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7.第281章 胸怀天下

第281章 胸怀天下

听完方继藩的话,朱秀荣的俏脸上,顿时露出了诧异之色。

她夜里睡得浅,先是听到外头有喧哗声,此后又听外头值夜的宦官低声议论,因而才忧心起来。

虽是处在深宫,可偶尔,也知一些宫外的事。

尤其是对御史,父皇历来是有点儿‘畏惧’的,当初有御史弹劾张家兄弟,也闹得宫里很不愉快。

因而她心里想着,就因为御史弹劾,父皇忧心忡忡,竟是将两个舅舅叫进了宫里,足足教训了他们一夜,这两个舅舅才乖乖认错,事情才作罢。

方继藩总不可能及得上两个国舅吧。

何况,此次弹劾的御史这样多。

于是她急中生智,想来了这么个办法,现在却见方继藩一脸镇定自若的样子,不由道:“这样厉害?”

“哪里,哪里,一点都不厉害。”方继藩面上怡然自若的样子:“这都是陛下圣明的缘故。”

朱秀荣凝视着方继藩,不禁欣然地道:“你真是谦虚。”

“……”

有谦虚吗?方继藩努力的回忆着自己为何总会给人一种错误的印象。

不过,似乎这样的印象也不坏。

“殿下要注意身体啊,大半夜的该就寝睡觉才是。”

朱秀荣顿时脸色绯红:“是,我不该半夜召你来的,倒使你受惊了。”

“没有的事。”方继藩笑了笑道:“殿下什么时候召臣来都可以,臣……最近在养身子,可能比较清闲。”

“呀?你病犯了?”朱秀荣微微一呆。

难怪……看着这个人,总觉得有一种亲昵的感觉呢。

朱秀荣此时才意识到,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的缘故吧,他生了脑疾,本宫也生了脑疾啊。

方继藩不禁干笑道:“还好,还好,只是要多养着罢了,殿下也要多养着,我们争取早一些除了病根。”

朱秀荣颔首点头:“是啊,免得父皇和母后担心,说起来,我哥很羡慕你。”

方继藩一怔:“啥?”

朱秀荣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方继藩,道;“他总是说若是他也有脑疾该有多好。”

看着这么一双不带杂质的眼睛,方继藩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跳慢了半拍,但还是努力地板起了脸,严肃地道:“这是病!得治。”

朱秀荣却是嫣然的笑了,想了想道:“我现在想来,得了这病也并不坏,其实也没有什么不便的,偶尔还能有你和我聊聊天,说一说外间的事呢,我哥说耕地最有意思,我在想,怎么耕地的呢,真想去亲自见识见识。”

“……”方继藩微微笑道:“他有没有说臣乃屯田千户官,专门管耕地的。”

“……”朱秀荣惊讶地道:“倒是没有。”

“那么,他一定没有和殿下说,我是因为耕地耕得好,所以陛下才命臣屯田的。”

“真的吗?”朱秀荣诧异:“想不到你竟会这么多东西。”

“也没有多少。”方继藩感慨道:“什么事对百姓们有利,臣就做什么,臣乃南和伯之后,世受国恩,上能为陛下分忧,下能安民的事,臣都会竭力去做的,男儿大丈夫,以天下为己任,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我最讨厌那些吃闲饭不干人事的败家子,他们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许多人饥肠辘辘,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许多人衣不蔽体,此等人,与禽兽无异。”

朱秀荣凝视着方继藩,觉得方继藩讲大道理的时候,格外的有气概,便连他的形象,在自己的眼里也高大起来。

“殿下又知道不知道,为何臣还未娶妻。”方继藩说的津津有味,有点舍不得走了。

朱秀荣抿着唇,心说,你怎么就说到娶妻的事了?便道:“为什么呀?”

方继藩叹了口气道:“古有大禹治水,过门不入。又有霍去病匈奴未灭、何以为家。臣方继藩虽无这两位先贤的志向,却也有匡扶天下之心,岂可被女子磨灭了自己的大志。”

朱秀荣不禁凝起秀眉道:“这样说来,你岂不是要永不娶妻?那方家不是要绝后?”

“……”

这小妮子,怎么不懂得沟通呢!

方继藩呵呵一笑道:“自然,臣有此志向,可父命难违,总是再三催促,臣确实很为难,所谓忠孝难两全,甚是惆怅。”

朱秀荣粉拳抵着下颌,感慨道:“你真是了不起的人。”

“也不能这样说。”方继藩摇摇头,虚怀若谷地道:“像我这样的男人,在这个世上,还是有两三个的。”

朱秀荣眨了眨眼,倒是转了话语:“不过我看你清瘦了,你要注意自己身子才好,免得教人挂念。”

“挂念……”方继藩心里一动,牛逼吹得口干舌燥了,突然有一种一切都很值得的感觉。

朱秀荣笑靥如花,星辰般的眼睛微微拱起来:“自是挂念你的安危,你说……娶妻是什么样子?”

“啥?”

方继藩呆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这个,臣不敢说,怕陛下宰了臣。”

“……”朱秀荣见方继藩欲言又止,很是乖巧的道:“好吧,时候不早了,见你无事,我也就心安了,你快回去睡吧。”

方继藩倒没有厚脸皮的想继续赖在这里,毕竟他也不想朱秀荣的声誉。

他朝朱秀荣深深行了个礼,故意高声道:“殿下,现在头还疼了吗?”

朱秀荣便清清嗓子道:“新建伯施术有方,已不疼了。”

“那么,就请殿下好生讲养,何时再有什么头痛脑热,再传臣觐见。”

说罢,方继藩旋过了身,倒是想回眸再看一眼这小妮子,却又觉得咱是志向远大,匈奴未灭、何以为家的人,还是得端着,便只好举步而走。

就在此时,身后的朱秀荣却道:“新建伯。”

方继藩心里怦然一动,连忙回头,便见小妮子朝自己露出贝齿微笑:“提防着我哥,他爱胡闹的,别和他厮混一起,莫牵累了你。”

“噢,我知道了!”

这关心之意,他还是感受到的。

方继藩心情不错,虽是不舍,还是坚定的徐步出阁,只是不知身后是否有一个女子在深深的凝望着自己的背影。

外头没有月儿,却是北风呼啸,天上不知何时飘起了雪絮,方继藩却觉得自己的心挺暖和的。

正待要沿着汉白玉的阶梯下去,身后,那刘嬷嬷取了一件蓑衣追上来:“新建伯,公主殿下让你防备风雪。”

“噢。”方继藩任这刘嬷嬷给自己披上蓑衣,戴上了一顶范阳帽似的斗笠,方继藩心里琢磨,该是研究出个香水了,本少爷也该注意一点个人形象了才是。

想着,他走入了夜色下的雪中,一路出了宫。

…………………

锦州城。

连续数日的攻城,令整个锦州城时刻陷入最紧张的状态。

无数的军民轮流在各门防守,而城下,越来越多的石炮被鞑靼人搭建了起来,无数的石块在天空划下弧线,摧击着城墙!

连续几日的大雪,令城上的兵卒们冻得脸通红,城墙的过道上,凝结了冰,稍不留神,便会滑倒。

许多的铁炮,拉到了城头上,开始还击。

随着炮声隆隆,城头上也开始有了几分气势。

蜂拥的鞑靼人,飞马而至城下,马不停蹄,马上的鞑靼人则弯弓搭箭,朝着城头乱射。

以至于城上的守军不敢冒出头来,而城上的步弓手,亦是仰角射击,每时每刻,都有人中箭倒下,那铁炮的轰鸣,以及砸人城中的巨石,令所有人都战战兢兢。

城下……

鞑靼人只能在雪原里搭起一个个蒙古包,他们穿着各种牛皮和羊皮的衣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留下一对眼睛和一张口,口里呵着白气。

他们终究还是没有在附近搜到粮食,于是乎,他们就像寻觅不到食物的饿狼,变得焦躁和不安起来。

紧接着,他们开始扒开一层层的雪,寻找洞穴,从中搜出洞穴里的田鼠,然后架起篝火,美滋滋的开始吃了起来。

当然,靠这些极少的野物,只能打打牙祭。

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了,他们开始杀马。

鞑靼人出征,往往会驱逐着马群一齐行动,长途奔袭时,则可以不断替换马匹,保证马匹保持最佳的状态,而一旦到了万不得已时,他们便开始杀马。

可对于鞑靼人而言,杀马是一件伤心的事,因为对他们来说,这些马,是他们的伙伴。

因而在宰杀时,许多人的眼睛赤红,恨恨的朝着锦州城的方向,最终,由专门的巫师先向天祷告之后,有人取了大斧,生生将马头斩下。

这些马,最后被分解,丢进了一个个铁锅里,铁锅里汇聚了马肉和雪水,肉香飘了出来,饥肠辘辘的鞑靼人们,三五成群的汇成一团,在这寒风之中,带着愤恨的声音,唱起了歌谣。

灯火通明的大帐里,小王子焦虑地背着手,来回踱步!

显然,他满怀着期待,希望大明的援军前来驰援,若是如此,即便……是那同为蒙古族的朵颜卫来援,他也无所谓。

鞑靼人像一柄刀,这柄刀磨了太久,需要寻找血肉之躯,才能发泄杀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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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82章 要活下去

可是……

没有援军。

什么都没有,除了这越来越急的茫茫大雪。

以至于,鞑靼人为了少杀一些马,继续开始掏着田鼠,田鼠们过冬,总会有一些存粮,淘到了洞,总能捞出一点粮来。

万恶的鞑靼人,连田鼠都不放过,以至于到了后来,百里无数,许多田鼠都要饿死了。

鞑靼人要疯了。

面对着这形同天堑的城墙。

他们好不容易寻到了一个汉人,这汉人躲在自己的地窖里,不愿迁徙至锦州。

他们将他绑到城下去,令他呼喊愿降者秋毫无犯,只要投降,就可保全锦州。

汉人在下头,歇斯底里的吼了几日。

城上无动于衷。

在那城上,总会有一个坚毅的身影,他巡视着各处的城墙,不避矢石,他走到哪里,汉军们就呼啦啦的涌上去。

在这寒冬里,随时遭遇抛石的攻击,时刻处在惴惴不安之中,因为即便有城墙,鞑靼人带给人的恐惧,依旧使人夙夜难眠,谁也不知道,自己就打个盹儿的功夫,鞑靼人会用什么法子,攻入城中,而到了那时,则是最可怕的时刻。

鞑靼人甚至开始寻觅城墙的弱点和缺口,而千户则领了命,开始朝城墙上泼水,泼下的水很快会结冰,瞬间使某处脆弱的城墙变得既光滑,又坚固。

可添水是艰难的事,城楼上要架起锅,先要将水煮个半熟,才可让人提去,否则,冰冷的水还未泼出,便已结冰。

在这无时无刻的恐惧之下,那鞑靼人飞马在城下,如飞蝗似得射出箭矢,一个个的人倒在血泊,更多人开始接替他们的位置。

人们既带着希望,同时更多的却是艰难和恐惧。

只有看到了那个人影,人们才安心下来,人影过处,有人滔滔大哭,有人渴求的看着他,有人抽泣着诉说着自己的兄弟如何不慎,被投石砸死,尸骨无存。

欧阳志便会驻足,拍拍他们的肩,安抚他们。

欧阳志的话,总是令人心安的。

因为,无论多少人诉说他们的遭遇,多少人陈述他们的恐惧。

他也是面无表情,镇定的深思熟虑之后,才慢吞吞的说出安慰的话。

声音很慢,可越慢,越是心安。

“我们要坚持下去。”

“可能……不会有援军,可有没有援军,都不要紧,只要我们还在城中,就决不让鞑子踏入城中一步。”

“你要节哀,你兄弟死了,可你还有父母妻儿,你的兄嫂和侄子们还没有人抚养。”

“我们在城中饥寒交迫,可鞑靼人在城外,比我们更糟糕。”

同样的话,若是不同人说出来,效果是全然不同的。

比如中官王宝,倘若他说出这些话,只让人觉得这该死的太监是不是故意想安抚住大家,然后他偷偷开溜。

若是巡按御史李善说出这番话,则会误认为,这GOU官定是驱使着弟兄们在前头卖命,他在后衙的廨舍里养了个小的,夜夜笙歌。

即便是指挥何岩,人们也认为何指挥一定比自己更恐惧和害怕。

唯有欧阳志,他的声音平静而不失韵律,音韵悠长,他那几乎没有任何敢情的目光里,却是带着无以伦比的坚毅。

他那一袭官袍,早已泥泞破旧不堪,却没有更换。

有时,城下射过一轮飞箭,所有人抱头鼠窜,他依旧屹立着。

这时,流言开始滋生了鞑靼人的飞箭和巨石竟也害怕欧阳先生。

人们开始不以官职来称呼这位翰林,而是以先生相称。

若是飞箭和巨石不害怕欧阳先生,何以欧阳先生在乱箭之中,如此坦然。

当然,其实这主要得益于鞑靼人的抛石车几乎不存在任何准头的可能,其实他们真正想要砸中一个人,还真是艰难。

这只有关于运气,与其他任何都无关。

许多抱头鼠窜的人,原本是不会被砸死和射死,偏生他乱逃,却恰恰遭了无妄之灾。

欧阳志每日都要巡视一次锦州的各处防务,接着开始去探视伤病,许多受了伤的军民,一见到他,哪怕只是垂死之人,欧阳志蹲下,先看看他们的伤口,接着和他们说上几句话。

哪怕只是说上几句话,那濒死之人,仿佛也得到了某种加持,似乎即便是死,下一辈子,也多了投个好人家的可能。

上下的官吏,已经彻底的服了欧阳修撰。

何岩随时候在他的身边,开始低声讲述着修撰需小心提防着中官和巡按。

而中官王宝,大抵也是同样的话,说起何岩,顿时阴阳怪气。

可他们总是失望,因为无论他们说什么,欧阳志沉默了很久,然后噢的一声。

这既是一种智珠在握的表现,可他表露出来的捉摸不定,仿佛是在告诫他们,此时锦州垂危,当同心协力,万万不可文武失谐。

一下子,王宝、何岩、李善这些人,居然生出了惭愧之色。

欧阳志甚至没有去责备他们,可这轻描淡写的一声噢,却仿佛无声的控诉,这一句噢,所蕴含的信息量,却比对他们破口大骂,更令他们羞愧。

曾经一度,有人怀疑欧阳修撰是否是智商有问题,毕竟,他的总总表现,和曾经自己村头里的某个书呆子或是智障有某一丁点相似之处。

可很快,这种疑虑便打消了。

若是脑子不好,能中状元?人可以侮辱别人,但不可侮辱自己。

难道全天下的读书人,连一个呆子都不如?

欧阳志已成了所有人精神支柱,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时候,哪怕鞑靼人冒着城上的铁炮、火铳以及箭雨,拿着他们临时架设的云梯,开始用最原始却直接有效的方法攀爬城墙,无数的军民恐慌的开始朝那攀爬的鞑靼人抛下巨石。

疯狂了的鞑靼人,全然无畏,如牛皮糖一般的沾在云梯上,这些鞑靼人,简直就是疯子,哪怕滚石落在他们身上,将他们已是头破血流,可哪怕只要还有一口气,他们依旧发出嗷嗷的声音,继续向上攀爬。

无数的军民开始胆怯了。

他们毕竟,不是鞑靼人,这些来自大漠里的穷酸,打小便在最恶劣里的环境里生存,对于生死,早就看淡了。

因而,军民们开始有些慌,哪怕巡城的千户,都遏不住想要逃窜的冲动。

却有人灵机一动:“欧阳先生来了!”

“欧阳先生来了!”

城头上,那些转身欲逃的人突然有了勇气。

对啊,欧阳先生就在这里,有他在,我们一定可以坚守下去。

人们蜂拥的,想尽一切办法,用叉子一齐协力,想办法将云梯推出去。

或是用滚烫的油泼下城墙,或是砸下滚石。

城下的鞑靼人,自云梯上摔落,发出嚎叫,他们重重的落在了城下的雪地上,这里的雪……是红色的。

……………………

锦州一直没有丝毫的消息。

乃至于……朝廷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他们几乎已经相信,锦州可能要完了。

十数年,也就是整整一代人,不曾遭遇战事,而锦州的中屯卫的情况,没有人比兵部更清楚。

大量的缺额,老弱病残占了多数,武备松弛,军械锈迹斑斑,文武失和,世袭的千户和百户们,根本没有斗志,军户们日夜耕作,早已不知刀剑为何物了,唯一的优势,不过是城墙,可城墙……可以挡住鞑靼人十天半月,这些疯了似得鞑靼大军,总会想尽一切办法,冲上城去,甚至,兵部的郎官们认为,只要有一个鞑靼人上了城墙,则无人敢当,锦州告破,只是时间问题。

兵部这里,已拟出了一个章程,整个锦州的情况,做出了具体的分析。

承平了太久,就是百病缠身,这一点,兵部太清楚了。

大同方向,为何无论鞑靼人如何肆虐,总是能固若金汤,这是有其原因的,那就是朝廷会调大量的客军协助防守。所谓的客军,更像是职业的军人,他们从各地调来,朝廷也不会给土地让他们屯田,他们的军械,会有造作局进行替换,既然不屯田,朝廷会拨付军饷,总之……兵部普遍都认为,锦州守军,不堪一战。

太祖高皇帝所制定的屯田军制,犹如一根腐朽了百年的木头,早已不堪为用了。

弘治皇帝看着自兵部来的奏疏,显得忧心忡忡,其实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兵部乃是正确的,他们的判断,在许多地方都已经得到了印证,边镇上,厂卫奏报上来的官兵不知刀剑为何物的事,早已不是第一次揭露出的问题了。

弘治皇帝心,不由的有了几分烦躁。

十数万军民啊。

俱都要落入鞑靼人的虎口,一旦锦州陷落,整个辽东的门户即将被打开,天知道……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

更可怕的是,一旦鞑靼人得了大量的奴隶、人口,以及粮食来过冬,那么来年呢?

这一切,都促使弘治皇帝不得不放弃其他的诸事,关注着锦州的情况。

而方继藩,也隔三差五被叫到了暖阁,方继藩在大抵的研判了辽东的情况之后,也显得有些忧心,自己的门生,那个老老实实的欧阳志,可能当真……回不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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