

缙绅如果是真心请愿,那徐青就没有错。如果缙绅不是真心请愿,那罪过就大了。

徐青的罪论不论,那是另说。

江宁府绝对是要严惩不怠的。

首辅接着缓缓开口:“梁大人,你是礼部尚书。管教士人的事,礼部责无旁贷。要不你先去南直隶,将如此骇人听闻的事,调查清楚。若是江宁府士绅真心请愿,那就地清丈田亩。若非真心,则就地拿下名单上的缙绅,带回京城,交由吏部革除功名,追夺出身文字。”

梁阁老:“此事派个侍郎去即可,不必我亲自出面吧。”

首辅:“滋事体大,非国之重臣,难以服众。另外,东南是天下财赋重地,宜静不宜动,所以梁大人此行,只能直接去江宁府停留,清查士绅欺君之事,切不可节外生枝,引来地方动荡。”

“那徐青呢?”

首辅:“先查出江宁府缙绅是否欺君,才能讨论徐青的事。他们若非欺君,徐青何罪之有?若是欺君,也得在吏部革除功名,追夺出身文字之后,交由三法司审理,有了法理依据,方可再论及徐青的事。”

梁阁老:“元辅,你这差事,太为难人了。”

首辅淡淡开口:“若是梁阁老不愿去,我可命张世纶去,顺道让他负责探访南直隶各地田土人口实情,好为清丈田亩的事做准备。”

梁阁老:“那还是我去吧。”

张世纶乃是当朝有名的清官,刚正不阿。

他要是作为钦差去南直隶,岂非要官不聊生?

因此梁阁老要是拒绝,肯定会被事后知晓的南直隶乡人恨死。

他去了,无非江宁府的缙绅受损失。

要是让张世纶借机会去了南直隶,大家都不好过。

一省哭,何不如一府哭?

首辅微微一笑:“那就辛苦梁大人一趟。咱们这就向陛下请旨。”

梁阁老点头:“滋事体大,我先回去,早做准备。”

首辅拱手:“有劳梁大人了。”

梁阁老连忙闪开,告辞离去。

其他阁老目送之,似乎还有点羡慕。

而梁阁老离开内阁后,浑身一轻,总算找到机会逃离近日的朝堂漩涡了。

首辅要清丈田亩也好,还是干别的事,都暂时跟他没关系了。

这事情来得妙啊!

“江宁徐青,有意思。”梁阁老脚步轻快地出了内阁,走出去之后,复又面容凝重,深沉似水。

他出得皇城,回到家中,许多南直隶出身的御史以及京官上门,打听消息。

“阁老,事情如何?”

梁阁老一脸沉重地说了内阁发生的事。

“元辅他这……不讲武德……”有年轻气盛的御史忍不住说道。

其余人亦神情震动,颇为不妙。

“诸位,事关国计民生,在明日朝议时,咱们一定要据理力争,且不能让元辅通过清丈田亩的政令。”

“是啊,这事情处理不好,天下都会动荡的。”

“元辅糊涂啊。”

许多官员义愤填膺。

至于江宁府缙绅被查之事,他们都一下子忘了。

开玩笑,这等欺君大罪,谁敢掺合?

只能说这群人活该,要是让徐青杀了,哪来这些麻烦事。

他们只为考虑自己的身家性命,根本不明白,他们这些在庙堂的人,要考虑多少大事。

而清丈田亩的大事,很快传遍京城。

震动朝堂内外,一场大风波眼见正在酝酿。

梁阁老却急急忙忙领了旨意,赴南直隶江宁府办差。

对于梁阁老而言,国家大事,不可不急。

他可太忠心国事,上报君父了!

(本章完)

132.第132章 请诛徐青(求订阅)

第132章 请诛徐青(求订阅)

紫禁城,大明门外,百官早已聚齐。

今日是大朝议,乃是百官少有能参与进国家大事的机会。平日里,无论是政事,还是军机要务,都是内阁牵头,再召没入阁的六部尚书、都御史这些大佬,开个小会便搞定了。

涉及到高层官员任免,则是搞个廷推之类。

尤其是当今陛下,将大小事务交付内阁,往往只有内阁有人员变动时,才会出面。

然而,满朝文武上下,没一个敢轻视这位有几十年权威的老皇帝。

譬如皇帝会不时在半夜,下达旨意,询问某某官员,关于某个政务的意见。往往被问的人,会惊出一身冷汗,然后明白,皇帝纵居于皇城外的万寿宫,一心求道,依旧对朝政大事了如指掌。

如此一来,群臣安能不战战兢兢。

当然,只有皇帝的贴身内侍才略微清楚一点,老皇帝自青年开始,便有熬夜批阅奏疏的习惯,然后白日里,表现得闲云野鹤,高深莫测,对国事漠不关心。

实则都是夜里下了极大的苦功。

约莫是国事越来越繁杂,加上如今首辅给力,而且皇帝年纪大了,精力衰减,才熬不动夜。因此贴身内侍也得了喘息的机会。

在御史以及礼部官员规范礼仪下,首辅的乘辇走到了百官最前面。

伴随景阳钟徐徐敲响,首辅的乘辇停在大明宫前。

百官分在道旁,躬身向乘辇作揖行礼。

这也是首辅独有的殊荣。

百官皆要徒步入宫,而首辅可以乘辇在宫中行走。

国朝有史以来,相权之重,无过于当今。

对于首辅的殊荣,百官是嫉妒掺杂羡慕,亦少有人对此置喙。毕竟首辅又不是能传于子孙的位置。

京城百官,不乏有一甲进士及第、二甲进士出身的官员,皆有希望入阁,将来位极人臣。纵然希望渺茫,但谁还能不做梦。

今天削减首辅的殊荣,万一来日自己坐上这位置,那时候七老八十,大冬天步行入宫,岂不是干不了几年就得告老还乡?

因此对于加强文官殊荣待遇的事,属于大家的共同利益,恨不得越多越好。

不多时,大明门开启。

首辅的乘辇率先入宫,至于左右文武百官,从两边的掖门入内,并有守门的千户官检查各自的牙牌。

随后按礼仪流程,进入重重宫门,最后抵达金銮殿殿前,各自按品级高低,找到自己的位置,立于丹陛之下。

首辅自然站在文官的最前列。

这时候,丹陛上的十八铜炉,燃起袅袅的香烟。

云雾缭绕下,金殿宛如蓬莱仙阁。

陡然间,升起巨大的鞭响。

众官在云雾中,看到长鞭,宛如巨蟒一样。

待得三记鞭响过后,长鞭静静垂落地面。

鞭响一闭,百官肃静。

然后是天子出场的韶乐,属于专属背景音,待天子仪仗走完流程,陛下御宝座之后。

韶乐消止。

鸿胪寺官唱道:“班齐。”

随即百官山呼:“圣躬万福。”

山呼之后,赞礼官道:“拜。”

百官再行一拜三叩之礼。

整个过程,皆有专门的人员监事纠察,一旦出现失礼的行为,肯定会影响仕途。

这也是大朝议不常开的原因。

过程繁琐复杂,又累。

中下层要的是参与国家大事的权力,可不是来找罪受的。

人呐,只要肯吃苦,那就有吃不完的苦。

他们比谁都懂!

御座上,天子穿着绛红色龙袍,双目炯炯有神,宛如一头老龙,俯瞰臣下。

“议事吧。”

随后,有专门的官员开始走流程,发布今日大朝议的主题。

主要是阁臣、六部尚书、都御史以及九卿和各部侍郎来说话,其余中下层的官员,则是负责赞成或者反对的表态,以及摇旗呐喊。

饶是如此,亦是他们少有能参与进国家大事的机会。

毕竟平日里,众官都是工具人,上面定基调,他们干活。当然怎么干活,那也有讲究。

这时候,户部右侍郎陈复出班道:“陛下,臣请治首辅挪用太仓银充辽东军费之罪。”

他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没想到,今天真的有勇士啊。

众官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

没想到,大虞朝真的有忠臣。

更有聪明的官员心想,这是什么新套路么?

大家都是科举考试杀出来的聪明人,不一定懂做事,但一定懂保身。在大朝议“清丈田亩”的议题下,户部右侍郎居然斜刺里杀出,直接朝首辅开炮。

这要说陈复背后没人,大家打死都不信。

但户部尚书是首辅的人,总不可能指使自己的手下搞首辅吧。

却也难说。

干掉首辅,户部尚书就能往前进一步。

老皇帝闻言,不惊不怒,淡淡开口:“张阁老,可有此事?”

大虞朝实际上没有明文规定“首辅”之名,实际上只有内阁首席大学士。但不妨碍,大家约定成熟称其为“首辅”或者尊称“元辅”。

这是百官的叫法。

皇帝一般都说某某阁老,或者先生之类。

盖因本朝太祖明文废相。

而且皇帝也只想找个干活背锅的,故而在称呼上,一般是沿用旧例。

首辅道:“回禀陛下,确有此事。盖因国库空虚,用度不足。不得不挪用太仓银充辽东军费。此事臣有罪,恳请陛下降罪。”

皇帝点头:“既然事出有因,朝议之后,你上个请罪的奏疏,后面再议。”

许多官员暗地里好不失望,这就轻轻放下了?

但雷霆雨露,俱为君恩。

何况皇帝又没说不惩罚。

陈复道:“陛下,国库空虚,用度不足,乃是常态。今年能挪用太仓银补上辽东军费,可是马上临近年底,京营的军饷尚无着落。臣请陛下开内帑。”

皇帝皱眉:“内帑也有内帑的用度,岂能说支取就支取。”

陈复道:“那请陛下杀了臣吧,臣在户部努力缝补,却没法凭空变出钱来。”

皇帝淡淡开口:“张阁老,你怎么看?”

首辅道:“陛下,国库空虚,确实没法凭空变出钱来。所以清丈田亩,推行一条鞭法势在必行。若不能行此事,国库将愈发空虚,届时恐生大乱。”

这时候,聪明的官员回过味来。

什么国库空虚都是幌子,仍旧是为了说“清丈田亩”的事。

只是这一番对答下来,令反对清丈田亩的官员都不好开口了。

国库空虚是明摆着的事。

除非你能解决这个事,否则凭什么反对“清丈田亩”。

皇帝:“清丈田亩,推行一条鞭法,又如何能使国库充盈?”

首辅道:“陛下请听臣言,太祖之时,天下初平,百废待兴,黄册记载的田地三万七千万亩;到了百年前,本朝鼎盛时期,计有八万万亩;而如今黄册登记的田地,竟只有四万万亩了。此乃天下半数田亩,皆被隐匿的缘故。长此以往下去,国库愈空,而隐匿田土的势家豪族愈复,只恐天下又将大乱矣。”

首辅振振有声,众官默然。

皇帝:“今日就议此事吧。”

这时候,一位五十余岁的大臣出列道:“陛下,清丈田亩之事,阻力重重。不是朝堂将事情定下来,便能推行的。臣只恐朝廷政令刚出,天下各处衙门,便有黄册失火之事。此类事情,见诸于史,不可不谨慎。”

首辅淡淡开口:“程大人,天下的事,难道因为困难就不做了吗?既然这样,陛下还用我们这些大臣做什么?”

程大人道:“元辅,我且问你,清丈田亩的政令传下去,衙门胥吏和地方人物勾结,伪造黄册,将本来他们要交的赋役,转嫁到普通百姓身上。那怎么办?”

他随即朝皇帝道:“陛下,前隋文帝便是靠这样的做法,充盈国库,兵甲鼎盛,而百姓负担之重,亦为历朝历代之最。人皆言隋亡于炀帝,而造孽开端,实在隋文。”

他引经据典,迎来百官喝彩。

程大人到底是礼部侍郎,精研文史。

这番辩驳,纵然首辅,也不易将其驳斥了。

首辅:“程大人言之有理,既然如此,不如在顺天府这京畿之地,试行清丈田亩。我带内阁诸臣亲自监督,派遣翰林官员推行此法。正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有了顺天府做表率,后面推行的阻力,自当大幅度减少。”

程大人一时语塞。

这时候,位列武官序列的众勋贵不干了。

大家本来就没啥朝廷话语权,首辅这么一搞,连他们的钱财都惦记上,要不要人活了。

须知,顺天府是京畿之地,隐匿田土最多的,反而不是文官,而是勋贵。

是以众文官不急,勋贵们不得不急。

于是乎,诸多勋贵向皇帝大吐苦水,说自己家都是依法避税,而且一大家人开销甚大,皇帝所赐,根本不够养活许多人,纵然偶有越矩,也是不得已为之。

里面不乏有皇亲国戚。

他们跟皇帝关系近,自然是最有胆子隐匿田土人口,逃避赋税的。

“够了。”老皇帝丹田发音,宛如雷震。

一下子,臣工勋贵皆肃静下来。

他随即向首辅道:“张阁老,清丈田亩和推行一条鞭法,当真要从顺天府开始试行?”

“非如此,无以向天下人做表率。”首辅态度强硬。

于是有勋贵道:“顺天府试行清丈田亩,应天府呢?”

这时候,许多南直隶的文臣忍不住跳脚。

毕竟国朝中,有力的勋贵都跟着迁都之事到了顺天府,才让魏国公在应天府呼风唤雨。

现在应天府的田土人口,至少有三分之一在南直隶的文官手中。

这些人不乏有和魏国公同气连枝的。

“应天府是东南枢纽,天下财富聚集之地,且离京城较远,一旦出事,势必动荡天下。”有文臣义正词严反驳道。

首辅冷笑起来,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倒是说个章程,如何才能弥补国库的空虚。”

众官不免讷然。

首辅道:“陛下,如今百官,各为门户私计。臣以为,不若陛下乾纲独断,先将清丈田亩和一条鞭法推行下去。臣必定执行此令,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他慷慨激烈,大有置生死于度外的气魄。

众官不由为之气夺。

皇帝缓缓开口:“那清丈田亩,一条鞭法之事,张阁老先理出详细章程之后,再开朝会由诸位臣工复议。”

众臣松一口气。

这等大事,自不是一言可决的。

只要皇帝没表明态度,自然有转机。

不过这一番朝廷交锋下来,许多大臣都感受到了首辅坚决贯行清丈田亩和一条鞭法的态度。

实则要执行一条鞭法,清丈田亩是势在必行的。

否则交税的人,还是原来那些底层百姓,而且他们没有白银,只会被盘剥愈重。

随后退朝。

沈墨身为鸿胪寺卿,今日是一言不发。

他退朝之后,有相府的过来寻他。

沈墨便即来到相府。

这时候,相府偃月堂,已经到了好几位朝中重要人物,今日向首辅率先开炮的户部侍郎陈复,以及引经据典反驳首辅的礼部侍郎程光都在。

沈墨是一点都不意外。

变法其实是高层官员的共识,关键是如何变法,如何推行。

做官做到高位上,有尸禄素餐的,也有追求事功立言的。

只是这两个侍郎,起初绝对不是他老师的人,真不知老师何时将两人收入囊中的。

“哎,好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沈墨以为,老师越高调,越揽权,将来下场越是不妙。

这相府,他以后得少来了。

一番见礼之后。

陈复道:“今日大朝议上,足见推行新法,依旧阻力重重。”

变法的政令,不是一蹴而就的。

先前已经有了许多政令出台,但都无关痛痒。

到了清丈田亩这一步,才是变法的深水区,其阻力之大,足以令任何一位权臣都望而却步。

他们这些人跟随首辅,实则是连家族都不顾了。

沈墨心中感慨之余,自也免不了一番敬佩。

别人都有家族,而他沈君山其实没有家族。

养父不要他,亲生父母早已不在,而那边的族人,他都不熟,因此基本上没有往来。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为生民立命的想法。

人就是这么奇怪和复杂。

陈复、程光皆是大族出身,反而在这种事上比沈墨这种没有家族负累的人还要积极。

程光道:“推行新法,首要在澄清吏治。今国家大事,上出于朝廷中枢,实则操于胥吏之流。此辈不能驯服,变法就无从谈起。”

他通读史书,看问题的角度很深刻。

首辅微微颔首,对沈墨道:“君山,你这次去南直隶后,尚未对我说说一路的游历感想,不知你对如今的事有何看法?”

沈墨:“学生这一路来去匆忙,没看出什么来。”

首辅目露失望之色,这个学生,到底不是一路人,他淡然道:“徐公明,此人,你怎么看?”

沈墨迟疑一会,说道:“学生是他乡试的座师,不好发表看法。”

首辅:“他在乡试的事上,闹那么大,你不怪他吗?”

沈墨摇头:“学生不怪,倒是佩服他的胆气。只是刚过易折,此子的将来,不好说。”

首辅点头:“那你下去吧。”

“唯。”

首辅望着沈墨远去的背影,随后收回目光,向着身边几位重臣,笑道:“沈君山自有前途,倒是用不着我们这些老朽为他操心。”

陈复没有纠结这个事,他道:“江宁徐生,可以大用。”

首辅:“如何说?”

陈复道:“徐生家族被灭门,只有养他的叔叔婶婶是亲近之人,而且还不是血脉之亲。我知此人英明神武,且无家族之累,反而类似赵氏孤儿。其又将与冯西风结亲。此人虽是太苍周氏女婿,却出身普通,同样没有家族负担……”

他洋洋洒洒说了许多,皆是徐青可以重用之处。

等陈复说完,程光反驳道:“陈大人的话,我十分赞同,但在我看来,徐青反而不能重用。”

首辅:“为何?”

程光拱手:“请元辅以堂堂正正之姿,招此人入京赴考,做几年翰林。”

“我正欲使其做事,如何能使其清闲?”首辅问道。

程光道:“元辅此言差矣。本朝不乏聪明智慧之士,亦不缺做事之人。南直隶之事,若是离开徐生就推行不下去,那迟早也会大事崩坏,或者操持徐生之手,成为将来国家的大患。

以元辅机虑之远,我辈辅助,新法之事,自当能推行一时。然天下事,难就难在人亡政息。今沈君山无复大志,元辅当择人继承你的志向,而不是着急事功。”

首辅:“程大人之言,着实是肺腑之言。可惜,人生变幻无常,本官怕是等不到他成长起来的时候。做此等大事,只争朝夕。此事,不必再提。”

程光不免叹息。

人亡政息固然是历史规律,但掌权者,何尝不知呢?

只是世事变幻无常,亦不无道理。

他的说法,确实打动不了首辅。

程光再次向首辅拱手,说道:“此人,若不能正用,还请元辅诛之。”

“什么?”

程光沉声道:“请诛徐青。”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