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宫崎贪财?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赵长庚有些焦急的看向谭府的方向,他迫切希望今天能够有所收获。

这些日本人非常现实,只有真正能够给他们带来帮助的人,他们才会真正赏两口肉。

谭府。

程千帆同谭平功来到了一处略安静的所在。

两人看着舞池内来来往往的宾客,寒暄了两句。

谭平功微笑,摆摆手谢绝了‘小程总’递过来的香烟。

他拿出鼻烟壶,取下壶塞,放在鼻尖嗅了嗅,笑着说道,“我这样的老古董,还是喜欢这玩意。”

程千帆哈哈大笑,他从身上摸出自己的纯金打火机,拨动转轮,看着那温软的火苗,他微微低头,引燃了口中的烟卷。

“陈公子最近在忙些什么呢?”程千帆抽了一口香烟,淡淡问道,“程某等陈公子那顿饭,可是等了许久。”

陈专遇刺那天,陈文涛平白无故突然迁怒程千帆,当众质问程千帆。

‘小程总’念在其突遇‘丧父’大变,且有谭平功出来转圜,总算是没有发火,轻轻略过此事。

及后,在谭平功的劝说和点醒下,陈文涛通过谭平功递话过来,言说‘悲痛之下以至于言语无状’当向‘小程总道歉,改日定要做东当面请罪。

陈专既死,程千帆可以不理会陈文涛这个纨绔公子的面子,不过,余姚商会副会长的面子,‘小程总’要给。

只是,此事过了这些天了,陈文涛所谓的做东赔罪却迟迟没有兑现,程千帆自然心中不满,故而现在半开玩笑似的质问谭平功。

“罹经此难,每日面对残垣之家,每每忆及阖家团圆景象,文涛心中悲伤不已,实难再呆在上海,他已经于数日前离沪回南京了。”谭平功叹了口气说道。

“是啊,至亲遇害,眼见皆是悲怆之忆,着实令人感慨。”程千帆摇摇头叹息。

谭平功看到程千帆没有生气,心中稍定,就要开口说话,便看到程千帆嘴角扬起一抹似冷笑又似叹息的弧度。

“蒙陈公不弃,与程某畅谈甚欢,可谓忘年交。”程千帆说道,“现陈公蒙难,只余文涛兄一人,程某自不能旁伺无动,改日文涛兄回沪,还望谭会长及时知会一声,程某定当好好招待文涛兄。”

谭平功闻言,心中恼怒不已,这哪里是看在陈专的面子要照顾陈文涛,这是赤裸裸的暗示:

除非陈文涛不回上海了,旦回上海,就要找陈文涛算账!

只是,谭平功愤怒之后,又是叹息和无奈。

客观的说,此事确实是陈文涛不对。

陈专遇刺之日,陈文涛向程千帆发难,此一不对。

经过谭平功的斡旋,陈文涛表示要做东赔罪,此后又害怕逃离上海,此二不对。

是的,陈文涛就是因为害怕才逃离上海的。

他害怕的原因有两个,有传闻说重庆方面干掉陈专还不罢休,‘大汉奸死了,小汉奸也要除掉’的传闻令陈文涛惊惧不已。

此外,陈文涛此前桀骜跋扈,自诩自己乃是南京维新政府陈专部长公子,并不将程千帆看在眼中,不过,在陈专被重庆方面除掉后,正所谓人走茶凉,陈文涛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和影响力也大不如前。

在这种情况下,谭平功又几次三番的劝说他向程千帆低头。

而陈文涛在了解了程千帆的一些‘事迹’后,对于‘小程总’的态度从不屑很快变成了惊恐。

双重惊惧之下,陈文涛竟然一声不吭的逃离上海,抵达南京数日之后,今天上午才告知谭平功。

谭平功自是愤怒不已。

只是,念及他同陈专这些年的交情,以及当年陈专的恩情,他又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不管。

罢了罢了!

谭平功心中叹息一声,他从身上摸出一个信封,“程副总,文涛走的仓促,他只留下了这一封道歉信,嘱我定要亲手交给你。”

“陈公子真是讲究人啊,走就走了,还急匆匆写信与我。”程千帆皮笑肉不笑的接过信封,最后还是终于难掩怒气冷哼一声。

一封道歉信就要将此事揭过?

呵呵。

不过,手上捏了捏信封,‘小程总’的神色瞬间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抬起信封,探手进去,入眼一扫,然后平静的将右手抽出,将信封收入内兜。

“文涛兄这封信更是情真意切,文采飞扬。”程千帆摇头赞叹,“再者说了,文涛兄也太客气了,些许小事,还如此郑重其事,端地是……”

他停顿一下,微笑说道,“程某最喜结交文涛兄这样的好朋友。”

“看你们年轻人能够志趣相投成为好朋友,我这样的老朽最开心之事莫过于此。”谭平功高兴说道。

‘小程总’和‘谭会长’对视一眼,两人哈哈大笑。

旁处的一些宾客眼见得谭副会长同小程总言谈甚欢,也是频频看过来,艳羡、揣测不已。

谭平功作为东道主,自然不能一直陪着程千帆,很快,谭会长便去接待其他宾客了。

‘小程总’打了个响指,从一个侍者的手中接过一杯红酒,只是擎在手中摇晃,却是并未入嘴。

他心中轻笑一声。

陈文涛的‘道歉信’着实是诚意十足。

信封里面装的并非是信纸,乃是花旗银行的一万英镑的本金汇票,凭票立兑。

而且,根据程千帆刚才暗中观察,他怀疑这笔钱并非陈文涛所出,或者是暂时并非陈文涛所出,最起码现在这笔钱应该是谭平功拿出来的。

对于平头小民来说,一万英镑的巨款需要几辈人的努力也根本不可能赚到。

即便是对于余姚商会副会长谭平功来说,一万英镑的巨款……自是可以轻松拿出来的!

程千帆手中摇晃着酒杯,看似在思索事情,眼中的余光则是在暗中打量舞会的宾客。

数日前,来自重庆罗家湾的密电,只是命令上海特情组方面安排人手接近谭平功的太太,以图后续。

至于说后续是何,重庆方面并没有提及。

这个命令堪称是程千帆这几年来接受的来自重庆(南京)方面的最简单,同时也是最奇怪的命令了。

程千帆暗中琢磨。

接到命令后,他很快便确定了安排应怀珍接近谭太太的计划和行动。

现在,有了他的暗中配合,应怀珍已经和谭太太搭上线了,程千帆并不怀疑应怀珍此后能否取得谭太太的友谊,获得合理且正常拜访谭府的机会。

这个女人的交际能力没得说。

程千帆现在在琢磨的是这个任务本身。

能够令戴春风亲自下达这么一个没头没尾的‘突兀’的命令,很显然,这个看似简单的任务实则非常重要。

此命令的焦点在于谭平功的太太身上。

这个女人的身上有什么秘密?竟然值得戴春风如此关注!

……

宴罢,舞会结束。

“看起来你和谭太太相处的很愉快呢。”程千帆看了一眼似乎表情雀跃的应怀珍,笑着问道。

“谭太太人很好呢,她真的很有学识,也很有修养。”应怀珍高兴说道,“我已经约了谭太太过些时日一起出去喝咖啡。”

“不是说谭太太是中派的,不喜欢蛋糕咖啡的吗?”程千帆说道。

“没有啊。”应怀珍一脸茫然,“我在谭太太那里看到一台意大利进口的咖啡机,谭太太遗憾的说机器坏了,不然定要请我喝咖啡。”

她的脑袋朝着程千帆的怀里拱了拱,继续说道,“我就说邀请谭太太去起士林喝咖啡,谭太太欣然同意了。”

“不错呦。”程千帆捏了捏应怀珍的脸颊,若有所思,“谭平功在余姚商人中颇有影响力,和这个人维持好关系,大有裨益。”

“你啊,好好的副总巡长,却整天想着你的生意。”应怀珍纤细的手指戳了戳程千帆,“满身的铜臭味。”

程千帆哈哈大笑,低头在应怀珍的额头上啄了一口,“臭男人才配香美人嘛。”

……

“少佐,舞会散场了,宾客都已经从谭府离开了。”

佐上梅津住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程千帆呢?”

“已经离开了,同他的那个叫做应怀珍的情人一起离开的。”

“撤。”佐上梅津住点燃一支香烟,抽了一口,皱着眉头,说道。

手下看了佐上梅津住一眼,想要说什么,却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很快,小汽车发动,消失在大上海的茫茫夜色中。

另外一边,吉田手指夹着香烟,看着窗外的夜色,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或者是在等待。

大约几分钟后,房门被敲响。

“太君。”赵长庚推门进来,他的身边跟着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

此人一身精致得体的西装,文质彬彬,不过,见到了吉田的那一刻,整个人的身躯立刻矮了一截,点头哈腰的跟在赵长庚的后面,“太君,我回来了。”

“姚先生,辛苦了。”吉野看了男子一眼,微笑点头。

“回太君的话,不辛苦。”男子赶紧满脸堆笑,“为蝗军效力,实乃姚某祖上冒青烟修来的福分。”

“很好。”吉田满意的点点头,“说说吧,舞会上有什么发现?”

“太君,因为情报并不是特别精确,我们无法确定目标是何人。”姚先生想了想说道,“而且只有三张请柬,我们人手不足,只能囫囵看着。”

“说重点。”吉田瞪了姚先生一眼说道。

“舞会上最活跃的自然是谭平功。”姚先生说道,“这个人对待每一个人都满面春风,和每一个宾客或是点头,或是说会话,照顾到了每一个人的面子。”

“这么说,是有特别之处了?”吉田饶有兴趣问道,此人这么说,必然是有其他发现。

“谭平功同法租界的‘小程总’说话的时间较长,小的注意到谭平功给了程千帆一封信封。”姚先生说道。

“信封?”吉田思忖问道。

“是的。”姚先生点点头,“程千帆打开信封看了一眼,然后露出高兴的样子。”

吉田点燃一支香烟,安静思考。

根据赵长庚汇报的绝密情报,重庆方面潜伏在帝国内部或者是帝国扶持的中国政权内部的一名王牌特工最近抵达上海。

进而,帝国潜伏在重庆政府内部的特工处也有情报反馈,宪兵司令部综合判断,赵长庚揭发的这名特工大概率就是何兴建所指的那名打入帝国内部的军统战略级别特工。

综合这些情报,宪兵司令部初步排除了宫崎健太郎涉案的一个关键原因:

宫崎健太郎在三年前听从影佐英一的安排假扮程千帆之后,便一直呆在上海。

现在,在今天的重点监视场合内,程千帆同谭平功有过多接触,并且有物品传递,这是否意味着此前排除宫崎健太郎的那个结论可以推翻?

不过,问题来了,赵长庚的情报中显示,上海站站长助理曾经请他帮忙搞了一张余姚商会的内部架贴。

有此架贴,等同于是余姚商会认可的外围乡党,可以参加余姚商会的一些事物和活动。

于是乎,谭府的这个舞会则进入到了宪兵司令部的视线之内。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吉田的推测,就连这个人今天是否会来参加谭府的舞会,这都是一个未知数。

即便是此人今天来参加舞会了,此人感兴趣的今天与会的某个宾客,还是谭府的某个人,乃至是某个物品,都暂未可知。

吉田脑子里飞速思考,他需要进一步确定涉及到宫崎健太郎的新情况对于此案的影响。

如果宫崎健太郎再度涉入案子,这就比较麻烦了。

池内司令官私下里叮嘱过吉田,宫崎健太郎是今村兵太郎参赞的学生,同时此人同川田家族的公子川田笃人也是好友,不是不能查,是必须有得力证据才可动手抓人。

“太君。”姚先生看着沉思的吉田,目光有些胆怯、犹豫,终于还是开了口。

“说。”

“梅栾说他好像看到信封里的是银行本票。”姚先生说道。

“银行本票?可看清楚了?”吉田闻言,立刻问道。

说着,他摆摆手,冲着赵长庚说道,“去,请梅先生过来。”

“哈依!”赵长庚学着日本话,鞠了个躬,很快出去将一个中等个子的青年男子叫了过来。

“你看到谭平功给程千帆的信封里是银行本票?”吉田立刻问道。

“回太君的话,可能不是,也可能是。”梅栾摇摇头,又点头。

“恩?”吉田脸色阴沉下来。

“程千帆喝了一些酒,似乎是有点喝多了,他弯腰掏打火机的时候那个信封掉了,里面的东西掉出来了,他赶紧捡起来放进信封。”梅栾一边思考,一边说道,“小的只来得及看清楚有花旗两个字,且那样式看着像是银行汇票。”

吉田深深地看了梅栾一眼,然后陷入沉思。

银行汇票?

恩?

倘若真的是银行汇票的话,这似乎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根据宪兵司令部的调查,宫崎健太郎是贪财的家伙。

这么一个极度贪财的家伙,收到谭平功给的银行汇票,脸上露出开心满足的笑容,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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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37章 速记员

吉田将赵长庚以及‘姚先生’和梅栾请出了房间。

“两件事。”吉田看着手下。

“第一件事,谭平功同程千帆之间,他们谈了什么。”吉田说道。

“少佐,除非是抓捕其中一人,加以审讯,否则的话很难弄清楚他们谈了什么。”

“不能抓人。”吉田摇摇头。

宫崎健太郎已经初步通过了试探,此人的身份背景非同一般,轻易动不得。

谭平功是余姚商会的副会长,此人在法租界乃至是整个上海滩都有着一定的影响力,和法租界的工部局的数名董事多有来往,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同样轻易动不得。

“查一查谭平功与程千帆之间近来有什么接触和来往。”吉田吩咐说道。

如果两人之间确实是有正当理由的来往,那么,那个信封以及信封里可能的银行本票就是合理的,反之则不合理。

“哈依。”

“第二件事,想办法查清楚谭平功给程千帆的信封里的东西是否真的是银行汇票,或者是其他的东西?”

吉田看着手下,“盯着程千帆。”

“哈依。”

吉田摆摆手,示意手下退下。

他站在窗口,盯着窗外看,这个时候,一辆小汽车停在了巷子口,一名男子下车后警觉的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了礼帽,朝着这处房子所在走来。

吉田的眉头不禁皱起来。

佐上这个家伙来这里做什么?

时至今日,佐上这个家伙必然已经知道他那里的调查只不过是幌子,自己这里才是真正受到池内司令官器重和信任的单位,这对于素来心高气傲的佐上梅津住来说是不小的打击。

须要提防佐上这个家伙恼羞成怒来捣乱。

……

翌日。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副总巡长办公室。

程千帆打了个哈欠,慵懒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

办公室里的留声机在播放,播放的是咿呀咿呀的昆曲。

‘小程总’一只脚翘在了办公桌上,指间夹着一支烟,闭着眼睛,手指在翘起的腿上敲击,宛若跳跃的音符。

他昨晚一直在思考重庆总部下达的那个关于上海特情组安排人接近谭太太的命令,却是始终不得要领。

此时此刻,程千帆决定不再去想,不再去琢磨。

对于一名潜伏特工来说,有的时候,不去琢磨,不知道某些事情,反而意味着安全。

戴春风那个命令是下达给上海特情组的肖勉的,同他‘青鸟’何干?

此时此刻,日军驻上海宪兵司令部。

吉田正在宪兵司令部的暗房里面洗相片。

暗房里的灯光是血红色的,一夜未眠的吉田的眼眸也是血红色的。

照片是特高课的一名秘密特工在潭府舞会内部拍摄的,这名特工是吉田真正的杀手锏,他从来没有将期望全然寄托在赵长庚等支那人身上。

吉田是清楚赵长庚等人的作用的,他重视这些人,同样的,他并不信任这些支那人。

吉田的目光突然变得非常犀利,他死死地盯在一张照片上。

在这张照片中,一名男子坐在一个角落,此人在抽烟,鼻腔吐出的烟气在此人的面前萦绕,使得面孔看不太真切。

吉田仔细看,这名男子所在的位置虽然是角落,却是一个绝佳的观察点,在这里可以默默的将整个舞厅的情况尽收眼底。

当然,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

吉田又在其他照片中挑挑拣拣,却始终没有找到有这名男子进入镜头的照片。

他思考片刻,最终还是将这张照片取出来,单独放在一旁,尽管没有任何证据,直觉告诉他,这张照片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线索。

……

渝城。

会议结束,安婉正在检查今天的会议记录。

一名少校走进会议室,将一摞照片交给褚佳贤。

“小安,你看看这张照片怎么样?”褚佳贤翻翻捡捡后,将一张照片递给了安婉,询问她的意见。

安婉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微笑说道,“主席,我又不懂摄影,只是觉得主席您看起来很精神。”

她依然是按照褚佳贤当年出任浙江省省主席的官职来称呼这位老长官。

事实上,全面抗战爆发后,褚佳贤在国党中的影响和地位稳步攀升,并很快在国民党中央党部打开局面。

去年八月,褚佳贤先是被任命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参事室主任。

次月改任国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秘书长,兼党务委员会主任委员,并按中常委决定,兼中央调查统计局局长。

随后,国党成立三青团,褚佳贤被任命为干事会常务干事,不久兼代中央团部书记长并主持中央训练团党政训练班三期。

“是么?我也觉得这张照片不错。”褚佳贤微微颔首。

这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一次会议的照相存档,现在照片洗出来了,工作人员拿了照片来请褚佳贤挑选。

他看了一眼又低头整理会议记录的安婉,笑着说道,“小安,该吃午饭了,填饱肚子再工作。”

“是,主席。”安婉答应一声,不过,还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文字记录,“马上就好。”

褚佳贤点了点头,安婉是他的老部下,工作能力非常强,她的绝技是每分钟200字的速记技术和一手漂亮的蝇头小楷。

最重要的是,安婉这种工作非常认真负责的态度他非常欣赏,这位老部下没有辜负他的信任和提拔。

就在此时,会议室外面传来了一声说话声。

“谁在外面?”褚佳贤皱眉,高声问道。

“局座,是我。”一个人推门进来了,正是中央调查统计局副局长薛应甑。

“是克俊啊。”褚佳贤点点头,“进来说话。”

“局座。”薛应甑对褚佳贤还是非常客气的,进来后先是行礼。

去年八月,中统局成立,薛应甑任副局长,时任中央党部秘书长褚佳贤任局长。

此外,原军事调查统计局第二处正式分家出去,成立了军统局,局长为领袖侍从室第一处主任兼任,副局长为戴春风。

实际上,无论是军统还是中统,实际权力都是由副局长所掌握。

不过,和军统方面由副局长完全掌握所有权利,局长贺宁乡更像是一个摆设不同,中统这边褚佳贤的影响力实际上并不弱。

褚佳贤乃是领袖身边的红人,他在中统局里也有很多嫡系,如局秘书卢慈新,会计室主任雷谷卓,统计处处长程显平,局训练委员会主任委员顾泽军等。

加上褚佳贤本人又身兼国民政府委员、考试院院长、中央研究院院长、中央党部秘书长、中英庚款保管董事会董事长、中德协会会长,以及留法、比、瑞同学会会长等头衔,更是令薛应甑也不敢怠慢。

不过,好在褚佳贤本人对于中统的事情并不热衷,平素也并不怎么过问中统之事,使得薛应甑可以稳坐中统实际掌门人的交椅。

当然了,在场面上薛应甑对于褚佳贤自是非常尊重的。

“局座,这笔钱乃是海外华侨支援抗日大计的拳拳之心,戴春风竟然想要私下里独吞,简直是无法无天。”薛应甑气愤说道。

“你说什么呢?”褚佳贤有些莫名其妙。

他看了一眼,会议速记员安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会议室的后门离开了。

很显然,在得知来此地的是中统副局长薛应甑之后,安婉就主动离开了。

心中不禁暗暗点头,对于安婉的谨慎和避嫌举动还是颇为欣赏和满意的。

“局座不知道?”薛应甑看了褚佳贤一眼,然后拍了拍脑袋,“怪我,怪我没有及时向局座汇报。”

他笑着说道,“局座可还记得谭平功?”

“谭卓元?他怎么了?”褚佳贤想起了这位浙江乡党,皱眉问道。

“南洋的华侨集捐了一笔款项,用来支援国内抗战,据说这笔钱通过秘密渠道交到了驻沪余姚商会手中……”

薛应甑一脸气愤向褚佳贤控诉说道。

从南洋那边得来的消息,这笔抗日捐款目前正掌握在余姚商会手中,而中统方面得到消息明显慢半拍,他们这边目前才刚刚得知这笔钱的存在,而中统在军统内部的潜伏人员才送出来情报:

戴春风已经盯上这笔钱了,并且已经有所行动了。

“我近来身体不适,局里的事情你多操点心。”褚佳贤直接说道,他笑着指了指薛应甑,“领袖对中统工作非常期许,你小我三岁,可不得偷懒。”

“局里事务驳杂,还需要局座您亲自把关呐。”薛应甑赶紧说道。

“老喽,精力不行咯。”褚佳贤摇摇头说道。

薛应甑笑着说了两句吉祥话,两人都是哈哈大笑。

相视一笑中,双方都明白且达成了共识。

此等大事,薛应甑自然要和褚佳贤通个气,尽管他断定褚佳贤依然会一如既往的‘不关心’和‘放权’,但是,这个态度必须要有。

果不其然,褚佳贤依然是一副不想理会中统内部事务的姿态,薛应甑大喜,心中也放了心。

两人说话间朝着会议室外面走去。

待两人离开后数分钟,会议室后门的帷布轻微的动了动,然后是轻微的脚步声远去。

会议室的后门帷布之后房门之前,有一个宽约三尺两寸的小隔间,也只有少数需要从后门进出的工作人员才知道,最重要的是少数知情人对此也早就习以为常,若非刻意提起,多数并不太想起。

……

这边,褚佳贤同薛应甑一起来到了一个办公室。

褚佳贤的表情严肃下来。

“那件事查出来什么眉目没有?”

薛应甑摇摇头,脸色阴沉,“查了一圈,稍有可疑的人员都查了个底儿掉,并未发现什么问题。”

褚佳贤闻言,脸色也是阴沉下来。

这边,安婉趁着中午时间回了趟家。

“今天怎么样?”丈夫怀明鑫给妻子倒了杯水,随口问道。

“别提了,开了个会,手腕发酸。”安婉喝了口水,说道。

怀明鑫点了点头,心中安定不少。

他那句看似正常的夫妻之间询问,实际上是问安婉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安婉回答说上午开会了,则间接回答了问题:

既然继续被安排当会议速记员,自然说明安婉没有被敌人怀疑。

就在数月前,安婉被确定为国党五届五中全会的速记员,并负责保管会议的有关文件。

在这次大会上,由常凯申亲自作报告,安婉就坐在离常凯申仅三四米远的桌子旁作速记。

在其中一次非常机密的军事会议上,国党高层精心策划消灭红党的阴谋,炮制了两个反动文件,即《防止异党活动办法》和《关于红党的处置办法》。

此乃国党制造摩擦、发动反红高潮的一个极为危险的信号。

会后,安婉将会议正式通过的两个反动文件送交给组织。

后来总部根据安婉提供的材料以及其他秘密战线上的同志们提供的情报,编写了《磨擦从何而来》的小册子并予以公布,明确指出:国党下达的这两个文件,是造成国红磨擦的根源。

进而揭露了国党的反红阴谋,打击了国党的反红气焰。

此事引得常凯申勃然大怒,将薛应甑叫过去骂了个狗血淋头,严令薛应甑限期查办此泄密案件。

因为此事影响巨大,素来不过问中统事务的褚佳贤也不得不抽空询问一番,且不说结果如何,这是必须有的态度。

……

安婉慢慢地喝水,同丈夫小声交流,两人是配合默契的夫妻档。

安婉在‘前台’,白天负责取得文件、速记稿等情报,回到家里夜深人静时,就把原始速记稿翻译成文字。

丈夫怀明鑫则在‘后台’,常常在后半夜负责整编、浓缩、密写、密藏和传递情报。

事实上,安婉在国党中央党部担任之速记员的工作,职位不高但位置非常重要,在会议记录和废弃文件里经常能得到很多绝密情报。

此外,国党要员有时候会闲谈寒暄,有时候这些只言片语便蕴含着极为重要的情报。

国党开会密谋对付红党,会议信息往往第二天凌晨时分已由怀明鑫将之浓缩、摘要、密藏,经交通员之手,连夜送到了‘翔舞’同志等人的住处,红党领导人甚至比国党委员们还要早看到这些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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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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