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4.第604章 喜脉

第604章 喜脉

其实温艳生一听姓朱,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朱家的小姐……

虽然不知公主殿下的闺名,可一看方继藩鬼鬼祟祟的样子,温艳生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脸上还残留着笑的痕迹,可这痕迹此刻却僵硬于此。

方继藩道:“温先生,可有什么办法?”

“你说什么?”温艳生板着脸道:“哪家小姐,老夫没听见。”

方继藩刚要说公主殿下,温艳生掏掏耳朵,低头骚耳:“诶呀,难道耳疾复发了?怪哉,这旧疾已是数年不曾发作,今儿,却突然复发,这可遭了,老夫正和定远侯说话呢。定远侯,你听得见老夫的话吗?”

方继藩便冷冷看着他,摇头。

“啥,听不见啊?这就不对了,为啥老夫听不见自己的话?事不宜迟,老夫得去找大夫,定远侯啊,无论你想找哪家的闺房小姐,到时成亲的时候,别忘了找老夫喝酒啊,哈哈…我乃伯牙,定远侯是钟子期呢。”

起身,一溜烟,跑了。

我的娘……

一溜出来,温艳生后怕不止,长舒了口气,虽是淡泊名利,可不代表温艳生喜欢愉快的去找死。

这定远侯,图谋太大了,这等事,你真想要去,让你爹去提亲去哪,和老夫做什么?不晓得的人,还以为老夫和你是同谋呢。

却在此时,见朱厚照兴致勃勃的骑着高头大马来,朝温艳生道:“老温啊,可有日子不见了啊,别走,待会儿给本宫做一碗鱼羹吧,本宫……可想死老温的那碗羹了。”

朱厚照身后的宦官换了人,刘瑾已去治伤去了,据说伤势很严重,已连续半个多月,都哑着嗓子说不出话,总而言之,他光荣的病休,换上的是个面生的宦官。

温艳生脸色僵硬。

朱厚照一看温艳生不对劲,立即跳下马来,到了温艳生面前,翻了翻他的眼睛,接着道:“伸舌头来?”

“什……”温艳生的么字还未说出口,朱厚照便从他张口说话时观察他的舌苔没发现什么异样,小朱秀才松了口气:“身子不错,挺好的。”

温艳生摸了摸额头:“只是脑子有些晕。”

“这无妨碍。”朱厚照乐了:“年纪大了,便是如此的,去吧,去歇一歇去,我寻老方呢。”

他背着手,在外头嗷嗷叫:“老方,老方,大喜,大喜事啊。”

方继藩探出头:“啥?”

朱厚照进入了镇国府,冷不防,上头的破瓦里滴了一滴水下来,正中脑门,朱厚照摸摸额头,骂骂咧咧道:“这房子再不修葺,都要塌了。”

“塌了好,塌了好。”方继藩还在为上次的银子心疼:“塌了说明殿下艰苦朴素,我大明尚俭,这一塌,我立即让欧阳志他们上书,夸耀殿下在西山如何兢兢业业,勤俭治府。”

朱厚照乐了:“有好事和你说。”

方继藩道:“公主殿下要下嫁了?”

朱厚照白了他一眼:“在我弘治朝,不会有驸马,就算有,也见不到第二天的日头。”

方继藩心下冷笑。

朱厚照倒没看出方继藩的异样:“龙虎山大真人觐见父皇,这事你知道吗?”

方继藩皱眉:“这大真人来了?”

“是啊。”朱厚照乐了:“谁晓得,当朝奏对时,这腰子绞痛,疼的不得了,以至于御前失仪,父皇便命他退下,让御医去看,蒋太医初步的诊治结果出来了,他十之八九,得割腰子。你看,又到了本宫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他兴奋的搓着手:“听说他有无数观产、治好了他,岂不是好事一件?”

方继藩皱眉:“治个屁,不治。”

这姓张的,很不厚道啊。

自己乃是道字辈的老前辈,他张某某,论起来,比自己还低一个辈分呢。

本来来了京师,难道不该来拜见我这师叔?

居然不声不响,就等候皇帝召见了。

虽说这天师道是他们张家的,历代的天师,也即是朝廷的钦赐大真人都是给张家的嫡系血脉,代代相传。

可方继藩却很有主人公的精神。

都是同门,我方继藩不还长一辈吗?一家人,还分什么姓张不姓张,还要分出个嫡庶,分的这么清做什么,我方继藩在道家中的造诣,与同门们分享;这正一道如此多的道观、田产、金银、粮食,咋就不可以和我方继藩不分彼此了?

大家的道学,同出一源,水乳交融,居然还分姓张还是姓方,啥意思,看不起我方继藩?

这大真人,很没礼貌啊。

见了前辈也不来拜见,现在……

朱厚照一听,道:“不救?”

方继藩摇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救个什么?”

朱厚照眯着眼:“本宫突然觉得你又怀什么主意了……”

方继藩板着脸:“殿下不要多想。”

………………

东宫。

刘秀女当着值,本是清洗着回廊。

她弓着身,姣好的面容遮在阴处。

她小心翼翼的擦拭着每一处角落,作为东宫里的秀女,她的运气并不好,甚至有些糟糕,因此原本修长的芊芊玉手,却已生了茧子。

她微微皱着眉,显得忧心忡忡。

许多在底层的秀女,在没有得到任何晋升为嫔妃的期望之后,都希望能够早早的打发还乡。可是,就在一个多月前,她却遭遇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坎坷。

太子殿下就是这般的人,精力充沛,和她一起经历坎坷的……她自己,已忘了是几个了。

只晓得头晕目眩,饱受摧残。

可这委屈,却是一丁点法子都没有,太子还算是厚道的人,平时虽脾气坏,可只要不招惹他,他便安静温顺的很,也极少刁难她们这些人,只是这等事,对于太子而言,就如天经地义一般,固然这对刘秀女而言,却是人生中一次劫难。

刘秀女知道,东宫里似自己这样的秀女还有许多许多,太子殿下即将要纳太子妃,自然而然,除了自己的名字记录进了起居注的档案之外,自己的命运,没有丝毫的改变。

她依旧还是负责清扫。

只是这些日子,身子却糟糕极了,总觉得软绵绵,毫无气力,便连吃饭,竟也不香了,却还需承担如此繁重的杂役。

好在她已习惯,依旧躬身擦拭。

突得,她觉得一阵眩晕,她忙是想要直起身子,扶住额头。

两眼一黑,直接晕倒了过去。

一个宦官远远的看到,便快步上前,很是不耐烦的试着踢了踢这刘秀女:“喂,喂,莫不是要偷懒不成?喂!”他只好蹲下,探了探鼻息,翻开了眼皮,才大叫道:“来人,来人,刘秀女昏厥过去了,来几个人搭把手,将他送至周公公处。”

………………

周公公也是个宦官,年纪很大,老眼昏花,走路都是巍巍颤颤,可因为当年他跟着御医学过一点儿看病之术,也算是宦官之中的翘楚了跑,因而,他虽成不了御医,却也讨了个很清闲的差事,他是专门给东宫里的低级秀女和宦官们看病的。

毕竟太监也是人,秀女也有头痛脑热的时候。

御医们很忙,凭啥给你看病啊?

周公公虽粗通医术,却也因为如此,填补了这个空白。

他在东宫的某处角落,有一个专门的药房,这小药房虽是阴暗,且见不得光一般,周公公却是这里的主宰者,他的生活很滋润,即便医术不高明,却几乎在东宫没有竞争对手,谁若是敢不服气,或觉得自己开错了药方,咋地,我周某某便是这样的人,如何,你别看哪,滚!

“周公公,周公公……”有人快步进来:“有个秀女,昏厥过去了,请您看看。”

这宦官虽对刘秀女严词厉色,可见到了周公公,却是堆笑,手艺人嘛,虽是庸医,可头疼脑热的时候,总比没有人看的好。

周公公皱眉,忍不住道:“怎么这几日,总有秀女身子不舒服,这已是第五个了。”

“什么?”小宦官吓了一跳:“不会是什么疫病吧,会传染的呀。”

“胡说。”周公公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这是当初跟老御医学习时模仿来的坏毛病,老御医不都爱摸胡子吗,自己虽没有胡子,但不妨碍心里有胡子。

“哪里有这么多的疫病!”周公公脸色微微缓和一些,才道:“妇人嘛,就是如此,坏毛病多,和你说你也不懂,你个狗东西,将人抬来,咱来瞧瞧。”

人们七手八脚的将气若游丝的刘秀女抬进来。

敬畏的看向周公公。

周公公摸着下巴,打量一番,随即看了眼睛,又看了舌苔,摸了摸耳垂,便又眯着眼,稳当当的坐下,手轻轻的搭在了刘秀女的脉搏上。

他的指尖,能感受到周秀女微弱的脉搏跳动。

“咳咳……”周公公咳嗽。

小宦官道:“有法子了吗?周公公,看看她能不能赶紧醒,还指着她清扫呢。”

周公公眯着眼,却是喃喃道:“别打岔。”他沉默了很久,却古怪的道:“像……真像……像极了。”

“像啥?”

周公公凝视着小宦官:“喜脉!”

…………

感冒还没好完,有点不舒服,脑袋很沉,先睡了,老虎欠着,你们记着帐。

(本章完)

第605章 神医断喜脉

这小宦官一听,喜出望外:“您的意思是……这小秀女,有喜了?”

哎呀……

这小宦官哎呀一声,便要以头抢地,惊喜万分的道:“这是大明之幸啊。”

“幸个屁。”周公公下意识的取了桌旁的老花镜,戴在了鼻梁上,最近很风行这个,一些老大臣和老御医,还有寻常买卖人家的老掌柜,都爱戴这玩意,毕竟年纪大嘛,老眼昏花。

而在古人看来,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又有姜是老的辣,因而人们对于老人,总是放心一些,年轻小伙,即便再能干,人们也有所顾虑。

于是乎,除了你的胡子,还有你胡子的长度、颜色,人们用来分辨你的年龄,大家也开始推崇戴着眼镜的人了,在人们普遍的观念里,戴着老花眼的,那定是老辣之人,若是戴近视眼的,说明平时读书多,学富五车。

眼镜现在很时兴,且也不贵,三五百文而已,再贵,也就是镜框里用一些珍贵的材质;周公公既无近士,也没有老眼昏花,他是看太医院的老御医们纷纷戴上了这个,便也寻了一个眼镜来,这眼镜是没有度数的,其实就是块玻璃,这么一戴,哪怕他只是个太监,却也在此刻,多了几分儒雅的气息。

周公公翘脚,一颠一颠,用老御医们的口吻道:“只是疑似喜脉而已,起初的时候,咱见了也高兴,正要报上去给刘公公知晓呢,可后来,连续两三个,此后到了第五个,竟到了今日,送到了第六个这样的秀女,咱就明白了,应当诊断错了,这喜脉,其实与许多妇人病其他的脉象差不多,这是正常的,想来,是因为她们平时喝水不太洁净,否则,这天底下,有六人一道儿有喜的事?这东宫,可只有一个男人呢,就是咱们的太子殿下,您说说看,说出去,有人信吗?这事可不能到处和人胡说,倘若被有心人听了去,还以为东宫里藏了不干净的人。”

小宦官吓的脸都变了,忙不迭的颔首点头:“奴婢省得,奴婢晓得的。”他想了想,有些不放心:“要不,请刘公公,去代查一下起居注,这事,还得让刘公公知晓。”

周公公乐了:“咱本也是这样想的,不过这事,咱不去,你去吧,刘公公在养病呢,脾气火爆,前日有人给他递茶的的那个小六子,就因为这茶稍稍烫了那么一丁点,便被刘公公揪着打了个半死,您也不想想,这火爆脾气,真真像极了太子殿下,你去问吧,看他打死不打死你。”

小宦官打了个哆嗦,干笑。

却在这时,有个宦官进来,高声道:“周公公,周公公,这儿有个嬷嬷您得看看,都二十七八了,非说自己吐得厉害,身子有些不一样,竟和有喜了一样的症状,她说……”

“说个屁!”周公公气定神闲:“不必看,就是染了一些风寒,带回去,让她多喝一点热水。”

周公公骂完了,才转过头对这小宦官道:“看见没,第七个了,还是喜脉吗?吓,我周某某在东宫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成日看这些妇人病,他们不烦,咱还烦呢,以后别送这等病的来了,不过就是经血不调的事,教她们平时多喝喝热水便是了。”

周公公骂完了,便坐下,惬意的喝茶。

他只是个寻常的宦官,而太子被环切的事,本就关系到了机密,有限知道的几个人,谁敢拿这个出去碎嘴,周公公之所以如此言之凿凿,却也不是没有道理,这太子殿下两年多没动静,若是侥幸一人有喜了,还说的过去,这……这他娘的第七个了。

信就出鬼了。

………………

坤宁宫。

朱秀荣抱着方小藩,方小藩伸出手,想要试图抓住朱秀荣的下颌,朱秀荣便笑。

方小藩已长大了许多,可以坐起了,口里咿咿呀呀的发出各种古怪的音节。

张皇后却正襟危坐。

那宦官刘政匆匆而来,拜下:“娘娘……”

张皇后抬头,不露声色的道:“东宫那里,可有什么事啊?”

刘政小心翼翼的看了一旁的朱秀荣和方小藩。

朱秀荣似察觉出什么,俏脸微红,便一手抱着方小藩,一手捂着她的耳朵,快步去耳室。

刘政才笑了笑:“这些日子……太子殿下很勤奋……”

张皇后绷着脸:“你知道本宫问的不是这个。”

刘政哭笑不得:“奴婢打听过了,东宫那儿,好似也没动静。”

“那张永没有盯着一点?”张皇后哪怕对于东宫的这些小宦官,都是耳熟能详。

“张永伴驾去了。”刘政道:“此前伴驾的刘公公喝辣椒水,足足一大锅呢,有半盆,他一口咕哝咕哝便咽下去,至今嗓子还在哑着,说话都不利索,已养了大半月了,说实在的,刘公公真的很令人钦佩啊。”

一听半盆辣椒水灌进肚里,张皇后便觉得头皮发麻,脸都白了:“这么说来,现在东宫做主的就是这哑了的刘瑾?”

“是。”刘政哭笑不得:“他在东宫养伤,太子又信任他,除了他,谁敢做主啊。奴婢去打听过,东宫那儿,也不见有什么动静,奴婢在想,那方继藩的法子,是不是管用。”

张皇后心里略有失落:“这事……不可和太皇太后说。”

“娘娘的意思是……”

张皇后淡淡道:“太皇太后想着龙孙,都要疯了,此时给她泼凉水,别有个什么好歹。”

“奴婢遵旨。”

“东宫那儿,还得盯着,不要有什么疏漏。”

“奴婢知道了。”

………………

朱厚照当夜回东宫。

至寝殿,似乎闲着也是闲着,白日没有手术,青春无法浪费,精力也无处发泄,便对张永道:“那个……那个刘秀女……本宫还记得她,她挺温和的……”

刘秀女……

张永面上一愣。

“那个神宫局的。”

张永恍然大悟,噢,这个秀女,自己没有太多的印象,不过这也是常事,殿下毕竟年轻,龙体康健,幸了哪个女人,只有掌起居注的人查阅了才知道,这东宫这么多女人呢。

想不到,这刘秀女,竟还让殿下惦记着,可见……这刘秀女竟还颇得太子之心,早知如此,该给她安排一个好差事才对,失策啊失策,真是糊涂。

他匆匆忙忙的去喊人了。

可过了一会儿,却怒气冲冲的回来。

朱厚照等的心焦,一面使人宽衣,一面道:“怎么你一人来,没人侍寝,本宫睡不着。”

张永便谄笑道:“殿下,殿下,那刘……刘秀女不知趣,只说自己身子不好……”

“诶哟!”朱厚照眉飞色舞,乐了:“那就她了,她身子不欠安,本宫还不让她侍奉了呢。她害了什么病,你问了吗?”

张永想了想,道:“说是身子虚弱,经血不调,气闷,噢,还有,吃不进饭,干呕。”

朱厚照眯着眼,道:“这不是有了身孕吗?”

张永一愣,突的脸都变了:“殿下……殿下……觉得……觉得……”

他心扑通扑通的跳。

这些日子,仁寿宫和坤宁宫那儿,可没少派人来啊。

殿下也做过环切,这事,他是知道的。

太子殿下,两年多,不见有孩子来,莫说是宫中暗暗着急,这外朝,不也有一些风言风语吗?

不会吧,真的如此神奇?

他眼巴巴的看着朱厚照:“殿下,她今日,还去看过病,说只是风寒……”

朱厚照却是急了,恨不得上蹿下跳,打成年起,他总被人用异样的眼睛看待,他是大男人,自该子孙满堂,否则,这岂不是宦官吗?

所以虽然脸上没有表露,这心里,却还是盼望的。

这也是虽被方继藩环切了,最终他也决心原谅方继藩的原因之一。

一听有人诊断这刘秀女为风寒,朱厚照立即破大大骂:“庸医,他懂个什么?本宫才是神医,赶紧的,命人搀刘秀女来,还有,得请方继藩来,诶呀,本宫现在气血涌上了头,头有些晕,得让他来,他在旁,本宫有点底。”

张永听了,哪里敢怠慢啊,疯狗一般:“奴婢这便去。”

这张永飞也似得窜出去。

很快,刘秀女便被人用步撵抬了来,朱厚照焦虑的在寝殿里来回走动。

刘瑾不知得了什么风声,他毕竟在东宫里耳目诸多,一听可能有人有了身孕,一下子,跳了出来,这时候,太子殿下身前,一定得有自个儿啊。

见了朱厚照,他一下子拜倒:“殿下,殿下,奴婢来了。”声音很嘶哑。

朱厚照却没心思理他,刘瑾却乐呵呵的,这个时候,其实不必能说上什么话,最重要的是,能在这激动人心的时刻在殿下面前晃荡,这晃荡的多了,便给殿下留有了印象,印象很重要。

那刘秀女已一日不曾进食,没什么胃口,且吃什么吐什么,虽是从昏厥中醒来,身子却更加虚弱,几乎是由人搀扶着进来。

朱厚照一见她,眼睛放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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