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难!难!难!

在庄侍从忿怒的骂出两个蠢货的时候,马路上,挥舞着报纸的报童,用清脆的声音喊叫着:

“学生倒戈、心腹通共——保密局张安平“育人”有方!”

“傅华北通共数十日,张安平身在北平竟“不知”?”

“失天津、丢北平、学生反、心腹叛——张安平,你该当何罪?!”

“北平惊变,保密局副局长张安平率先“南飞”!”

此时庄侍从牙都快咬碎了。

昨天毛仁凤发来的那份电报,庄侍从打心里就觉得不对劲——就张毛两人水火不容的架势、就毛仁凤趁张安平不在南京大搞清洗的做派,他竟然没有趁机落井下石!

虽然侍从长看到毛仁凤的电报就炸了,但毛仁凤确确实实没有在电报中给张安平罗织罪名,还要求溪口这边派人来审查。

正派的不像话!

这怎么可能!

他压根就不相信毛仁凤会借此放过张安平。

果然,到南京以后,天杀的这两个蠢货,就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天大的惊喜!

北平的事,到现在国民政府这边还没有个准信,结果舆论这边倒是先把矛头对准张安平了。

这绝对是这两个蠢货的手笔!

庄侍从怎么能不气?

他黑着脸让司机停车,唤来报童买了几份报纸,粗粗的看了一通后,脸色越发阴沉起来。

作为常年呆在侍从室的老狐狸,他一眼就看出了俩人通过舆论造势的目的。

狠!

真狠!

这俩蠢货,摆明了是在借刀杀人——欲借李代侍从长的刀,砍张安平。

“蠢货!都这时候了,还内斗不止!”

庄侍从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两人的愚蠢行径,但心里却为张安平发愁。

这俩蠢货,这一次还真摸到了门道——李代侍从长想要掌权,剪除侍从长的心腹是势在必行的,张安平是侍从长的铁杆心腹,现在逮到这一次的机会,李代侍从长,怕是……

……

侍从府。

李代侍从长看着今天的报纸,脸上露出了玩味之色。

他虽然是军人出身,但走到这一步,对政治又怎么可能不懂?

眼下,突然暴起的舆论直指张安平、直指那个昨天下飞机后就被毛仁凤直接拿下的张安平,意欲何为他岂能看不懂?

心动!

此刻的李代侍从长,确确实实是心动了。

昨天从侍从长手上夺过权力,入眼到处都是烂摊子,像保密局这样的特务机构,并没有在他第一波处理事务的范围内,可眼下保密局这边自己送上门来了,他要是不顺水推舟的话……

确实是说不过去!

【那就先处理保密局这个特务机构——借这一次的机会将手伸进保密局!】

正在思索如何收拾保密局的时候,诸葛白快步走了进来,看到李代侍从长,诸葛白立刻出声:

“张安平,不能杀!”

李代侍从长奇怪的望向老友,不能杀?

诸葛白强调:“我觉得不仅不能杀,反而要给他洗清污名!”

“为什么?”

诸葛白反问:“二厅的郑耀全、党通局的叶修峰、保密局的毛仁凤和张安平,你觉得哪个最不像特务?”

李代侍从长摇头:“没怎么接触过,不过我知道张安平的名声不太好。”

诸葛白哭笑不得:“你啊,我看是光听信报纸上的胡言乱语了!”

“这四个特务头子里,其实就张安平的品性最好、最不像特务。”

诸葛白略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

“我之前跟傅华北交流过,曾无意中说到了此子——傅华北对此子是大加赞赏的,说他识大局,当得起党国忠臣这四个字!”

“我估计他也是惜才,才没有将他留在北平。”

李代侍从长惊讶不已,北平虽然惊变,但站在客观的角度来说,傅华北此时的选择并不过分,天津只坚持了二十多个小时,傅华北在北平流尽鲜血又能如何?

终究是大势不再!

所以无论当前北平发生什么事,他对傅华北都没有太大的恶感——因此可以理智的看待好友口中傅华北对张安平的评价。

他好奇的问好友:“那你也是惜才?”

“那倒不是——此子是戴春风的外甥,纵观其掌权以来的种种,无不以保密局的利益为重,况且他还跟处长关系极佳,这种人是没法拉拢的。”

诸葛白笑着说:“你应该很想整顿保密局吧!”

虽然保密局不在李代侍从长要处理的第一波公务中,但处理保密局却是重中之重的工作——这个挂靠在GFB的特务机构,说白了就是侍从长的私器,他要稳固权力,斩断这个私器是必然的。

李代侍从长没有隐瞒:“这是自然!”

“财权那位死抓着不放,你再怎么整顿都没用!可是,如果保密局内斗不止呢?”

这下李代侍从长反倒是迷糊了:“你不是说此子不可能拉拢吗?”

保密局内都不止,他自然有可趁之机,借内斗拉拢一派嘛!

但诸葛白之前又强调张安平是没法拉拢的!

“张安平是没法拉拢,可毛仁凤呢?”诸葛白悠悠一笑:

“眼下你要做的,是扶持张安平!有你在背后支持,毛仁凤怕是日子不好过!”

李代侍从长听得迷糊,说的是拉拢毛仁凤,怎么又是扶持张安平?

“据我所知,毛仁凤本就不得那位的欢心。那位一直看重张安平,只是张安平在年龄上不占优,被那位一直评价是年轻人太过热血——一旦你在背后支持张安平,毛仁凤可就是老鼠钻风匣了!”

“到时候他怎么选?能怎么选!”

李代侍从长彻底明白了好友的算计!

扶持张安平,打压毛仁凤,本就不受侍从长喜欢的毛仁凤,必然会处在劣势,他到时候为了保证权力,只有投靠自己这一条路可走。

而扶持张安平还有一个好处:

侍从长必然疑神疑鬼!

典型的离间计!

李侍从长大笑着说:“好,就按照你说的做——先给保密局那边送一道手令,解除对张安平的审查,让他立刻复职!”

……

保密局。

庄侍从收敛了脸上的阴沉之色。

眼下的舆论,他明白是毛仁凤和郑耀全联手为之,但同时他也明白一件事:

这只是自己的“猜想”,绝对不会有证据!

查下去,顶多出几个自杀的替罪羊,绝对查不到毛仁凤和郑耀全的身上,所以他不能拉着脸去见毛仁凤。

更何况毛仁凤用昨天的那封电报已经“自证”,代表着侍从长的他,这时候要是拉着个脸,反倒是会展露立场。

而侍从、代表着侍从长的侍从,是绝对不能有自己的立场。

毛仁凤是小跑着从自己的办公室下来的,尽管在看到来人是庄侍从后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是挤出了满脸的笑意,在接近庄侍从后,赶紧用低姿态道:

“庄侍从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毛局长客气了。”

毛仁凤略微弯腰做出请的手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庄侍从请。”

庄侍从微微点头后便跟着毛仁凤一道前行,来到了局本部的小会客厅中,二人坐定、勤务上茶后,庄侍从才缓慢道:

“毛局长,能不能说一下当前的情况?”

毛仁凤露出一抹苦笑:

“您知道我跟安平之间有太多的误会,听闻他从北平返回后,我心里就在犹豫,但思来想去,我还是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暂时扣下了安平。”

“虽然是以审查之名,但我觉得这事还是要请侍从长定夺,所以一直未敢做主。”

庄侍从用责怪的口吻道:“毛局长是过于谨慎了——当下情况,应该先通过张副局长了解北平局势!”

“是毛某的错——庄侍从,不如我们一道去……”

毛仁凤的话音未落,秘书就急匆匆进来,毛仁凤当即拉下脸来,秘书赶紧道:

“局座,侍从府遣人送来了手令!”

毛仁凤错愕,一旁的庄侍从目光顿时一凝。

李代侍从长,这么迫不及待的就要挥刀么?

“什么手令?”

秘书将手令交予毛仁凤:

“就是这个。”

毛仁凤接过后扫视一眼,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释放张安平?

责令立刻复职?

他准备了大戏,就指望借刀杀人呢!

结果眼下大戏还没有正式开场,侍从府那边竟然送来了手令要释放张安平?!

开什么玩笑!

庄侍从看毛仁凤僵在了当场,不由心中疑惑——如果是要处决张安平的手令,毛仁凤不应该是这个反应!

他试探的出声:“毛局长?”

毛仁凤一个激灵,但随后就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天大的机会,立刻一脸奇怪道:

“奇怪!”

“侍从府这边,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的令我马上结束审查、让安平复职?”

“这……不合规矩呀!”

他虽然算计落空,可政客的本能让他马上给张安平上了眼药水。

庄侍从此时脑袋有点迷糊,李代侍从长怎么会保侍从长的嫡系心腹张安平?

他接过毛仁凤递来的手令,借仔细端详的机会在心中思索对方的用意。

【他这是……想要让保密局内斗,继而渔翁得利!】

【好算计!好手段!】

庄侍从看明白了算计后心中感慨不已,随后将手令交予毛仁凤,故作淡然的道:

“既然李代侍从长有手令……”

毛仁凤却直接打断庄侍从的话:

“针对安平的审查,是保密局惯有的规矩!我因为跟安平的私怨不好直接审查,但规矩不能乱——庄侍从,我们一道去见见安平,审查之事,还得麻烦庄侍从了。”

庄侍从深深的看了眼毛仁凤,很好,你还是分得清大小王的!

“那就请毛局长带路。”

毛仁凤立刻吩咐秘书准备车队,可就在此时,电讯主任却仓惶的闯入。

“局座,庄侍从——出事了!”

“刚刚,傅华北通电全国,宣告、宣告北平投降了!”

毛仁凤闻言露出了震惊之色,庄侍从的呼吸则沉重了三分。

事实上,从昨天起,国民政府就知道了傅华北要降,眼下,只不过是确认了事实罢了。

所以,毛仁凤明显是装的。

而他这么做,就是要展露出:

保密局失去了对北平的情报搜集能力。

沉默片刻后,庄侍从脸色阴沉道:

“我们立刻去见张安平。”

……

三号据点。

通常来说,被拘押审核的对象,是不能接触外面的讯息——也就是不可能看到报纸。

但张安平的身份太特殊了,他觉得无聊,说了句把今天的报纸弄来,看守的特务就屁颠屁颠的去外面买报纸了。

很明显,对于中下层的特务而言,你们神仙斗法和我们无关,但我们也不敢得罪神仙……

此时的张安平就在看报——神色阴沉、冷冽、可怖。

报纸上诛心的主副标题,让他有这般的神态实属正常。

可这是他真实的想法吗?

不!

此时他的内心却快要崩溃了。

猪对手!

猪对手!

猪对手!

张安平气的在心里破口大骂。

他明明把生路给俩人留出来了——郑耀全和毛仁凤,只要咬死自己心腹通共、学生投降这两件事,就足够将自己拉到和他们一个罪责水准了。

如此,大家都在同一水平线,继续内斗即可。

可这俩完全就是卧龙凤雏啊!

竟然……

竟然傻乎乎的想要通过舆论给李代侍从长递刀!

两个蠢货!

张安平有种道心崩坏的绝望——小诸葛之名你们难道没听过吗?

以小诸葛的谋略水准,你们这种递刀的行为,人家看不破?

大傻子!二傻子!

张安平极其的窝心。

他精心为这俩准备了余则成这张牌,还准备了姜思安和许忠义这俩张牌,结果呢?

这俩蠢货,选择了“自曝”!

无可救药!

张安平气的想打人了。

姜思安和许忠义都是自己的徒弟,正儿八经的徒弟,只要稍加调查就能知道这俩在北平“兴风作浪”,多好的攻讦借口!

甚至还能由此攻讦一句自己疑似通共。

可这俩蠢货,偏偏选择了借刀。

借刀,刀有这么好借吗?!

作为侍从长的政治对手,李代侍从长要剪除侍从长的势力,保密局是绕不过的坎,他怎么可能不明白这刀挥下去,反而会让保密局团结一致呢!

张安平愤怒的将报纸砸在桌上,思索起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苦心经营的平衡,这下被两蠢货给打破了,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失分?

要是自己不失分,到时候郑耀全和毛仁凤都得出局!

这特么的……

张安平可谓是愁断肠,别人都想着怎么解决对手,自己一直是“保护”对手,本就够艰辛了,结果对手还蠢的要命,非逼得自己要降智。

难!

难呐!(本章完)

第1051章 张安平的怨言 李石回京

正在反思自己的张安平,意识到自己最大的问题其实是给自身叠加的buff太多了。

党国的官员都是有“弱点”的,好权、好色、好财这是最典型的特征。

可是搁他身上呢?

惟一能沾边的就是好权,可是,一个党国忠臣的名头,就能让好权两字闪得远远的。

虽然侍从长确确实实在关键时候放弃过他,可张安平一次又一次刷到的忠诚度也不是虚的。

这些东西虽然是肉眼看不见的,可一旦和张安平作为对手,只要仔细一查,这些积攒起来、看不见且摸不着的忠诚度,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而这,也是为什么唐宗、叶修峰、郑耀全和毛仁凤这四位老牌特务时不时要联手的核心缘由。

实在是张安平的血条太厚了。

以一个保密局副手的身份,压得正牌局长、压得其他特务机构的一把手一次次窒息,对手在一次次的惨遭打击下,偶尔出个昏招……

好像也不难理解!

想到这里,张安平不由呢喃:“看来我也该出个昏招了!”

正考虑该怎么出一个昏招之际,院外传来了脚步声。

老庄和毛仁凤?

张安平没想到会听到庄侍从的脚步——作为侍从长的身边人,这时候的老庄不应该在溪口么?

他为什么会出现……

靠,白痴毛仁凤,你特么是不是背后坑郑耀全了!

张安平转瞬间便猜到了缘由——毛仁凤跟郑耀全联手,大概率是惦记着之前被郑耀全坑过的旧事,所以转头向侍从长表达了忠心。

【还好,起码没有傻乎乎的去投李代侍从长……】

思索间门被打开,庄侍从和毛仁凤在几名特务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毛仁凤一眼就看到了没有上锁的栅栏,目光中狠厉一闪而过后却温和地开口:

“安平,你别怪我——审查本就是局里的流程,喏,我怕你误会,特意请庄侍从来主持审查。”

张安平不屑地看了眼温和的毛仁凤,起身走向栅栏前:

“庄侍从,好久未见。”

庄侍从打量着张安平——他印象中的张安平一直是意气风发的样子,可此时的张安平看上去异常的憔悴,双目之中也满是血丝,明显是好久没有休息过的原因。

瞥了眼桌上乱糟糟的报纸,庄侍从缓慢开口:

“北平,到底是怎么回事?”

毛仁凤这时候示意特务搬来椅子让庄侍从坐,但庄侍从却摆摆手,选择了用站着的方式跟同样站着的张安平对话。

“怎么回事?”

张安平突然笑了起来:

“庄侍从,您这是明知故问吧!我猜傅华北现在都通电全国了吧!”

庄侍从默然,你猜对了。

“你为什么会回来?”

张安平反问:“我应该死在北平对吧?”

庄侍从听出了张安平话语中浓浓的怨言,皱眉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需要中央军的将领们暂时的稳住军心,需要将领们安排人配合他投降,所以给出了承诺:愿意走的人可以直接放行。”

张安平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起来:

“我,只不过是他选中的诚意,就这么简单。”

庄侍从恍然,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啊。

眼见庄侍从恍然,毛仁凤适时地开口:

“安平,北平到底是怎么回事?上万特务呆在北平,竟然没有查到傅华北通共的蛛丝马迹?他跟那边谈判,不可能是一蹴而就——这么长时间,为什么没有一丁点的消息?”

毛仁凤的话,同样是庄侍从心中的疑惑。

国民政府内部之前有统一的认知:

傅华北即便是跟那边谈,也不会轻而易举的倒戈,一定会来回折腾。

结果,天津才失守没几天,傅华北就彻底的降了,还降了个干净利落。

这完全超出了国民政府的想象。

这里面最核心的问题就是特务机构,一直没有提供准确详实的情报!

面对毛仁凤的问题,张安平又一次大笑起来,可笑声中却充满了悲凉之感。

笑声突然戛然而止后,张安平竟直接开骂:

“姓毛的,你少特么在这里给我装模作样!”

“若不是你跟郑耀全为了私利,何至于此?你现在猪鼻子插大葱,倒是跟我装象?”

“滚!”

毛仁凤脸色突兀涨红,且瞪大了眼睛。

他没想到张安平竟然会这么不顾形象地直接开喷——大家好歹都是党国高级干部,你怎么能如此低俗?

庄侍从皱眉说:“张安平,注意你的言辞!”

“言辞?”

张安平双目充血、咬牙切齿道:“若不是我还知道我特么是党国官员,我现在该干的事是把毛仁凤和郑耀全这俩混账千刀万剐!”

毛仁凤想起了十二年前的某件事,突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刚刚还在气张安平低俗,可想想十二年前——这货不过是一介少校,就敢列出一个刺杀名单,比起当初,现在的张安平还真……温和了无数倍啊!

庄侍从没想到张安平的怨言会这么大,看着如老牛一般哼哧哼哧的张安平,他耐心地等着张安平情绪的平复。

张安平最后挥拳捶打在了栅栏上,肉体的疼痛让他控制了情绪后,才再度开口:

“庄侍从,我前往北平后,好不容易将特务体系整合、好不容易将手伸进了绥军中——结果,上面掉下来一尊大爷!”

“一上来就把我故意摆出来的棋子给炮决了——还反手把黑锅扣到我脑袋上!”

庄侍从呆了呆,所谓大爷他明白指的是郑耀全,可炮决这事?

“你解释清楚!”

张安平恨恨的道:

“罗奇勇,绥军副师长,是我暗中策反的棋子——他按照我的命令,到处在宣扬投共的说辞,我想通过他看明白绥军内部到底是什么情况,并通过傅华北会不会重用他来判断傅华北的心思。”

“结果呢?”

“他郑耀全来北平后,倒是先把罗奇勇给炸了!用迫击炮炸了!还把锅甩到我身上!”

庄侍从被张安平的这番说辞惊得瞪大了眼睛,一旁气呼呼的毛仁凤也惊了,罗奇勇,竟然是张安平的人?!

张安平则继续恼火地道:

“东北共军瞒过了华北剿总的空军侦察从天而降,剿总直属的侦察机小队也在这时候叛逃——我拿下了负责情报的二处处长严武。”

“结果郑耀全到北平的第二件事就是把严武放出来。”

“放的好啊!放的妙啊!”

“他郑耀全觉得北平守不住了,夹着尾巴跑了——然后反手跟这混账给我做局!”

张安平怒指毛仁凤,毛仁凤却是气短——他知道张安平要说什么了!

“做局就做局吧,可他郑耀全是不是眼瞎了?竟然通过严武要给我做局!”

“做的好啊!做的妙啊!”

张安平重复这句话,听起来是“夸奖”,可咬牙切齿、恨的睚眦欲裂的样子,明显是恨到了极点。

庄侍从不确定道:“严武……有问题?”

“他就是共党!”张安平怒道:“他拿着郑耀全的密电,却把刺杀的锅扣到我脑袋上——我特么是干什么的?背锅的!”

“傅华北直接软禁了我,一直到他投降——庄侍从,您摸着良心说,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啊!”

张安平红着眼睛,愤怒地摇晃着铁制的栅栏。

庄侍从默然,如果事实是这样,那张安平……

可就太冤枉了!

张安平这时候摆出了一副既然我要说我就全说的发泄状态,再一次怒指毛仁凤:“还有他——”

“绕过我给北平站的行动副处长下令,还挂着侍从长和处长的名头!”

“我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

毛仁凤怒道:

“敲山震虎之事,本就是上面的命令!”

“呸!”张安平出人意料的吐了毛仁凤一脸:

“去尼玛的敲山震虎!这明明是嫌绥军还不够离心离德!”

毛仁凤唾面自干,没有吭气,心里却乐开花了——张安平说的很痛快,他听得也“痛快”。

因为,张安平的滔天怨气,无不指向一个“幕后大佬”:

侍从长!

郑耀全去北平,是侍从长的决定;

敲山震虎,同样是侍从长的决定!

张安平不是不能拿这些说事,可作为一个政客最基础的操作就是为尊者讳——要拿这些说事,就得避开侍从长,只能剑指郑耀全。

可张安平呢?

虽然没有明着怨怼侍从长,可这些话却都在明着暗着直指侍从长——还是当着庄侍从的面!

真以为庄侍从过去跟你那死鬼表舅关系好,就会隐瞒你对侍从长的怨言?

天真!

庄侍从从张安平开喷后,就故意让自己的脸色稍稍阴沉起来,显然是在特意地提醒张安平你说话注意些,可张安平却骂了个酣畅淋漓。

如果毛仁凤不在这里,他还能打断,可现在却只能任由张安平发泄。

眼见张安平终于说完,庄侍从收敛脸上的阴沉,道:

“李代侍从长亲手写了手令——针对你的审查可以结束了。”

这是庄侍从给张安平最后的机会!

之前毛仁凤面对李代侍从长的手令,毫不犹豫地说出了不合规矩四个字,现在张安平呢?

张安平自然听得出庄侍从的意思,面对庄侍从递来的这个梯子,最好的方式就是直接拒绝,顺便表示自己是戴罪之身,等待侍从长的决断。

如此一说,之前的怨言之事也就能彻底地抹掉——这是庄侍从最大的善意了!

可张安平能接吗?

他必须出昏招啊!

不出昏招,就凭他的指控,郑耀全和毛仁凤接下来就悬了。

故而,张安平哼道:

“还是有明白人的!”

一抹喜色不由自主地出现在了毛仁凤的脸上——刚才庄侍从递梯子的行为,让毛仁凤恨极了,他都开始琢磨该怎么告庄侍从一状,却没想到张安平面对这个梯子,竟然……

竟然说了句“还是有明白人的”!

天降馅饼!

天降馅饼啊!

庄侍从双目骤凝,他没想到张安平竟然会说出这样的昏话来!

“张安平!你放肆!”

怒喝一声后,庄侍从指着未上锁的栅栏,冷冷道:

“毛局长,审查就该有个审查的样——这是审查吗?”

说罢,庄侍从扭头就走。

毛仁凤幽幽地看了眼张安平,目光中全是促狭之意。

张安平做出了酝酿浓痰的动作,吓得毛仁凤赶紧跳开。

“党国,就是毁在了你们这样的混账之手!”

张安平愤怒地指责,毛仁凤却不理会,掉头出了屋子后唤来看守的特务,幽幽地道:

“庄侍从问我,这是审查的样子吗?”

“你……怎么看?”

特务吓得头皮发麻,慌里慌张的认错。

毛仁凤又道:

“他毕竟是我保密局副局长,不要苛待他——”

“我看张副局长的痰有些多,你们是不是在伙食方面没上心?”

特务的头皮更麻了——他不傻,又岂能听不懂毛仁凤这番话是反话正说?

提心吊胆的走入房间,面对着栅栏内的张安平,特务小心翼翼道:

“张长官,不是属下要为难您,实在是……实在是迫不得已,还请张长官见谅。”

张安平冷冷的看了眼对方,却没有说话。

见张安平没搭理他,特务差点哭出来,硬着头皮上前将栅栏锁了起来,退开了数步后,再度小心翼翼道:

“张长官,毛局长让我、让我给您准备清淡的伙食,属下、属下放肆,还请张长官见谅。”

张安平依然未语,等特务离开后,他不禁失笑。

老毛啊老毛,你这格局,有点……小了吧!

……

庄侍从能理解张安平的愤怒和怨言。

可是,作为侍从长的侍从,在还有毛仁凤这个“见证人”的情况下,他不可能明着偏袒张安平。

但就这么告状的话,他又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他跟戴春风关系甚好,戴春风死后,张安平一直在全身心地守护着戴春风的“事业”,他真不想让张安平这样的赤子,彻底的被侍从长抛弃。

所以他在结束了这一波审查后,并未直接返回溪口,而是以审查之名,打算拖延时间。

庄侍从知道毛仁凤是个小心眼,他确实能唾面自干,可小心眼的毛仁凤,又怎么可能会真的不在意这种羞辱?

因此,接下来毛仁凤一定会整张安平。

而庄侍从的打算是让毛仁凤将张安平整到变形后,想办法让张安平出现在侍从长面前——到时候自己即便是“歪嘴”,面对着被整的憔悴变形的张安平,侍从长有可能会心中一软,从而放弃了对这个“小家伙”的追责。

这是他唯一能帮的。

只是庄侍从没想到的是,就在次日,几架飞机从北平飞到了南京!

李、石二位指挥和数位军指挥、多名师长,一齐从北平回来了!

也不是所有的军指挥和师长都回来了——如果张安平在机场,就能轻易辨认出有哪些人没回来!

“干儿子!”

没错,就是“干儿子联盟”。

当初郑耀全在北平拉起来的“干儿子”联盟,无一人回京。

……

机场。

下飞机后的李石等人,面对前来迎接的众人,不安地道:

“顾长官,李某戴罪之身……诚惶诚恐啊!”

“作彬兄言重了——此番之败,非战之罪!作彬兄等人能返京,对党国之心,天地可鉴呐!”

面对这番安抚,李石等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石指挥扫视了一眼人群,看到了毛仁凤、郑耀全,也看到了来自侍从室的庄侍从,可独独没有看到张安平,他不禁奇怪地问:

“张副局长呢?”

顾长官疑惑,石指挥多傲的一个人,眼下竟然关心一个特务头子?他遂望向毛仁凤。

毛仁凤硬着头皮道:

“按照惯例,张副局长正在接受审查。”

“审查?”石指挥倍感荒唐:

“若是张副局长都要接受审查,那我等罪人,岂不是要……枪毙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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