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三凶混战

动作真快

看着那不过是仰头了一瞬便又埋下头去啃食脚下丘陵的狰狞巨兽,张珂不由得摇了摇头。

即便早先被丹朱折腾了一遭,传送到这“穷乡僻壤”荒无人烟的地界,所激起的恶念,也因这颓唐的一句而消散了不少。

当然,所谓的消散也只针对于这开口与他言语的巨兽。

它的本体虽然跟张珂只是初次见面,然他们双方之间的关系却已相当熟悉。

《山海经·北山经》记载:钩吾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铜。有兽焉,其状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名曰狍鸮,是食人。

狍鸮便是饕餮。

因上古时一场并不美妙的相遇,它的一部分血肉永久的留存在了干戚之上,而后来干戚由刑天之手转交给张珂后,又借助其上残存的诸多上古恶兽,神灵之血形成信物,将他们的一部分真灵分离了出来,在试炼空间中形成了一个化身。

化身跟本体之间的记忆虽然不是实时共享,但也是互通的。

只是,空间中发生的诸事,其中的存在无法向外界透漏罢了,这之中涉及到了游戏跟虚空各文明之间牵扯的诸多条件,说是游戏的限制,倒不如说是各个文明世界天地对它们这些“特殊NPC”的封口。

而至于饕餮,相貌,习性在山海经中均有所介绍。

只不过,现实个体与山海经不同的是,饕餮食人,但并不单食人;准确的来说,它的胃口无穷无尽,但凡出现在它视线范围内的玩意儿,这家伙都想尝两嘴试试咸淡。

它会吃人,也会吃神,更会吃其他的恶兽,天材地宝,金属矿脉,乃至于饿极了连土石,江河它也吃的。

当然,因其永远处在饥饿状态,无法填满的胃囊,饕餮绝大多数时候都趴在原地不挪窝,直到身下的万物都被它吞吃干净之后,这才就近换了地方吞噬.

也因为它这贪嘴的习性,张珂在试炼空间中交手的对象繁多,但与饕餮的厮杀却少之又少。

无它,有九婴探路之后,明白了空间里的规则之后。

饕餮就开始了自我摆烂的生涯,一天到晚除了吃吃吃,就是吃吃吃,甚至连生死搏杀的时候还不免低头啃两嘴,打一场下来,光张珂施暴了,这玩意儿反抗寥寥,打这玩意儿有个屁的磨炼效果,还不如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朱厌来的过瘾。

而至于这大名鼎鼎的上古四凶为什么见到张珂便急匆匆的高挂免战牌.虽然试炼空间模拟的天地不如上古富饶,物质在下肚后还没来得及消化就会被重新牵引回归天地本身。

但这也是饕餮唯一一个大吃大喝用不着担心被人打搅的地方。

在别的地方,三天两头的就有人神来讨伐,打赢了匆匆吃上两口,就得继续应战,直到跳出一个它打不过的玩意儿,将它揍得满地乱爬。

宰杀,焚烧,而后漫无目的的游荡多年,才能寻一复活的机会,出来继续满足早已经干渴难耐的胃囊。

而这也是饕餮在人人喊打的同时,仍能纵横上古,成为四凶之一的底气所在了。

其权柄便是贪婪,只要这天地间有一人具备贪于饮食,冒于货贿,侵欲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知纪极哪怕只是其中一条,它就能从人们的贪婪中拥有不死之身。

人愈多,它恢复的越快,实力越强,同时也愈饥饿。

《史记·五帝本纪》记载:“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天下谓之饕餮”;“帝鸿氏之不才子‘浑敦’、少皞氏之不才子‘穷奇’、颛顼氏之不才子‘梼杌’,以上合称‘三凶’,加上缙云氏之不才子‘饕餮’合称‘四凶’。”“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天下货之饕餮,比之三凶,舜宾于四门,乃流四凶族,迁于四裔,以御螭魁,于是四门辟,言毋凶也人也。

而这四凶,也是此时出现在这片荒野戈壁中,守四方,困张珂的四道身影。

只是,张珂不知道,这几位,自舜时便被流放四方,怎么今日却团聚在此,甚至于联想到之前在副本中突然现身的丹朱.怎么,现在不单是上古神,兽看不惯他了,甚至连这些被人族驱逐的恶货也盯上了他?

而随着饕餮之前那一番抢白的丧气话,此间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肃杀氛围也是被捅破:

“上古与九州分割,双方虽仍算一脉,但其中上下联系却比颛顼之时还要困难数倍,又有大禹以九州鼎镇山海,天庭地府隔绝九州,旁人想流窜都是千难万难,更别说我们兄弟几个,无奈只能出此下策,托丹朱邀少尤前来一叙.”

随着一阵恶风卷过,四道青黑色的铁翅忽的舒展开来,将天穹遮蔽。

赤色的火光自飞翼下铺天盖地的涌了出来。

不过刹那的功夫,这片干涸的戈壁便被熊熊的火光缠绕。

而在摇曳的火海中,只见一肉色的椭圆球体,在铁翅的拖拽下朝着张珂摇摇晃晃的飞来。

行至近处,伴随着铁翅收拢,庞然的体型轰然落地之下,周遭千里的地面猛的一震,其站立处的戈壁更是坍塌出了一个巨大的天坑。

(上是混沌,下是帝江)

好在不知是什么原因,这四个家伙挑选的地方过于偏僻,脚下是数万里的戈壁不说,连远方的天穹都隐隐闪过道道隐晦的流光,似是提前布置了隐藏,隔绝的手段。

如此,躁动的火海除了融化了些许土地之外,倒没有造成什么伤亡。

而张珂面色平静的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要高上一头的庞然大物,只略微眯了眯眼便避过了那躁动的热浪,早先便盘踞在他耳廓的火蛇神色兴奋的将涌动而来的火海尽数吞下,而后张开的口中隐约可见一团团赤色的火光。

对立的火海中,混沌那略带凸起的却平滑无五官的脑袋,正在似模似样的打量着张珂。

它很好奇,根据上古现有的传闻来推断,少尤活跃的足迹仅停留在大禹时代,人族九州之内,而他们四凶又是被舜帝驱逐在外,人人喊打的角色,只在边角观望尚且还好,一旦深入那便要面临人族强者,乃至人王们的喊打喊杀。

更何况,饕餮这家伙,既贪又懒,找到一个味道好的地方便能上百年都不挪窝,直到惹恼了周遭的人神被联手驱逐,打杀为止。

这么两个风马牛不相干的,是怎么碰到一起,又处成了相当熟悉的关系?

不打不相识这套并不适用于他们,饕餮虽懒,但也不是个心眼大的,杀他一次,这家伙能记恨许久;即便是他们几个,想要拉饕餮过来搭伙都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半哄骗,半胁迫。

少尤又凭着什么,能让这家伙临阵倒戈,虽不说当叛徒,但让饕餮高挂免战牌的代价也着实不轻松了。

当然,这件事不着急,既然已经知晓了缘由,以后不管是从饕餮还是少尤这边都可以慢慢探听,当前还是正事儿要紧。

封锁天地对他们而言虽不算困难,再加上此处偏僻无人问津,但时间长了也怕有人察觉,打破了寂静,那麻烦就大了。

因此,看着自身携带的火气被那两条火蛇吞噬,甚至于张珂都作出了持盾举斧的战备动作,混沌非但不恼,反而那模糊的面庞上发出了憨厚的笑声:

“少尤恼怒理所应当,不过在这之前,不如听听我们的目的,若讲完道理仍不甘心,再动干戈也不算迟!”

随着混沌笑呵呵的交代,远处两尊形似猛虎的身影也猛然躁动,步步逼近。

不管身后的动静,混沌看着并未暴起的张珂笑了笑,道:

“我们与那些神,兽们不同。”

“若非舜太过苛责,不留颜面,下罪我等,我与你也并无差别。”

“我虽被人称混沌,叫四凶,但多多少少也曾为人,不是吗?”

老实说,混沌一开口就是攀关系的表现,多少有些出乎意料。

毕竟,张珂虽只来了一次上古,但也知晓这地界的规矩当然也不能完全说是规矩,只是大家习惯了见面不管其他,先给上三拳,赢了的才有讲理,闲谈的资格。

但不解不代表张珂就全然放下了戒备,一如混沌在借梼杌跟穷奇的迫近给他带来压力一样,饕餮的突然罢工,让本来完备的算计出现了漏洞,自是要从其他方面找些补救的措施。

当然,这并不代表混沌的言语便是胡编乱造,只不过是借压力来给自己的言辞多几分可信度罢了。

而至于张珂也在借助这短暂的时间消化着之前副本的所得,与此同时,调整自身的状态,将诸多需要时间释放的BUFF一一叠加在自己身上。

不管其他,在他看来,既有丹朱作恶在先,此事就不能善了。

更何况,这也是上古不同种族,乃至个体之间交流的最好方法!

而借此时间,混沌看着气势逐渐升腾的张珂,再言语时的声音也冰冷了不少:

“我原想着,我等被舜所驱,远离人族而至四方蛮荒之地,受尽苦难替人族抵御魑魅魍魉却没一个好的结果,反倒被冠以四凶之名。”

“而你少尤,虽然是防风氏的子孙,但奈何继承了九黎那位的传承,人王们虽不说什么,甚至多为你掩护,但人族内部对伱这段时间在蛮荒掀起的风浪却颇有微词,更别说那位在蛮荒树敌颇多,整个蛮荒大都是对你喊打喊杀的存在。”

虽看不到混沌的双目,但观其周遭升腾的火海跟激昂的声音,便能听出此时他的内心相当愉悦:

“你我本已自绝于蛮荒,受万人唾弃,为何不联合起来召集旧部,闹上一通,我们辅佐你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自立为国.倘若时机恰当,你揭竿而起,再造乾坤,又成一界人王,那时我等成为胜利者,史册掌握在我们手中,哪儿还由得那些虫豺们胡编乱造!”

张珂看着自说自话,甚至展开的翅膀都欢快的摇曳起来的混沌,一时间不免有些沉默。

话说,相关的史册上也没记载,这几位除了性格恶劣之外,脑袋还有大病啊!

先不说跟四凶组团,张珂本来还算良好的人族声望瞬间跌落谷底,自绝于人。

老师那会儿虽然没像商周天地对张珂那么直白,上来就是戴冠披甲,但人家也是得到了天地的允诺,成为了人王备选之一,除此之外还有近半炎部的支持,就这都输给了蛮荒大势。

就这几个挖瓜裂枣,是怎么脑筋一动,就想出这么聪明智慧的方法来的。

揭竿而起?

怕不是早上动手,晚上就被压到了人王座下任由宰割。

张珂并不是一个好人,他贪婪,好涩,易怒而好吃;但也知道兵戈一起,蛮荒异类那边无需多说,人王争锋最终受到伤害的还是人族自己。

本来已经稳中有升的人族,又何必再大动干戈,掀起一场内乱。

更何况。

人王?

他已经是了,虽徒有虚名,但有名无实跟有实无名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考虑到饕餮也好,混沌也罢,本来就是性格恶劣的存在,在驱逐之后,因受权柄干扰,化作凶神的同时,理智变更也应该是一种合适的解释?

“说完了?”

“你的道理讲完了,那该听听我的道理了!”

话音尚未落下,便有血色之影自天穹而坠,裹挟着狂乱的气流猛的劈向了混沌。

“蚩子狂妄!”

动荡而猛烈的冲击中,混沌裹挟着滚滚烈焰欺身而上。

本就算不上温和的面貌,在平白挨了一下之后更显狰狞戾气。

而原本就按着混沌的指引,缓慢朝这边踱步的梼杌跟穷奇在瞥了一眼全无动静的饕餮之后,心中暗恨的同时,更是扑身而上。

刹那间,天地色变,万般灾厄竟一齐挤在了这片被封锁的荒芜地界。

而至于张珂,只借着偷袭,又凭干戚之利,在混沌头上砸了一击占了些许便宜之后,便飞速后退。

与此同时,大量的烟火自口鼻间喷涌而出。

刹那间,有大雾如云海般涌动,吞没一切,又有赤红火蛇脱耳而坠,引起连绵火海,焚天蚀地。

同一时间,那趴在丘陵上的饕餮看着远处于雾气中缠斗成一团的四个身影,瞪大了眼睛的同时,赶忙张大嘴巴在地上吭哧了几口:

“果然,斧子不落在身上,吃起来就是要比挨揍香一些!”

此时,大雾尚未笼罩戈壁,隐隐约约的混沌等三凶也能听到外面那含糊的笑声。

心中的愤恨跟谩骂自是无需多提,此时的他们需要应对的是更为凶恶的情况。

他们虽要挟丹州去寻张珂将其裹挟来此商谈要事,但事实上早已经做好了翻脸的准备。

毕竟他们的人籍很早以前便被舜帝开除,而相关于张珂的性格作风他们也早有关注。

怎么说呢,不能说跟蚩尤一模一样,但也是如出一辙,非人的生灵在他的眼中只有食人跟不食人两种,全无善恶,过往之别。

终归还是要做过一场,才有灌输理念的可能。

只是缺了饕餮,动作就务必要快了。

常羊山战神的兵刃可不是能玩闹的。

于是下一刻:

有恶风袭来,卷起滔天的火光冲入涌动的大雾中跟火海互争高低。

风助火势,不过刹那间汹涌的火海便已然落了下风,虽因三昧真火的恶变不被外物侵蚀,但其连绵不绝的势头却被阻拦,并逐渐无奈的收缩席卷的范围。

两相争锋之下,哪怕是此方地界那恐怖而厚重的底蕴也抵不过高热的烧灼。

赤红的热焰顺着龟裂的地缝潜入大地之中,不多时坚实的地面便开始焦黑松软,其表面更是朝着液态的岩浆进行变换,富集的火气在灵机的衬托下使得岩浆之中有生命体征正在凝聚。

但下一瞬,恶风猛的袭来,卷起滔天火浪的同时,也将其中的变换悉数扼杀,只留下一些微弱而凄厉的呢喃在呼啸的天地间回荡。

借着涌动的狂风挥动双翼穷奇还抢在混沌之前扑到了张珂的面前。

但锐利的爪牙还没来得及跨过巨盾的阻隔触碰那一身血肉,他便见到了骇人的一幕。

电光火石间,那人竟倒手挥刀,一刀斩下了自己的头颅。

嗯!嗯???

刹那间,虎目忽变,宽大的双翼忙不迭的拍打卷起飓风驱使自己变向。

而比他动作更快的是一枚苍色的印玺。

恍惚间,好似天柱一般巍峨的山峦,裹挟着两个无垠的天地重重的印在了穷奇的头顶!

承载了两个世界物质位面,万千生灵的一道重击,饶是穷奇这等上古凶神也忍不住恍惚了一瞬,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一柄血色的战斧已带着暴虐而嗜血的力道,猛的劈在了他的下颌。

“轰!”

伴随着大雾猛的荡漾,一庞大的躯体倒势而飞。

而同一时间,张珂借盾挡住了猛冲而来的混沌,却没防住梼杌的撕咬,腰间金色的兽甲在短暂的现形迸射了一阵强烈的光芒之后,被锋锐的爪牙所撕裂,巨口没入血肉后猛的一合,便在张珂的腰间留下了一个巨大而狰狞的空洞。

刚刚得手满嘴是血的梼杌刚想着腾出空间留给卷土重来的穷奇,却不料一条鲜血淋漓的手臂猛的扣住了他的下颌,而后一柄残缺的断刃冲着他直刺而来。

“轰!”

“咔嚓!”

刚刚附伤归来的穷奇还没来得及啃上一口肉,便被投射而出的印玺砸得合拢了巨口,伴随着炽热的鲜血飘洒,他的右翅被看砍断了近半!

而同一时间,梼杌也被刀刃敲掉了一颗虎牙,锋锐的刀刃在上颚跟唇齿间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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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65章 白泽感应,祸起大荒

天地昏暗,群星晦涩。

坑坑洼洼的大地之上尽是被烧融的痕迹,流动的岩浆已平铺了整个戈壁地表。

更有数千米的岩浆柱骤然炸起,露出了地下直通地心的赤红深坑。

灰黑的恶风跟赤红的火海交织在一起,卷动着天地间浓郁不化的云海大雾。

而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氤氲空间内,四个庞然大物已然厮杀成了一团。

“轰!”

“轰!”

“轰!”

仿佛开天之器的血色战斧,在两条如山般壮硕的臂膀的操使下,裹挟着暴虐的冲击狠狠的劈砍在混沌身前探出来得似头颅的肢体上端。

承载着两方庞大世界,又叠加了数十层暴虐之力的劈杀,饶是混沌这等皮糙肉厚的挨这一击也忍不住龇牙咧嘴。

当然,前提是他得有嘴跟牙才行。

头顶挨了一斧,顶着浴血而模糊的视界,借后退来缓和状态的混沌不出预料的看到了一宏伟的黑色身躯,一如之前似的,在短暂的接触过后又被抛飞了出去。

那一对儿略显破烂的黑色羽翼勉强包裹着蜷缩的身躯,只一眨眼的功夫便窜出了混沌的视界范围。

只能透过大雾,隐约间听到远处传来重物落地而又复弹,起起落落的剧烈轰鸣声。

见状,混沌那五官不明,而又血肉模糊的脑袋上皱纹层层叠叠,似是在思考一般。

这祖辈都死绝了的小崽子,并不像他们之前预料的那么容易拿捏。

即便是在残酷的蛮荒时代。

跟他等同的小崽子们,大多都还在部落长辈跟那些跟人族关系亲近的神兽手中盘桓,偶尔一次放海的试炼便能让他们开心许久,但跟值得回味的胜利相比,绝大多数时候,这些少年的成长生涯都是从一顿顿毒打中坎坷迈过来的。

哪怕是放水,所谓的战斗局势也被另一方牢牢地把控在手里,说让你一百招开外才赢,就绝对不会倒在一百的门槛上。

而至于所谓的成人试炼相比于寻常的切磋确实提高了不少的质量,但在保证性命安全这一前提下,试炼的成果便可想而知。

试炼,只不过是为了证明你的常态下的实力具备了走出部落,在外活动的最低底线。

而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能为部落出力的战士,这群初出茅庐的少年们还有相当漫长的一段羊肠小道要走。

更别提庇护部落,乃至于在蛮荒中拥有自己的名号。

而混沌也好,还是别的上古来人,对张珂冠以少尤的称谓便也是因为如此,一个尚未断乃的小崽子,没什么功劳,又无有一个立足的战绩,凭着蚩尤当初打下的威名称他一声少尤已经是相当给面子的示好了。

只是,现在贴身感受了一番过后。

少尤,或许并不应当完全是个名誉性的称谓。

当然,如果让混沌重新做个判断的话,他还是更乐意称呼对方为少夭。

夭者刑夭也,正是同一时代背景下,整个蛮荒中唯一比蚩尤少了三分狠毒的另一个疯子。

他所处的时代虽未见过那位的风采,但混沌曾经还是人的那会儿,也跟炎部的残党们有过一些交涉,这干戚操使之法他也是见过一些。

但.哪怕是那些自涿鹿之战中活到了后世的炎部族人,使用起干戚这等兵器来,也未必有眼前这位顺手。

它不是那种高端的技艺,而是特殊的.嗯,一举一动间都充满了简单到了极致的暴力。

就好像从初学乍练的时候,就开始跟人生死相搏似的。

当这种想法出现在混沌心里的一刹,他虽然没惊诧到跳起来,但眼中也满是茫然之色。

真见诡了,谁家培养后代这么玩命的啊!

谁家的生死搏杀是当过家家玩,还带复活币的?

可不这么解释,很难说得清在他们三个的包围下,对方还能站稳脚跟,并迅速组织反击,运用流畅到变态的技艺,以伤换命,硬是撑到了干戚开始逐步发力的时间段。

或许,穷奇那损崽也趁他们两个不注意的时候一同叛变了?

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每次这家伙刚冲上来,便倒飞而回,循环往复,能伤到对方的次数为数不多,但同样的,因为接触短暂的缘故,三凶之中,穷奇也受损最少。

至于那一开几乎齐根而断的翅膀,很早之前便治愈完全了。

而所谓的残破跟狼狈,都是之后造成的伤势。

虽然打心底觉得这个想法不靠谱,要知道这裹挟少尤汇九黎,三苗,集结旧部以乱天下的策略虽然是他混沌制定的,但在私底下的商量里,没什么心眼儿单一个莽撞的梼杌都慢了穷奇一瞬,更别提这货本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有闹剧乱象看,他比谁都兴奋。

可偏偏这一打起来就拉胯了。

哪怕打心里觉得这想法有些站不住脚,但怀疑的种子一经出现,便再也无法消散。

只是,这会儿借着短暂后撤的功夫缓解了头痛,勉强将头顶那狰狞的伤痕修补的不再淌血,连伤口结疤的功夫混沌都不愿等待,立马急匆匆的再度加入了战团。

没办法,这场四凶会战还没开端就叛变了一个,而穷奇又是个派不上用场的废物,他若是再想东想西的,那只剩下梼杌应对那愈发凶狠的少尤可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感受着再度缠绕而来,撕开了三昧真火的防线,灼烧在自己表皮上的热浪,张珂将心中的躁动跟痛处悉数化作了一通暴虐的劈砍,如狂风暴雨一般涌在了刚插足进来的混沌身上。

而作为侧重攻击的代价,他的胸口再度被梼杌留下了一道深邃而狰狞的伤痕。

那早已经鳞甲备足,化作猩红竖瞳的双目之中,某种危险的气息已演变到了一个极致。

当真不愧是被组团记录的凶神。

出道至今,除了在前几个新手副本里的坎坷之外,这还是张珂第一次切实的感受到死亡的逼近。

如果将张珂的生命体征化作可观的血条计数的话,不算他为了开启BUFF自斩的那一刀,后续的阶段,接近满额的血条一度掉到了逼近十分之一的程度。

干戚跟虎魄虽然因为足够高的本质,在这场厮杀中并无实质性的损伤,甚至还因相关特效的触动,给张珂带来了比足自身实力的增益。

但于商周天地获得的那身兽面金甲却早早的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撕裂,而头上的玉冠也因超出承受极限的伤害而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不过,同为概念造物,只要张珂不死,这两者便永不担心被外力损毁。

所谓的破损,不过是需要时间来进行自我的修复。

但因为甲胄的作用全体现在防护性上的原因,在其破损过半,无法护身之后便被张珂收回了体内,而玉冠因为其高额的生命回复,对力量法术的双加成,以及一些其他方面的琐碎增益效果,仍被戴在张珂的头上。

而护身甲胄的缺失,也象征着在干戚无法起到及时拦截的时候,张珂的防御手段仅剩下了自身纤薄的肌肤。

混沌的火焰,穷奇的恶风,梼杌梼杌有没有相关概念性的恶毒能力张珂也不知道,只因为这玩意儿从一开始就猛打猛冲,除了血肉爪牙的搏杀之外,连个戏法都没展现出来。

如此,他也不能辨别这玩意儿究竟会不会施法。

三昧真火对这三个凶神造成了多少场地杀伤暂且不知,但两个凶神那足够恶毒跟诡异的力量,在让张珂感受到极致的痛处的同时,也激发了他的凶恶之血。

虽然因张珂的主动断首,使得效果跟自我的理智并没有发生留一逐一的结果。

但面对此等的剧烈的折磨,那随着心脏的拨动,涌动到全身各处的凶戾之血,却是给他带来了更加强盛的攻击欲望。

而此时面对将自己开膛破肚的梼杌,双目猩红的张珂并没有主动退避,反而贴身暴冲。

如果忽略早已经癫狂的双方的话。

以后世人的角度来看,眼下的场景颇似华妃拉皇上的戏码,只不过后者拉的腰带,而前者拽的是肠胃。

那浸润着某种灾厄概念的贪婪口牙早已经迫不及待,喉舌被新鲜的血肉一激更是迫不及待的耸动了几下。

随着梼杌探头,他也看到了面前骤然清晰的身影,只是他本就是顽固不化的代名词,哪怕理智上已觉察到了迫近的危险,本能却敦促着他上前咬上一口。

当滚烫的肠肚落入口中,随着利齿的闭合血液飞溅的时候,那残缺的断刃也是直刺而来!

“嗷!”

与此同时,司幽国。

“当今蛮荒动荡,风波四起,有那么多的热闹可看,你盯着我这一个小小的司幽国干嘛啊!”

司幽国以东的一处江畔,当今的国主,也是晏龙之子的司幽,满脸无奈的看着面前奔涌的江河,忍不住出声问道。

他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差错,十多日前就觉得国土有异。

但一连多日,司幽除了感觉到发生异常的地方是在东边以外,竟什么问题都没发现,所过之处竟全是风平浪静,好似寻常。

可太过平常,恰恰就是不正常的表现。

当排除了一切的可能之后,那唯一的不可能也就变成了可能。

蛮荒有言,当伱觉得不对劲,又察觉不出来的时候,别想,直接骂白泽就是,即便不是它做的,那让它背个黑锅也不亏。

况且,绝大多数时候都能骂个正着。

“勿忧,勿忧,我只是借你地方一用,没什么别的想法。”

“况且,你这儿除了一个不嫁的女儿跟一个不娶的儿子还有什么乐子可看?我只好事,却无偷窥之恶癖。”

半晌过后,见瞒不过去,白泽满脸嫌弃的从河中现身。

它自然不是来司幽国取材的。

正如它所说,当今蛮荒因一小辈之事动荡的厉害,虽未燃起大片战火,可一些犄角旮旯里也不平静。

只是,无数年来,蛮荒的这点旧人旧事白泽早就腻了。

如果不是真出了什么乐子的话,它绝大多数都在那些被新抓捕来的外域天地中游荡。

而突发奇想的跑到这大荒以北,自是察觉到了一些异常。

“四凶脱位,囚禁天地山川震荡,又有大雾弥漫.啧啧,你要不先打包一下,带着你家国民先跑?”

白泽一边儿化作了人形,让自己看着不那么显眼,一边盘坐在河边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北方那看似云淡风轻的天穹。

甚至在这刹那的功夫,它已用法术变出了案桌,随手打捞了一些河鲜上岸简单炮制起来。

司幽看着白泽这一副坐地看乐子的模样瞬间后脑一寒。

可伴随着隐约间的心血来潮一起的,还有对相关秘闻的旺盛好奇心,一时间就好像有猫爪在抓挠似的,让司幽脚下的步伐不禁一顿,而后便凑在了白泽身边。

“啧啧,跟我凑热闹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你这么大年纪了被晏龙再追着打应当面子上不好看吧?”

白泽嘴里发出怪异的笑声,看着凑热闹的司幽,道:“此事牵扯甚大,我不能对你透漏,如果你真好奇的话.去找你家大父吧,有他庇护至少接下来的大乱与你无甚干系!”

闻言,司幽愣了愣神。

清醒过来之后,再不问其他,只沉默着回到司幽国内,号令一干民众,携带细软迅速往西南而去。

而白泽,在闲杂人等离开之后,却是神色肃穆了起来,眉宇间带着浓郁不化的忧愁之色:“四个憨货,若是控住了局势引而不发尚且还好,倘若”

“呵,真出了意外,以舜的脾气,能把你们都宰了!”

大雾之中,梼杌的痛嚎响彻云霄。

作为贪吃的代价,在品尝了一嘴之后,甚至都来不及吞咽,便被连环的暴劈砸晕了头脑,平日里那用来彰显威风的一身长毛,此时却成了被人抓住的痛脚。

被强迫的固定在一块狭小的区域中,经受着狂风暴雨的拷打!

只是,在张珂看来,这所谓的哀嚎多少有点装模作样。

作为活跃在上古时代,臭名昭著的凶神,他所经历的厮杀跟死亡应当要比张珂自己受到的要多得多,而哪怕是张珂,先前在三凶的围攻下遍体鳞伤时都没什么痛叫,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不过就是被劈开了头骨,顺着撬开的裂缝往脑仁儿里插入了一柄钢刀而已。

就这,后世都有人头顶西瓜刀去医院就医,而对于这些个蛮荒中汲取了某种灾厄概念诞生的恶戾凶神而言,这般伤势虽然严重,却并不致命。

尽管在这期间,手中的苍玉几被张珂当做了锤子,不断敲击着虎魄的刀柄。

但从活蹦乱跳的梼杌身上,他并没有看到生命衰弱的迹象.

当然,在擒拿梼杌跟其捉对厮杀的同时,张珂并没有忘记此地还有两个跟梼杌相等的对自己抱有恶意的存在。

只是,此时风水已然倒转,势大力沉的干戚哪怕是张珂现在单手驱使起来都有些嫌沉重,混沌跟穷奇再作贴近之举,除非舍下其中之一来挨上一斧,否则连张珂臂展范围都接近不了,更何况攻击之举。

于是,除了梼杌之外。

整个战场的环境如今变换到了法术,神通层面的对抗为主,袭扰厮杀为辅。

而作为承载双方搏杀的万里戈壁,大地被彻底熔炼成一片岩浆火海,天空归于混沌,那早先被四凶布置下的屏障更是无奈显现了出来,在其中破碎的空间冲击下布满了细密而恐怖的裂痕。

“混沌!”

因火海炙烤,全身漆黑几乎辨别不出原本相貌的穷奇猛的吼了一声。

从饕餮叛变开始,此事就应当从长计议才对,而不是继续执行。

虽然后续他们一度占了上风,将那少尤逼到了绝境,但对方却硬是扛着一身的伤势撑了下来,结果强撑着的一口气到了现在,骑虎难下的却变成了他们。

别看眼前这玩意儿只剩下了一口气,但就是这一口气能按着让梼杌毫无反抗的挨揍,也能顶着他俩,借火海的遮掩跟他们周旋。

再说了,不论多严重的伤势,也有治愈的一天。

更何况,他们先前的围杀并未对其造成太多概念性的杀伤,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少尤的生命竟又有抬头的趋势。

再加上被其捕获,正在作为干戚养分,供那柄凶兵成长的梼杌.

简单的两个字,却暴露出了穷奇心中的忧虑。

而作为穷奇呼救的对象,混沌此时却瞠目结舌的看着大雾深处那几乎缠在一起的两到身影。

看着那在无助的哀嚎下,被砸穿了脑壳,残缺的断刃自梼杌胸前那一撮飘逸的鬃毛处露出,磅礴的血液顺着刀刃残缺的断口好似决堤的洪水似的倾泻而下。

哪怕是对于他们这等蛮荒凶神而言,这也是足够严重的伤势了。

更别说,那传承自九黎的凶兵,此时好似一只蚂蟥似的,源源不断的趴在梼杌身上吮吸。

伴随着雀跃的刀刃轻颤,梼杌那凄厉的叫声也在逐渐变的微弱起来,原本还能跟那愈发暴虐的干戚相持,但如今

听着耳旁那让兽牙冷的骨骼碎裂声,回过神来的混沌操着一副沙哑的声音,急促道:“走!”

事已至此,先走为上。

至于梼杌反正作为四凶,他们拥有死亡豁免权,即便再凄惨的死亡,也不过是在蛮荒中化作概念游荡多年,千年万年终归能全盛归来。

当然,所谓的豁免也并非全无代价。

每一次的死而复生,都意味着他们将再难寻回自己的根本,并加深跟权柄的羁绊,直到彻彻底底的化作本能大过理智的凶神,到那时,也许才能算得上是无限的死亡豁免.

对于忽然撤退二凶,张珂只是撇了一眼便漠不关心。

能少点麻烦自然是好的,这种古老的且以概念为凭存在的凶神,扎堆起来即便是现在他看来还有些麻烦,但倘若只是一对一的话一如被砸的抬不起头来得梼杌。

单独的厮杀张珂并不畏惧,更何况大雾连绵,云海升腾,此处空间已被他掌握,这两个即便是跑又能跑到何处去?

回过神来的张珂,索性松开了被钳制的梼杌。

有大雾的圈进,张珂不担心混沌跟穷奇的逃离,同样他们的离开也能给他提供更加充足的施展空间。

双手握紧干戚,下一瞬,伴随着一道血影的闪烁,刚刚恢复了自由尚来不及起身的梼杌便被猛的砸到了炽热的岩浆海中。

而紧随其后扩展开来的余波却裹挟着破灭的空间,化作汹涌的浪潮卷向了四面八方。

“咔嚓!”

伴随着一道好似玻璃碎裂的轻响,那被四凶布下的屏障轰然崩塌,刹那间升腾的大雾跟破灭的空间一同汹涌的冲向了整个大荒以北。

司幽国,东侧河畔。

刚刚饮下的昆仑琼浆被一口喷了出来。

白泽看着那忽然出现,卷向四方的凶恶雾气淡然的面色猛的一变.

有司幽之国。帝俊生晏龙,晏龙生司幽,司幽生思士,不妻;思女,不夫。食黍,食兽,是使四鸟。

——《山海经·大荒东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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