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第144章 不平静的一夜

第144章 不平静的一夜

吕夷简猜得没错,赵骏其实要的不仅仅是限制皇权,还有制定法律,将法律解释权牢牢握在他的手里。

说实话,对于官僚士大夫阶级来说,限制皇权,增加他们的权力本来就是希望做的,又怎么可能会帮皇帝解除皇权呢?

所以如果只是制定一部宪法,来对皇帝进行约束的话,相信吕夷简等人绝对会双手赞成。

但赵骏说的可不止是皇帝,还有百官以及公民基本权力。

也就是说,以后他制定出来的法律,那就是他说了算。比如大宋的地主想办法侵占百姓的土地,在大宋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可要是宪法制定之后,土地成为公民基本权怎么办?到时候明明地主是买来的,哪怕用了手段,也明面上合法,那算不算侵犯了公民的基本权力?

因此到那时法律的解释权就成为了赵骏的一句话,到那时候他说出来的就是法律,所有人都必须听他的。

赵骏现在权力相当于古代丞相,再把法律解释权抓在手中,恐怕堪比皇帝了。

到时候谁都管不了他。

所以当吕夷简意识到了这一点后,就急忙想要提醒赵祯。

然而面对赵骏森然的眼神威胁,他只能认怂。

得罪了赵祯,大不了就是罢官回家。

得罪了赵骏,那下场是什么样,吕夷简都不敢想了。

因为赵骏的身份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穿越者。

大宋皇室后人。

知晓未来历史趋势。

手里还攥着基础教育的体系。

整个大宋将来都需要他进行改革和设计。

可以说一旦赵骏没了,那么大宋即便知道历史,知道应该怎么前进,他们也做不到。

就像火药一样,明明不用加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不需要乱七八糟的配比,简单的三样按照合适比例,就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他们缺的不是火药,而是火药的正确配方。

因此在如今大宋只有赵骏一个人知道工业革命、基础教育、资本市场、商业改制、政治体系等一系列正确配方的情况下,赵骏就已经站在了足够高的位置。

除非赵祯丧心病狂到老祖宗江山不要了,否则的话,哪怕赵骏抽刀杀了吕夷简,赵祯估计都得绞尽脑汁想办法把这事给压下去。

所以吕夷简面对赵骏的眼神威胁,自然只能把话咽进肚子里去。

算了。

反正也是他们老赵家的天下。

自己都是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都没几年好活了,又何必跟骏小子争权呢?

吕夷简心里叹了口气,只好默不作声。

其余人也都是人精,何尝想不到赵骏这是打算在自己制定一套规则,然后在那套规则体系里玩他的政治。

但说句实话,吕夷简能想明白的事情,他们又怎么可能想不明白?

吕夷简是太在乎权力了。

所以他在相位上与李迪争,与任布争,与王曾争,甚至连皇后得罪了他也要争一争。

现在遇到一个他争不了的人,他自己都要吃瘪,何况他人呢?

因而众人很有默契地缄默其口,不再说话。

接着赵骏便简单地说了一下现代国家都应该有的规章制度,以及国家赋予人民的权力。

作为最高宪法其实没有多少条,后世我们国家也仅仅有143条,不像法律有一千多部,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份条宽,法律堆积得吓人。

宪法的意义就是维护主权国家或者地区的根本大法。

主要规定的就是一个国家或地区的社会制度、国家制度、国家机构和公民的基本权利与义务。

国家或地区的其他的法律、法令等都不得跟宪法相抵触,它是制定其他法律的依据。

在宋朝讲民主肯定是行不通的,但国家依旧要赋予公民基本人权,然后就是立法权掌握在政制院,集中在赵骏手里。

这样赵骏就拿到了立法权,以后他就能制定规矩,从而间接操纵整个国家。

很快两个小时过去,时间来到了晚上七点钟。

由于第二日早上四点要上早朝,所以众人也都按照往常一样告辞回家休息。

夜幕降临,一轮银月缓缓升上了东方的天空。西边还有那么一丝晚霞,但太阳彻底落山,只剩下一抹余晖还照耀在西方的天际。

赵祯和赵骏笃步走在去西华门的路上,吕夷简他们那群老头走了,年龄大了明天早上又要上早朝,身体有点扛不住。

“每次抬起头看看太阳和月亮,朕就感觉人的存在是那般地渺小,相比于宇宙,人类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赵祯双手背负在身后,宽大的长袖袍子将两只手遮住,抬起头仰望着天空,十分感叹。

他们走在延福宫中,左侧宫墙内便是寿昌阁(宝文阁)、天章阁以及龙图阁。那是放皇家御书、文集、典籍、古玩、图画、宝瑞,以及宗正寺所进宗室名册、谱牒的地方。

宫墙下种着大树,绿茵遮天。右侧是连绵的延福宫宫殿,青石板铺成的道路干净得没有夹杂一点灰尘,两侧白墙灰瓦,斗拱飞檐,还有高塔耸立。

清风吹过成片的宫殿群落,吹得挂在檐下的竹马铃铛清脆作响,发出叮叮的声音。

赵骏诧异地看了赵祯一眼。

没想到当初讲宇宙知识,竟然能让赵祯有如此大的感悟。

想来这些日子,他能够轻松放权,除了是大宋灭亡的急迫外,也是因为看到了广阔天地,自觉得渺小无力,而看开了许多。

毕竟人总是会死的,王朝也会灭亡。相比于外面的宇宙,地球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又何必纠结于权势?

还不如放下权力,帮助赵骏这个后辈子孙,说不准能为大宋再续命几百年,也算是活得有意义。

想到这里,赵骏就笑着说道:“是啊,宇宙是广阔而又伟大的,即便是一千年之后,科技到了那个地步,人们也只能怀疑和猜测地球文明是宇宙第一个文明,而不敢确定如此。谁也不知道在几百万光年外,是否还有另外一个地球存在。”

“天地无终极,人命若朝霞。朕这个皇帝虽是人间帝皇,却如朝霞般短暂。”

赵祯感叹了一句。

赵骏说道:“朝霞虽短暂,却又璀璨,官家想想,纵使有生之年内,做不到很多事情。但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使命。我们要做的,就是为子孙后代打好基础。愚公移山,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这才是人生的意义。”

“这个道理,朕自是清楚,所以朕才允许我大孙执掌政制院,哪怕制定法律。”

赵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赵骏一愣,随后问道:“原来老哥都知道了?”

“自是知道的。”

赵祯笑了笑道:“你之前跟吕夷简他们说,将来新政下去,不会大规模罢黜官吏,只用较为温和的方式,也是骗他们的吧。”

赵骏苦笑道:“什么都瞒不过老哥,温和的方式一是见效慢,二是不一定见效。大宋的吏治已经很差了,就必须要用跟严苛的方式对待他们。我虽然没那么丧心病狂要杀所有人,但如果那些人毫无作为,那就怨不得我罢免他们的官职。”

“所以只要是有作为的官员,就不会被罢官?”

赵祯沉吟道。

“嗯。”

赵骏点点头:“大宋冗官严重,每年开支巨大,特别是宰相,与下级官吏月禄相差巨大。我打算从头部开始,砍掉他们至少一半以上的工资,用来补贴给下级官吏。下级官吏愿意做事,有一份光发一份光,那就最好。要是人浮于事,或者与旁人勾结,祸害百姓,那自然要从重处罚。”

宋朝官员工资确实高,即便是从九品,每年也有二三百贯收入,比寻常百姓强得多。但主要大头还是中央高级官员,年俸基本在两万贯左右,其余中高级官员,林林总总起来,也有一万贯。

要是能砍掉一半,每年能给财政减少一两百万的支出负担。

而且就算砍掉一半,中高级官员的收入也是明清时候中高级官员的几十倍,特别是很多官员本身家里就有生意,继续维持他们奢华的生活并不难。

如果能够用省下来的钱补贴给生活贫困的中下级官吏,特别是吏员,让他们能够有额外收入,再增加反贪的打击,让他们一边畏惧于严格的反贪法律,一边有足够的钱生活,相信吏治就会好很多。

这也是后世国家对待公务员的办法。

为什么人人都想考公?

除了每个月固定收入以外,年底还有不菲的奖金,以此来保证大部分公务员的生活。

虽然其中肯定也有不满足于此,铤而走险者。

但蛀虫会少许多。

听到赵骏的话,赵祯问道:“下级官吏确实是直接与百姓接触最多的人,砍掉上级官员的月禄补贴下级官吏,的确会让他们稍微收敛一点,对待百姓也会好很多。”

“嗯。”

赵骏说道:“关键还是要下级官吏得了好处,他们愿意听话。毕竟把所有官员都罢免了,或者杀掉,那谁来做事呢?所以不为非作歹是第一要素,第二要素就是听话。只要政令能下达,那么一切都会顺利许多。”

“放手去做吧。”

赵祯抬起头看向西方渐渐暗淡的晚霞,轻声道:“朕自知若无大孙,大宋也没多少年能够存活。还不如拼一把,相信大孙的智慧,必能给大宋带来不一样的境况。”

看来这些天的持续CPU加上靖康耻、黄河泛滥等等威胁没有白费。

赵骏心里想着,脸上露出庄重的神色说道:“这条路兴许会很难,兴许会出现无数反对者,也许会查出大量的贪官污吏,甚至会杀死很多人。但只要有老哥支持,那么我就算拼死也要为大宋踏出一条路来。”

两个人走着走着,就已经到了西华门外。

赵祯拍了拍赵骏的肩膀,说道:“朕信任大孙,就像大孙能够信任朕一样。”

不好意思,我不其实不太信任你。

赵骏心里腹诽了一句,他觉得赵祯好像都在反CPU他了。

是不是这家伙就想利用自己,等将来一切都走上正轨了,再来个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脑袋里不自觉地这么蹦出个念头。

但转而又消散。

不管怎么样,还是继续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吧。

将来最后能掌握军队,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赵骏想着。

随后他认真地说道:“有老哥这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明天我想请个假。”

“嗯?怎么了?”

赵祯纳闷。

赵骏笑道:“未来除了官场要杀很多人,今天晚上也要杀很多人,汴梁地下该清理了。”

“嗯,汴梁地下让大宋蒙羞了,若要调动殿前司,你可以让曹修知会朕一声。”

赵祯说道。

“好,要是兵力不够就再说。”

赵骏没有推辞。

他手中掌握的力量也就皇城司三千禁卫军。

加上老范开封府大概也有几千人,不一定能够一举歼灭对方,要是殿前司能够出动想来轻松许多。

两人又聊了几句,最后分别。

赵骏出了西华门,曹修就骑马跟了上来,马车并未前往清泰坊,而是往南向着开封府的方向而去。

手表显示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二十三分,按照古代就是戌时二刻,街道上并没有因为夜晚到来而变得萧瑟,依旧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汴梁夏季夜市是最热闹的时候,初冬夜市就差了点。不过张灯结彩,摆摊的小贩不计其数,人潮穿梭,只是比白天少了一些。

马车夹杂着夜市当中,缓缓停在了开封府外。

开封府此刻大门打开,赵骏下了马车,狄青走过去出示了腰牌,外面所有府界公事都拱手行礼:“知院!”

赵骏微微点头,紫色的大袍穿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彰显出威仪。

相比于上次来开封府,这次就没那么剑拔弩张,所有衙役和官员都恭恭敬敬。因为之前对他不礼貌的衙役和开封府官员,现在都被送去牢里去了。

“汉龙,来了。”

范仲淹在开封府正堂内,周围还有几名官员。

他们见到赵骏,纷纷起身行礼。

“见过知院。”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恭敬有加。

这些人都是开封府的同知、判官、推官,而且基本都是新上任。

他们的前任现在死的老惨了,像廖昱,被判了腰斩,如今还关在死牢里,据说年底就要开刀。

所以面对真能决定他们生杀大权的政制院知院,谁也不敢马虎。

“嗯。”

赵骏点点头,随后走过去坐下。

就坐在范仲淹旁边。

曹修和狄青等人则站在了他身后。

这里是开封府,总归是老范的地盘,还是不喧宾夺主了。

“汉龙,这是下面的舆图。”

范仲淹的桌案上摆着一张大图,里面纵横交错地画了大量密密麻麻的线路,其中还标注着下面各个势力的大据点。

赵骏点点头道:“我看过了,这图还是我让人给伱送来的。”

“那我也不多说了。”

范仲淹指着图上的位置说道:“这里是无忧洞总部所在,周围有十六个进出洞口。这里是鬼樊楼的总部所在,有十三个进出洞口,这里是鬼市的.”

他说了好几个主要地下势力,随后又道:“我以为可以把这些洞口堵住,然后大军从其它洞口深入杀进去,突袭他们的老巢。”

赵骏看过去。

无忧洞鬼樊楼等势力狡猾,洞口都非常隐蔽,要不是他派了卧底进去,还真找不到那么多出入口。

有些出入口甚至干脆离他们的总部不远,要是把出口堵住,在外面守株待兔,然后再派大军从其它出入口杀进去,估计能杀死大量的黑恶势力。

但赵骏皱起眉头,稍微思索了一下说道:“不行,老范,你的出发点错了。”

“什么意思?”

范仲淹纳闷。

赵骏说道:“我们的第一任务是解救人质,你这么做容易把他们往绝路上逼,很可能走投无路之下,会导致人质受损。”

“哦?”

范仲淹想了想道:“那你觉得呢?”

“直接从这些离他们总部最近的通道杀进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把他们往深处逼。”

赵骏在舆图上指着各个出入口道:“我们把人质全都解救出来,下面全都是恶徒,那么就能从容开始我们的第三步计划,等待天时了。要是按你这么做,不仅人质会损失惨重,他们也容易从各个通道逃走,得不偿失。”

“唔”

范仲淹沉吟了一下,微微点头道:“嗯,确实是这样。虽然我的计划可以大量杀伤他们,但人质不能保全。且下面可能还有我们未知的通道,不一定能够将他们一网打尽,那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吧。”

赵骏环顾左右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发号施令了,你的人都已经集齐了吗?”

“集齐了。”

开封府同知崔远明回答道:“刚才已经召集府衙四千余众,现在全都到齐,火把、武器、弓弩都备齐,就等知院下令。”

“好。”

赵骏指着舆图上大小五十多个出入口道:“这些地方,直接大军杀进去,若遇匪徒抵抗,格杀勿论。记住,我们的第一任务是解救人质,扫荡下面的所有人质关押的地方,而不是追击匪徒,明白了吗?”

“是!”

众人心中一凛。

接着范仲淹分配了任务,由每个判官、推官以及司法参军率领人马,向各个通道集结。

赵骏扭过头对曹修狄青等人说道:“都听到了吧,去吧。”

“是!”

曹修狄青等人顿时兴奋了起来,走了出去。

此刻整个汴梁城都不一样了。

街道上原本开封府和皇城司的坐班衙役、巡逻禁卫军,全都消失不见。

除了必要的几个岗哨值班人员以外,大量的人手集合。

士兵们都举着火把,踩着整齐的步子从街市上经过,让见到这一幕的汴梁百姓们都摸不着头脑。

唯有开封府中,赵骏与范仲淹下达了总攻命令,便出了府邸,各自坐上马车离开。

今夜,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夜。

(本章完)

146.第145章 洞内厮杀

第145章 洞内厮杀

汴梁深邃的地底世界当中,无忧洞总部,犹如一片人间地狱。

无忧洞的总部在外城蔡河地下,头上便是汴梁八景之一的“繁台春晓”。此地河堤较多,堤下就有大量排水管道,适合人进出。

而且因靠近宣化门和普济门,就算是出了变故,也能跑出城外,所以渐渐成为了黑恶势力驻扎之地。

下面的管道纵横交错,编织出了密集的水网道系统,而无忧洞的总部就在一处密洞里,需要坐船到一个地下码头,然后爬三米高的岩石,从下面钻进去。

洞口狭小,但钻进去之后就会大许多。里面人工挖掘出了大大小小的无数洞穴,生活了几千人,而且还有地下暗河,不缺氧气和逃跑通道。

在这种情况下,无忧洞就处于一个易守难攻的位置。即便大水漫灌,除非水能曼延到上层洞窟,否则大部分时间也是安然无恙。

只是坏处也比较明显,离蔡河太近了,官军可以坐船直接杀到洞穴入口处。

此时洞内,洞窟最下层的洞穴充满了各种惨叫声音。长时间待在下面,让这些穷凶极恶的人心理渐渐扭曲,开始以折磨那些被他们掳来的受害者为乐。

这些天除了奸淫以外,被他们折磨死的受害者就不知道有多少。虽然因为以后还要靠他们赚钱,或者要拿他们当人质,还算收敛。

可再这样下去,如果上面迟迟没有消息。或者他们还不能出去,下面的食物越来越少的话,说不准这些人质的命运会更加悲惨,不仅没有食物,恐怕还被当做食物。

下层一个洞穴外,几个年轻汉子腰里揣着尖刀,警惕地盯着来往的每一个人。现在无忧洞里也不太平,有的时候还会举办厮杀斗殴,以缓解大家压力。

“你们说上面什么时候派人下来?”

“快了吧。”

“不会要一直耗着,等他们的食物都没了才来人吧。”

“知司不是这样的人,再耐心等等。”

他们小声说着。

古人有反侦察意识,但一是并非人人都有,二来也远没有现代那么强。

至少汴梁的地下黑恶势力,也做不到筛选出卧底来。

他们甚至都想不到官府会派卧底。

所以此时各个势力都有皇城司的内应,他们下来的时候都藏了一块红布在身上。

之前上面叮嘱过,一旦开打,就把红布绑在右臂,以区分敌我。

其中一个汉子瞅了眼不远处洞窟里,那洞窟倒是点了盏灯,桌案上七八个汉子正在一边玩骰子、一边喝酒吃肉,旁边还有没穿衣服的女子伺候。

洞穴内部还传来女子似痛苦似兴奋的呻吟,偶尔还能听到各种惨叫以及其余乱七八糟的打骂、斥责的声音。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除了赌博、玩乐以外,基本上也没什么活动了。

他们作为外面逃进来的黑帮份子,没有在下面属于自己的女人,那自然就不用这样干看着。但这些天来,下面的罪恶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北面靠近河边,臭气熏天。时不时能够看到一些人正在搬运尸体,有些浑身是血、有些缺胳膊断腿,还有些干脆就是个瓶子。

“马上就要遣一批人上去了,这次该我去了吧。”

其中一个青年低声说道:“在下面待久了,我感觉我都快疯了,真的很想抽刀杀人,把这些畜生杀个干净。”

“好了,别急,即便上面暂时没派人下来,我们也能上去。”

为首的人说道:“现在上面封锁的严,洞主不会派他的亲信,只会派我们这种外围或者从外面逃下来的人。只要他们还需要派人上去打探消息和搜集物资,我们就能联系到知司,知道什么时候行动。”

“嘘!”

另外一个人嘘了一声,示意安静。

旁边洞窟果然走出个醉醺醺的汉子,走到附近撒了泼尿,又摇摇晃晃地回去了。

众人就陷入安静。

每个人手都放在腰间,紧紧攥着尖刀。

在这样的环境下,谁都不希望成为下一个死人,神经都紧紧绷着。

不会招惹旁人,但也不能被人任意欺负。

作为卧底也不容易。

与此同时,在无忧洞的上层洞穴中,又发生着另外一件事情。

上层洞穴就舒服宽大许多,甚至还修了房屋,虽然只是简陋的木屋,但也比下面的洞窟强不少。

一栋木屋外,平地上坐着几个中年汉子,旁侧洞穴内,传来女人的惨叫声。

其中一个中年人有点看不下去,冲里面喊了句:“别打死了,以后还指望她们赚钱呢。”

“呵呵。”

洞穴里同样走出个中年男人,他脏兮兮的,穿着丝绸长袍,手上的鞭子沾染着血,手臂上露出一抹青色的纹身,冷冷地外面的人说道:“头都不急,你们急什么?一群外来破落户,也指挥起老子来了?”

“哼!”

外面的几个汉子冷哼一声,为首的一个健壮男子说道:“你要是手痒,不如和我打一架?”

中年男人也有帮手,呼啦啦围过来十几个人,喝道:“谁怕伱?”

健壮男人就站了起来,正要动手。

“够了。”

另外一侧,又有个中年男人喝道:“你们是想死吗?”

看到他,两帮人就悻悻停下,不再对峙。

出声的中年男人叫李由,是无忧洞的副洞主,地位非常高。

无忧洞的洞主和鬼樊楼的主人一样,都神出鬼没,并不待在他们的总部里。

据说他们身份已经漂白,明面上都是汴梁的富商,所以下面的事物,基本都是由左右手在打理。

这一点史料有过记载。

如临安府有个姓金的丐帮帮主,他们家祖传了七代丐帮团头,根本不像乞丐一样在街上,而是住豪宅,养奴仆,史书说他“廒多积粟、囊有余钱、放债使婢”。

外来的那几个中年男人原来是无忧洞外围的青龙社帮派,社长叫田三郎,就是那个健壮汉子。

田三郎还算有点良知,没帮助无忧洞的人干一些丧尽天良的事情,只是因为一些事情,成为了无忧洞的打手。

这次逃下来之前,他就被赵骏给逮住,查了一下底子,除了打架斗殴,收保护费以外,倒没有干什么杀人、劫掠、掳人的事情。

所以赵骏斟酌再三,决定给田三郎一次机会,扣押了他的家属,只要戴罪立功,就能既往不咎。

原本田三郎下来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反水,因为他之所以做无忧洞的打手,是无忧洞洞主以前对他有过恩情,帮他寻回了被鬼樊楼掳走的亲属。

但看到地下这情形之后,就不再犹豫,老老实实地做起了皇城司的内应。

这也在赵骏的预料当中。

赵骏选的人,都是查过资料,属于有情有义,有做事底线的江湖汉子。

就好像梁山上有不少人被迫才落草为寇的一样,他们有些也是不得已成为黑帮份子。

再加上控制了他们的家属亲人,只要下了洞窟,看到下面的情况,估计所有人都不会反水,出卖皇城司。

毕竟自古民不与官斗,皇城司和下面黑恶势力哪条腿粗他们应该明白,认得清楚现实。

此刻田三郎目光死死地盯着李由。

这次下来,他因为外围社团社长的地位,进入洞内后能进入中高层,所以分派的任务就是抓住李由。

他决不能让对方跑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到了夜晚时分。

下面由于长期处于黑暗,日夜颠倒。很多人放纵,起来就吃喝玩乐,累了就躺下,早就分不清黑夜与白天。

不过大部分人基本的生物钟还是在,到了晚上的时候就觉得疲惫想睡,所以洞窟也安静了不少。

等到亥时初,也就是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很多人都已经睡下。

倏地。

一声尖锐的哨声,打破了宁静。

“嘟嘟嘟嘟!”

幽静的洞窟外,传来这个刺耳的哨声,刹那间让洞窟里的人都惊醒过来。

“怎么回事?”

“官兵打进来了。”

“快快快。”

“逃啊!”

一瞬间无忧洞的洞内乱作一团。

由于总部离蔡河太近,所以他们在外围设置了岗哨。

而且从河道入口到总部也就那么一里距离,中间就有七八个暗哨,随时盯着。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几乎是在哨声刚刚惊醒地刹那,外面就传来了惊天的喊杀声,一艘艘船如箭般飞快划了进来。

原来是官兵两个多月以来都没什么动静,导致下面的岗哨松懈,居然等到官兵杀到近前才发现,准备吹哨的时候,早就被摸清楚岗哨位置的官兵用弩箭射杀。

要不是总部洞口的岗哨是躲在暗洞里,从下面的河道往上面射弩箭射不到,恐怕估计官兵杀进去,他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几乎是在哨声响的那一刻,洞窟下面的皇城司内应们都精神了起来。

下方那几个年轻人立即拔出了腰间的尖刀,同时将红巾绑在了右臂上。侧面洞窟内,急匆匆跑出来的人诧异地看着他们,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拿刀拼杀啊。”

有人回答道。

“官兵杀进来了,能抵抗得了吗?”

那人嗤之以鼻,正要逃走。

一柄尖刀忽然刺进了他的后背,在他不敢置信的眼神当中,年轻人低声道:“不是与官兵拼杀,是与你们拼杀!”

此刻洞内乱作一团,官兵的喊杀声已经越来越近,大量的火把涌入,给本就浑浊的空气加了份炙热。

随着洞口处大量官兵涌入,洞内就更加混乱。

各处洞窟里的人才刚出来,就迎面遇到了官兵,顷刻间厮杀就开始了。

这些都是刀头舔血的汉子,见不来撤到逃跑通道去,咬牙发狠,举着手中的刀就与人拼杀了过去。

狄青的小伙伴张忠负责带了两队禁卫军冲在最前面,迎面恰好从右侧洞窟内创出十多名汉子,他咧嘴一笑,举起手中的刀当头先向着一人劈去。

那人猝不及防,兜头被砍倒在地上,顿时鲜血四溅,还带着股温热。

其余人见到这一幕,胆气怂了许多,惊骇之下,都不敢再冲杀,扭头怪叫着,疯了一样往洞窟深处跑。

这里头并非视野开阔的平地,而是弯弯绕绕有大量的通道,通道又连着大量洞窟。

张忠喝道:“追!”

他们才追了不到两三分钟的时间,前面跑的那伙人就被拦下。

众人冲杀上去,里面有人喊道:“自己人!”

张忠凝神看去,洞内现在到处都是火把,倒也照得清楚,隐约见到几个右臂绑了红带的青年正在血战,便喝道:“去帮他们。”

后门的禁卫军们一拥而上,帮他们砍翻了好几个敌人,其余人有人负伤往深处蹿,有人跪地投降,还有人干脆往旁边洞窟一钻,只是里面没有出路,完全是自寻死路。

“去一队人,把人杀了,里面的人解救出来。”

张忠喊了一句。

随后就有一队人冲杀了下去。

那几个青年汉子是无忧洞外围帮会成员,地位不高,所以在下面。

此刻见官兵终于杀了进来,热泪盈眶道:“我们是知司派往无忧洞查探情况的察子,不知这位大官人是?”

“某御马直都头张忠,平日里负责保护知司的安全,这次便是知司派我们下来救人。”

“太好了,我给都头带路!”

众人喜形于色,已经当了两个多月的卧底,在下面快疯了,如今终于派人杀了下来。

当下众人急于表现,立即带着官兵在各个洞窟里追击敌人。

此时无忧洞总会这边已经大乱,官兵们像是河水涌入一样,灌入各个洞窟内,抵抗的直接杀无赦,满地都是尸体、散乱的兵器以及残肢。

伴随着那些黑恶势力的惨叫,受害者惊慌失措的尖叫,以及各种各样杂乱的声音,无忧洞总部的洞窟中一片混乱。

“快跑啊。”

“救救我,救救我。”

“直娘贼,活不下去了,干脆把那些人全杀了,都是这些人把官兵引来。”

“先往后洞撤,快走快走。别拦路,都给老子死开。”

“杀啊!”

“别放跑了一个贼人。”

“知院有令,但凡抵抗者杀无赦。”

“先救人。”

匪徒与官兵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各种各样的哨声也响起。

而在一片混乱当中,洞窟上层此刻倒还算安静。

一来上层人少,二来距离较远,官兵还没有杀过来,加上李由立即召集了人马,倒没有慌乱。

“怎么办?”

“先撤吧,下面是顶不住了。”

“往哪里跑,到处都是官兵。”

“跟我来!”

李由扫视了一下周围,大概四五十号人跟他聚在一起,便挥挥手示意众人跟上。

他们在洞穴后方七拐八拐,一个闪身,前面的人忽然发觉李由竟不知道何时没了踪迹,刹那间惊慌不已。

唯有几双眼睛一直都死死地盯着李由的身影,亲眼见到他带着几名亲信钻入旁边通道,便立即跟了过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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