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3章 亲自上阵

交锋开始。

鞑靼人两翼人马先行发起突击,各有六七千人,其中又以沿着上游河岸发起进攻的鞑靼兵马较多,因为此处是由高处向低处冲锋,鞑靼骑兵的速度可以得到最大限度的提升。

但鞑靼人的突击再怎么凶猛,也必须面对明军火炮和火枪双重打击。

鞑靼人早就熟悉了明军作战的套路,所以当他们呼啸着突击而至时,已经做好损失巨大的心理准备。

当然,结果也不出所料,鞑靼兵马刚刚进入明军火炮射程内,漫天的炮弹便落了下来,发出轰隆巨响的同时,迅速地收割着生命。

尤其是明军新投入使用的开花弹,不仅穿透力强,而且落地后会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气浪翻滚,着弹点数米范围内皆被弹片覆盖,杀伤力惊人不说,战马在遭遇耀眼的火光和猛烈声浪冲击下,极易受惊,不是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给甩下来,就是在趋吉避凶的本能驱使下调转方向,胡冲乱撞,把鞑子马队搅得七零八落。

在天亮时能见度颇高的情况下交战,且本身又在旷野上,鞑靼人几乎无处藏身,每当冲锋中的骑兵发现有火球往自己头顶落下,会自然而然躲避,如此一来便给旁的骑兵造成阻碍,更加打乱了鞑靼骑兵的冲锋节奏。

冲刺进入中后程,尤其是进入明军火枪射程后,鞑靼人越发悲剧了,随着绵密的弹雨袭来,很难有冲刺到明军阵地前一百米距离的鞑靼骑兵,没过多久,两翼阵地前已经是横尸遍野,血流成河,场面非常凄惨。

就在两翼鞑靼人咬牙冲刺时,鞑靼主力对于明军中心防线的冲锋也已展开。

鞑靼主力的先锋官,正是之前在张家口堡外迎头痛击明军出塞骑兵并取得一场辉煌大捷的巴尔斯博罗特。

得益于沈溪的推广,明军装备火枪已经非常普遍,此前巴尔斯博罗特已在张家口堡外见识过明军使用火铳作战的龙骑兵,随着那一战胜利,从巴尔斯博罗特到他麾下普通一兵都产生一种强大的自信。

这种信心,促使冲锋在前的鞑靼骑兵挥舞马刀,以一往无前的气势进击。

其余鞑靼人一则没有战胜明军的经验,二来又对沈溪及他率领的军队存在畏惧心理,自信心严重不足,冲刺时往往会情不自禁放慢速度。

巴尔斯博罗特冲锋在前,倾听着两翼传来的枪炮声,前方明军防线却清风雅静,觉得明军不过如此。

但他却不知,火器在明朝边军手中,和在沈溪所部手里发挥出来的威力大不相同,问题就在于沈溪对火器的运用更加灵活自如,且沈溪军中对火器的训练度更高,而每次战事沈溪都会预先设计好交战方式,让火器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利用。

“乌啦啦!”

当巴尔斯博罗特带领手下五千骑兵冲锋而来时,明军防线上的官兵能明显感受到强大的压力。

巴尔斯博罗特所部气势十足,其精神风貌明显要比其余鞑靼人高很多,虽然不及巴图蒙克最为倚重的怯薛军,但已经算得上鞑靼阵中的绝对精锐。

“大人,鞑子从正面发起突击,兵马数量约在三万以上!”这次过来传递消息的,却是此战沈溪最为倚重的荆越。

沈溪站在高台上,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冲击防线中段的鞑靼前锋距离第三道阵地不到二里,而且速度特快,如果不是前面两道堑壕因连续大战下来地势凹凸不平,加上还有许多陷马坑、铁蒺藜和尚未来得及拆除的障碍物,这一千米的距离,对于鞑靼骑兵来说大概只需要一两分钟。

沈溪向荆越点了点头:“可以把新式武器亮出来了!”

荆越眼冒精光,大声领命:“得令!”

当其转身而去时,沈溪也麻利地下了高台,马昂赶紧过来请示:“大人,您有何吩咐?”

沈溪挥手道:“决战已经到来,这次本官要亲自上阵!”

跟以往不同,这次沈溪一直坚守在战场上,甚至现在还要亲自赶赴一线阵地……沈溪在哪儿帅旗便会移到哪儿,没过多久大明龙旗就飘扬在一线阵地上。

“喔喔喔!”

明军上下看到沈溪亲自进入前沿阵地,跟普通士兵并肩作战,忍不住大声欢呼起来,士气一下子爆发到了顶点。

……

……

“明军变阵了!”

巴图蒙克所在中军也在快速向明朝阵地靠近,但暂时还没有发起最后的冲锋。

巴图蒙克亲率的一个万人队,距离巴尔斯博罗特的前锋前后不到一里距离,对于达延汗来说,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完成最后突击,当自己的儿子率军冲杀出一条血路后,他再亲率马队尾随其后杀进明军阵中……

设想很好,但战局并没有根据他的预计向下发展。

巴图蒙克此时也在领军有意识地加速,突然听到明军变阵的消息,有些始料不及,但这个时候变阵已经来不及了。

巴尔斯博罗特所部冲刺速度已提升到极限,根本刹不住,也就是说这一部分兵马宛若射出去的箭,不是刺穿敌人的身体,就是箭折而损。另外,鞑靼中军也已经全线发动,战场上马蹄声、呐喊声、号角声、战马嘶鸣声交错在一起,此起彼伏,绵延数里的大部队根本不可能停下。

有一点巴图蒙克心知肚明,那就是仅仅靠巴尔斯博罗特的五千兵马,绝对无法冲破明军防线,这也是他觉得沈溪可怕的地方,就算倚强凌弱,也必须要用人命堆砌出一场胜利。

当巴图蒙克进一步知悉,明军的变阵,主要是沈溪亲自上了战场,大明龙旗已经出现在了明军前沿阵地正中部位,但中路明军却开始撤走部分火枪兵时,又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有效的应对,应该是没有援军且自身兵力已经运用到极限的明军在做最后挣扎。

“冲锋!”

巴图蒙克嘶吼的声音非常坚决,这也是他做出的最后决定。

鞑靼铁骑如同潮水一般向明军中心阵地涌去。

当双方距离接近一里时,明军火炮开始发威,仍旧是佛郎机炮弹配合开花炮弹的打击模式。

甚至明军防线正中部位前方的炮弹覆盖密度,还不如两翼,显得有些稀稀落落,主要喊杀声依然发生在两翼……明军似乎对整条战线的防御力度估计不足,在兵力调拨上出现了致命的失误。

“乌啦啦!”

此时的巴尔斯博罗特,完全就是一个莽夫,根本就没想过明军有什么阴谋诡计,他只知道就算头上不断有炮弹落下,不停有手下被炮火杀伤落马,他也没有丝毫懈怠,作为一支军队的主将,他甚至不在队伍的中后段,而是一直冲杀在前。

五百步,四百五十步,四百步,三百五十步……

双方距离快速接近,明军火炮密度仍旧没有加强的趋势,眼看鞑靼骑兵已进入明军火枪射程内,鞑靼人都有意识地加紧鞭策胯下的战马,对于他们来说,时间就是生命,只有在最短的时间内接近明朝阵地,才能最大程度减少伤亡,当然冲锋在前的人也是无可避免要送死。

巴尔斯博罗特好像完全不知道有这么回事,依然坚强地冲刺在队伍前方。

“冲啊!”

巴尔斯博罗特跟在几名骑兵后面,挥舞马刀大声呐喊。此时他率领的人马距离明军防线还有三百多步,刚好进入火枪射程内,突然前方的明军防线陷入一种短暂的沉寂中。

这种安静非常短暂,就好像是一种节奏的转换,时间之短让人做不出任何反应。

短时间内,明军阵中连火炮都不再发射,火枪手好像也没有开枪的迹象,整条明军防线经历了大概两秒钟不到的停战状态。

就在鞑靼人觉得明军有可能是弹尽粮绝引颈就戮时,突然发现好像战场上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那就是在明军阵地上不再是成排的火枪手,明军似乎有意聚拢来,本来是一排排的人,此时变成三五成群,最关键的是他们居然放下了手上的火枪在捣鼓着什么。

对于鞑靼人来说,根本没有闲暇研究明军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对他们而言,此时最好的应对就是继续冲锋。

几乎是转瞬间,明军防线上突然传来“哒哒哒”的急促射击声,沉闷而低沉,没有那种火器发射的巨响,带着一种撕裂布匹的声音。

而冲在最前方的鞑靼人可以清楚地看到,最近的声音来自于明军龙旗所在的位置,也就是沈溪所在方位。

这声音,正是沈溪面前一个看起来样式古怪的铁架子发出来的。

伴随着这声音,鞑靼人冲锋在前的几名骑兵,无一例外倒下,他们身上厚重的铁甲似乎完全没起到任何防御作用,全身几乎被打成了筛子。

而在这几名铁甲骑兵后,便是巴尔斯博罗特,当意识到危险降临时,他目光中露出极大的惊恐,因为他感觉面前几人遭遇到的攻击,完全不是单点发射,好像是某种火器连续不断地射击,这种攻击甚至比连弩更可怕。

“哒哒哒——”

撕裂布匹的声音还在持续不断传来,此时巴尔斯博罗特已经不再继续往前冲,有意勒住缰绳,让自己胯下的战马放慢速度,而他身侧的骑兵则毫无反应,继续往前冲,而这些人的命运跟之前几人一样,都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命中,血花四溅中坠马,眨眼工夫,巴尔斯博罗特面前便倒下一排人。

一股无形的死亡压力,在鞑靼阵中蔓延开来。

鞑靼人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对于他们来说,明军的火枪和火炮已经是他们的梦魇,而眼前那奇怪的黑色物体连续不断发出的火光,更是让他们觉得自己置身在修罗地狱之中。

鞑靼人的攻击就像是惊涛拍岸,后面的巨浪推动前面的巨浪向前,整个向前的冲击势头已经无法回头,最前方的鞑靼人就算感受到死亡威胁,也只能一股脑儿往前冲,试图尽量接近前方明军阵地,捣散前方一个个不断射击带走大量族人生命的机关。

鞑靼骑兵前仆后继,但就像进入到一个死亡的怪圈,没有任何一骑能靠近明军阵地一步。

骑兵坠马,马匹跟着倒下,形成了最初的阻碍,后续的鞑靼骑兵刹不住脚,直接撞上去,战马前冲栽倒,腾空的鞑靼骑兵还未落地,已经被绵密射来的子弹雨打成筛子,最可怕的是子弹穿透身体后,居然继续飞射,将后面的鞑子骑兵击倒。

随着死亡的人越来越多,鞑靼人和战马的尸体越堆越高,前进的道路明显受阻。

“继续冲!”

巴尔斯博罗特非常机警,发现情况不对,便不再冲杀在前,就算再鲁莽他也意识到继续顶在前面的结果只有死亡,所以此时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让麾下将士冲开一条血路,他再尾随着杀进明军阵中,摘取战功……跟他父亲的想法基本一样。

鞑靼骑兵继续突击,但每前进一步都成为灾难,终于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在金色光辉的照射下,巴尔斯博罗特终于看清楚明军阵地中出现的古怪兵器。

那是一种看起来宛若佛郎机炮炮口粗细的畸形兵器,搭在一个架子上,能连续不断射击,发出“哒哒哒”的声响,中间连一点间隙都没有,甚至没有装填弹药的迹象,这大大颠覆了巴尔斯博罗特对于火器的认知。

事实上,所有看清楚明军新式武器的鞑靼人,此时脑子里闪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哒哒哒……”

声响越发清晰,明军火器发出的声响就好像催命符一样,冲在前面的鞑靼骑兵,即便是身着厚甲,但一个人身上连续中上几弹,再强的盔甲也难以抵挡这种蛮不讲理的攻击,随即血花乱绽坠马。

着皮甲的战马也难以抵挡这种程度的打击,部分战马当场倒毙,也有部分没有立即死亡,巨大的恐惧驱使着它们调转马头,像没头苍蝇一样乱冲乱撞,越发打乱鞑靼人的冲锋节奏。

“乌啦啦!”

之前鞑靼人的呼喊还能做到整齐划一,但现在他们只有零星的声音发出,更多的人只是象征性地喊那么一下,就不得不用前面同伴的身体来作为自己的防御盾牌,很多更是主动下马来躲避明军连续不断的打击。

巴尔斯博罗特的马匹在原地打转,很快他也不得不从马背上跳下来,因为后续冲上来的骑兵数量太多,他这支英勇无畏的部队,在遭遇明军恐怖的打击十不存一后,也改变了之前桀骜不驯的性子……这是让他们既沮丧又绝望的战斗方式,不下马就意味着只有被明军火器射杀一途。

“三王子,这里有我们掩护,您先撤!”

巴尔斯博罗特的亲卫挡在身前,用战马的身体作为盾牌,掩护巴尔斯博罗特逃走。

但随着“哒哒哒”声音传来,这次巴尔斯博罗特前面的几名士兵和他们的战马,都倒在了血泊中。

巨大的死亡恐惧如泰山般压来,让曾经豪情万丈的鞑靼三王子顾不上别的,只能胡乱从地上抓起一个盾牌挡在自己身后,不顾面前鞑靼骑兵的冲锋,狼狈逃窜……这样的行为在以前正是他所鄙视的,不过相比于被明军火器射杀,他觉得就算是被战马踩中,没什么大不了。

后续鞑靼骑兵还在往前冲,不过巴尔斯博罗特却撒开腿往后逃,混乱中,没人看得清地上跑的人是谁。

尾随进攻的鞑靼骑兵不明真相,以为前方不过是明军普通火器的攻击,根本不知道这次冲锋的后果是什么。

鞑靼兵马连续不断突击,但始终无法越雷池一步,在很短的时间里已经是尸横遍野……

(本章完)

第2224章 新时代的开始

明军首次在战场上投入使用的武器,在后世看来平平无奇,但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划时代的大杀器。

这种武器正是转轮式多枪管加特林!

沈溪最初只不过是想改进步枪,但他发现进展太过缓慢,主要在于枪管的膛线很难进行工业化制造,同时铸造子弹的铜这种金属在这个时代几乎就意味着货币,铸造铜质子弹成本太大不说,冶金铸造方面也达不到要求。

不过很快沈溪便受到制造左轮手枪的启发,开始用大量人力物力来制造转筒式加特林机枪。

从某种角度而言,这种机枪非常原始和落后,它使用纸质子弹,导致射击时会出现漏气现象,射程不远,同时发射速度也没到太过恐怖的地步,但一分钟射出二百枚左右的子弹仍旧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需用手摇把进行发射,再在连续射击出现高温时更换枪管便可。

沈溪改造后的加特林机枪数量不多,全军只有五十挺,但纸质子弹却制造了很多,专门生产了近四十万发制式子弹,为的就是今天给鞑靼人挖一个坑然后将其彻底埋葬掉。

战局往沈溪预想的方向发展,在示敌以弱后鞑靼人果然中计,悍然发动总攻,到这个时候沈溪终于把自己手上最大的王牌祭了出来,在这个特殊的时候发挥出最大的效用。

早在战争开启前沈溪便训练了一批专门操作加特林机枪的士兵,由荆越统率,自从出塞后就一直没有动用过。

这种原始的加特林机枪,枪身上有一个可以拆卸的并带漏斗形供弹口的钢制供弹转轮,将金属外包壳包裹的纸质子弹放入漏斗内,射手摇动手柄会带动枪管和供弹转轮同步转动,弹药随即会依靠重力的作用下落进入供弹转轮的弹槽中,在供弹转轮的某一个装有弹药的弹槽与枪膛同轴时子弹会被从转轮送入枪膛,在旋转到预定击发的位置后撞针会击发弹药,并在枪管转到另一个特定位置时将子弹的金属包壳推出枪管,从而完成一个完整的发射过程。

但如此一来,完成射击就不能再只依靠一两个人,必须要有一个主射手专门进行瞄准和发射,还需要两个人填装和更换子弹,同时更换枪管也得配备专门的人手,再加上搬运弹药箱的人,差不多一个机枪组需要六个人,

虽然只有五十挺加特林机枪,但沈溪训练出来的专业人士却足足有九百人,共一百五十个作战小组,如此一来随时可以进行轮换。

沈溪把前沿阵地的火枪手调到两翼,主要目的便是诱惑鞑靼人发起总攻,随后从后续阵地补充来的火枪兵迅速填补空白,专门打那些加特林机枪没有照顾到的漏网之鱼,如此一来整个阵地前方可谓是腥风血雨。

“更换枪管!”

连续射击了一分多钟,沈溪明显感觉到枪管温度急速提升,隐隐有些发红的迹象,当即命令道。

站在沈溪身前的主射手很有经验,将面前的一个档杆拉一把,枪管便自动脱落,马上有两名士兵把新枪管装入固定的卡扣上,然后主射手只需要拉回档杆,完成一次上膛动作即可。

而趁着这个间隙,供弹手已经麻利地将把打空的金属外包壳取了下来,然后迅速将填装满纸质子弹的一条条金属外包壳插入漏斗之中。

随后,焕然一新的加特林机枪又可以连续不断发射。

“哒哒哒——”

射击前后中断的时间不到五秒钟,接下来又能连续发射一分钟,一次便喷射出大约二百枚以上的弹丸,恣意地收割生命。

……

……

战争本来是有来有往,你捅我一枪,我还你一刀,但随着明军新式火器投入使用,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鞑靼人射出的弓箭,在两百步上的威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回回炮等攻坚武器,射程又没有明军的火炮远,很难对明军的防线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加特林机枪不断地喷吐火舌,鞑靼骑兵就像割麦子般一片片倒下,毫无还手的余地。

后续突击到前方的鞑靼骑兵肝胆欲裂,惨烈地现状逼迫着他们做出应对,老远便从马背上跳下来,然后以面前堆积成小坡的马匹和同伴尸体为掩护,朝着明军营地进行抛射射击,不管结果怎么样,总归会有箭矢落进明军防线,可以发泄一下心中的怒火,同时也给自己壮壮胆,至于能不能伤人又另说。

战场局势发生了根本性逆转。

这场战争鞑靼人原本以为可以在付出巨大牺牲后取得一场惨烈的胜利,但现在看来,他们获胜的机会正在逐渐变得渺茫。

明军并不局限于守在防线内,沈溪设计制造的加特林机枪,安装在两轮车轴上,跟目前明军中装备的火炮一样可以在马匹拉拽或者士兵推动下自由活动。

如此一来,就算鞑靼人躲在机枪射程外不动弹,明军也可以自如地推动着加特林机枪缓慢向前突进,由于有组成排阵的火枪兵以及部分盾牌手进行掩护,倒也不怕被鞑靼骑兵接近身前。

战斗持续盏茶工夫,明军龙旗不但没有后撤,还开始逐渐往鞑靼中军方向缓慢移动,此时巴尔斯博罗特以及他统率的士兵感受到一种无形的恐惧,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最初鞑靼人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态势开战,甚至在进入炮火覆盖区后仍旧前呼后拥地向前冲,但现在还未靠近明军营地,鞑靼人已经开始败退,而明军在战场中段位置居然发动了反攻。

与此同时,巴图蒙克亲自率领的兵马已经杀到巴尔斯博罗特所部身后,因为是在平地作战,后续人马只能看到前方马队的屁股,对于前线发生了什么了解不多。

巴图蒙克只知道战况非常惨烈,很短的时间数个千人队已经消失,但就算知道明军使用了新武器,他也没法下令撤兵,问题就在于各路人马同时发起攻击,以战场上混乱的现状,他的命令很难在短时间内传达到战场各处,冲刺中的鞑靼马队难以回头。

“大汗,三王子败退了!前锋正在溃退中……”

在所有情报中,这个消息最让巴图蒙克震惊。

前线人马如果只是大面积损伤,倒也没什么,现在最让他不可接受的是居然前线人马开始逃跑,这意味着明军的火力压制已经到了穷凶极恶的地步,否则以鞑靼人的血性,绝对会用尸体往前堆砌出一条血路来。

“哒哒哒……”

巴图蒙克的座驾距离明朝前沿阵地也不过才一里多远,他面前黑压压全都是鞑靼骑兵,巴图蒙克能从马蹄声中听到如同催命符一样的火器发射的声音。

“继续冲,还等什么?”巴图蒙克根本来不及作出思考,甚至可以说他也不必要思考,目前的战局对他来说想再多都是徒劳。

既然不能调度各路人马回撤,那还不如一冲到底……

……

……

清晨时分,榆林卫城,三边总督衙门。

谢迁又是一夜无眠,尤其是得知榆溪北岸开战后,更是焦躁不安。

因为这位当朝首辅知道,这将是鞑靼人最为凶猛的一击,同时也很有可能是沈溪在这世间的最后一战。

“鞑靼人倾巢而出,不惜一切代价要跟之厚死斗到底,一旦之厚兵败身死,鞑靼人就该举兵往榆林卫城而来,挟大胜之机入侵中原!”

谢迁瞻前顾后,很多事在他这里根本就想不通,比如说鞑靼人为何一定要跟沈溪死磕到底,远远避开明军,保存部族实力不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事情吗?还有便是沈溪为何在收到正德皇帝“弃三军保一人”的圣旨后没有返回榆林卫城。

谢迁心中不安,但也没有走出院子,只是在自己的房间内来回踱步,不时地探头往外看看。

一直到太阳从地平线上窜起来,他期待已久的王琼才姗姗来迟,王琼是以请安为由来跟他说及榆溪河北岸的战事。

王琼把他知道的情况大概跟谢迁一说,当提到鞑靼人不顾后路全军出击时,谢迁的脸色非常难看,坐在那儿,整个人显得无比懊恼,喃喃自语:

“若非老夫一直坚持不出兵,鞑靼人也不会如这般肆无忌惮……说到底还是老夫害了之厚那孩子!”

王琼宽慰道:“谢阁老何出此言?鞑靼之前两战的确是有试探之意,不过如今城外仍旧有鞑靼兵马上万,以防备城内出兵驰援……是以就算城里派出援军,怕也是难以助河对岸的人马过河,反而会因为首尾失顾更易令全军溃散!”

谢迁抬手打断王琼的话,不想跟对方探讨出兵这件事的合理性,以及到底谁的责任更大。

谢迁用热切的目光望着王琼,颤抖着声音问道:“那现在之厚,可还有生路?之前派去的人,是否把陛下的旨意传到军中?”

王琼叹了口气,幽幽地道:“以之前回报的讯息看,消息应该已传到沈尚书手中,但沈尚书怕是不能撤……他身为出塞兵马主帅,岂能弃军而逃,独自忍辱偷生?这也非沈尚书的为人。”

谢迁好像突然找到胸中不良情绪的宣泄点,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道:“为何不可?陛下要保他一人,也是为大明长久考虑……鞑靼人可以不惜折损上万人马来灭他这一路,目的是为何?还不是要除掉他而后快?难道他不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

看到谢迁失态,王琼多少有些始料未及,他心道:“之前谢阁老一直表明不肯出兵驰援,看来的确是出于公心,站在私人的立场,之厚是他的孙女婿,谢阁老还是希望之厚可以平安无事,哪怕做出独自逃生名誉尽损的事情,也在所不惜。”

谢迁再度看着王琼问道:“现在榆溪河北岸的战事,到底进行到何等地步了?难道没有任何出兵往援的办法?”

王琼不明白为何到此时谢迁才想起来要出兵援助,有些迟疑地说道:“之前沈尚书的来信中,可是未向三边求一兵一卒……”

“那是他早就知道城内不肯出兵!”

谢迁焦躁不安地说道,“最初他派人回来跟老夫求援,老夫一口回绝了!唉,气死老夫了,他这是想找死吗?还是说他觉得自己有通天的本事,能够力挽狂澜,转败为胜?”

王琼安慰:“谢阁老切莫着急,我已经派人去前线,战场上有任何变化,消息都会第一时间传回来。正如您老早前所言,一切当以三边安稳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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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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