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0.第626章 我们要宜静不宜动!

第626章 我们要宜静不宜动!

李府后院门口,忠心耿耿的管事还在徘徊着。

守门的四名健妇挺了挺胸膛,嬉笑道:“李六,你想进去赏春啊。”

不愧是耕读世家,健妇打起趣来都这么文雅。

“赏格鬼的春,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四少爷不见了。”

一位健妇呵呵一笑,“四少爷不见是什么大事,往日里他一连几天不见都很正常啊。”

另一位健妇说道:“四少爷该不会回衡州城了,要不去老宅打理事情?”

李府家大业大,老宅在耒阳,后来在为了子弟读书方便,在衡州城置办有大宅院。

随着李珊的官越做越大,致仕后在湖湘影响力日渐变重,许多事情需要在长沙城进行。别的不说,往来的官宦名士,都需要在长沙宴请,难不成还要请到衡州和耒阳老宅去?

于是李珊在长沙城北城置办了一处大宅院,常年住在这里。不过李莨因为需要打理家里的田产矿山,一年要回衡州和耒阳几趟。

“过几天就要乡试,这么大的事,四少爷还回什么衡州和老宅啊!我听到街面上传闻,他被警政厅的人抓去了。”

四名健妇一听脸色都不由一变。

李莨经常往后院里钻。

他打理家产,手里有钱,四名健妇得了他不少好处,所以会给予方便。

现在四少爷被警政厅抓去了,会不会把后院的丑事爆出来,那自己拿钱遮掩他的腌臜事的破事,岂不是也要被爆出来?

自己岂不是要被老爷打死?

四名健妇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事。

脸色变幻了一会,为首的健妇问道:“警政厅的人怎么敢抓我们少爷?”

“布政司管刑曹的曹参政,以前在湖广布政司时,就跟我们老爷不对付,面和心不和,鬼知道他这次会出什么坏主意。”

“你去打听吗?”一位健妇问道。

“打听了。没有老爷的名帖,警政厅的人根本不鸟我。”

四名健妇面面相觑,自家四少爷被人给抓了,这事可不小了。

可惜自家致仕了,要还在任上,还是尚书老爷,李六就是宰相门房七品官,不会像现在,别人对你客客气气,实际上拒之千里。

人家卖的是老爷的面子,你一个小管事,没有老爷名帖,谁鸟你?

“那可怎么办?”健妇们也有点慌,这事确实应该去禀告老爷,可老爷肯定正在兴头上,现在进去禀告,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五人在后院门口大眼瞪小眼,等了半个多时辰,突然听到隐约传来老爷暴怒的声音,然后是嘤嘤妇人哭泣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

现在后院里的男人只有老爷,他为何暴怒?

难道六太太来了月例,不便伺候?

可六姨太秦淮河出身,身怀绝技,怎么会被小事难倒!只要她略施小技,能让老爷立地飞升!

要不然四少爷在外面见多识广的主,还如此迷恋六姨太。

想多了,思维太发散了。

四位健妇和李六垫着脚、探着头往里张望时,看到老爷怒气冲冲地走出来。

他发髻散开披着,穿着一件衫袍,风一吹露出他黑乎乎的双腿,原来老爷笼了一件外衣就跑出来了。

李珊咬牙切齿地问道:“老四这个逆子呢!”

“老爷,四少爷这几天不在家。”

“去找!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把这个逆子找出来!”

李六马上禀告道:“老爷,小的有四五天没见到四少爷了,原本以为他在外办事,不大在意,不想今日有传闻说,四少爷被警政厅的人抓了。”

李珊愣住了,满腹的怒火去掉了一半。

“警政厅的人抓他干什么?”

“说是在百花楼跟人打架,打出人命来了。”

“他身边的小厮随从呢?”

“都不见了,可能全被抓了去。”

“有去警政厅问了吗?”

“老爷,小的去问了。可那里的人对小的客客气气,却一点实话都不说。小的没有老爷名帖,见不到坐厅的老爷们。”

李珊陷入沉思,下意识地去捋自己的胡须,可是一抬手,衫袍被往上一带,露出毛乎乎的两条大腿来。

三位健妇赶紧转身过去,带头健妇往深处瞥了一眼,这才念念不舍地转过身去。

李珊觉得下面一凉,意识到自己是外面只穿着一件衫袍出来的,连忙把手放下来。

“曹建忠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他听到什么风声,想在新主子面前卖个好?”

李珊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李六,你马上拿着老爷我的名帖,去拜会布政司礼曹叶参政,请他帮忙打听一下,布政司最近有什么事情发生。”

李六连忙应道:“是老爷,小的马上就去。”

等李六离开后,李珊一撩衣襟转身,结果下面全露出来,秋风凉意,全感受到了。

他连忙把衣襟放下来,头也不回地对带头健妇说道:“去把济世堂唐郎中请来。”

“是!”

过了半小时,李珊换了一身襕衫,头戴四方平定巾,端坐在书房里,跟两位清客喝着茶。

这两位是他的心腹,也算是他的狗头军师。

健妇在书房门口禀告道:“老爷,派人去济世堂请过唐先生,堂里掌柜的说,唐先生被人请到江陵看病去了,说是张相一位亲戚得了怪病,遍请湖广名医。”

清客甲说道:“唐先生是三湘名医,张相府上遍请湖广名医,当在被请的名册中。”

李珊三角眼闪着寒光:“你下去吧。”

转头对两位清客说道:“再过几日,就要石破天惊,而今紧要关头,老夫不得不小心啊。

逆子突然被警政厅所拿,会不会曹建忠闻到什么风了?”

清客甲连忙劝道:“东翁勿忧。

此事我们行得机密,外人不得而知。局内人又事关自己,断不敢说出去的。且曹建忠也是名教弟子,理学门生,安敢行助纣为虐,倒行逆施?”

清客乙说道:“东翁,此事是岳麓和石鼓书院的学子出于义愤,牵头行得正义之举,就算奸佞之臣查到,以此邀功,也与东翁何干啊!”

清客甲一拍折扇,嘿嘿说道:“没错,没凭没据的事,可不能乱说。而今朝报政报,三天两头在说,皇上要依律治政,依法办案。看这些奸佞之人安敢顶风作案。”

两人一边奉承着一边悄悄观察着李珊的神情。

只见他一脸正色,阳光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亮光投在他身上,恍如一道白光从天而降,笼在他的身上,上下散着光,再配上他一脸正义慈悲的神情,如同佛陀神像一般。

微闭着眼睛,右手轻轻捋着胡须,嘴角掩不住的得意之色。

嗯,东翁心里得意,我们的马屁拍到位了,好,我们没有白拿李府的钱粮。

正待两位清客要继续时,门口传来李六的声音。

“老爷,小的回来了。”

“见到叶秋狄了吗?”

“回老爷的话,小的没见到叶参政,说是没在衙门里。小的便转去刑曹,拿着名帖去拜会曹参政,也说没在。”

“都没在?”

“是的老爷,小的也十分奇怪。

往日里有王督宪在,三司衙门没有谁敢如此公然懈怠。于是小的找人打听才知道,原来今天布政司参政、参议跟着布政使胡老爷,还有按察司、兵备司的坐堂老爷们,跟着王督宪,一起去湘阴接上官。”

“上官?”李珊一愣,“什么上官?”

“说是新任的湖南巡抚凌云翼凌老爷。”

李珊默然不语。

清客甲给乙递了个眼色,连忙说道:“胡僖老儿,这个署理巡抚做到头了。”

“是啊,看样子他再往上升一步的机会不大了。”

“王督宪对他的所谓器重,也不过如此。”

李珊举起手往下压了压,阻止两人的话,“不对。迎接新任湖南巡抚凌云翼,胡僖领着三司正堂官和副职去就行了,用不着王督宪也去。

王鱼鹰是湖广总督,是凌云翼的上司,国朝立朝以来,那有上司出百里给下属接风的例子?”

李六在门口诺诺道:“老爷,那小的也不知道。”

“你能知道什么!”李珊没好气地说道。

两位清客拼命地开动脑筋。

此时是他们展示实力的时候了,要是能揭开这个谜团,讨得东翁李珊开心,就能加工资,提高待遇。

清客甲灵光一闪,连忙说道:“东翁,昨日政报有说,凌云翼和四川总督殷正茂在天津辞陛,一起南下赴任。

去四川赴任,一是走中原陕西,再过秦岭过汉中入川。二就是逆江而上。可能殷督宪走的是第二条路。”

李珊赞许地连连点头,“不错,极有可能殷督宪还带了皇上的口谕给到王督宪。皇上把王督宪摆在湖广,就是为了西边的土司。

殷督宪去四川,那里的土司更多!嗯,说得对!”

清客甲眼睛一亮,得意地给清客乙丢了个眼色。

今晚老子能加鸡腿哦。

把事情想通,李珊放心了,“看来是老夫多虑了。新湘抚未定,胡僖老儿为了搏一搏,可能会甘冒风险。

现在凌云翼都来赴任,他闹腾什么?费力不讨好!”

清客乙不甘示弱地看了清客甲一眼,连忙接话道:“东翁说得没错!国朝做官,宜静不宜动,案牍清简为上。胡僖明摆着没有奔头,何必生事?”

看着清客甲要说话,清客乙略微加快语速,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王督宪的政绩在土司上,其它事做得再好,也要分润大半给湖南藩司和抚台,想必也不会多事。”

李珊点点头,“没错。可能是我多疑了。逆子一向骄横,让他吃点亏也好。

曹建忠敢抓犬子,但肯定不敢叫下面的人作践小儿。要不然老夫定要联手同门好友,狠狠参他一本!

等他们回来,李六,你再拿着本老爷的名帖去要人。”

“是,老爷。”

“六姨太有恙,唐先生又不在,就去湘潭,那里的卓郎中也是三湘名医,尤善女科。

李六,你现在去安排船只,六姨太的贴身婢女、妇人,连同今日看守后院院门的健妇,一起护送六姨太明日一早去湘潭。”

“是,老爷。”

等李六离开,李珊走到门口,伸手叫来了李贵。

他是李珊远房侄儿,心腹中的心腹,专做见不得人的事。

清客甲和清客乙看到他的样子,不由地脖子一缩,但耳朵不由地支了起来,隐约听到。

“明日到了江上.水匪小心从事。”

甲乙对视一眼,呵呵,三湘多的是山贼,那有什么水匪!

可那山贼敢动李府的人吗?

东翁太小心谨慎了。

湘阴县城,一番接风洗尘的仪式和酒宴后,湖广总督王一鹗在湘阴县衙签押房里,与四川总督殷正茂密谈。

殷正茂可谓是Buff叠满,是内阁总理张居正的同科,关系甚好。又与总戎政、资政之首、宣城县公胡宗宪是徽州同乡。

可惜他仕途坎坷,没有张居正顺坦,一直到广西兵备道时,才逐渐显露军事才干,成为大明为数不多的制军总督。

他已经五十八岁,跟年轻二十岁的王一鹗一比,显得十分苍老。

“石汀公,你这个四川总督,还管带着云南的军政事宜。晚生这个湖广总督,勾管着贵州军政。

皇上的口谕,也说得很直白,希望石汀公与晚生精诚合作,一起拔掉播州杨氏这个大刺头,作为西南改土归流的开端。”

殷正茂捋着胡须说道:“子荐,你来湖广一两年了,平息了武冈藩宗室之乱,又运筹帷幄多日,为的就是播州杨氏。

老夫知道,子荐肯定是胸有成竹。老夫辞陛时,皇上再三交代过。播州杨氏,以你为主。你有何事,尽管说来。”

王一鹗哈哈一笑,“石汀公,那晚生就不客气了。”

他探出身来,在殷正茂耳边嘀嘀咕咕一会。

殷正茂目光闪动,满是赞许,“子荐果然大才,好!你这一计定能一举荡平播州杨氏。

你放心,本督去成都接印后,安排精干将领和能臣进驻涪州、綦江和合江,扼守津口要道,配合子荐的部署。”

“那就多谢石汀公。”王一鹗高兴地说道,“晚生知道,皇上给石汀公的主要任务在西边。尤其是松潘卫,大小金川,地势险要,民风彪悍,更难抚制。

石汀公有什么需要湖广帮忙的,只管说一声。”

“子荐有心了。皇上确实切切交代老夫,剿抚兼用,靖平四川西部的藏边地区。不过皇上也明言了,四川从东向西是仰攻,事倍功半,所以少用军事,多用经济和政治手段。

军事手段主力,还在青海的霍氏两兄弟。”

“霍靖和霍边?”

“对。老夫在天津辞陛时,听说两人护着青海玉树结古院大喇嘛札巴坚赞、甘南卓尼静旺寺大喇嘛赤罗嘉措、川边甘孜理塘院大喇嘛索南嘉措等六位大喇嘛,进京朝拜。

霍氏兄弟带着朝廷青海精锐之师,纵横青海,对西川藏边地区呈居高临下之势。而索南嘉措等大喇嘛在西川藏边地区,颇有影响力,双管齐下,必见奇效。”

“天子圣明,高瞻远瞩,运筹帷幄,定下这全盘计划。

晚生祝石汀公马到成功!”

“好,多谢子荐!我们同心协力,靖平西南,解大明百年之患,安圣明天子之虑。”

(本章完)

631.第627章 逆子啊逆子!

第627章 逆子啊逆子!

送走殷正茂,王一鹗、凌云翼、胡僖等人坐船回长沙。

蓝天中,阳光从云层缝隙间投下来,如同撒下的金丝线。湘江蜿蜒在湘北大地上,犹如一条盘龙。

江面一行官船在哗哗船桨声中,逆流而上,桅杆上的官旗哗哗作响。

“总督湖北湖南等处地方提督军务粮饷兼督察政事王”。

“巡抚湖南地方军政事兼督察司法事凌”。

“湖南承宣布政司正堂布政使胡”。

前面的三面官旗可以让湘江的鱼都绕着游。

在最大的官船船舱里,王一鹗、凌云翼和胡僖,听着任博安的汇报。

听完后,凌云翼忍不住说道:“这个李珊,胆子真大,不仅敢暗地里唆使山贼杀害税吏,还敢怂恿生员罢考乡试,丧心病狂,国朝前所未有啊。

任都事,相关人等,都抓捕了吗?”

“回抚台的话,相关人等,下官已经派人秘密抓捕,先全部拘押在乔口镇警卫军军营里,免得出意外。”

“好,果真是锦衣卫干臣啊。本官出京时,正巧遇到锦衣卫新任镇抚使苏峰,机缘巧合,聊了几句。

他说得王督宪所托,选派精干能吏掌舵镇抚司湖南差遣局。他再三犹豫,最后选定了你,还请得宋都使的特批,中断了你学习班的学习,把你星夜派了过来。

想不到你初来乍到,居然破获了这么一份大功,本官是人在船上坐,功从天上落。”

众人都笑了。

任博安连忙说道:“都是王督指挥得当,胡抚台鼎力支持,加上属下们用心卖力,这才侥幸破获此案。”

王一鹗在一旁说道:“本官跟老苏是老相识,从海公巡查淮盐就认识了,一直有合作。这次他荣升镇抚使,本官就跟他说,湖南局以后是刺探贵州、湘西、鄂西、川南土司情报骨干,需要派个能人过来。

老苏居然派了任博安下来,本官也是始料不及。不过看来,老苏确实是费了一番心思,选了这么位人才。”

“督宪过奖了。”

“功就是功,能力就是能力。

本督从其它渠道得知李珊作死,在暗地里串联罢考之事,还有打伤打死税吏之事,就下决心要好好收拾它。

一边写了奏本急奏皇上,一边叫任博安细查,没想到这么快就查得如此彻底,干净利落!不过洋山公,本督过几天还要带着任博安去辰州府,跟播州杨应龙的弟弟杨兆龙会面。

事关改土归流的大事,万不敢耽误。所以这后面收尾的事情,就由洋山公处置了。胡藩司,还请多多协助凌抚台。”

“下官遵命。”

王一鹗又说道:“布政司刑曹参政曹建忠,此前在武昌任湖广清军道时,与李珊有过仇怨。

警政厅都事严琢世袭永定卫指挥佥事,嘉靖三十五年武试中武进士,分拣到南直隶,然后跟着谭纶打了好几年倭寇,又跟着傅应嘉打过辛爱。

隆庆元年以柱国勋位转业回原籍,被任命为湖广警政厅副都事,分省后成为湖南警政厅都事,兼提举湖南警卫军。”

凌云翼笑了,“原来是柱国勋臣,那本官就放一万个心了。王督宪、胡藩司、任都事,多谢三位,给凌某送上这么大一份见面礼啊!

三位的恩情,凌某铭记在心。”

“洋山公/凌抚台客气了。”

凌云翼目光闪烁,冷冷地说道:“海公在东南唱了一出三折大戏,海内瞩目。王督宪放心,下官一定会按照你写好的剧本,把湖南这出戏唱好了。

这世上总有不识天命的疯狗!下官最爱做的,就是痛打疯狗,越疯的狗,打起来才过瘾!”

过了两天,李珊府上的书房里,清客甲和清客乙,正陪着三位三湘名士说着话。

一位是祁阳名士伍典,岳麓书院学子,嘉靖三十五年进士,做过兵部车驾司郎中。

一位是他的好友,同为祁阳的邓球,石鼓书院学子,嘉靖三十八年进士,做过一任知府,因为贪酷被弹劾丢官,回乡做起缙绅来。

一位是巴陵名士李宁木,嘉靖二十六年进士,做过知府和参政,吏部考察得罢软、不谨,被免职。

回乡后跟李珊叙了宗亲,以叔侄相称,联为一气。

这三位都是进士出身,做过官,在湖南是身负一省孚望,是缙绅中的翘首。

三位家里有的原本就是耕读世家,现在成了跺一脚当地府县都要晃三晃的世家;有的原本就是大世家,现在更加鼎盛。

五人在屋里说着话,李珊在屋外远处角落里跟李贵说着话。

“都办妥当了?”

“回老爷的话,都办妥当了。在暮云市码头,有河盗水匪意图劫财,放火烧了船。六姨太连同贴身婢女、健妇等六人,连同护送的管事李六,合计八人,皆葬身火海之中。”

李珊双眼闪着寒光,嘴角挂着浓浓的恨意。

“报官了吗?”

“小的叫另外一位管事报了当地巡检,然后巡检报了湘潭县。小的没有露面,连夜赶了回来。”

“好,去账房支五百块银圆。”李珊大方地说道。

“谢老爷的赏。”

“对了,老四这个逆子被警政厅的人抓了去。布政司六曹参政跟着胡老头去接新巡抚,昨天才回来,没人理事。

老夫索性让那逆子在大牢里吃两天苦。

现在他们都回来了,你拿着名帖,去找人把逆子保出来。我李珊的儿子,再烂再臭,也不能任人拿捏。”

“是老爷,小的马上去办。”

“等会。不要去找警政厅姓严的都事,那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先去找礼曹叶参政,请他出面斡旋,找一找刑曹的曹建忠。

不管花多少钱,必须给我把老四弄出来。他在大牢一天,我李珊的脸面就被人踩一天。”

“遵命,老爷!”

李珊盯着李贵的背影看着,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一直等他消失在院门李珊才转身,走了十几步,在书房门口停了,整了整衣衫,正了正四方平定巾,吸了吸气,等了几秒钟,浑身上下弥漫着浩然正气,海瑞站在旁边都相形见拙。

李珊推门进去,里面五人闻声转头一看,连忙起身拱手道:“世叔/世星公/东翁!”

李珊一脸和善,儒雅地拱拱手:“棘门先生、廉明先生、卜石公,今日请你们三位过来,是有要事商议。”

李宁木摇头晃脑地奉承道:“世叔肩负三湘民望,凝聚楚地灵秀,但有所命,吾等晚辈学生,无不奔走无怨。”

伍典和邓球在一旁出声附和着。

清客甲和清客乙退至房间角落里,陪着笑脸,神态跟青楼里陪酒的歌姬舞女一般。

李珊矜持地淡淡一笑,说起正事来:“三位,乡试就在四天后,大事可齐备?”

李宁木马上说道:“世叔放心,都准备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李珊点点头,目光转到伍典和邓球身上。

伍典说道:“岳麓书院学子群情激愤,造势已成,且安家费都早就发放到手上,具结书也签字画押,敢反悔是万万不能!”

邓球说道:“世星公,石鼓书院你放一万个心,学生也把他们都安抚好了。钱到手,具结书签字画押,敢反悔以后士林没他容身之地。”

李珊又看向李宁木。

李宁木拍着胸脯说道:“世叔放心,岳州、常德还有辰州、宝庆等地的生员,我都跟他们打好招呼了。安家费也发给他们头领,按人头发下去。具结书也签下了,量他们也不敢反悔。”

李珊满意地点点头,突然看到邓球脸色有异,心头一动,出声问道:“廉明,怎么了?”

“世星公,侯胖子这几个家伙不知道躲在哪里。原本答应我们的安家费尾数也没给我们,足足两千三百块银圆,全是我自己掏钱出来垫付的。”

邓球心痛得几乎不能呼吸,脸上的肉扭曲在一起,显得有些狰狞。

李珊知道让邓球从囊中掏钱出来,就是在割他的肉,连忙出声安慰道:“不用着急。侯七这些孟浪子,肯定是醉倒在哪家青楼里,等他们醒了,自然会现身。

廉明,用得着担心他们不给钱吗?就算他们不给,不是还有老夫吗?”

邓球连忙点头:“对,对,有世星公担保,学生一点都不担心。”

要不是有你做担保,老子垫付个毛啊!

李珊捋着胡须,心里有些不安。

老四这个逆子被警政厅抓了。侯契、匡鹫这几个混蛋,以前跟老四是孟不离焦,老四被抓,他们也失踪了。

这两件事连在一起,透着一种怪异。

李珊心头一动,顾不上还有邓球等人在,问清客甲:“黎先生,山义坊那边,你近日有没有联系过?”

山义坊是白面寨山贼安在长沙城的一个据点,表面上是卖山货。每月清客甲去带人去那里收一次货。按时日,近期他应该去一趟。

清客甲连忙说道:“老爷,说到山义坊,学生昨天按例去了一趟,大门紧闭,门口写着东主有事。

山义坊时常关门,学生也不在意,就回来了。”

“那今天呢?”

“学生今天还没去。待会就去。”

“现在就去!”李珊厉声道。

清客甲不明就里,但是衣食父母这样吩咐,那就得去做。

他起身应道:“是,学生马上就去。”

等他赶走到书房门口,咣当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推开,把清客甲撞飞,在地上滚了两三圈,然后躺在地上,瞪着眼睛,看着屋顶,傻了一般。

撞门的是李祺,他的侄儿,也是李府总管事。

李珊脸色刚沉下来,李祺喘着气说道:“老爷,不好了。”

“怎么了?”

“警政厅来人,说请老爷赴宴。”

“警政厅,赴宴,谁?”

“老爷,带头的说他是警政厅都事严琢,正带着进来了。还有啊”李祺被口水呛到,咳咳地猛咳起来。

“你这狗才,快些说啊。”李珊跺脚道。

“老爷,老爷,李贵,李贵”

“李贵怎么了?”

“李贵出了府门,出了府门咳咳咳!”李祺着急说话,可是喉咙被呛又没恢复过来,越急越呛。

李珊急得恨不得上去一脚,把他肚子的话都踩出来。

“李贵出了府门,在街面上刚走几步,就被警政厅的人按倒在地,抓了去。”

李祺终于把事情说清楚,李珊脸色骤变,心里生起不详预兆。

“世星公,李尚书啊,严某来请你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身穿青袍、头戴对折巾的严琢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十几位身穿藏青色的警服,上衣下裤,扎着皮带,圆檐帽,红领章。前面几位腰里配着短铳,其余的背着滑膛枪。

严琢一眼看到了李珊,也看到他身后的伍典、邓球和李宁木。

“哦,三位真的都在啊,省得我在叫人去别处请。世星公,三位,请吧。”

李珊铁青着脸说道:“严都事,你无缘无故地请我们吃饭,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我们不去!”

严琢嘿嘿一笑,“请你们?我宁可请路边的野狗,也不会请你们吃饭。哦,忘记说了,这顿饭是凌抚台请诸位,所以你们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凌抚台为何请我们吃饭?”李珊眼珠子乱转。

“世星公,去了不就知道了嘛!”

严琢挥挥手,有警员上前,两人一位架着李珊四人往外走。

这样请客,真是太粗俗了!

严琢一转头看到两位清客,“你们也在啊,正好。来人,把这两位抓起来!”

李珊四人被警员架上马车,稀里糊涂地来到抚台衙门,又糊涂稀里地被带到衙门里中院,这里聚集了三四百人,有长沙知府、长沙善化知县,有三司都事以上官员。

还有两百多位缙绅,都是三湘世家代表。

李珊敏锐地发现,从街面开始,到衙门门口,再到前院、中院,站满了警卫军官兵,穿着新式军装,荷枪实弹,一派肃杀气氛。

李珊心里打颤,凌云翼这是要给自己摆什么鸿门宴?

凌云翼穿着锦鸡补子绯袍,头戴乌纱,在胡僖等人簇拥下走了出来。他站在台阶上,比众人高出半截身子。

目光扫了一圈,呵呵一笑。

“本官凌云翼,新任湖南巡抚。本官还没上任,有人就备下了大礼。为了对抗朝廷税务检查,指使豢养的山贼,打死打伤税吏。

还早早筹划好,煽动唆使五百六十名生员,罢考今年湖南的乡试!呵呵!”

李珊耳朵嗡嗡的,就像一万只蜜蜂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凌云翼双手扶着腰带,冷笑道:“本官是刨了你家祖坟,还是睡了你们的亲娘,居然备这么大的礼来迎接本官?

李珊,世星公,你倒是说一说啊!”

李珊浑身一个哆嗦,他突然悟了。

逆子李莨早几天就被警政厅抓了,然后这个逆子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逆子啊!

家门不幸,怎么出了你这么一个逆子啊!

李珊瘫坐在地上,泪水鼻涕在脸上横流,万念俱灰。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