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两条线的交集

视野中的雾气再度散去,楚歌开始扮演王文川这个角色的下一阶段。

“差不多可以把新法的其他内容也都实行下去了。”

楚歌看了看手上的第二批新法的方案。

这次的新法中,终于把青苗法也包括了进去。

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楚歌扮演的王文川,对整个朝堂的掌控力,甚至已经超过了历史上的王文川。

只能说,当君子玩起小人手段的时候,会比真正的小人更可怕。

旧党倒是也在尝试着反击,比如不断弹劾与攻讦新党,但这种反击被楚歌很轻易地压了下去,根本没起到太大的作用。

一方面是因为,武德司实际上等于是掌握在楚歌的手中,旧党的官员就算是想挖新党的黑料,也很难挖得到;就算挖得到,皇帝也不见得会支持。

毕竟皇帝手里早就有新党这批官员的黑料了,他作为裁判员,一旦下定决心拉偏架,旧党的这些人就根本无计可施。

至于对新法的常规攻击,就更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楚歌这次的新法方案都是趋于稳妥的方案,所产生的也基本上都是正面的效果。再加上官制法牢牢地把皇帝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所以旧党的弹劾根本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所以,楚歌在朝堂上举目四顾,发现基本上已经都是自己的人之后,觉得差不多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

推动青苗法!

楚歌当然知道推动青苗法可能会产生很大的危害,但他还是想试试。

一方面是因为,想要打赢牛渚之战,就必须有足够的军资。而目前所实行的新法,除了一个免役法能显著增加财政收入之外,其他的条目都见效甚微。

而免役法也因为之前为了争取旧党中的中间派而做出了一些修改,所以收入的效果距离历史上的免役法有较大的差距。

所以,楚歌此时推动青苗法,就是为了进一步增加财政收入,让之后的牛渚之战有更多的胜算。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楚歌也想看看此时推动青苗法,到底能推动到什么程度。

历史上,王文川推动青苗法,每年给齐朝带来至少三百万贯的收入,但由于地方官员开始不断提高青苗法的利率,导致青苗法由“生财”向“敛财”转变,最终被废止。

现在,楚歌已经通过雷厉风行的党争手段,给旧党沉重打击,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也已经极高。

除非皇帝对他产生严重的信任危机之外,被罢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想看看,在这种说一不二的情况下推行青苗法,能不能取得比当时更好的效果?

于是,楚歌在自己改良后的青苗法方案上,又多加了一条。

严禁各州县的地方官提高青苗法的贷款利率,严禁强行摊派。各级必须层层审核,一旦出现强行摊派或者提高利率的情况,该地的上级也要受罚。

此外,楚歌还决定定期派遣京官到各地去暗访,只要发现青苗贷走样的情况,就要对当地的主管官吏进行责罚。

当然,楚歌也非常清楚,想靠这种制度的约束完全杜绝底下官员唱歪经的情况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多少能避免一些。

历史上的王文川变法在这一点上做得不好,可以说是一个疏漏。

王文川用青苗贷的收入作为政绩考核的内容,自然会催生出许多强行摊派青苗贷、提高利率的投机官员。

如此一来,害民的黑锅,他自然要牢牢地背上了。

楚歌猜测,历史上王文川之所以在一定程度上纵容了这些新党官员,很可能也是出于一种迫不得已。

因为当年王文川对整个朝堂的掌控力并没有达到楚歌现在的程度,对旧党清算得不够狠,而且获得的皇帝信任也比较有限。新党一共就这么些人,王文川腾不出手去整顿新党内部,自然是有什么人用什么人,先凑合着为国库把钱收上来再说。

但楚歌此时,完全可以有限度地向新党内部开到,因为旧党的压力已经很小了。

……

【距牛渚之战:4年】

很快,楚歌的青苗法实行了整整一年时间。

他再度看向桌案上的文书,全国各地的信息如雪片一般,来到了他的面前。

残存的旧党官员仍在不断上疏反对青苗法,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被赶出京师的文君实。

但这些,楚歌已经完全免疫了,根本看都不看。

青苗法实行一年,果然带来了大量的收入,达到了两百多万贯。

这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新党中也有许多因为强行摊派或者私自提高青苗贷利率的官员被惩治,楚歌雷厉风行的作风在新党内部引发了一些动荡,但朝堂中既然已经没有太多旧党的声音,大部分新党中的投机派也只好忍气吞声。

他们要么有所收敛、克制,不敢再那么明目张胆地强制摊派青苗贷或者提高利率,要么就想办法瞒天过海。后者的难度显然很高、风险也很大。

这在一定程度上,让青苗法的实行情况,比历史上好转了一些。

楚歌估摸着,按照目前的情况,四年之后打赢牛渚之战,应该问题不大。

至少在军资层面,是足够充足了。

毕竟军器监法和裁兵法这样能够提升军队战斗力的法条早在之前就已经开始实施了,再加上近年来充盈的财政收入,只要虞稼轩那条线能够正常发挥,就很有希望在牛渚矶打赢金兵。

再度来到朝堂上。

只是让楚歌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今天的皇帝,脸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王卿,此事,你可知晓?”

皇帝一边说着,一边让身旁的小太监把一份东西交了过来。

楚歌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触发了某种特殊剧情了,赶忙将东西接过。

这是一张画轴,以及一份奏折。

楚歌将画轴徐徐展开,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

这是一幅《流民图》!

图中的流民一个个全都衣不蔽体、形容枯槁,各自拄着树枝做拐杖,一片人间炼狱的景象。

而在奏折上,则是痛陈新法给百姓带来的害处,说新法造成“十室九空、百姓流离失所”的严重后果。

最后更是有一句:“但经眼目,已可涕泣,而况有甚于此者乎?旱由文川所致,如官家行臣之言,去文川,天必雨。十日不雨,即乞斩臣宣德门外,以正欺君之罪。”

意思是说,眼前看到的景象已经让人涕泪横流了,更何况真实情况还有远甚于此的呢?这场大旱都是因为王文川变法所导致的,如果官家能按我说的,罢免王文川,一定会下雨的!如果十天内不下雨,那就把我在宣德门外斩首,以惩治我的欺君之罪。

这封奏折,可以说是字字诛心。

再看奏折上的名字:张任侠!

就在楚歌还在因为张任侠这个名字而有些失神的时候,皇帝已经一拍扶手,怒问道:“王卿!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新法施行一来,一直如此么?”

楚歌已经很久都没见到皇帝如此愤怒了,而这种愤怒中甚至带着一些哀恸。

他赶忙解释道:“官家,这并非新法之过……”

但是他的这一番解释还是未能奏效,皇帝在哀恸和愤怒之中,再次决定将王文川罢相。

……

“靠!这个狗皇帝!

“耳根子也太软了!”

再度回到五年的关键节点,楚歌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次的失败来的有点太突然了,让他根本没能做好心理准备。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在于,他已经将旧党打压得七七八八,所以不知不觉间放松了警惕,结果被这些旧党给偷家了。

冷静下来之后,楚歌痛定思痛,开始分析这次失败的原因。

从表面上来看,这次的失败其实很突然。

按理说,王文川已经基本上扫清了朝廷内部的旧党,整个朝廷中,支持新法的官员已经占据了大多数。

而且,也通过官制法,赢得了皇帝的信赖。

但为什么还是会因为一幅图就被罢相呢?

这件事情细说起来,就比较复杂了。

这次的关键,在于“天变”。

古代的人都很密信,尤其相信天人感应。而皇帝自诩为天子,更是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所以古代凡是大旱,很多皇帝都会斋戒祈雨,甚至下罪己诏,就是因为在古人看来,大旱等天灾就是上天的警示,皇帝必须认真反省、改正自己的错误。

而这次,为什么一幅“流民图”就能有如此巨大的杀伤力呢?

因为当时的流民,确实很多。

皇帝原本并不知道当时的灾情有多么严重,而在看到这幅流民图之后精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甚至因为哀恸而好几天没怎么吃饭。

而一旦灾情被捅到皇帝面前,皇帝就有很多的渠道可以印证灾情。

灾情被确认后,这事就复杂了。

在皇帝看来,新法实施没多久就开始大旱,这显然是上天的一种警示。再加上各地的官员纷纷弹劾,说新法中的青苗法让百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多重因素的叠加之下,皇帝自然就会对新法产生动摇。

此时,楚歌扮演的王文川虽然已经变成了权倾朝野的权臣,但此时还没成长到能与皇帝分庭抗礼的地步。

而那些没能彻底处理干净的旧党重臣们,也会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对新法进行猛烈的攻击。

只有等再过三五年,青苗法顺利实施,整个朝廷的官僚系统从上到下构建起一个根植于新法的强大体系时,楚歌所扮演的王文川才能真正成长到彻底瞒住皇帝,或者与皇帝叫板的地步。

“那么,此时的当务之急,就是如何度过天灾这个坎了。

“只能说,历史上最难对付的不是必然性,而是某种偶然性啊……”

在历史上,这次天灾变成了王文川变法被中断的一个关键因素。

这事说起来,其实挺冤的。

新法实施后没几年,就有一场大旱席卷全国。这场大旱制造了大量的流民,也让旧党找到了攻击新法的借口。皇帝每天都因为此事忧心忡忡,觉得这是上天也反对新法而降下的警示。

而张任侠的这张流民图,更是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甚至在上疏时信誓旦旦地说,天下大旱全都是因为王文川的新法,只要皇帝取消新法,不出十日,必定下雨。

按照文君实整理的史料记载,皇帝取消了新法之后,十天之内果然下了雨。

而旧党们,也以此作为新法祸国殃民、天怒人怨的铁证。

王文川的回应,最开始是很强硬的:天变不足畏!

也就是说,不管是山崩还是大旱,都不能让他畏惧,都不能阻止他推行新法。

而在他被罢相之后,就无奈了许多:难道天下大旱、流民四起,全都是因为青苗法吗?难道没有了青苗法,就不会有大旱和流民了吗?

只是在当时,他的这种无奈的反驳,却并未起到任何的作用。

对于楚歌而言,这次他当然还是站在王文川这边的。

因为以现代的唯物主义思想来看,天下不下雨,地面是否干旱,跟变法又有什么关系呢?这只是一种纯粹的自然现象而已。

更何况现在楚歌扮演王文川,要费国强兵,就必须得顶过天灾的这个坎。否则一旦被罢相,新法就要被废,等于是前功尽弃。

楚歌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在史料中寻找解法。

他首先想到的,是从张任侠身上入手。

这个之前玩家曾经扮演过的小人物,本来跟王文川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可是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却站到了他的对立面,成为他被罢相的导火索。

而在历史上,张任侠也因为这次上流民图的事件,一直以一个“忧国忧民的小人物”形象,被赞颂了几百年。

在相关的史料中,张任侠的变化其实很明晰。

他最开始确实很敬重王文川,但在他到地方上之后,越来越多地看到新法的弊端,所以很快就转变了思想,开始反对新法。

说他是旧党似乎有些偏颇,毕竟他并未被深入地卷到党争之中,但他的存在,确实给新法造成了巨大的阻碍。

“长剑一杯酒,男儿方寸心。”

这是副本中对张任侠的描述,将他概括为一个“侠”字。

如果张任侠的事迹就到流民图这里为止,那么或许会有些人认为他是反复无常的小人。但实际上,在王文川被罢相之后,有一些官员对王文川落井下石,张任侠也仗义执言,如果不是皇帝保了他一手,差点丢掉性命。

由此看来,张任侠此人,至少在心中践行了自己的道义,将“侠”之一字贯穿始终。

楚歌刚开始的想法是,要么用王文川的身份直接找个由头,把张任侠发配岭南,再安排人截留他的全部奏章。

只要张任侠不在京城,上不了流民图,或许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但很快,楚歌打消了这个想法。

因为他知道,张任侠的这个行为其实是一种必然。或者说,张任侠其实只是旧党的一个棋子,即便没有张任侠上流民图,以文君实为首的旧党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总会想尽一切办法,用天灾来攻击王文川的新法。

欺上瞒下或许是一种选择,捂住大部分人的嘴、让他们无法向皇帝上疏也是一种选择,但这些办法都太容易翻车了。

欺上瞒下也是有讲究的,小事很好瞒,但天灾这么大的事情,瞒得越久,翻车的时候就会越惨烈。

所以,还是要想办法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

“这件事情难就难在,天灾跟新法,在当时的人眼中,是一种强相关的状态。

“那场大旱,恰好就赶在新法施行后发生。

“牛渚之战十年后就要打响,我必须争分夺秒,一秒钟都不能浪费。所以,我不可能先让旧党去治理国家,等大旱出现、天怒人怨时再推行新法。那样的话,时间根本不够。

“所以,我要反过来利用这场大雨。

“郑侠上书时或许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但没想到,大旱了几个月之后竟然真的下雨了。在当时的人看来,这是他的精神感动了上天,但实际上,这明显是一次巧合……

“只不过这次的巧合,却给了新法致命一击。

“如果我能够反过来利用这次大雨呢?如果我能想办法,让天人感应站在我这边呢?”

楚歌的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一个计划。

只是他没来得及实施,眼前的雾气已经再度弥漫,今天的游戏时间又要结束了。

楚歌有些惋惜,不过转念一想,今晚他已经在王文川这个角色的故事线上迈了一大步。尤其是权臣路线走通了,整个历史切片的难度也骤然下降,这让他信心倍增。

……

此时,其他的玩家们也纷纷从睡梦中醒来。

《暗沙》的官方论坛上,很快就被玩家们的讨论给刷屏了。

“靠!这个副本的二阶段,未免也太难了!”

“是啊,两条线感觉都是MAX难度啊。”

“其实也不能说是特别难,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憋屈!跟盛太祖的那个副本比起来,太憋屈了!”

“是啊,关键还是因为虞稼轩和王文川都是臣子,他们就算是有再多的雄心壮志,皇帝不支持,那也一切白搭啊!”

论坛上的玩家们,可以说是怨声载道。

已经有玩家进一步捋顺了“欲说还休”这个副本的详细通关方式。

就像之前很多玩家预估的,这个副本的终极目标是打赢牛渚之战,在没有赵彬甫这个关键人物的情况下,战胜强化版的金兵。

但之前,玩家们对于具体要如何去做都还比较模糊,只能大致猜到多半是要让虞稼轩来担任这个领兵的角色。

但现在随着玩家们的进度推进,这一切也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虞稼轩和王文川,可以看成是一文一武两条线。

虞稼轩代表着武,他虽然是个读书人,但战斗力爆表,也极有军事天赋。

目前扮演虞稼轩这条线进度最快的玩家是赵海平,按照他的攻略,虞稼轩这条线至少有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劫营,第二阶段是剿匪,第三阶段是练兵。

劫营的两种解法,玩家们已经运用得炉火纯青了,但第二阶段的剿匪,难倒了不少人。

难点不在于打不打得过,而在于根本抓不到这伙茶匪!

每次带着官兵大规模去剿匪,这些茶匪总能提前得到消息、溜之大吉。

玩家们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根本就有力无处使。

赵海平在扑空了两次之后,认真分析了一下当前剿匪的形势,最终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从官军中认真选拔了五百死士,硬冲!

结果,还真被他给冲下来了。

究其原因,还是得从茶匪每次都能躲开官军围剿这件事情开始说起。

茶匪在附近是有百姓支持的,所以只要官军大规模集结,总会有百姓去通风报信。茶匪在信息获取上碾压官军,自然每次都能逃出生天。

所以,赵海平故意在城中多逗留了几日,让官军在城中操练、休息,给茶匪制造了一种假象。

而在操练的过程中,赵海平暗中挑选出精兵五百,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上山。

当然,如此一来,官军的人数就完全不占优势了。

茶匪足有数千人,赵海平带领的这区区五百人,处于绝对的劣势。

但尝试了两次之后赵海平发现,这些茶匪其实都只是乌合之众而已,面对着武力值爆表的虞稼轩和如同天降的官兵,这些茶匪很快就士气崩溃,四散奔逃。

赵海平找准时机斩了其中的几个头领,这次的匪患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地平定了下去。

紧接着,他进入了虞稼轩这条线的第三阶段。

第三阶段的主要目标是练兵。

在平定茶匪之后,虞稼轩又转战多地,作为救火队员,平定各地的匪乱。

只是当时的地方官军战斗力并不高,而且军备废弛。哪怕是去打土匪,也有些吃力。

更何况虞稼轩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这些土匪,而是金人。

他很清楚地知道,这些山匪中有不少都是生活不下去的贫苦农民,有很多是像之前的茶商一样被迫落草为寇的。作为齐朝的官员,他要剿匪,要保境安民,这是他的职责。

但他也始终都没有忘记,金人才是他此生最大的敌人。

所以,虞稼轩上书皇帝,希望能创建一支有战斗力的地方部队,并得到了皇帝的同意。

赵海平本来以为练兵这种事情并不难,结果一上手才发现,这里边明明就有坑!

因为皇帝和虞稼轩的思路,不能说是大相径庭吧,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皇帝的想法,仅仅是为了建立一支地方的民兵组织,用于对付各地频发的暴乱,维持地方治安。

换言之,皇帝只想要一支救火队。

但虞稼轩的志向肯定并不在此,他想要将这支飞虎军打造成真正具有战斗力的部队,未来一旦边境有变,是可以随时拉到前线去跟金兵硬碰硬的!

于是,玩家们在组建飞虎军时就遇到了一个很大的困难:没钱!

毕竟在皇帝看来,这支飞虎军只是用来镇压地方起义的治安军,所以在军费方面给得十分有限。

赵海平在扮演虞稼轩的过程中发现,如果真的只拿皇帝的这点拨款来组建飞虎军,组建起来的只能是一支弱鸡队伍,想要指望着它来打赢金兵,根本不可能。

所以,赵海平开始尝试着从各种地方搞钱,飞虎军的经费开支特别巨大。

这样一来,又遭到了各种各样的弹劾。

有些人说,虞稼轩的飞虎军经费开支特别巨大,影响了其他军队的日常开支;也有人说,飞虎军大操大办,不仅劳民伤财,还很可能会引起金国方面的震动,造成边境摩擦,甚至引发战争。

这些在玩家看来自然是无稽之谈,但架不住皇帝真的让特使带来一道金牌,让他的飞虎军立刻停办。

赵海平一脸懵逼,但金牌都到了,他也不敢违抗,飞虎军也就没办法再继续筹建下去。

虞稼轩的这条线,就卡在这里了。

而另一边,王文川的这条文线,则引发了更多的争议。

虞稼轩的这条线,相对解法较为单一,不管是劫营还是剿匪,归根结底都是用出色的军事才能去破解,解法大同小异。

但王文川变法的这条线,玩家们的解法可就是五花八门了。

甚至被很多玩家玩成了模拟经营类游戏,逮着这个历史切片,疯狂试验自己的经济构想。

但结果,多半是花式失败……

与其说是玩家们在疯狂表演不同的经济学改革思路,倒不如说是这个历史切片中的底层官员们在疯狂表演唱歪经。

玩家们发现,不管怎么努力地去完善细节,不管想出来的新法方案如何完美,最终执行起来都可以用副本的名字来形容。

欲说还休。

这些底层官员的行为,真的让人一言难尽。

有些玩家一怒之下干脆不装了,撕破脸赤裸裸地敛财,只顾着打赢十年后的牛渚之战,结果闹得民变四起,很快就被旧党弹劾罢相,光速重开。

一番试验之后,许多玩家无奈地发现,似乎抄王文川的标准答案,反而变成了最稳妥的选择。

严格按照王文川当时的办法,至少能让新法稳住五年。

当然了,五年后还是会因为旱灾和张任侠上的流民图而被罢相。

紧接着又有玩家尝试着去扮演张任侠,让他不要上流民图,或者干脆用王文川的身份去打压张任侠、用王文川去苦口婆心地劝说张任侠……

虽然最终的结果还是不甚乐观,但玩家们已经基本上确定了通关的办法,也确定了虞稼轩和王文川这两条线之间的关系。

两条线是互相影响的。

王文川的变法,可能会让国库充盈,也可能在地方上制造大量的流民,导致匪患丛生。

虞稼轩训练飞虎军,需要国家的财政拨款,国家的经济状况越好,飞虎军能够得到的军资就越多;而虞稼轩如果不能及时评定这些匪患,那么旧党就更能找到机会弹劾王文川,让新法更早陷入失败。

如何尽可能少产生流民的钱情况下用新法增加税赋收入,如何尽可能地平定地方匪患并在朝廷并不支持的情况下练成飞虎军,成了玩家们通关的关键。

在理想状态下,玩家们通过王文川的变法为齐朝积累大量的军资,在用虞稼轩的身份训练飞虎军,两相结合,就有希望打赢牛渚之战。

(本章完)

第224章 流民图的另一种用法(万字更求月票

晚上10点,楚歌再度进入《暗沙》的游戏世界。

经过了一天的准备,他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去应对“天变”了。

历史上的王文川,对天变的态度是“天变不足畏”,但其实这种态度并不能解决问题。

对楚歌而言,想要更好的解决这个问题,就得顺应古人的这种天人感应的思想,从而为变法谋求合法性。

这很迷信,也很无奈,但在这个年代,却没有其他的办法。

“如何应付天变?

“这其实是一个系统性的工程……”

楚歌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自己的计划。

从表面上来看,新法中止,是因为张任侠上了流民图,并且将长达几个月的大旱都扣在了新法的头上。而且,张任侠还信誓旦旦地说十天内一定会下雨,这也成了压垮新法的最后一根稻草。

有人可能会觉得,那假如王文川当时先一步说,十天内一定会下雨呢?

如果王文川强调,天下大旱是因为当地的官员不好好推行新法、以致于天怒人怨呢?

那其实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因为古代的天人感应学说,其实是一种逻辑非常自洽的系统。

当时新法正在实施的过程中,所以一旦出现天变,在当时的大多数人,尤其是大多数官员、士大夫看来,这就必然是新法所致,甚至皇帝自己内心也会这样怀疑。

而王文川,其实也很难在天人感应的体系之下,去反驳这一点。

所以,他在面对类似的攻击时,也只能执拗地强调“天变不足畏”,而不能反过来说,天变是因为各地官员没有好好执行新法。

而楚歌此时,就是要想一种更好的方案,在天人感应的体系之下,解决这个问题。

最终的落脚点,还是放在了这场数月的大旱、以及张任侠上流民图上面了。

“张任侠上流民图,等于是整个天人感应体系的最后一击。这是旧党借用恰好发生的天灾,对新法的一次攻击。

“按照天人感应的体系,‘天变’这件事情是必然会落在新法上面的。

“强行狡辩效果不会很好,因为我开了上帝视角,皇帝却不一定开了。皇帝本身就态度不坚决,看到如此严重的天灾瞬间慌了神,所以,即便我用王文川的身份赌咒发誓,效果也不会很好……

“最佳的解决方式,还是要在天人感应的体系之内,从根本上扭转这种导向。”

再度回到政事堂,楚歌以王文川的身份,做出了如下安排。

第一,改变人事安排,将文君实和一些旧党的重臣,安排到河北地的大名府及周边的州县。

大名府,是齐朝的五京之一,更是京师北方的屏障。一旦有战事发生,这里首当其冲。

第二,在变法的条文中,特许大名府及周边的州县,不必实行任何新法,而仍旧以旧党的旧法来实行。

第三,要求大名府及周边州县,加大常平仓的储备。

至于为何要做出这样的安排?

是因为楚歌在浩如烟海的史料原文中,找到了一些翻盘的细节。

王文川被罢相,直接原因是张任侠上的流民图。那么,流民是从哪来的呢?

很多人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实际上,这些流民都是从大名府周边过来的。

当时的那场大旱,并不是影响到齐朝的全境,而是主要影响了大名府周边的区域。

那么,为什么这么多流民会突然汇聚在京师周围,以至于流民遍地、张任侠以此为素材画出流民图呢?

因为,这是大名府的官员刻意赶过来的!

按照史料的记载,当时大名府的知州就是一名没有被彻底清算的旧党。

在大旱爆发之后,他先是用大名府的常平仓吸纳周边的流民,做出一副赈济百姓的姿态。

然而过了几个月、等流民全都聚集得差不多了之后,他却突然借口说,大名府是北方重镇,要为军队留足口粮,所以干脆将这些积攒起来的流民,全都往京师赶去!

所以,这些本应由当地所吸纳的流民,就全都围在京师,也就造成了一种“遍地饿殍、民不聊生”的感觉。

这自然也就变成了旧党攻讦新法的工具。

这条记载隐藏在史料中,并没有太多的人对此大书特书。毕竟在古人看来,大名府的官员用的理由合情合理,而文君实等修书的人,巴不得把这口锅扣在王文川的新法头上。

但楚歌却通过这条记载,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阴谋。

为了党争,这些旧党的官员完全可以置饥民的安危于不顾,强行驱赶他们去京师,变成攻讦新法的耗材。

在这个过程中,愤怒的饥民还将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到了王文川的新法身上,让王文川背了一口巨大的锅。

而现在,楚歌要将这口锅,再结结实实地甩给旧党,让他们牢牢地背住!

……

眼前的雾气散去,楚歌扮演的王文川,出现在京师的安上门。

此时张任侠的官职,是安上门的门监。

在变法的过程中,张任侠曾经多次给王文川写信,希望他能够废止新法。王文川当然是置之不理。

因此,张任侠的仕途也并不亨通,最后只做了个门监。

不过也正是因为门监的这个职位,让他能够看到从大名府过来的大批流民,并绘制成流民图,上交给了皇帝。

楚歌来到安上门的时候,张任侠正在挥毫泼墨、继续《流民图》的创作。

看到王文川突然到来,他不由得一惊,手中的毛笔也随之颤抖了一下:“荆公……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王文川的突然到来,让张任侠吓了一跳。

因为自从张任侠反对新法之后,两人已经是渐行渐远,很久都没有过联络了。更何况王文川贵为宰执,平日里公务繁忙,更没道理来到城门上来看望他一个小小的门监。

楚歌看了看未完成的《流民图》,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好画。”

张任侠的表情有些局促,他不懂王文川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张流民图已经全部完成了,至于它会起到什么样的作用,这是不言自明的。

以王文川的聪颖,不可能不知道。

张任侠原本以为王文川会生气,但没想到,此时的王文川,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

楚歌看了看张任侠,这个历史人物曾经是玩家扮演的关键角色之一,但现在,他却站到了玩家的对立面上。

“跟我来。”

楚歌带着张任侠来到安上门的城门上,眺望远方。

此处的视野极佳,可以清楚地看到城下聚集而来的流民。

想来张任侠平时也没少在这里取材。

楚歌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介夫,你真的以为,流民四起,都是因为新法导致的?”

张任侠深吸了一口气:“荆公,新法断不可为,此乃是朝中有志士大夫的共识……”

他将心中积压起来的情绪,全都和盘托出。

张任侠是发自内心地认为新法是祸国殃民的恶法,之前他也多次给王文川写信,只是都没有获得王文川的答复。现在终于面对面了,他自然也可以鼓起勇气,面陈王文川和新法的过错。

对于张任侠而言,他的勇气和决心在历史上都是顶尖的,放到其他朝代,也绝对是个敢于死谏君主的言官。

楚歌耐心地等他说完,然后反问道:“那伱可知道,这些流民都是从哪来的吗?”

张任侠愣了一下:“这些流民,是从北边来的。”

楚歌点点头:“那你又是否知道,大名府是文君实在主事。而大名府以及周边各县,早就特许可以不执行新法。

“不仅如此,我早在一年以前就已经让大名府和周边州县,大量收购粮食、充实常平仓,以备不时之需。

“此时的大名府,应该有足够多可以安顿这些流民的粮食。但是他们却将这些流民,全都驱赶到了京师。

“介夫,你觉得,这是为何?”

说完,楚歌看向张任侠。

此时他脸上的表情,经过演技的加持,呈现出多种情绪。

有忧国忧民的烦恼,有被冤枉的委屈,还有不被理解的惆怅……

张任侠愣住了:“荆公,这……”

他懵了。

显然,王文川的这番话,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作为一名门监,看到有大量的流民从北方而来,知道此时正爆发大旱,众人都说这是新法所致,引得天怒人怨,所以才降下天罚,作为警示。

因此,张任侠心中惴惴不安,忧心忡忡之下,决定绘制这幅流民图,劝谏皇帝废除新法。

可是王文川的这一番说辞,却又让这件事情的性质,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大名府的大旱,是因为新法吗?

如果大名府实行了新法,那这个锅确实可以顺理成章地扣到新法的头上。可问题在于,大名府和周边受灾的州县,压根就没有实行新法啊!

其他实行了新法的州县没有大旱,反而是没实行新法的州县大旱了……

这要是把锅扣到新法的头上,似乎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非要说天人感应的话,反而是因为大名府没有施行新法,没有适当地在青苗时放出青苗贷救济农户,才导致了这样民不聊生的景象吧?

更过分的是,早在一年前王文川就已经要求大名府等州县在常平仓中储备粮食,以应付这次的大灾。可是,明明有足够的粮食,为什么这些流民还是跑到京师来了?

张任侠很快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旧党就是想用这些流民,对王文川发动一次恶毒的攻击,他们要用这些流民,当成是党争的工具!

为了党争、为了废除新法,不惜以流民的性命为筹码。

这又算是什么有担当、一心为民的士大夫?

而他自己,险些贸然地上流民图,变成了这些人手中的一把刀。

张任侠彻底懵了,他的心中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之后,陷入了一种两难的境地。

他仍旧认为,新法是害国害民的恶法,青苗法施行之后,必然会导致农户流离失所,引发天怒人怨。

如果这些流民都是实行了新法的地方跑出来的,那就很完美地对上了。

可现在,实行了新法的地方反而没有大旱,旧党的大名府却发生了如此严重的旱灾……

张任侠的念头不通达了,他怎么也没办法转过这个弯来。

楚歌不由得微微摇头。

封建迷信害死人呐!

所谓的天人感应,或许是蒙昧时代的一种利器。可是这一切的背后,其实都是自然规律,强行用人文价值去套,最终一定会出现对不上的局面。

而如果能利用好其中的细节,就能让对方自相矛盾。

楚歌换上十分诚恳的语气,对张任侠发动最后一击。

“介夫啊,我知道你在地方上,看到了许多新法施行带来的弊端,甚至想将大名府的大旱,都算在新法的头上。

“可你也看到了,各地都安然无恙,反而是没有实行新法的大名府,闹得饿殍遍地、民不聊生。这是新法旧法的问题吗?有恶官在,不论是新法旧法,都是一样害民的。

“新法既然是新法,自然是之前从未实行过的,官吏对新法的理解不足,执行过程中自然会出现一些差池。可若是再给新法一些时间,未必就不能变得尽善尽美。

“你说呢?”

张任侠的表情不断变幻,显然,他的内心动摇了。

如果之前王文川对他说这番话,他肯定不信。可是现在,天人感应的现实就摆在他的面前,让他也不得不承认,王文川的说法有一定的合理性。

“是……荆公,你说的有理。是我之前鲁莽了,我愿意再等待一段时间,再多观察一下新法。”

楚歌微微一笑:“这就对了。”

他知道,以张任侠的性格,不可能被他三言两语就说得彻底转变过来。

但只要张任侠犹豫了,愿意再观望两三年,他的计划自然也就成功了。

因为旧党,就只有这一次机会。

“此图,你若是不用了,不妨赠与我吧。”楚歌指了指一旁的流民图。

张任侠愣了一下:“荆公,你要此图有何用处?”

楚歌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姿态:“流民虽非因新法而起,可此情此景,却颇让人动容。

“我为宰执,自然是要以天地苍生为念。

“我想将此图悬挂在我的书房,日夜观摩,不忘天下苍生,不忘山河社稷,不忘我身为宰执的使命。

“我要时时以此警示自己,反思新法的弊病,以后争取做得更好。”

此言一出,张任侠不由得十分感动。

“荆公有此想法,实乃万民之福啊!此图于我已然无用,既然如此,我便赠予荆公,希望荆公能不忘今日所言,始终以天下苍生为念!”

张任侠将绘制好的流民图收起来,交到楚歌手上。

楚歌则是郑重地接过,再三点头。

两个人都很满意。

只是张任侠并不知道,此时的王文川已经不再是历史上的那个拗相公,而是一个假作真时真亦假的演技派。

“介夫,多谢了。”楚歌对着张任侠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这张图,是一件大杀器。

曾经他被用于向新法开刀,但现在,刀柄已经握在了楚歌的手上。

……

朝堂上。

各方官员果不其然开始了对于这场大旱的讨论。

此时的文君实等旧党重臣,基本上都被安排到了大名府周边,所以他们的奏折,自然如雪片一般飞来,弹劾新法误国害民、引发天怒人怨,才有着这次的大旱。

甚至还有人言之凿凿,只要罢免了王文川,立刻就会下雨。

皇帝的表情,也变得忧心忡忡。

他本就不是因为一幅流民图而将王文川罢相。实际上,他对新法的动摇是之前一系列事件累积的结果,这其中包括了山崩,包括了群臣对新法的攻击。

而此时,他显然已经产生了动摇。

“王相,听说新法实行导致各地民不聊生,可有此事?”

楚歌摇头:“回官家,绝无此事。”

皇帝的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对王文川的这个回答不甚满意。

而其他大臣全都不发一言,似乎隐约都在支持王文川,更是让他感到有些不悦。

大旱,肯定是确有其事的。

可王文川竟然矢口否认?

难道这是要蒙蔽圣上吗?

观察到皇帝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楚歌心中不由得微微一笑。

他的这一手欲扬先抑,显然起到了效果。

果然,皇帝的声音带着不悦:“大名府数月大旱,赤地千里,文卿家的奏疏上已经写的清清楚楚,说是新法导致天怒人怨,以致流民四起……王相,难道此事你并不知情?”

楚歌坦诚地说道:“回官家,大名府的大旱,臣身负宰执之职,自然是知道的。”

皇帝气得一拍龙椅:“那朕问你新法是否导致各地民不聊生,你为何还说绝无此事!”

楚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取出一幅画轴。

“此乃臣观京师城外的流民所绘制的一幅画卷,请官家过目。”

小太监为皇帝取过流民图,呈了上去。

皇帝展开画轴,看了一眼之后,已经是大惊失色。

紧接着,他又惊又怒地质问道:“王相!京师之外,流民遍布,你早就知道!甚至还绘了这样的一幅图!可是为何,你还敢说绝无此事!

“莫不是要欺君不成!”

楚歌淡然地一笑,理直气壮的反问道:“官家,臣并不是说京师外绝无流民,而是说,新法导致民不聊生的事情,并不存在。

“请官家好好想想,难道大名府的大旱,就一定与新法有关吗?”

皇帝愣了一下,显然一时间有点没太转过这个弯来。

楚歌表情变得严肃,图穷匕见:“官家,大名府与周边府县,本就没有施行新法!

“这些地方,本就是继续以旧法行事的。

“可这次的大旱,偏偏就发生在大名府周边,与旧法实行的区域,不谋而合!

“文君实攻击新法,说是新法导致了赤地千里、天怒人怨,那臣倒想问问文君实,既然是新法之过,这大旱为何只在新法未实行的地方发生?

“新法实行之地,可有这些流民?

“反而是旧法继续实行,导致赤地千里、民不聊生!这说明,新法正是上承天命,而旧党因循守旧、裹足不前,已然引发天怒人怨,所以才导致流民四起!

“故而臣才绘制了这幅流民图,让陛下可以看到文君实等人倒行逆施、继续实行旧法导致的惨状!

“不仅如此,臣还要参劾文君实等人,为党争而置天下苍生于不顾,用流民的性命,来做党争的棋子!”

皇帝已经完全被楚歌给绕进去了,本来已经听得心惊肉跳,却没想到竟然还有更劲爆的。

他赶忙追问道:“王相,此言何解?”

楚歌摆出一副慷慨激昂的架势,文士的浩然正气天赋发挥得淋漓尽致。

“官家,臣早在数月之前就已经以宰执之命,要求大名府等地积极储备粮食,以备今年可能发生的大旱。

“当时,文君实等人还颇有微词,阳奉阴违。是臣力主之后,才为大名府等地的常平仓积蓄了足够的粮食。

“文君实等人常说,新法用常平仓的粮食去放青苗贷,是与民争利。那么,他们所掌控的常平仓,又是如何使用的?

“大旱一起,流民顿生。可是大名府的常平仓,只放了几个月的粮食,就将这些流民全都赶了出来,将他们向南赶到了京师!

“请问官家,大名府的常平仓中明明还有充足的粮食,可这些粮食却没有被拿来赈济灾民,反而是这些饥民被驱赶到京师,文君实等人这种做法,到底是何意?

“显然在他们看来,只要能推翻我王文川,只要能废掉新法,区区数万流民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臣的说法皆有据可查,请官家明断!”

这一番说辞,言之凿凿,掷地有声,把皇帝也给说愣住了。

从天人感应的情况来看……似乎王文川说的更有道理啊?

皇帝将信将疑:“难道真如王相所说,新法并不会导致天怒人怨,反而是继续推行旧法,因循守旧、裹足不前,才会让上天震怒,降下责罚?

“否则,为何只有大名府及周边州县大旱,其他地方却安然无恙?”

楚歌没有再说话,因为他知道,此时该其他人表演了。

果然,新党的官员们立刻反应过来,这不正是攻击旧党的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岂容错过!

“官家,王相所言甚是,可见旧法已经到了天怒人怨、无以为继的地步,必当尽废之,推行新法!”

“官家,臣附议!”

“臣也附议!”

朝堂上,新党的官员纷纷出面,营造出一种滔滔大势。

如果在之前,这些新党的官员强行出面,只会在皇帝心中强化“他们在党争”的印象,不仅于事无补,还有可能会起到反作用。

但现在,皇帝已经倒向了新党一边,那么这些人的发言,就变成了堆在皇帝心头的千斤巨石,让皇帝对王文川的说法深信不疑。

楚歌知道,差不多可以一锤定音了。

“官家,臣敢断言,大名府的大旱必是因不推行新法而起。

“只要大名府推行新法,十天之内,必定有雨!如若无雨,请官家罢免臣的相位!”

皇帝和官员们,全都被这句话震得目瞪口呆。

玩这么大?

有几名新党官员冲着楚歌使眼色,暗示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因为此时新党好不容易才把旧党给挤下去,可以左右朝堂,何必冒这种风险?万一十天之内没下雨呢?

但王文川根本不为所动,看着皇帝的表情无比坚决。

皇帝沉默片刻,点头道:“好,就依王相所言!”

从朝堂上离开之后,楚歌回到政事堂。

他还要做最后一件事情。

将张任侠调离京城,贬得远远的。

“既然要做奸臣,那就做到底吧!”

楚歌大笔一挥,为这次的事件最终画上句点。

……

眼前的白雾聚合之后又再度散去。

楚歌的面前再度出现那行熟悉的提示。

【距牛渚之战:3年】

终于,差不多尘埃落定了。

王文川的这条线,终于被楚歌以一种“大奸似忠”的方式给打通了。

按照历史上的记载,王文川的新法施行四年后,当年的青苗钱利息达到了三百万贯,施行七年后,免役宽剩钱(即支付役钱以后的纯结余)达到了四百万贯。

两者相加,大约给每年的财政增加了七百万贯的收入。

当然,当时的齐朝因为三冗问题,开支很大,每年的财政支出达到几千万贯,而财政收入也大致与此相仿。

可能有人会觉得,在几千万贯的支出面前,每年七百万贯的收入只占了十分之一,起不到什么太明显的作用,这显然是忽视了“结余”的效果。

从之前勉强收支相抵、甚至经常出现财政亏空,到之后每年都能有七百万贯的结余,这其实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更何况,王文川变法中也有一些削减支出的措施,进一步降低了国家的财政支出,让国库更加充实。

史料记载,王文川变法最终积蓄了可供朝廷使用二十年的财富(当然是建立在每年的赋税收入正常上缴的基础上的),西北军收复五州,拓地两千里。

甚至多年之后,齐朝还在用王文川变法所积攒下来的钱。

只是在历史上,王文川的新法很快被废止,朝堂也陷入了新党与旧党的混乱党争,为齐朝的衰败和灭亡,埋下了伏笔。

而此时,楚歌以王文川的身份主持的变法,比原本历史上的王文川变法时间更长、执行的力度更大,所以获得的财政收入,自然也更多。

在王文川用天人感应反将一军之后,旧党的势力遭到进一步的打击,原本被中途废止的新法,也得以继续推行了下去。

于是,王文川大笔一挥,将这些军资全都批下去,给虞稼轩训练飞虎军。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粮给粮。

凡是飞虎军需要的东西,一概都不会吝啬。

此情此景,让楚歌不由得联想到大盛朝,似乎也有这么一对将相。

从结果上来看,邓元敬将军的那一对将相,可比王文川要幸福得多了。

虽说也是人亡政息,但至少在当年,改革成功、扫灭贼寇,让北蛮不敢入寇。

王文川就惨了很多,不仅变法中途失败,也始终没能在朝堂之中找到一个可以完全信赖、能替齐朝开疆拓土、收复燕云的猛将。

想到这里,楚歌不由得一声叹息。

历史上终究是有太多的意难平啊。

在这最后的两三年中,楚歌已经不需要再去做什么,他只要耐心等待,处理一些日常的公务,保住自己的相位,然后把军资源源不断地送给虞稼轩就可以了。

这个副本虽然有两条线,但却并不强制玩家必须两条线全都打到完美水平。

如果在一条线上表现特别出色,那么另一条线完全可以顺其自然。

楚歌耐心等待着牛渚之战的到来。

同时,他也有些好奇。

不知道自己这样的一番作为之后,史书上写到王文川的时候,该是怎样的一种记载呢?

……

与此同时,赵海平扮演的虞稼轩,正在操练飞虎军。

军营正在热火朝天地建设中,买来的战马也被精心照料,铁匠铺更是日夜开工,打造飞虎军所需的军械和铠甲。

与楚歌相比,赵海平并没有将主要的精力放在王文川这个角色身上,而是只在几个关键环节扮演了一下,确保新法能够按照历史上的情况来发展就够了。

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虞稼轩的身上。

由于他扮演的虞稼轩平定各地的匪患有功,而且在地方上的治理卓有成效,所以也给飞虎军协调到了不少的军费。

虽说这些军资肯定远不如楚歌扮演的王文川给的那么宽裕,但毕竟赵海平扮演的虞稼轩可以亲自负责军队的操练事宜,所以,军资上的缺乏,可以用更严格的训练来弥补。

到目前为止,飞虎军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五千人。

这五千人虽然不多,但俗话说,兵在精不在多。

齐朝的冗兵已经是痼疾,兵力虽然多,但能打的队伍没有几支。

按照史料记载,飞虎军的筹建“经度费钜万计,稼轩善斡旋,事皆立办”,最终“竭一路民力”才成功练成,而练成的飞虎军“选募既精,器械亦备,非特弹压蛮猺,亦足备御边境,北敌破知畏惮,号‘虎儿军’”,“雄镇一方,为诸军之冠”。

也就是说,飞虎军的筹建和训练实际上花费极大,是虞稼轩善于斡旋,想方设法为飞虎军搞到了足够的军资。

而最终,虞稼轩还真的硬是在当时的环境下,靠着不多的资源练成了一支强军。

只可惜,在真实的历史上,虞稼轩练成飞虎军之后没多久,就被调走,继续去做他的救火队员。

而飞虎军在之后的战争中,虽然人数不多,却屡次发挥重要作用,甚至很多地方出了匪患,当地的官员第一反应就是请求调任飞虎军去平叛。

飞虎军的战力之强,由此也可见一斑。

只是虞稼轩最终也没能率领这支军队,去酣畅淋漓地与金人大战一场。

而现在,在“欲说还休”这个副本中,玩家扮演的虞稼轩终于获得了这个机会。

他将带领飞虎军赶赴牛渚矶的战场,与那位意图吞灭齐朝的完颜海陵,决一死战。

不过在此之前,赵海平还得先解决朝廷派来的使者。

“官家有命,有人弹劾你借建军之际敛财,着令立即停办,上交账册、以备查验!”

使者从怀中取出金牌,下达了皇帝的指令。

赵海平伸手接过,嗯,确实是皇帝的金牌,如假包换。

今天白天回到现实中的时候,他也查阅了相关的史料。

当时飞虎军之所以被弹劾,一方面是因为虞稼轩确实“竭一路民力”,用了很多非常规的手段来筹措军资,这必然会压缩其他军队的生存空间;而更重要的一点则是在于,许多人看到飞虎军热火朝天的景象,自然而然地眼红,想要分一杯羹。

而如果此时放弃,那么飞虎军的事情必然就此搁置,再也无法重启。

因为赵海平很清楚,虞稼轩在筹措军资的过程中确实有一些特别手段。这些手段如果要定性的话,可大可小。

如果飞虎军顺利建成,而且军容整齐、战力强悍,并在剿灭山匪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那么这点小问题就无伤大雅,虞稼轩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可如果飞虎军在组建过程中,尚未看到任何成效就已经被迫中止,那么飞虎军的成果就无法验证,这些小瑕疵就都有可能变成其他人参劾虞稼轩的证据。

所以,飞虎军的建设不能停下来。

想到这里,赵海平扮演的虞稼轩神色恭敬地从使者手中接过金牌,妥善地收好:“下官谨遵上意,请特使放心。这几日请特使暂且在城中休息,下官好好地为特使接风,尽一下地主之谊。几日后,下官自会将账簿双手奉上。”

特使很高兴,一看虞稼轩就是个上道的。

于是,开开心心地去城中青楼喝了几天花酒。

但又过了几天,特使意识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他再度来到飞虎军的军营,发现营房仍旧在热火朝天地建设之中,士兵们的操练依旧日夜不停,甚至还更加抓紧了。

“虞签判,这是何意?”特使不高兴了。

赵海平微微一笑:“特使大人,下官明白您办事心切的心情,但要调查,总得先走程序。”

特使愣了一下:“我没走程序吗?”

赵海平认真地回道:“走了吗?走程序得有御前金牌吧?金牌呢?”

特使更迷惑了:“金牌……前几日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赵海平看向身后的副将:“特使给了吗?”

副将望天:“末将没看到,想来是特使百忙之中,忘记了?”

特使的脸瞬间黑了:“虞签判,有意思吗?”

赵海平微微一笑:“特使大可回去写奏折参劾我。”

特使气冲冲地走了。

身后的副将眉头紧皱,有些担忧:“签判,得罪了特使,恐怕后果会很严重啊……”

赵海平摇了摇头:“飞虎军的筹建正在关键时刻,此时若是停了,前功尽弃。

“特使的奏折往返至少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传我的命令,一个月之内必须将军营建成、各色装备打造齐备,否则,连坐!”

副将面露难色:“一个月的时间……就算营房能建完,可此时正值深秋,瓦窑无法开工,也根本造不出那么多瓦片啊!”

赵海平早有准备:“需要二十万瓦片,是么?

“无妨,传我的命令,城中居民每家每户送二十片瓦,限期送到营房。送到后,立付100文!

“只要在一个月内建成飞虎军,这些就都不是问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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