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赢(四千八百字)

少年的面容暴露在阳光下面。

不再有狰狞的鬼面,那一张脸一下就变得温和而安静,或许因为鬼面不透气的缘故,鬓角的黑发有些沾湿了,粘在了一起,面容柔软,让人不自觉心生亲近,但是那位肥胖的大监却仿佛在瞬间遭受到了无比巨大的恐惧。

众人见到他呆滞一瞬之后,面色煞白,噔噔噔地连续后退。

一气退出了一丈的距离。

然后这位被周泽放在同等地位,出身王都的大监整理了衣服,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

他双手匍匐,额头重重磕在高台之上,声音在营寨中回荡着。

“奴余高,见过殿下!”

苏玉文脸颊的肌肉抖了抖。

以他的身份,本不至于自称为奴。

在余高对面方向的众人几乎触电般猛地朝着两侧退避开来,完全不敢承受这位老人的一礼,即便这一礼根本不是冲着他们的。

周泽脸上的微笑凝固了。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呼出口气,缓缓伏身,长施一礼,神色语气都很恭敬,道:

“臣周泽,见过殿下……”

在场中地位最高的两人一者匍伏在地,大拜之礼,另外一个也行了大礼,炽焰卫中,再无人还能够安坐,稀稀疏疏的人都拜下,偌大的一座炽焰卫营寨,只剩下姬辛一个人站着。

他环视周围,有些恍惚。

他想到小时候,自己的父亲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肩膀上,带着他去山上踏青,看着风吹过长及膝盖的草,草翻滚着,像是浪潮一样,父亲坐在草丛中拍打着膝盖,唱着天乾国的小调,声音沧桑,周围的臣子和贵人们不敢靠近王,只敢在远远的地方候着。

当时他回头去看,自己父亲的背后,那些叱诧风云的人都像是这样恭恭敬敬地跪着。

姬辛眼神只是恍惚了一下。

他道:“众位平身。。”

伸出手,将肥大的老人搀扶起来。

“卿且起身,不必多礼。”

余高站起身来,背后的里衣已经被汗水打湿,在姬辛打开面具的时候,他的心跳都险些停止跳动,若是这句话传到了王都,传到帝都,哪怕姬辛只是不受宠爱的王子,他也只有身死这一个下场。

帝国的威严如同降临天下的铁幕,不可撼动。

………………

整座营寨中,割鹿城的各大世家士族心中念头如同海浪一样翻涌着。

不只是他们,还包括千里方圆的各大门派,包括炽焰卫的军士,都难以保持镇定,所有曾知道姬辛的传闻,所有曾看到方才几乎以一己之力压制五百人场景的人,此刻心中都无法安静下来——

那个素来静慧的十二殿下?!

那个据说毫无习武天赋的姬辛?

以一己之力,一人生生击溃了一百余人无伤的恐怖武者?

这也是赵离之所以要求姬辛带上面具的原因,这样两个在众人的心中极为鲜明而深刻的印象,突然就在他们的眼前硬生生合二为一,巨大的冲击之下,几乎没有人还能够维持住镇定。

脑海中的心潮起伏,根本无法控制。

林若尹噔噔瞪后退两步,:

“姬辛就是……那个鬼面武者?”

他想到了往日里对于姬辛或明或暗的嘲弄,面色突然间煞白,又想到,姬辛既然有着这样的实力,之前却一直都没有发作,便是为了等待今日吧,可是不曾发作,并不代表着不曾记入心中。

史书上是有这样的事情的。

蛰伏十年,一朝按剑而起,纵横天下,这样的人,就算是时运不济,也能够呼啸一时,更何况姬辛正是皇室之子。

类似的念头在很多人的心中涌动着。

史书上的记载成为了最好的注脚,一个强大地横扫同辈的武者,一个温和儒雅的皇子,两个身份互补了姬辛在这些人心中的形象,一个被迫离开了王城,年少天才,却不得不收敛锋芒的形象已然如此鲜明。

唯独那些和姬辛已算是敌对的人,心中还在挣扎着。

不可能如此!

他定然是舞弊了。这样的念头浮现出来,立刻成为了他们手中最后的一根稻草,被死死地抓住——

不错!

为了今日能够得到好的成绩,故意舞弊!

姬辛看向了恭敬伏身,让身子永远低于自己肩膀高度的余高一眼,道:

“卿在王城,为何会突然来到这里?”

余高从怀中取出了王命手信,双手奉上道:“是奉王上之命前来,以内监司的名义,见证殿下的勇武,择日将殿下迎入王城当中。”

父亲……

姬辛的心微微地加速跳动了一下。

余高恭恭敬敬道:“原本按照内监司的规矩,殿下需要证明自身的武勇气魄,不过,殿下方才的神勇,奴已经看得很清楚了,这便让人记下,省去殿下一些麻烦。”

旁边周泽突然笑道:“余大监这句话倒是有些错了。”

“春猎神勇自然,但是以殿下之力,完成考核,提交给内监司的卷宗之上,岂不更是锦上添花,光彩夺目?只是春猎的话,未免可惜了。”

“说起来我炽焰卫虽然不算是强军,但是好在武具齐备,大鼎也有,不如就在此地考核如何?”

余高勃然色变,上前一步,道:

“妄言!!!”

“殿下乃是千金之躯,如何能在此地,如同戏子一样给人旁观?!”

周泽眯了眯眼,道:“今日乃是春猎之时。”

“天子率众巡狩,莫非也是给人旁观的戏子不成?”

“何况在座的除去了我割鹿城的大族,便是为国出生入死的炽焰卫军士,也是,想来殿下也看不上众人,不愿展现勇武之姿了,那么这样如何,我即可下令,暂且将众人驱逐出去?”

余高心中震怒。

旁边苏玉文反倒是看得最为清楚的。

在知道自己想要招揽的是姬辛之后,周泽几乎是瞬间决定了打压的目的,完全没有与其缓合关系的打算,大殿下和三殿下之间的竞争激烈,大殿下姬君昊会将自己战时缴获的明马专程送来给姬辛,而周泽是三殿下的母族。

姬辛越发出众,周泽对于他的打压之心就越重。

此刻已远不止先前,不只是打算将姬辛握在手中当作筹码的程度。

正当此时,苏玉文听到姬辛开口,道:

“余卿,停下吧。”

“周城主说的没有错,就在此地考验,也没有关系。”

“可是殿下……”

周泽大笑道:“好!不愧是姬氏的子嗣啊!”

“来人,准备演武场!”

“是!”

消息传下令去,炽焰卫的军士们将原本观战的人都驱散了,在中央留出一个宽阔的场地,众人也都知道了,今日是十二殿下姬辛演武的时刻,心中略有好奇,略有期待,也有人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瞪大了眼睛。

是否舞弊,这个时候一眼就可以看得清楚。

演武场的中央被放上了一座巨大的青铜鼎,这是极为特殊的材料,坚硬而沉重,难以撼动,难以出声,是考验武功力道最常用到的手段,一侧放着军中的制式兵器。

考核的方式是通过让青铜鼎发出声音,来推断武者的气力雄浑程度。

可以使用兵器,也可以空着手。

可以多次尝试,取最为洪亮的一声。

他们看到姬辛走到了一侧。

苏玉文作为判定者,站在了演武场的另外一侧,他看向姬辛的眼神有些复杂,作为军人,他欣赏姬辛展现出来的一切的素质,但是作为政客,作为割鹿城炽焰卫的统帅,他又痛恨那些特质。

不过,一切都结束了。

他想着,姬辛现在在割鹿城年轻一辈的心中留下了很大的阴影。

但是他和周泽却都能够看得出来,这不过是因为对方堪称难以捉摸的经验导致的,真正的实力上,差距并不如何巨大,所以,今日在这里演武,借此机会光明正大,为年轻一辈心中破除那种无可匹敌的阴影。

才是周泽的目的。

之前所说的不过是激将之法。

殿下,还是太嫩了啊……

苏玉文心中叹息着。

不过,一个时辰,一百三十七,不,一百三十八人,还有天行。

真是漂亮的数据。

他突然注意到旁边炼气士低下头快速反动着什么,额头满是冷汗,苏玉文认得这个炼气士,在割鹿城中颇有些名声,这一次春猎的阵法是由后者来控制,最后也由他来整理。

只不过往日见这个老人都是冷静,罕见如此慌乱的模样。

苏玉文主动询问道:“怎么了?如此慌乱……难道有人负伤?”

老迈的炼气士茫然抬起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深深地呼出口气来,摇了摇头,看着苏玉文身后的方向,苏玉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演武场上,正在挑选兵器的姬辛。

“是令人恐惧的成绩啊……”

老人叹息。

苏玉文有些无谓,心中失笑,果然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区区如此就能将他吓住,面上却赞同道:

“确实是极为杰出,比得上军中最为精锐的斥候。”

老人转投看着苏玉文,视线有些奇怪,上下打量了一下,道:

“将军知道,殿下击败了多少对手吗?”

“一百三十八人。”苏玉文回答。

最后一人,正是他的侄儿苏天行。

老迈炼气士笑了笑,道:

“那么将军知道,这一次割鹿城参与春猎的世家子弟有多少人吗?”

“这个确实不知……”

苏玉文的声音微顿,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瞳孔骤然收缩。

老人沉声道:“不错,正是一百三十八人!”

“将军的侄儿苏天行,正是最后一人。”

“也就是,殿下真正做到的,并不是一个时辰之内,击杀一百三十八人,而是在一个时辰中,于散落于辽阔山脉中的五百一十七人中,找到了全部的世家子弟,并将他们一一击败。”

“这一过程,无人察觉。”

“包括你我!”

苏玉文头皮发麻,就在这个时候,他和那位老人,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低吟的声音,他猛地转过头去,看到姬辛抓起了军中的制式长弓,弓弦的嗡鸣声中,箭矢射出,撞击在了青铜鼎上,发出了当的一声轻响。

苏玉文紧绷的神经下意识放松,心中本能做出了判断。

这个声音,不算是差,但是也算不上优秀了。

人群中,有些人松了口气,双眼亮起来——

果然,他在春猎的时候是舞弊了的。

周泽露出微笑。

但是这个时候,他们再度听到了当的声音,青铜鼎震颤了一下,这一次发出的声音比起之前大了一些,其余人只是当姬辛不肯放弃,苏玉文却突然想到了姬辛‘击杀’苏天行时的一幕,神色骤变。

他是想……

下一刻,第三枚箭矢射出来,青铜鼎的声音更大了,人群中骚动了一下,但是那些骚乱没有能够影响到姬辛,他稳定地张弓射箭,其他人看到箭矢一根根地射出。看到姬辛的手在弓弦上几乎舞动成了残影的样子,箭矢破空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锐利!

所有的箭矢都射中了同一个位置。

青铜鼎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洪亮!

几乎硬生生压制住了骚乱讨论的声音。

不,现在营寨中,已然是死寂一片。

只剩下了青铜鼎不曾断绝,越来越大的声响。

姬辛的双目明亮,经过了一个时辰的消耗,他此刻的状态很差,拉弓的手指甚至于还在微微颤抖着,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支撑多久,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决定是对是错,不知道是否能够完成自己的目的。

但是,胸膛中灼热的火焰支撑着他。

他想要赢下来。

赢下来,给仙长看,给桐姨看……

也给父亲,给娘看。

在如同暴风般的箭矢之下,青铜鼎的声音渐渐开始有些变形,变得有些不详,却越发地宏大,将那丝丝的异响压下,没有人能够察觉。

姬辛拉开了弓。

力量从脚下生出,脚腕,腿部,继而是如同大枪长龙的脊背,是他的双臂,是他的手腕,这是八极的发力方法。

若是此刻全力出手,其名正是猛虎硬爬山。

此刻这调动了姬辛全部的,甚至于超越极限的力量加持在了战弓上。

这把军中战弓几乎发出了细微的破碎声音。

他看着前面的青铜鼎,鼎身震颤发出的声音还残存着没有散去。

他胸膛的血液在燃烧着,有的时候他几乎觉得,那来自于心脏的热血几乎像是有生命的活物,时而会在他的耳边低语着,他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想到桐姨,想到那已经记忆模糊的,来自于母亲的歌谣。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他心中呢喃着,他觉得眼中有火焰在舞动着,天地都旋转着暗淡下来,离他远去,他想到了八百年前,踏平天下的先祖,他觉得当时追随在他们背后的凤凰,仍旧还存在着。

现在它又一次地苏醒了,在他的心脏和血脉中燃烧着。

那是掠过天下滚滚战场,无数的白骨尸骸,永不坠落的不死之鸟。

“我们,要赢啊!”

最后的一箭爆射而出。

难以形容那样的速度,仿佛光一样,再度射中了相同的一个位置,在今日之前就已经承担了许多攻击的青铜鼎刹时间崩溃,在刺耳的声音中,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崩解,发出刺耳的声响。

哗啦的声音响动着,箭矢趋势不减,射穿了桅杆。

战旗如同云一样落下来。

姬辛就站在云的中央。

他手中的战弓已经被硬生生拉扯地崩碎,坠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他手指磨破了,鲜血淋漓,呼吸喘息着,双目明亮,如同燃烧着的烈焰。

一片的死寂,就连记载的内监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余高徐徐呼出了一口气,忍不住呢喃:

“这是……何等的勇武!”

他的视线横扫周围,看到了那些为之震撼的人,突然踏前一步,高声道:

“诸位,我且询问。”

他的声音响彻这里,引来了一道道的视线。

“诸位观战,可知今日在场众人之中,谁才是最为英勇之人?!”

为青铜鼎崩碎而震撼,而失神的王国炽焰卫们恭敬地冲着天乾的殿下行礼,高声回答——

“今日春猎,殿下为最英勇之人!”

“今日在场众人之中,谁才是真正的英杰!”

这一次的回答已然是山呼海啸。

“众人之中,殿下为真正的英杰!”

山呼海啸的声音中,姬辛握紧了染血的手掌。

我,算是赢了吧……

少年眯着眼睛,在心中满足地低吟。

(本章完)

第96章 推演

割鹿城别院中。

黄铜质地的火盆里面焚烧着香料,桐乐跪在神像的面前,闭目祈祷,她有些担心姬辛,小一辈中的计划藏得很严实,桐乐并不清楚,她只不过是担心姬辛会受伤。

她还记得十年前。

姬辛失足坠马,那时候他的眼睛就紧紧地闭着,不再笑,也不再说话。

小小的身子有些发冷,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落叶一样。

“天神……”桐乐闭着眼睛低语着,声音虔诚。

“请您庇佑殿下,他是很好的孩子,这样好的孩子不应该过的那么苦,不要再让他受到伤害了啊。”

“若是殿下有哪里冒犯了神明,就请您将惩罚都落在我的身上。”

“我愿意替殿下承担这些。”

她轻声呢喃,然后按照古朴的祈祷方式,将自己对于神灵的祈求用朱砂写在了纸上,火盆里的香料烧完了最后一些,她把香料的灰烬和这一张供奉过的祈纸一起收拾起来,放到了一个小盒子里。

然后用一把小锁把这个盒子锁起来。

对于神灵的祈求只能让神灵知道,否则就不会再灵验,也不能够烧掉,这对于双方而言也是结成祈求约定的证明,传说中如果不愿承担代价,最后神灵会斩杀违信者,用违信者的鲜血涂抹在这张纸上。

完成了祈祷,桐乐仍旧闭着眼睛,默默地在心中祈福。

直到噔噔瞪的脚步声音把宁静的氛围打碎了,有人急匆匆地冲入了别院里面,左右看了看,没能找到桐乐,干脆放开了嗓子,高声喊道:

“桐主管……”

“桐主管!”

桐乐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别院中的大管事还有许多人都在,别院的大管事车明诚脸上笑出了一条一条皱纹,见到她以后长长一礼,高声道:

“大喜事,大喜事啊,桐管事!”

“殿下他博得了此次春猎的头筹,传讯的人已经到了城里面,在下得了这消息以后,立刻就过来告诉您,是确确实实的大喜事啊!”

“头筹?”

桐乐看向车明诚,道:“那殿下有没有受伤?”

车明诚笑容迟疑了下,道:“这……这个在下着实不知。”

“不过想来应该是无碍的。”

“想来?”

外面又传来了一阵高声呐喊,又响起骚乱,说是殿下回来了,桐乐顾不得礼数,只道了一句失陪,伸手提起了因为繁复端庄而有些不便行动的青色裙衣,匆匆朝着外面跑去。

等他跑过前院的亭台时候,恰好看到姬辛牵着白马过来,姬辛的身后是仍旧微弯着了腰身,以使自己的视线低于姬辛肩膀位置的余高,桐乐远远的,就一眼看到了姬辛,见到没有什么大碍,稍微松了口气,大步走过来。

“殿下!”

姬辛抬头,眼底露出欣喜的神色,然后突然一变,下意识地把右手藏到了身后,桐乐眼尖,这个动作被她一下就看到,她快步走过来,伸出手抓过来姬辛的右手,看到姬辛因为最后连环强射而弄伤的手指,看到掌心的鲜血,眼底露出心疼的神色。

“痛吗,殿下?”

“只是小伤,桐姨,不要紧。”

“都已经见血了,哪里是小伤?”桐乐的声音似乎有些动气了,转头让旁边的侍女快些去取来伤药,姬辛方才在炽焰卫营寨中,心潮澎湃,没有在意这点小伤,也就没有包扎处理,此刻才觉得确实是今日最最失策的事情了。

他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任由桐乐给自己包扎伤口。

低下头的时候,他看着女子眼角细细的几条皱纹,姬辛轻声道:

“桐姨,我赢了。”

“嗯。”

桐乐低着头,嗯了一声,给姬辛细心上好了药,才抬起头,这个时候她发现,那个小孩子已经长得比她都高了,她必须要抬起头才能看到他,稍微踮起脚,她伸出手,在姬辛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道:

“很努力了啊,殿下。”

姬辛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余高一直都在后面安静候着,等到桐乐给姬辛包扎了伤口,说完话,才轻咳了一句,看着眼前不复年少模样的女子,略有些感慨,双手插在袖口里,微微行礼,叹道:

“许久未曾见过了啊,桐凤仪。”

桐乐转眸看了看余高。

她似乎是才注意到了姬辛背后的余高一样,还了一礼,平静道:

“桐乐早已经不是帝国的凤仪女官。”

“此刻只是负责殿下别院事宜的总管而已,余大监不用这样。”

余高笑了笑,道:

“殿下此次春猎中武勇之名众人传唱,不日就将回到王都。”

“到时候,桐凤仪自然又是桐凤仪了。”

他又看向姬辛,道:“方才殿下射鼎时候,周身气脉窍穴齐震,奴斗胆揣测,殿下当是已修行到了周身经脉齐开的境界吧?殿下且先温养经脉,等到接殿下的车仪来了割鹿城,会带着殿下前往王城,到时候直接去王宫选择开周天窍穴的功法。”

“这一层次境界虽然不高,却是初步接触法相的时候,要凝星化蕴,纳入窍穴,于修行上最为关键不过,王宫中虽然不如帝都的收藏,但是也有神兽十一,异兽七十三种神韵图谱,殿下是皇室血脉,天乾王族,理应选择神兽。”

“这些图谱各有不同神异之处,奴会给殿下略作讲解。”

“殿下可在这段时间仔细想想,打算观想何种神兽的法相,以便到时候能够做出决断。”

姬辛点了点头,道:“多谢余卿。”

顿了顿,他道:“卿也不必自称为奴,辛,不很习惯。”

余高躬身笑道:“那,臣便遵殿下令。”

“这段时间,臣亦会陪在殿下身边。”

“承蒙殿下不弃,若是殿下于武道上有什么不解之处的话,也可以与臣商讨谈论。”

姬辛点了点头,想到了之后的功法选择,心中想到。

十一种神兽图谱,先问一下仙长再做决定吧。

………………

西芦城·人间司。

赵离砰的一声直接倒在了床铺上,身躯僵硬,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这一把玩大了……

不。

是玩脱了。

唯独他能够感应到的白色空间中,此刻已经彻底沸腾,那些白色的云气几乎化作了嘶吼着的龙虎形状,不断盘旋和嘶吼着,无匹精纯的元气,近乎于源源不断,朝着赵离的身体中涌来。

第三重的天权真气,开辟了五条气脉。

而这五条气脉,连带着丹田,只在顷刻之间就被无比精纯的元气塞满。

速度太快,导致他根本无法调动天权真气运转,无法去开辟第六条气脉,紧接着那些本就精纯的元气被不断涌入,不断挤压压缩,越发沉凝起来,几乎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连那胃口好的吓人的天权真气都已经难以吞噬这些元气,同化的速度慢得可怜。

按照这个速度估计,就现在这些元气,就足以化去天权真气半个月的时间。

到那个时候他骨灰都凉了。

赵离再度感应了下白色空间。

其中的异变仍旧庞大的可怕,如果说几个呼吸之前,他感觉到的只是白色云气化作了龙虎的形状,那么现在就已经完全无法辨认,那究竟是白色云气所化,还是真正的龙虎异兽。

龙虎二气在白色空间中不断地嘶吼。

在它们的上空,甚至于还有白色的云气凝聚,化作了凤凰,振翅盘旋。

无穷无尽的元气朝着赵离涌来。

他死死咬着牙,感觉到剧痛的经脉,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

这一次对于姬辛原本命运的改变,究竟有多大?而这样的变化,对于这个时代又意味着什么,才会引起这种几乎算得上是天翻地覆一样的反馈?

这样纯粹的元气,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内部胀开,炸裂,让他直接粉碎。

赵离心中迅速做出判断。

必须要把这些元气消耗掉,要不然要死。

搞不好会连着六司,不,可能会带着整座西芦城都给炸到天上去。

赵离深深吸了口气,最后的意志死死拉扯着那些云气,无比艰难,将其中一丝云气按在了悬浮在空中的白色画卷中,他早已经发现了,龙虎二气在变化的时候,会主动避开这个画卷。

是否会起作用?不知道。

但是值得一赌!

白色的画卷骤然亮起流光,赵离感觉到自己和画卷之间产生了联系,而那种充斥着痛苦的感觉也为之缓合了许多。

赵离强撑着传递了自己的要求过去。

消耗元气!

用最快的方式消耗掉空间中不断出现的元气!

沉寂了一息,白色画卷类似于本能的呆板反馈传递回来,大概含义是消耗元气最好的方法是推演记忆中的各种能力,不同的技能类别,推演的消耗也各不相同,是要选择哪一种技能类别进行推演,紧接着便是各种推演的消耗。

赵离此刻只觉得浑身剧痛,勉强维持着意识清醒,哪里还能辨别和选择?

咬着牙,直接传递了自己的心念。

按照最难推演,消耗最大,消耗速度最快的技能类别进行推演!

他的念头瞬间没入了白色画卷。

画卷上的微光涟漪突然就停了下。

似乎过去了很漫长的时间,也或许只是一瞬。

空间中的庞大元气凝固了,龙虎突然剧烈地嘶吼挣扎起来,云气如同海浪一样翻滚着,却无法挣脱,被白色画卷硬生生拉扯着向后,被吸收,被毫不迟疑地吞噬,几乎是转眼之间,那无比庞大的元气已经消失不见。

画卷上亮起层层流光。

光茫骤然大亮,旋即收敛。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赵离躺在床上,急促喘息着。

他的背后全是冷汗,心中却充满劫后余生的庆幸,好歹是没有被撑死,正在这个时候,安静下来的白色画卷突然再度亮起。

庞大的信息流直接将赵离整个人淹没。

他瞳孔骤然收缩,砰的一声朝着后面倒下去。

PS;今日第二更,对于打赏过的朋友,明天再感谢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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