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嘿,新兵蛋子!

任博安站在院子中,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胸膛就像风车一样起伏拉动,喉结上下移动,不停地吞口水。

众人围着他,灼热的目光几乎要把他给融化了。

你倒是快点说啊!

任博安喘了十来秒的气,终于匀过来,开口道。

“第二师从天柱所和汶溪所出发,过邛水十五洞司(三穗)进抵镇远卫,四天前在偏桥卫(施秉)大败播州兵马,顺势攻入了黄平安抚司和重安司,正向草塘司和白泥司进发。”

攻入了黄平安抚司?

众人兴奋不已!

好事啊!

黄平一带丘陵连绵,河谷盆地密布,地势平缓,河水充沛,是贵州为数不多的粮仓,也是播州宣慰司重要的粮仓。

第二师克复了那里,等于斩掉了播州一条重要的臂膀。更重要的是黄平草塘几个土司,北可扼守乌江天险,南能俯视镇远通路,尤其是南路卡在贵阳与镇远、湘西的官道上。

克复这几个土司,不仅打通了贵阳东线的通路,以后畅通无虞,还反过来卡住了乌江,播州通往外界非常重要的一条通路。

任博安继续说着好消息,“第三师从凤凰出发,过铜仁城和省溪、提溪司,直入石阡府,一气克复了石阡城、葛彰葛商和苗民司,一部顺着乌江而下,明日就会到思南城。”

“好!”众人再也忍不住了,齐声欢呼起来。

太好了!

思南城牵制住杨兆龙率领的播州主力,让他无心他顾,朝廷王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了镇远、黄平、铜仁、石阡和思南,现在对播州形成了包围圈,盘踞播州数百年,一直不服王化的杨氏,覆灭指日可待。

丘弃浊看到李明淳神情如常,问道:“子明,这么大的喜讯,还不能让你高兴?”

“还有更大的喜讯,我现在高兴了,待会怎么办?任兄,你把收到的好消息一并都说了吧。”

故意停顿下来的任博安看了李明淳一眼,“还是子明洞悉战局,确实,还有更大更震惊的好消息。”

“快说!你他娘的快点说啊!”

杨偏刀跳着脚,咬牙切齿地问道。

连一向稳重的张瑢也一脸焦急,“快说,任都事快说!”

“第四师主力在邓子龙师长的率领下,出保靖县,一举荡平了川南酉阳、平茶洞(秀山)、石耶洞等土司,逆乌江而上,降服了沿河佑溪司.”

什么!

连酉阳和沿河司都荡平了?

太厉害!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

第四师前卫团是镇筸兵,它在川湘黔边地威名显赫,不用说开打,只是往各土司寨前一站,各家土司都能吓得心肝乱颤。

现在又配置了火枪火炮,还有在岭南跟各路瑶僮土司打过仗的兄弟部队一起搭手,只有几百上千青壮的这些土司,一打一个准。

为什么要荡平沿河佑溪司?

这家土司跟播州杨家眉来眼去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被拉拢过去。酉阳、平茶洞等川南土司,又是这家土司内斗的外援,关系扯都扯不清楚。

朝廷王师出兵了,干脆把这些乌江下游的川黔土司,都一并收拾了。

印江城正好卡在乌江要道上,它一封锁,下游的消息飞都飞不过来。难怪指挥行司在战事一开始,就叫蛮夷长官司的正长官安岳和副长官张承祖带着人,顺江而下先把印江县控制住。

除了保住思南城的后路,还有封锁消息的意思。

听完这个消息,众人心里也是欣喜如狂,但是没有如刚才那么激动,劲头过去,有点兴奋不起来了。

“任都事,现在第四师去了哪里?”

丘弃浊急切地问道。

“第四师在降服沿河佑溪司后,过婺川,沿着丰乐河南下,从龙泉坪司掠过,直奔湄潭。”

众人愣住了。

直奔湄潭?

湄潭过去就是杨应龙的老巢,播州宣慰司城。

丘弃浊激动地声音都在打颤,“第四师第四师这是要直捣敌巢啊!”

说完他看向李明淳,“子明,这是不是真的?”

其他人也紧张地看了过来。

“任都事,还有消息就一并说出来吧。”

“好,”任博安欣然地说道,“我的人跟第四师联系上了,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个通报,第一师在陈璘的率领下,从重庆府武隆出发,逆蓉江而上,破真州司,然后连破桑木关、绥阳,与第四师联系上时,正在抢渡仁江。”

院子里静默了一会,杨彦最先问道:“第一师?哪个都司的第一师?”

李明淳答道:“当然是我们黔中都司的第一师。”

罗昇也很好奇,“我们黔中都司有第一师吗?我只听说第二、第三、第四师,一直没听说过第一师。”

“有第二、三、四师,为什么不能有第一师。第一师此前一直驻扎施州卫,弹压该地开展改土归流。

自隆庆二年年初起,到万历元年年中,施州卫大大小小四十多家宣抚司、安抚司、长官司,悉数被改土归流,为施州府,辖恩施、施南、建始、五峰、容美(鹤壁)、龙潭(咸丰)、忠路(利川)七县。

此为督宪在湖广成功改土归流的第一功,第二例才是永顺府。因为发生在湖北,督宪又有意地压着,所以湖南这边没有多少人知道。

施州府改土归流后,第一师移驻石柱宣抚司。石柱司与酉阳、容美、永顺、保靖和桑植五土司,合为五溪蛮一脉相承的土人六司,关系密切,往来频繁。

且石柱土司马家,乃伏波将军马公(马援)之后。南宋建炎年间,马公第三十九代孙马定虎,奉命平息五溪蛮之乱,因功被封石柱安抚司,国朝洪武年升宣抚司,在川湘边地影响巨大。

几经纠葛,石柱土司马素,最后同意改土归流,石柱土司改为石柱县,正式隶属重庆府。”

丘弃浊好奇地问道:“施州府和石柱司改土归流,子明怎么这么清楚?”

杨偏刀不以为然地说道:“李参军是督宪的令史,可不就什么都知道。”

李明淳看了看他,“事到如今,我也实话实说,这两年我以督宪令史的身份,一直在施州各地奔走,奉命协调,参与改土归流之事。

去年年底,张长官你们四人去卢溪城拜会督宪,学生不在,说是留在长沙城,协助凌抚台,实际上那时我在石柱。”

众人惊讶地看着他。

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张瑢和杨偏刀对视一眼。

老杨,我跟你说过,这小子不简单,你看他到思南城后,对我们的情况和习性非常熟悉,尤其是钓杨兆龙时,那就是钓鱼高手,把人家的心思摸得透透。

现在你清楚了吧,人家除了特别聪慧之外,跟我们这些土司打交道的经验也非常丰富,我们的心思,杨兆龙的心思,杨应龙的心思,都能摸得准准的。

丘弃浊抱胸摸着下巴说道:“第四师和第一师都直奔播州宣慰司,他们道路都熟悉吗?不会迷路吧。”

罗昇深以为然地说道:“是啊,贵州这边,抬头是山,低头也是山,左边是山,右边也是山。

要是不知道路,在山里打转,可能一辈子都转不出去。”

任博安答道:“第四师的向导是姚丙周姚都事,第一师的向导我就不知道了。”

姚丙周姚都事?

张瑢和杨偏刀对视一眼。

我们就说,为何这次来思南城负责协调联络的,偏偏放着最熟悉情况的姚都事不用,非要用不熟悉这边情况的任都事。

说姚都事到处有熟人,会被认出来,只是借口。人家是有更重要的任务而已。

果真,你们这些汉人真狡诈,连自己人都骗。

不过张瑢和杨偏刀能理解,自己人都骗到了,更不用说敌人了。

“姚都事做第四师的向导,那就没问题了。他在川黔湘边地往来奔走了十几年,足迹遍及各个土司,道路人情,比我们都要熟。”

李明淳解释了一句,“第一师的向导可能是石柱那边的人,还有姚都事收买的杨应龙的一位将领,专门负责北面一线巡哨,非常熟悉那一带的请。

不知什么原因得罪了杨应龙宠妾的哥哥,被谗言构陷,姚都事刚好遇上,想法子把他救出播州。”

战局现在完全明朗了,杨兆龙带着主力,被思南城这块诱饵调了出来,困顿城下。朝廷王师趁机出击,第二、三师负责占领镇远、石阡、铜仁,对播州形成包围。

第一师和第四师趁着播州兵力空虚,分别从北面和东边直捣老巢。

太厉害!

制定这个计划的王督宪真敢想,也真敢做!

杨偏刀有些疑惑:“第四师在保靖,第一师在武隆,离我们思南城都很远,怎么知道一起动手,配合得这么默契。”

张瑢目光一闪,捋着山羊胡子答道:“那一千乔装的播州土兵是关键。老夫想,那一千土兵到了常德城,都司就给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师送去信。

大家掐好日子,这一千播州土兵什么时候能到思南城,再等个三五天,等思南城外的火烧起来,把杨兆龙引动了,严阵以待的他们就开始发动。

老杨,你没察觉吗,这一千播州土兵,行程非常准时。说什么时候到辰溪就什么时候到,说什么时候到铜仁就一定是那个时候。”

杨偏刀一拍大腿,“没错!就是这样的。滚单说他们三月二十五日到思南城,嘿,那天中午就看到了他们在城下驻扎了。”

“督宪和汤都使都是谨慎的人,从思南城到常德城,水陆兼进,需要多少日子,他们暗地里叫人不知道来回测过多少次,心里有数。”

杨彦摇了摇头,“可我还是觉得有点玄。思南城一个点,其余四个师分路并进,要是中间出点差池,那可不是小事。”

李明淳答道:“你担心的督宪和汤都使他们都考虑过。都司参谋局把督宪的设想讨论了无数遍,最后拟定了四个方案。

最坏的方案是思南城失守,我们只能退守铜仁和镇远最好的方案是杨应龙亲自率兵攻打思南城,被我们半路伏击,全军覆灭。

目请这个情况,跟我们预想的不好不坏的方案差不多,只是细节上有部分差异。这很正常,打仗那有可能完全按照我们方案来走的,只要方向一致,关键节点都能对应得上,就可以了。”

丘弃浊连连啧声,“听子明这么说,好像很简单,可我还是觉得王督宪、汤都使和参谋局真是厉害,运筹帷幄,庙算于千里之外。”

大家欣喜地议论一番,都忍不住看向西北播州方向。

“你们说第四师咬上杨兆龙所部没有?”

“应该咬上了。第四师走湄潭,守住杨兆龙回播州的要路,守株待兔就好了。”

“那有这么容易。这山峦重叠,一个山谷就是一条山路,不知道杨兆龙走哪条山路,不好伏击啊。”

“杨兆龙又不是一个人,一百个人。他从思南城离开时还有一万人马。一万人,漫山遍野,瞎子都能看到。从湄潭回播州宣慰司城的要道,就那么几条,应该不难守。”

大家众说纷纭,任博安说道:“我派杨贵安去第四师联络,这会正跟随第四师行动。过不了几天,他应该会回思南城复命。到时候问问他详情就好了。”

“杨贵安去了第四师?”

“对。”

“那等他回来,一定要他给我们讲讲详情。”

此时的杨贵安,紧张得一比。

他手里拿着一杆隆庆二式骑兵滑膛枪,蹲在山坡上的树林里,紧张得浑身冒汗。

玛德,老子是搞谍报的,怎么稀里糊涂地被塞了一枝滑膛枪,就派到战场上来了。

我是锦衣卫镇抚司调查科的,谍报人员。按照锦衣卫谍报员武昌速成班的说法,每一位谍报人员,都是高精尖人才,朝廷的宝贝疙瘩。

你们第四师居然让一位高精尖人才,朝廷宝贝疙瘩直接上战场去当炮灰?

暴殄天物啊!

丧尽天良啊!

旁边的忠武副尉看到了杨贵安的样子,低声问道:“你这个新兵蛋子,摸过枪吗?”

“老子不是新兵蛋子,老子是锦衣卫镇抚司的,谍报人员,专门给你们搞敌方情报的,高精尖人才。”

“上过战场没有?”

“没有。”

“那就是新兵蛋子。”

蛋你妈个头啊!

杨贵安怒了!

(本章完)

第683章 老子是高精尖人才!

杨贵安转头过来,看到了忠武副尉,岔开腿坐在地上,叼着根草杆,斜着眼睛看着自己,下巴微抬,眼神里满是挑衅。

这家伙一脸横肉,雄壮有力,自己打不过啊。

“孙副尉好!”

“他们说你叫杨贵安?”

“是的。”

“锦衣卫的?”

“是的。”杨贵安的胸膛挺了挺。

“新兵蛋子。”

“那个孙副尉,我不是新兵蛋子,我受过军事训练。”

“是吗?那我问问你,你手里抱着的枪,认识不?”

“当然认识,隆庆二式骑兵滑膛枪。”

“然后呢?”

“它属于隆庆二式燧发滑膛枪枪系,有隆庆二式标准滑膛枪,陆军装备的最多。其余的有隆庆二式海军滑膛枪,隆庆二式骑兵滑膛枪,以及炮兵滑膛枪。”

“书背得不错。”

孙副尉的脑袋晃了晃。

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投下来,在他年轻的脸上照出点点光斑,依稀看到嘴角的讥笑。

“什么书背得不错。军事训练射击科目第一课,就是熟悉枪械。

隆庆二式滑膛枪是枪炮局历练五年,从鸟铳到四十五式滑膛枪,几经实战检验,最后定型下来的。

标准版全枪长一百五十厘米,也就是一米五长,三棱刺刀长四十厘米。枪管长一百一十五厘米,全枪重四千五百克,口径十八毫米。它与四十五式滑膛枪最大区别就是后膛是冲压的菱形。

骑兵滑膛枪全枪被缩短为一百四十厘米,枪管缩短为一百厘米,其余口径、扳机、刺刀都没变。

海军的跟骑兵的尺寸一样,只是为了防锈,它的主要配件都是用黄铜打造的。

炮兵是专供炮兵自卫用,全枪总长被缩短为一百三十厘米,枪管缩短为九十二厘米。口径和其余不变。”

孙副尉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不错,有点货。继续。”

“继续就继续!

隆庆二式滑膛枪,采用定制弹药纸筒,发射二十六克定制铅弹,射击一米八高,六十厘米宽的木靶,一百米上靶率是百分之九十五,一百五十米上靶率是百分之七十,两百米上靶率是百分之四十八。

以一个排列三队齐射,五个边长两米的正方形靶子,一百米距离一千发命中率为五百三十四发,一百五十米千发命中率为三百二十一发,两百米为二百五十发,三百米为一百四十发。*”

光斑中,孙副尉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笑意。

“可以喔,有点门道。”

“那肯定是的,我们锦衣卫都是高精尖人才。”

“高精尖?什么玩意,脑袋尖吗?”孙副尉摇了摇头,“这几年,新名词层出不穷。你这个锦衣卫高精尖人才,怎么被踢到老子的队伍里来了?”

“我也不知道。我是奉命从思南城出来,与第四师联络。联络上以后,在参谋处没待一天,邓师长下令师部各处除必要人员,其余的全部扛枪上第一线。

我被塞了一把枪,然后就分到你手下了。”

“哦,侦察队摸到杨兆龙的踪迹,我们要在这里伏击他们。邓师长怕兵力不够,不能把他们全部留下,于是就下了动员令。”

“在这里伏击?”杨贵安看着前面。

这里是贵州常见的“坝子”,东西长十四五里,南北宽不到两里。坝子中间有一条三四米宽的河流,水浅缓流,把坝子一分为二。

北边平坦的地方宽一些,南边平坦的地方窄一些。

一座石板桥搭在小河上面,河流两边是绿油油的稻田,山风一吹,稻穗晃动,如同波浪起伏。

苗民特色的吊脚楼修在西边坝子尽头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稻田中间,小河北边,有一条道路,两米多宽,是官道。南北挨着山坡各有一条不过一米宽的小路。

两边山高林密,杨贵安和孙副尉的左卫团就埋伏在南边山坡上的密林里。

“怎么,觉得这里风水不好?”孙副尉把嘴里的草根吐了出来。

“什么风水不好?打仗还讲什么风水?主要是这个坝子有点大,杨兆龙一万来人,我们第四师围不住啊。”

“是围不住,可围不住也得打。听说邓师长为了选伏击地点,愁死了。好不容易才选了这里,其它地方更差。”

杨贵安嘟囔着,“这是霸王硬上弓,硬是要把这锅夹生饭煮熟了。”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哪怕把他们打散了,也好过让他们回播州宣慰司城。第一师已经把城围起来了,攻陷就是这几天,不能让这些家伙跑过去添乱。”

“我听说播州宣慰司城很险要,第一师这么有把握?”

“陈师长特意带了两万斤火药,足足驮了三百多匹川马。”

“硬敲啊!”

“不硬敲难不成还要拿兄弟们的性命去填?”

“那肯定不行。”

孙副尉看了杨贵安一眼。

“好,冲你这句话,你这个新兵蛋子,老子认了。”

“孙副尉,我不是新兵蛋子,我是锦衣卫高精尖人才。”

“呵呵,你个家伙有意思。原籍哪里的?”

“江西。”

“江西怎么跑到我们湖南当差来了?”

“我是江西抚州临川人,就是前宋王安石老乡。二十岁了还是个童生,没啥出息,正好王督宪在江西剿贼,我就投了军。巧了,被分到巡抚衙门做书办。

就这么折腾了几年,来了湖南,在镇抚司湖南差遣局当差。”

“是巧了,江西人跑到湖南当差。

不瞒你说,我营里哪个地方的人都有。你的江西老乡隔得远,在那边。你看,那几个扑街仔是广东的,那几个癫仔是广西的。我们前面那几个是福建的。”

孙副尉说着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头,丢了过去,正中一位佐尉的头盔上。

咣当一声轻响,把他吓了一跳,转过头骂了一句:“塞林木!”

嗯,确实是福建的。

“孙副尉是哪里的?”

“我是茶陵卫的,西涯公李东阳的老乡。我前两年才被姐夫带出去,只来得及参加了两广剿匪,只捞到个营长。

对了,我姐夫论起来跟你们锦衣卫亲近。”

“你姐夫是?”

“湖南警政厅都事严琢。”

杨贵安一脸惊喜,“你是严都事的小舅子啊!”

“你认识我姐夫?”

“我是镇抚司湖南差遣局副都事兼调查科科长,跟严都事打交道的次数多了。”

“草,想不到你还是个副都事?”

杨贵安正要回答,那边跑过来传令兵。

“孙营长。”

“在!”

“团部命令,敌人自东向西而来,离坝子不到五里。十分钟后全军保持静默。

等敌人进入坝子伏击圈,各营各连不得擅自开火,必须等三颗红色信号弹打出来才能开火。

你营的射击范围是东起石板桥,西到两棵相思树。”

“左卫团第二营营长孙学光收到命令!”

孙学光把命令重复一遍,传令兵核对无误后行了军礼后迅速离开。

“草,要开干了。第二营各连连长过来开会。”

孙学光把命令传达下去,又布置好作战任务,各连连长下去布置作战任务。

十分钟后,坝子两边的山林突然变得无边寂静,虫叫鸟鸣又慢慢地响了起来。山风吹动树叶,发出哗哗的声音,更显静寂。

半个小时后,河边的官道上有一行人骑着川马,自东向西哒哒地跑过去,扬起一溜尘土。

十几分钟后,官道上跑过来两行人,他们戴着竹斗笠,穿着靛蓝粗布短袖衫和宽腿裤,迈开穿着草鞋的双腿,在泥路上小跑着。

腰间的苗刀随着步伐甩得咣当响。有的土兵背后背着弓弩和箭筒,有的扛着长枪,脸上满是汗水。

山坡下的小路上也跑过来播州土兵。

杨贵安蹲在密林里,看着直线距离不到五十米的山下,能清楚地听到这些土兵呼呼的喘气声。

寂静的山林里,回响着啪啪的草鞋跑步声,还呼呼的喘气声,时不时有播州土兵在抱怨。

“玛德,老子跑了四天了,从思南城一口气跑到这里,老子都要跑断气了。”

“龟儿子的这么急,赶着去奔丧吗?”

“小心,要是被他们听到了,砍了你。”

“砍个锤子,老子命快要跑没了,砍了还能省口气。”

此时的孙学光恍如变了一个人,轻抿着嘴,神情严肃,与刚才吊儿郎当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不停地向周围打手势,向属下的连长下达指令。

在各连连长排长指挥下,左卫团的士兵们,端着滑膛枪,弯着腰、弓着腿,小心翼翼地从山坡上慢慢往下走。

走几步就靠到树上,调整呼吸,让自己尽量不要发出动静来。

“全队都有,就地休息一炷香!”

山坡下官道上有人骑着马,在官道上扬声喊道。

“哗!”

山坡下小道上的播州土兵们,身子一软,东倒西歪地坐在泥地上,靠着山坡上的草,整个山林里只听到呼呼的喘气声。

“龟儿子的,累死老子了!”

“日他个仙人板板!”

土兵们轻声骂开了。

山坡上,孙学光站定了,急促地向四周打手势,叫各连连长控制好部下,千万不要闹出动静来。

杨贵安等人端着滑膛枪,靠在树上,轻轻地长舒气,平复着紧张的心情。

突然有几位年轻的土兵站起来,转头看着山坡上的密林,嚷嚷开了。

“老倌,山林里是不是有人啊?”

“有人?有个锤子!”

“这荒山野林的,有个鬼啊!”

“不对啊,我也听到声响了。”

“觉得有人,那你们上去看看啊。”

“看个锤子,就老子一个人去。”

孙学光对着周围打着手势,示意大家往前走。

根据他的经验,开火的时机马上就到了。

看到左右的士兵举起滑膛枪,小心翼翼地又往下走,杨贵安咬了咬牙,转身离开树木,弯着腰弓着腿,慢慢地往下挪。

山风突然停住了,树叶摇摆的哗哗声也静了,上千人的脚步声没有了掩护,显得有些嘈杂。

越来越多的播州土兵站起来,疑惑地看向密林。

“龟儿子,快去禀告千户,有埋伏!”

“通通通”三声,三颗红色信号弹在坝子上空飞过。

密林里彼此起伏地响起了铜哨声,嘀嘀—嘀,短促尖锐,直刺耳膜。

大部分坐着的播州土兵,都纷纷站了起来,惊恐地看着山坡上密林,有的不由自主地往路边的田地里走了几步。

“砰砰!”

坝子各处响起了枪声,就像数千发的鞭炮在短时间里飞快地点燃炸开,然后是呼呼的铅弹破风声。

南北山坡脚下的小路上,一字排开了数千播州土兵,山坡上的铅弹呼啸而来,飞过三四十米的距离,瞬间击中数百名播州士兵。

数百朵血花绽开,惨叫声彼此起伏。

“咚咚!”

迫击炮在开火。

“呜——!”

迫击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坝子里播州土兵集中的地方飞去。

“轰!”

迫击炮弹落到地上,引线燃尽,轰的一声炸开了。

“轰——!”

六斤山炮在开火。

“呼——!”

霰弹在空中飞舞,冲进播州土兵里横冲直撞,激起血雨腥风。

旁边的士兵在飞快地装填弹药,杨贵安有点慌,定制弹药油纸咬了两次才咬破。

引药倒进引药池里,把滑膛枪刚竖直,杨贵安猛然想起,引药池的盖子没盖上,刚才一颠簸,引药都倒完了。

“狗日的!”

杨贵安把手里的预装弹药丢掉,从弹药盒里又拿出一支预装弹药。

吸气、呼气,不要紧张,不要出错,要是一不小心炸了膛,自己就成独眼龙了,我这盛世美颜啊。

倒引药,盖上盖子。

再咬开第二格纸,把里面的发射药全部倒进枪口里,然后把纸筒的铅弹连同油纸揉成一团,塞进枪口。

取下通条,使劲地往枪膛里捅。

必须取出通条,放回原位!

杨贵安心里默念着操作条例,上举枪,扳动燧发击锤。平举枪,瞄准三十米外惊慌失措的播州土兵。

火光闪动,黑烟腾起,枪声炸响,那名播州土兵后背冒出血花,噗通倒在了满是水的稻田里。

不错,老子不愧是锦衣卫高精尖人才,这么顺利就放了第二枪。

杨贵安很快装填好了第三发弹药,孙学光从后面上来踢了他一脚。

“下去,跟着下去!下去再开枪。跑散了,跑远了,打不准了。”

杨贵安跟着士兵们冲了下去,三四十米的山坡一冲就下来了。

有动作快的士兵早冲到山坡下的小路上,站在播州土兵尸体旁边,举枪向田地里四下逃散的播州土兵射击。

杨贵安也冲到了小路上。

玛德,三四十米的下坡路,老子的心怎么跳得这么快,像是被狗撵了几十里。

喘着气的杨贵安举着装好弹药的滑膛枪,正在寻找目标,突然旁边的水沟里钻出一个人影来,向他扑来。

杨贵安身子一颤,向后猛地一跳。

狗日的有敌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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