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议爵,议封号

神京城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不知不觉之间,距贾珩领北平府城骑军离北平府城,已然一个月的光景。

而崇平十六年的春天也悄然离去,进入初夏的五月,蝉鸣林噪,暑气渐涨。

从北平到大同、宣府,出征在外的京营骑军也陆陆续续踏上了班师回京的旅程。

察哈尔蒙古的额哲可汗,也领着一双儿女以及大批亲信部将、大臣前往大汉国都神京。

而蓟镇、宣大以及河北边务的整饬在贾珩的“战术指导”之下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新任蓟镇总兵戚建辉、宣府总兵王子腾前往两地接管防务,开始执行贾珩的堡寨烽墩预警、布防体系。

至于神京城中的大汉群臣也收到了贾珩班师回京的塘报,听着大军一日日接近神京城。

神京城,大明宫,含元殿

殿中空间轩敞,日光透过红色轩窗落在地板上,殿中寂然一片。

崇平帝正在与内阁阁臣、六部九卿以及军机大臣,商议着贾珩议爵之事。

天子坐在御座之上,目光逡巡过下方一众群臣,说道:“永宁侯这次领军出征,攘除夷虏,歼敌三万,更是击毙奴酋,大涨我朝士气,朕非悭吝爵赏之君,诸卿以为永宁侯当封为何爵,爵号为何?此外,京营谢再义、庞师立等将校奋效勇力,大破东虏,功劳卓著,也当爵赏,今日诸卿都议一议。”

不可能等到有功将校都回到京里再争吵着封以何爵,这在中国官场中就显得颇为不体面。

当然,天子一下子就定了调。

吏部尚书姚舆手持象牙玉笏,清咳了一声,拱手道:“圣上,微臣以为,永宁侯之功,在大破东虏,在击毙奴酋,在逐虏出塞……彼既先为一等侯爵,论功晋爵,按例当晋公爵才是,只是永宁侯少年封侯,富贵已极,微臣以为圣上为保全之故,三思而行。”

“如何保全?以薄酬其功而保全,此为缘木求鱼。”工部尚书赵翼紧接着开口说着,旋即拱手道:“赏罚不明,百事不成,赏罚若明,四方可行,圣上按制晋爵,也能激励将校士卒生效死之心,奋发之念。”

这时,刑部侍郎岑惟山沉吟片刻,拱手说道:“圣上,赵大人之言,微臣不敢苟同,永宁侯自出仕以来,自布衣而至一等侯,爵位一升再升,官职一加再加,然而还未及弱冠,微臣以为当留有余地,也是存福之道。”

如是这次就封着一等公,那下次还准备封着什么?

崇平帝眉头皱了皱,沉声道:“永宁侯今日之爵,又非幸进,皆是因军功而来,忆永宁侯昔日《辞爵表》所言,不恩祖荫,功名自取,此志气高远之言,犹在朕与诸卿耳畔,既是有功,就当不吝爵赏以隆,否则国家章法体统不存,将校士卒寒心。”

左都御史许庐闻言,清咳一声,拱手说道:“圣上所言极是,微臣以为制不可因人而废。”

崇平帝面色平淡,不置可否,说道:“诸卿,还是按制而议吧。”

南安郡王听着殿中文臣议着封爵一事,眉头紧皱,心头有些暗暗着急。

兵部侍郎施杰手持象牙玉笏,从朝班中拱手说道:“圣上,微臣以为,以永宁侯之功劳,应封一等公爵,方示天家皇恩浩荡,也可激励将校效死。”

崇平帝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施卿之言不无道理。”

刑部尚书赵默沉吟片刻,说道:“圣上,微臣以为,永宁侯毕竟年轻,而女真未灭,这次功劳虽煊赫,但也不可骤至公爵,一来,封无可封,二来易滋怠慢骄横之心。”

因为陈汉的最高的异姓爵位就是郡王,是故,如果这次封一等公爵,那下次有了功劳怎么办?

直接封郡王,但女真又没有彻底扫灭,这爵位就封无可封,更加不合有功必赏的国家法度。

那时候加到郡王?

所以一下子就不能封一等公爵。

崇平帝道:“赵卿之言倒也不无道理。”

此刻,见崇平帝改口,赵默心头一动,道:“微臣以为,永宁侯封三等公足以慰劳其功,也可收勉励之效。”

崇平帝默然片刻,说道:“三等公爵有打压功臣之意,朕不取之。”

此言一出,赵默面色愕然,目中略有几许疑惑,拱手说道:“微臣愚昧,不知圣意。”

可以说,如今的天子这一拉一扯的权术,绕这么大一个弯儿,目的就是引出兼祧荣宁两府的话头。

否则,总不能上去就赐婚一公主一郡主吧,那不用说,满朝文武齐声反对。

崇平帝沉吟说道:“永宁侯自领兵出征以来,鏖战济尔哈朗,轰毙皇太极,领军兵逐寇虏于汉土之外,功劳赫赫,威震大漠,论功行赏,当封一等公。”

殿中群臣,如南安郡王目光阴沉下来,心头先是一阵不爽,旋即心底响起一声冷笑。

年不过二十就封着一封公,岂是长长久久之相?

南安郡王终于按捺不住,朗声说道:“圣上,我大汉立国以来,可有不到二十岁的国公?”

这时,工部尚书赵翼冷哼一声,说道:“不到弱冠之龄的何止国公,郡王也不乏其人。”

南安郡王:“……”

这个老匹夫,那贾珩小儿给你什么好处,值得你如此出言相护?

是了,当初如非那贾珩小儿,这赵翼只怕早就被逐出朝廷。

“祖宗余荫尚可封爵为郡王,而今武勋之佼佼,国家之干城,竟因年龄而为同僚猜忌、攻讦,臣每思至此,不为之惶惧莫名。”工部尚书赵翼面色谨肃,手持象牙玉笏,朗声说道。

不得不说这是读书人,字字如刀。

南安郡王面色阴沉如铁,一言不发。

这时,新任不久的国子监祭酒颜宏,清咳一声,也出得班列,朝着崇平帝拱手说道:“圣上,微臣以为,永宁侯封为一等公方可彰赏罚分明之意。”

所谓欲先予之,必先取之,唯有让永宁侯到了公爵这一步,根本不用他们提醒,以天子刻薄、猜忌的性情,定然君臣相疑。

前段时间,内阁首辅悬而未决,而韩癀被崇平帝各种拉扯,让颜宏心头对崇平帝产生了一些怨谤的同时,也看清了崇平帝的性情。

随着颜宏出言,六部九卿相继发言,说什么都有。

崇平帝面色沉凝,看不出喜怒,忽而说道:“朕也是这般思来,只是荣宁两脉因罪或夺爵,或流放,族中香火无人承祀,荣宁两公当年有大功于社稷,国家勋臣因后继无人而在九泉之下无三牲血食可祭,无雅乐可听,朕每思至此,心有不忍。”

含元殿中一众群臣,面面相觑,就有些不解崇平帝此言何意?

不是在说给永宁侯晋升爵位吗?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提及荣宁两公先祖的祭祀香火?这又是何意?

难道还想借着贾子钰的功劳给加恩宁荣两公后人不成?

择族中子弟赐爵,以降天恩?

就在殿中群臣心思各异之时,崇平帝目光平静如水,温声道:“昔日,姚卿提及民间有兼祧之法,可杜绝绝嗣后继礼仪之争,朕闻之也觉颇合情理,姚卿,可与诸卿细言讲解此法。”

姚舆被崇平帝点名,愣怔了下,旋即收回心神,手持象牙玉笏,拱手道:“圣上,所谓民间兼祧之法,是指一人兼祧两房,祭祀两房香火。”

说着,就与殿中群臣简单介绍了兼祧之法的要义,而殿中众臣也是心智超群之人,明白了此法的关节。

杜绝濮议、大礼议之争。

不等下方群臣出言,崇平帝道:“如今荣宁两府无人奉祀,爵位也被褫夺,朕以为永宁侯可兼祧两房,其本生父一脉为其爵赏永宁侯一脉,待再立功勋,可迁延至荣宁两脉。”

姚舆:“???”

此刻,殿中文武群臣左右相顾,显然对崇平帝骤然提及的“兼祧”之法有些不明所以。

不是,这和永宁侯封爵有什么……

不对,还真有关系!

一些心思活泛的已经反应过来,暗道,妙啊,天子不愧是天子。

这一下无疑解决了功高难封的问题。

再有功劳不升你本身父一脉爵位,而是封赏宁荣两公的爵位,伱纵然一人身兼三爵,可你还是一人,相当于事实上摊薄了功劳,公爵就是这永宁侯的顶点了。

而子孙纵然继承了多个爵位,如是再以减等承袭,所谓众弱难抵一强,同样可以收防微杜渐之效。

只是,将永宁侯的功劳贴补到荣宁两府,这岂不是存着猜忌、防范之意?

刑部尚书赵默以及刑部侍郎岑惟山,念及此处,心思微动。

“圣上圣明,这兼祧之法,微臣曾上奏疏,可解统绪传承之厄,可散孝理两难争诘,如今在永宁侯身上试行,以为天下表率,微臣以为可行。”姚舆拱手说道。

赵默拱手道:“圣上怜恤荣宁两公在地下无血食香火为祭,加恩此法,悲悯之心,臣等感佩莫名。”

这就是表态支持兼祧之法。

原本以为天子对永宁侯毫无制衡,但现在看来,天子可能早就已经考虑到将来再立功劳的封无可封问题。

如此一来,也不用他们冒着犯颜直谏的风险了。

殿中群臣当中的科道之列,面上也见着欣然之色。

有一些言官也出班赞成附和,大有一副心照不宣,人心所向的架势。

在这一刻,原本兼祧三房,同时赐婚公主和郡主的惊世骇俗之举,在制衡武勋的默契下,竟然在陈汉朝堂中以波澜不惊的方式通过。

这就叫做借势而行,顺水推舟。

或者说,崇平帝在朝堂掌控上的权术和手腕,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崇平帝沉吟片刻,说道:“既是这般,就由永宁侯兼祧永宁两府,只是既然兼祧,当然应有正妻以配,朕有一女咸宁,长至妙龄,娴淑懿德,雍和质纯,可为永宁侯之良配,承嗣宁国一脉。”

此刻的天子,介绍着自家的女儿,也有些心思异样。

他那个女儿有时候和男孩子一样,和娴淑雍和这些词沾不上边儿,而且他现在也有些自卖自夸的意味。

群臣:“……”

所以,天子这是要将咸宁公主赐婚给贾珩为妻,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只为着这些。

心头不由恍然而悟。

有一些刚刚赞成以兼祧之法,挟制贾珩的朝臣,只觉拍断了大腿,心头暗悔。

年轻一些的科道,心头难免生出一股嫉恨。

少年武勋,得尚配公主,从此为皇亲国戚,这是多大的荣耀,而且这位少年武勋还已有正妻。

圣上为了嫁女,都能想出兼祧的计策来堵住悠悠之口。

有一些朝臣想要出言反对,但刚刚话已说出口,再改弦更张,就属于反复小人。

大部分人都没有这个脸。

一时间,在场群臣心思各异,一时间陷入了平静。

韩癀眉头紧皱,目中也闪过一抹忧色。

天子为了贾子钰,真是煞费苦心。

其实,他方才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天子果然暗藏机心,其实这也是笼络贾子钰之心的帝王权术,只是贾子钰从此得外戚之重,出入禁中,可否会危害社稷?

而下方的工部侍郎秦业面色顿了顿,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

她的女儿前日还提及过此事,说着那位咸宁公主多半是要赐婚给子钰,不想还是

但他这个老丈人能说什么呢?现在那九五至尊也是子钰的老丈人。

崇平帝默然片刻,继续说道:“而荣国一脉,朕还有个外甥女,尚待字闺中,封以清河郡主,如今许给贾子钰为妻,承嗣荣国。”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顿时哗然。

这还有一个?

嫁了公主还不够,还要嫁一个郡主?

天子何其厚待贾子钰?

一些年轻的御史言官,一想到两个如花似玉,娇滴滴的宗室贵女一起嫁给贾珩,心底的妒火都忍不住熊熊燃烧。

“成何体统?”这时,一个御史开口说道,然后出得班列,道:“微臣,浙江道御史吴景祺昧死以闻。”

崇平帝皱了皱眉,目中冷色闪烁。

迎着殿中一众瞩目的目光,吴景祺昂首而拜,慷慨陈词说道:“圣上,帝女与旁人同侍一夫,已是惊世骇俗,现在又许以宗室之女仍为正妻,一人拥三妻,皇室颜面何存?微臣觉得实是不成体统,还望圣上三思。”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面色顿了顿,有些想要附和,但见那坐在上首的中年帝皇的脸色,又忍耐了下去。

姚舆犹豫了下,说道:“如以兼祧之法,俱为正妻,原是礼制,而天家嫁女率先垂范,也为天下楷模。”

吴景祺叩首再拜,说道:“圣上,微臣以为兼祧之法可为民间之法,但难适于天家。”

此言一出,恍若激起了争议,礼科给事中胡翼皱了皱眉,说道:“如只适于民间,而隔绝于天家,那姚大人所上疏,将兼祧之法入律,又有何益?”

本来就是为了解决后继帝王无嗣,从同宗过继以后引发的朝局动荡,你不用之于天家,更会引起礼法纲常的混乱。

否则,皇帝闹着给本生父封皇帝,而此法就是让你认爹,但不能给自家生父上皇帝尊号,否则统绪断绝,朝纲败坏。

礼科给事中胡翼,面色淡淡补充说道:“方才吴大人是第二个赞成将此法适用于永宁侯的人。”

吴景祺面皮涨红,支支吾吾道:“我……”

这种前后反复之举,一般都会为人所不耻。

可那位永宁侯轰毙奴酋,的确有些功高盖世,不以兼祧之法,以后封无可封,反而引起动荡。

提及此处,崇平帝将目光投向贾政,说道:“通政司通政贾卿何在。”

听到天子点名垂询,贾政连忙出班应命道:“圣上,微臣在。”

方才一直旁听着殿中群臣谈论封爵一事,因为是贾族中人,为了避嫌,只能在一旁听着暗暗着急。

崇平帝沉吟说道:“荣国一脉,香火无人承嗣,以贾子钰承嗣荣国府香火,贾卿为荣国二房,可愿应允。”

贾政闻言,目光激动,顿首相拜,声音慷慨激昂,说道:“圣上,微臣正求之不得,贾氏先祖昔蒙汉太祖隆赏,封为公爵,而我等后世子孙不孝,因罪除爵,使先祖在九泉之下摇首蒙羞,血食渐薄不复往日之隆,今子钰能封以公爵,以兼祧之法传承祖宗香火,微臣感激涕零,不知何言。”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面色稍稍古怪,但旋即就有些感同身受。

贾珩兼祧荣国一脉,那就意味着,立下功劳以后,将来的子嗣封爵就是荣国一脉,而且因为是兼祧承继,为了显示宽厚,势必会对原本荣国一脉的族亲厚待。

从这种情况而言,落魄的荣国府自此重振。

至于贾政一脉,原本作为二房,在祖宗爵位丢失的前提下,在贾族之中还有些不尴不尬,但现在荣国一脉重振家声,以后也能……与有荣焉。

崇平帝闻言,看向贾政的目光温和几分,说道:“贾卿为功臣之后,朝廷不会薄待昔日为我大汉立下功勋的臣子。”

既然当事人也同意,那么此事就再没有大的阻力。

贾政声音哽咽,说道:“微臣谢圣上,圣上皇恩浩荡,微臣铭感五内。”

待贾政泣涕,崇平帝看向下方已经不知说什么的大汉文武群臣,面色淡漠,徐徐道:“既然事定如此,永宁侯爵封三等公,诸卿议一议封号,以嘉彰功勋殊绩。”

群臣:“……”

三等公?不是一等公?

所以还是猜忌?

或许圣上综而有之,既施恩,又限制防范?

或许也恰恰说明,天子心底未尝没有对贾子钰以后封无可封的担忧。

也是,谁让永宁侯这么能打?

吏部尚书姚舆拱手道:“圣上如今以公爵封赠,兼祧宁荣两房,可谓皇恩浩荡,降爵至三等,也有勉励之效。”

现在的确是皆大欢喜,因为贾珩娶了公主和郡主,虽说是兼祧,但也是天恩浩荡,那么在爵位降低到三等,倒也顺理成章。

等贾珩再有相对小一些的功劳,因为起步是三等爵,甚至尚了宗室之女,再向上晋爵,也能更为从容一些,而且功劳甚至都可以封赏在宁荣两脉上。

内阁首辅韩癀却无殿中一些朝臣的欣然,心头反而蒙上一层阴霾。

尚了咸宁公主的贾子钰可就是驸马,外戚了。

崇平帝沉吟片刻,紧接着抛出下一个议题,说道:“诸卿可以先议着一议封号,永宁侯既封国公,当有封号,以褒扬功绩,宣教世人。”

大汉的国公一般有个特点,都是一字公,而非两字,开国八公都是一字,当然律制上也没说不让封两字公,只是惯例如此。

刑部尚书赵默想了想,手持象牙玉笏,拱手说道:“圣上,微臣以为,大同古称代地,永宁侯可封代国公。”

“代国为小国,既为三等,当取稍大一些的封号,不若以晋国公称之?”刑部侍郎岑惟山目中讥诮闪烁,开口说道。

天子不是宠信这贾子钰吗?以晋国公封爵,那时再看宗室诸藩怎么想。

兵部侍郎施沉吟片刻,说道:“晋楚等国号,至尊至贵,多封宗室藩王,自开国之时就少见人封功臣外戚,微臣以为不宜封晋楚两字,如想封,可封燕国公。”

四王八公之中,唯有齐国公一枝独秀,用的是齐楚晋大国封号。

其实,代国不宜封爵还有个缘由,不吉,代国刘恒成为汉文帝,所以代字似乎容易让人联想到代国自立。

这时,工部尚书赵翼道:“永宁侯自然封号中有一宁字,不若仍为宁国公。”

这时,吏部侍郎方焕道:“那何谈兼祧?”

崇平帝听着众臣讨论着封号,沉吟片刻,说道:“韩卿既为百官首揆,为何一言不发?”

韩癀想了想,正色几分,拱手说道:“圣上恕罪,刚才提及代国公,微臣不由想起唐时李靖夜袭阴山之事,一时出神。”

这既是一句表达,也是一句非常隐晦的提醒,乃至外人一下子都难以品过味来。

贾子钰可封为卫国公,如李靖效忠李唐那般一生至死效忠陈汉,但不可为代国公、抑或是隋国公杨坚这样的外戚。

崇平帝默然片刻,说道:“大同、朔州古属代地,按制封为代国公,但贾子钰少年武勋,或许能成为我大汉军神,既如此,就以韩卿之言,封三等卫国公,以勉励嘉茂。”

他之前也想了几个封号,但思量了来去都不合意,不是没有燕国、吴国这样的封号,但总觉得非人臣可封。

至于开国之时,也不过封了一个齐国公。

子钰还正年轻,不适宜封那些封号。

卫国公,三等卫国公正合适,等以后逐次晋爵。

是故,一战获捷而轰毙皇太极,得帝女和宗室女齐嫁,余功晋爵三等国公,如此酬功,倒也是皇恩浩荡。

而贾珩封爵的朝议暂且定下,崇平帝又道:“谢庞二人在宣化建立殊勋,也当有所封爵,诸卿也可议一议。”

下方众臣闻言,也都开始思忖起来。

如以谢再义的功劳,如在平常武事不振之时,破格封个三等侯,或者一等伯似乎也没有问题,但经过贾珩的大功劳洗礼,再加上毕竟是汉军旗,而非女真精锐,一众文臣总觉得需要压一压。

(本章完)

第970章 薛姨妈:宝丫头正好应在此处了

第970章 薛姨妈:宝丫头正好应在此处了……

大明宫,含元殿

在殿中群臣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刑部侍郎岑惟山率先出班,朗声道:“圣上,微臣以为,以谢再义之功劳,可封为一等子,足以慰酬其功。”

此言一出,有一些朝臣眉头皱了皱,但旋即舒展开来。

武勋是需得压制一番。

左都御史许庐眉头紧皱,拱手说道:“岑大人,宣化城外,京营都督同知谢再义一战击溃女真汉军两旗,扬威域外,单论此功足以封伯,而彼等在北平府封堵女真铁骑遁逃之时,歼灭女真精骑八百,此功累加而计,足以爵加一等。”

岑惟山笑了笑,笑意多少有些轻蔑,说道:“许大人有所不知,女真汉军两旗战力比不得女真骁锐,人马也不过八九千,下官以为并非殊功,以我京营骑军战力,纵是旁人率领骑军出城追击,也能击溃女真汉军两旗,女真汉军两旗不过是满清女真本部八旗,蒙古八旗中战力最差的部卒。”

岑惟山显然之前做了不少功课。

工部尚书赵翼也不由轻轻一笑,道:“但岑大人可曾知晓,京营能有如今之战力,都是这些京营部将的苦心经营,积极整训?”

岑惟山:“……”

这个赵翼今天怎么给吃了枪药一样,与那永宁侯一个鼻孔出气?

其实,如果是贾珩在此,应该能揣摩出一些赵翼的心思。

那就是,还想重入内阁。

如今内阁首辅韩癀,次辅李瓒,阁臣齐昆、阁臣赵默,按理而言,当还有一位阁臣,凑足五位,但现在就是没有,而曾为阁臣的赵翼还要重进内阁。

“军报之上明文有载,女真除却汉军两旗外,还有蒙古精锐劲旅,军骑接近万余,此战阵斩李国翰,而后谢再义领兵驰援北平府,在北平府以北堵截女真北蹿之卒,歼敌八百,此功纵是封侯三等,也大差不差了。”兵部侍郎施杰手持象牙玉笏,拱手说道。

刑部尚书赵默沉吟片刻,道:“当日永宁侯在中原剿寇戡乱,收复失地,功成之后封为三等永宁伯,而谢再义今击溃外虏,晋爵也在三等伯,今以女真骁锐更为外敌,微臣以为封爵二等伯最佳。”

崇平帝面色顿了顿,轻声说道:“赵卿所言不无道理。”

还是那句话,如果没有贾珩,谢再义这战绩可能封三等侯,这个属于抓典型,属于超擢,但谢再义的功绩就在二等与一等之间,封一等伯爵也可以,封二等伯爵也可以。

阵斩李国翰,又封堵正红旗的女真精锐,前后两项功劳加在一起,封个二等伯的确更为合适。

崇平帝道:“但彼时,贼寇窥伺宣大,宣府边将畏而不前,万马齐喑,谢再义能领骑军主动出击,单论这份志气,朕何吝一等伯爵之赏?”

其实这就是二等爵在封爵中往往很少出现的时候,如果二等爵功,往往都加恩至一等,然后下次晋爵往往没有立这么大的功劳,而前一次加的恩,可能又不急着给人晋爵之时又折抵回来。

如果谢再义再次立下相同的功劳,仍不足封侯,那么可能就是加官衔,相当于将头一次加的恩又填平了一些。

谢再义的爵位算是初定下来。

然后就是封号,伯爵多用美称,而非春秋封国与秦汉郡名。

这没有什么可争议之处,最终选了“忠勤”两字作为封号。

谢再义自此荣封一等忠勤伯。

兵部侍郎施杰道:“圣上,北平府镇中有一员名为曹变蛟的小将,也曾追击女真,并且歼敌一千二百,永宁侯为其请封山海关副总兵,微臣以为功爵得赐以褒奖其功。”

崇平帝点了点头,说道:“施卿所提曹变蛟,朕上次也听卫国公提及过,此人也有一些功劳,可封为一等子。”

毕竟是刚立新功,而且经过了贾珩的洗礼,其他人再多功劳都显得黯然失色,并未封到伯爵层次。

而后是庞师立也适时晋爵为二等子,倒是一些功劳较小的将校,自也不值得六部九卿共议,该由兵部以及军机处评定功劳,按例晋升官职、爵位。

崇平帝看向下方一众朝臣,几是做总结陈词说道:“这次京营大军远征塞外,功劳不小,京中诸衙司做好相迎事宜,待凯旋之日,朕会率文武百官,亲自出城门楼相迎大军。”

这毫无疑问,这么一场辉煌无比的胜仗,崇平帝肯定要率文武百官前往京城之外相迎,不仅是夸耀武功,还是收揽出征将校的军心。

起码要让有功将校一睹天子圣颜。

而随着文武群臣离开整个大明宫,贾珩封为卫国公的消息,也随之在一些高门勋贵间流传,渐渐传至市井。

而内阁已经着文辞优长的内阁中书拟定封爵圣旨,此外五城兵马司开始准备着凯旋大礼,礼部的官员也准备着相关礼仪。

因为贾珩的兵马在两天后,就抵达神京,整个神京势必有着不少士民出城翘首相望。

是故,魏王已经早早来到五城兵马司的衙堂中坐衙,准备操办此事。

魏王来到五城兵马司衙署中,坐在条案后,吩咐着衙堂中的官吏准备弹压地面事宜,待吩咐而罢,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

卫者,魏也,这是护卫他魏王陈然的意思。

……

……

荣国府,荣庆堂

厅堂之中,几个着绫罗绸缎,满头珠翠的妇人,坐在绣墩上,周身簪金戴银,装饰奢丽。

贾母坐在一张罗汉床上,苍老面容上见着一抹期待,因为贾政在今早儿向贾母请安之时,就提及过今日朝会要议封贾珩之爵。

是故,贾母已经等候着消息,还不知道宫里已经安排的兼祧之法。

下首则是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以及过来相陪着贾母说话解闷儿的曹氏。

贾母笑问道:“鸳鸯,去看看宝玉他老子回来了没有。”

鸳鸯“哎”地应了一声,说道:“老太太,这会儿都子时了。”

贾母道:“这珩哥儿啊,只要一出去打仗,这爵位就要升着,那时候我就见他在厅堂里,那时候就见着不凡了。”

“那时候我和宝丫头来的晚,还没见着,人老话说,从小看大,珩哥儿那时候就是有志气的人。”薛姨妈笑得合不拢嘴一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薛蟠封了爵。

如果她和宝丫头早来半年,断不会让那可卿得了先,她最近可打听了,听得一件隐秘之事,听说那可卿当初还嫌弃珩哥儿家里穷,不愿履约呢。

她那时候就不会嫌着,她们家又不缺银子。

此刻的薛姨妈,当然还不知道自己渴望的赐婚,赐婚是赐婚了,但赐婚对象另有其人,是帝女和宗室贵女。

贾母也笑道:“珩哥儿他才不到十八岁,就已封了国公,光宗耀祖,我纵是到了九泉之下,也是心甘情愿了。”

凤姐笑了笑,轻声说道:“老太太这话说的,我瞧着老太太身子骨儿啊,只怕要活上一百多岁呢。”

那人也不知封着几等公爵,这次以后,可卿应该就是国公夫人了。

这可真是……也不知国公的诰命服穿着什么滋味?

许是顶撞的狠一些?

凤姐想着,不觉芳心一荡。

真不怪凤姐,对一个正处当打之年的花信少妇而言,那一日的刻骨铭心,如果没有试过也就罢了,但既已尝试过,犹如食髓知味,当午夜梦回之时,不仅回顾再三。

凤姐思量着,妩媚流波的丹凤眼微微眯了几分,马面裙下的双腿不由并拢了几分。

贾母笑了笑道:“凤辣子就会胡说,那活到一百多岁,可不成妖精了。”

“那是老寿星。”凤姐笑着说道。

众人皆是轻笑了起来。

而王夫人在一旁坐着,面上挂着矜持的笑意,格格不入之中,心头满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国公,国公,这两个字这几天宛如梦魇一般萦绕在王夫人的脑海。

这是怎么样的富贵啊?可以传承几辈子。

而下首陪着说笑的曹氏,目光就有些意味深长。

就在贾母与凤姐说笑之时,一个嬷嬷进入厅堂之中,面带喜色说道:“老太太,政老爷过来了。”

不大一会儿,贾政穿着一身官袍举步进入厅堂之中,满面春风,喜气洋洋,身上穿的绯色官袍其上的云雁补子,似乎睁开的眼眸都欢快了许多。

“母亲。”贾政面色恭谨,朝着贾母拱手一礼,眉眼间喜色难掩。

“政儿,快快起来,宫里究竟怎么说?”贾母目光灼灼地看向贾政,已是迫不及待的问道。

不仅是贾母,凤姐、薛姨妈、曹氏,乃至王夫人都暗中支棱起了耳朵,偷偷听着。

贾政一边儿落座下来,丫鬟奉上香茗,面上微笑说道:“母亲,宫里今个儿朝会议着子钰的爵位,定了,三等国公。”

此言一出,贾母讶异说道:“三等国公?有没有说什么封号?”

其实,贾母心里有些隐隐的失落,本来还期望着一等国公,纵然不是一等,至少是个二等国公。

但转念一想,珩哥儿才多大?以后的机会还有很多。

贾政笑道:“母亲,圣上拣选了封号,封号卫国公。”

“这个封号好。”贾母闻言喜上眉梢,明显是个识货的,笑了笑道:“开国之时,就属齐国公家的封号最为尊贵,再之后就是咱们两家了,不过卫国比着荣宁也不错了。”

似乎担心薛姨妈和王夫人听不懂,贾母笑道:“这封号可讲究着呢?如那功劳大的,那齐楚晋楚赵一般不怎么封人,都是一些小国封公,卫国国不小了,这国公名字听着也好听。”

薛姨妈听着薛姨妈的话,那张白净面皮上喜色流溢,手里捏着一角手帕。

“母亲,其实子钰的功劳是能封一等国公的。”看着一脸喜色的贾母,贾政沉吟片刻,整理了下言辞,温声道:“但天家施了大恩,怜悯着咱们家荣宁两府无人祭祀祖先的香火,就想着……”

贾母闻听此言,面色顿了顿,说道:“施着大恩?宫里不会是想要赦还琏哥儿他们吧,哎,这可真是皇恩浩荡了。”

这是完全有着可能的事儿,有时候天家为了加恩,先前的遇赦不赦,就另有说法。

比如说的是比如喜庆日子和国丧以及新君登基的大赦不赦,但如果是天子特赦,仍然可以赦免。

封建时代的皇帝,本是法律的化身,以言代法,以权压法司空见惯,宛如吃饭喝水。

凤姐在下首坐着,不觉芳心一跳,抿了抿莹润如桃花的唇瓣,手中的帕子已攥紧了几许。

不知为何,心底最深处隐隐不想那流放至贵州的人回来。

贾政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兄长他犯了大罪,宫里免死已是皇恩浩荡,想要赦免回来,唉。”

贾母闻言,面上喜色敛去,叹了一口气,道:“你兄长他一把年纪了,在外面也不知怎么了,还有琏哥儿,想着珩哥儿如果立了大功,宫里开恩,能不能将琏哥儿先赦免过来,他的罪毕竟轻一些。”

凤姐闻言,手中的帕子愈发攥紧,芳心已是一团乱麻。

让珩兄弟求着让琏二回来……

贾政叙道:“圣上没说着兄长和琏哥儿的事儿,而是说了荣宁两府先祖承嗣香火的事儿,说咱们府上没了爵位,祖宗在九泉之下血食难享,圣上也于心不忍……”

贾母闻言,脸上再次现出讶异之色,说道:“可是找着承爵人的事儿?这事是有着,听说那些除了爵的功臣,朝廷还会择其子孙赐还爵位,如果是这样,那就是天恩浩荡了。”

待贾母此言一出,王夫人原本一副司马脸,瞬间转过一张白净的面颊而去,脱口而出问道:“母亲,宝玉他年岁也不小了,看是不是能袭承着爵位?承嗣着祖宗的香火?”

邢夫人接过话茬儿,说道:“唉,大房不是还有琮哥儿,论理也该琏哥儿他兄弟袭着爵吧?”

王夫人:“……”

王夫人一时气闷,手中佛珠好悬被攥成齑粉,只是向来以体面人自居的王夫人,没有与小门小户出身的邢夫人争执,道:“琮哥儿不是刚取中了秀才,走着科举之途,也不好再走武勋的路。”

邢夫人道:“宝玉他也不是从武的料啊。”

不能经常跪祠堂,就能到祠堂承祀吧?

王夫人:“……”

此刻,邢王二人简单交锋,倒也有些妯娌过招的感觉。

曹氏在不远处静静听着,不由瞥了一眼正在说话的两人,目光见着一抹好笑。

这段时间在府中,她大概也发现这高门大户与之平常人家,也差不了多少,同样是勾心斗角,算计不停。

贾政让贾母打断了几次,但也不能急着说,只是耐心解释,眼见屋里隐隐有些苗头不对,连忙说道:“母亲,宫里不是这个意思,宫里没有说着让荣宁两府袭爵,那些夺去的爵位,因罪而去,因功而赎,现在没有功劳,爵位自也无法赏回。”

贾母闻言,面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而邢夫人面上闪过一抹古怪,然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王夫人。

王夫人顿时脸色就变得有些尴尬,手里的佛珠转了几个来回。

薛姨妈看着这一幕,心头也有些异样。

这还没有发赏回爵位就已经……

犹如两口子因为中了五百万怎么分而吵架,结果一问,彩票还没买。

贾母定了定心神,问道:“政儿,宫里究竟是怎么说?”

现在的贾母也不怎么问了,开始等着贾政将话儿说完。

贾政道:“宫里的意思是让子钰兼祧宁荣两府。”

“兼祧?”贾母一脸迷惑之色,而一旁的王夫人同样不明觉厉。

薛姨妈倒是目光一闪,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贾政简单叙说了兼祧的关要,道:“就是让子钰以一身兼祧荣宁两府,以后立的功劳,就能封到子钰在荣宁两府孕育的子嗣,也能给荣宁两脉的祖宗血食香火,宫里还说,宁荣两府有着两位正妻。”

薛姨妈闻言,心头一动,忍不住问道:“兄长,这怎么能有着两位正妻?”

贾政有些诧异地看向刚才闷葫芦的薛姨妈,解释道:“这是兼祧之意,宁荣两府的正妻,算是两头大,有了孩子,祭祀着宁荣两公。”

“那可卿呢?嗯,也就是珩哥儿媳妇儿。”薛姨妈一颗心激动的要跳出嗓子眼,忍不住问道。

贾政愣怔了下,道:“朝廷亲封的诰命,自然也是正妻。”

不怪贾政迟钝,这谁也想不到薛姨妈究竟想问着什么。

也不是贾政不一下子和盘托出咸宁公主与清河郡主的婚事,一来是贾政也有些懵然,二来读书人慢条斯理地喜欢铺垫。

“三房正妻,这是什麽说法?”贾母讶异说着,看向凤姐,凤姐同样将弯弯柳梢眉皱着,粉腻玉面之上神色莫名。

贾政道:“子钰在柳条胡同儿时候,他的本生父一脉自也是一房,他现在封的永宁侯,以后的卫国公也是这一脉,自然珩哥儿媳妇儿是国公夫人,现在就是宁荣两府各缺一房,将来能不能封上爵,封上什么爵,还是要看子钰立着什么功劳的。”

“立着功劳?”贾母也听明白过来,说道:“按着珩哥儿的能为,宁荣两房封爵也是迟早的事儿。”

心头隐隐猜出一些缘故,这是天家不想以后封无可封。

这话一出,薛姨妈脸颊上现出喜色,不等贾政出言接话,说道:“真是合该的缘法,宝丫头和珩哥儿定下的终身,正好应在此处了。”

贾母:“……”

王夫人:“???”

薛姨妈笑了笑说道:“这兼祧之法就是这个意思。”

这会儿不趁机将这一层关节捅出,什么时候捅出?

现在的珩哥儿已经是少年国公,她家闺女以后就是国公夫人。

就是一件纠结之事,丫头如果嫁给珩哥儿为正妻,是选宁国府还是荣国府呢?

宁国府那边儿才是长,可能在大小之分上会好一些,那林丫头就是荣国府这一脉。

此刻的薛姨妈俨然发愁着孩子是考清华呢,还是考北大。

贾母闻言,心头一惊,苍老眼眸中满是笑意,问道:“这宝丫头什么时候和珩哥儿,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儿?”

得,这下子贾政后面还未说的话,一下子又被堵了回去。

王夫人也转头看向薛姨妈,一副看二五仔的眼神,心湖中生出一股复杂之意。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儿?

薛姨妈笑道:“老太太你不知道,从我带着宝丫头一进京,路上两个孩子就认识了,那时候珩哥儿好像是去剿匪,两个人是什么好上的,我也说不了,可能也是那一两个月,反正好了有一二年了。”

贾母闻言,心头暗叹了一口气,面上笑道:“宝丫头是个好的,珩哥儿他有眼光。”

原本以为是个不偷腥的,谁知道也是……贾府爷们儿都这样。

不过,宝丫头给珩哥儿做妾也不算辱没了她。

薛姨妈笑道:“这些年轻人,珩哥儿还说要娶宝丫头为正妻,等到立了功劳,在宫里求个恩典,赐婚求封个诰命夫人。”

此言一出,荣庆堂中众人彻底惊讶了起来。

凤姐原本正拿着一个瓜子磕着,粉唇微启,瓜子停在唇瓣,那张艳丽的少妇脸上满是讶异。

这……也是,宝丫头她是个贤淑的,又生的那般品貌,那人不动心也不可能,只是正妻?

就这么喜欢薛家妹妹?

凤姐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心头生出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王夫人此刻却宛如吃了苍蝇一般,目光凝视向薛姨妈,心头的复杂滋味难以言表。

怪不得,她当初说着宝丫头和宝玉的婚事,妹妹她就支支吾吾,一副目光闪躲的样子,合着是将女儿许给了那位珩大爷?!

还是正妻!

她先前还想着亲上加亲?

此刻的王夫人心头生出一股怨恨和屈辱,这分明是瞧不上她家宝玉!

贾母笑了笑道:“珩哥儿和宝丫头,其实还挺般配的。”

如果是旁人,这就是私定终身,无媒苟合,但贾珩是国公,少年武勋,这就是一段佳话。

薛姨妈笑了笑说道:“珩哥儿将外面的生意都交给了宝丫头,宝丫头也是的,平常我们京里的生意,她都不怎么管着,现在倒是帮着珩哥儿管着,这女孩儿一大起来就是外向。”

见着薛姨妈那张笑脸,凤姐心底深处生出一股莫名的妒意,定了定心神,笑着打趣说道:“姨妈,宝丫头持家有道,我瞧着在园子里的事儿,宝丫头她都处置的井井有条的,看着就是当家太太的模样。”

如论管家之能,她差到哪里去了?

贾政在一旁听着几人说着,完全插不上话,只能端起茶盅抿了一口,心累无比。

只是心底倒也有些生出惊讶,子钰竟与薛家丫头结缘,不过这样也好,贾史王薛,原是同气连枝,如今也算是亲上加亲。

只是正妻一事……许是小两口之间的说笑吧。

贾母笑道:“好,这如今也是皆大欢喜了,这宁荣两房总有一房。”

薛姨妈白净面皮的笑意繁盛,笑道:“我回头给他们说。”

她家丫头果然是个眼光好的,当初她还犹豫的时候,她一眼就瞧中了珩哥儿。

这时,贾母看向欲言又止的贾政,似乎也有些奇怪贾政这会儿还没有告辞去书房,问道:“政儿,还有别的事儿。”

贾政看了一眼薛姨妈,沉吟片刻,面无表情说道:“宫里的意思是,将咸宁公主和晋阳长公主之女清河郡主,一同赐婚给子钰,咸宁公主居在宁国府,清河郡主居在荣国府,以为天下兼祧之法表率,因为帝女和宗室之女齐嫁子钰,皇恩浩荡,前所未有,再加上宫里存了保全、勉励之意,子钰原本能封一等国公的功劳,就只封了三等国公。”

事到如今,贾政是不想再有波折,一口气说完。

薛姨妈:“???”

不是,啥意思?赐婚是赐婚了,赐婚是一位帝女,一位宗室之女?

可珩哥儿答应过的安,要给她家宝丫头一个名分,怎么能这样?

贾政似乎也看到薛姨妈脸色又白又红,说道:“此事是宫里的旨意,一下子就定下来,子钰纵然是想求赐婚也来不及了,圣上许是想招子钰为帝婿。”

从今日朝会而言,圣上应是早就看中了子钰。

凤姐见此,心头生出一股古怪,在一旁宽慰道:“姨妈,这小胳膊拗不过大腿,宫里这个主张,”

薛姨妈脸上强自笑了一下,喃喃说道:“珩哥儿当初是答应过宝丫头,请求宫里赐婚的。”

贾母道:“珩哥儿都没来得及求赐婚,而且宫里对这个事儿估计打算的不是一天两天了,应该是年初都谋算着,珩哥儿这是……太出挑儿了。”

贾政点了点头,说道:“这也是立了大功,奴酋授首,听说宫里的太上皇都龙颜大悦,到太庙里祭拜了许久。”

这其实是前不久发生的事儿,当听闻皇太极授首,太上皇准备了车马,去往太庙祭拜陈汉的列祖列宗。

见薛姨妈失神落魄,贾母宽慰道:“珩哥儿他从来是说话算话的,既然答应了博宝丫头,定能想个法子,将来再立了功劳,再求着宫里赐婚就是了。”

薛姨妈现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脸,说道:“珩哥儿他是心里有数的。”

这还哪能求婚?纵然求婚也不是这般在荣宁两府的正妻,外人怎么看?

可这是一位公主和一位郡主。

她家宝丫头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贾母身后的鸳鸯看向那一幕,也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那般好,将心思挂在他身上的人太多了,宝姑娘和林姑娘,将来怎么求着正妻,现在还不好说。

这时,贾政没有多留,起身向贾母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去梦坡斋的小书房寻清客吃酒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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