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猴儿酒入山

“怪我!”

湖州之南,小小县府之中,猴儿酒与地瓜烧,都不太擅长人际关系,但也看出了光头老张心下生疑,不想出战。

如今正是抢时间的时候,多耽搁得一会,便不知道外面又会生出多少变数,因此地瓜烧是有点生气的,道:“这秃驴不识好歹!”

“等我找人打听一下他老婆孩子住哪里,好好劝劝他……”

“……”

猴儿酒则是温和的阻止了地瓜烧,劝道:“人不可能将希望寄托于没见过的事物,他不相信只凭我们两个,便能解了他如今的困境,所以有些疑心,可以理解。”

“这事只能怪我们自己没能让他相信,倒是不能怪他,没直接哄我们出去,已经是脾气不错的了。”

“……”

地瓜烧都有些惊讶的看着如此耐心的猴儿酒,道:“你人还怪好的来……”

想到了当初开会的时候,人人都不肯过来跟他搭伙,还以为这人不讨人喜欢,但现在看倒是温和又懂礼数的样子,只是待人有些冷淡,看着好像不怎么擅长与人交流似的。

地瓜烧有意帮助这位看着有些老实的小老弟,找机会开导开导他这种性格在这世道是不好混的,便笑眯眯的道:“那人家不信,你打算怎么办?”

猴儿酒轻声道:“直接让他出兵,容易产生误会,所以,当然要选择一种不会产生误会的说法来劝他。”

地瓜烧顿时好奇了,要看他有什么不让人产生误会的方法,跟着想明白了事情的猴儿酒,一起再度进入了军帐中来。

然后便见猴儿酒打量了一下帐子里的人,抬头问光头老张:“蛇、蝎、蜈蚣,蛤蟆,壁虎……”

“你最喜欢哪一个?”

这话没头没尾,光头老张这会子正忧心忡忡,又是不想舍了这里退走,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于明王手底下的前程也毁了,但又深知混世王的可怕,哪里顾得上其他。

对于这两位说着要过来帮忙,但一不献策,而无兵马的“江湖异人”,他也实在有些嫌弃,可又不敢得罪他们。

面对这冷不丁的询问,也只是怔了一下,下意识道:“蛤蟆?”

蛤蟆可是能烤着吃的,老张穷时没少吃这口。

猴儿酒得到了回答,便点头:“好办。”

手里握着的笛子轻轻在空气里一挥,便听得外面牛马车上,一只干瘪的布袋之中,忽然响起了一声洪亮的叫唤。

“呱!”

这动静着实突然,光头老张以及身边的亲卫,都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紧跟着,眼神就变了,瞳孔有一刹那变得了黄褐色,如同一只蟾的模样,脑门上也起了几个包,不过又紧跟着平复了下去,看起来与刚才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面上却都有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甚至心里还带了几分自责,满面歉意的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向猴儿酒道:“先生舍身过来救我,我等居然还瞻前顾后,着实不该!”

“如今我老张手底下的兄弟,虽然死伤惨重,但还能提得起刀来,让我们上刀山还是下火山,先生只管吩咐。”

“但凡皱皱眉头,都不是好汉!”

“……”

猴儿酒点了点头,道:“倒不用上刀山,下火海,收拾行囊,与我一起向南,莫耽误了功夫!”

“早先我答应了祝家三个月内登门,如今已是快要迟到了!”

光头老张顿时大为自责,连声道:“江湖越老,胆子越小,都是我老张被混世王吓破了胆,居然差点耽误了先生的大事!”

“快!”

说着命喝命手下人,立时收拾起来,这便出城。

不仅是他着急,就连这帐子里面,他的下属亲卫,以及两个徒弟,都着急了起来,深深对自己的犹豫而惭愧,恨不得先去自领一百军棍。

倒是旁边还觉得猴儿酒待人太过迂腐的地瓜烧,脸色都变了。

先悄悄对着水缸照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然后才拍着小胸脯,有些后怕的道:“合着你说的精准做法,就是这个?”

说行便行,光头老张手底下兵马死的死,逃得逃,已只剩了八百余人,便是他最后的家底。

有这八百人,便有希望再拉起一万甚至数万兵马。

打没了这八百人,便等于全军覆没,原本他心里极难决定,但如今居然大手一挥,整顿剩下的兵马,与地瓜烧带来的五百披麻军,打起旗号,一起出了县府。

望着那曾经如同噩梦,绝不敢再踏入半步的十万大山,浩浩荡荡前行。

早先还是步步为营,小心谨慎,如今干脆连小心二字都抛了,不分昼夜,急行了七八个时辰,便已深入了十万大山之中。

但这般明目张胆的入山,却也早惊动了山里的一草一木,很快,周围便忽然有柳哨儿声音响了起来。

从一声开始,变得此起彼伏,四处都是,仿佛被柳哨儿声音包围。

“不好,是……是竹排军……”

手底下兵马听到了这动静,早就已经吓得面如土色。

就连中了蛊的光头老张,也一下子抄起了刀来,站在了最前面,但手掌却在发抖。

混世王手底下的竹排军,对于光头老张来说,几如噩梦,这些穿着蓝裙,喜佩银饰,随身背着竹筒的竹排军,穿插于深山之间,神出鬼没,犹如鬼魅。

此前老光手底下一万兵马,再加上数万可以抄家伙跟着上战阵的农夫,便不知有多少,都是死在了这竹排兵的手里。

对方战阵功夫,不怎么厉害,但身上背着的竹筒,却邪异至极。

与对方交手,一旦对方敲起了竹筒,再凶悍的汉子,也要抱着脑袋疼的在地上打滚。

不光是死在了他们手底下的凄惨,救了回来的,也是满身怪虫,医石难治。

这柳哨声音,便是他们发现了敌军的征兆,对于老张手下人来说,等于阎王点名了。

“先……先生……”

虽然自己也是堂堂守岁一门的老师傅,手里的刀子硬朗,但光头老张这会子却实在胆怯,持刀守在前面,但人却已经怂了。

不停的回过头来,看向了乌颂,满面都是恳求之意。

“我晓得!”

而在此时,坐在了牛马车上的猴儿酒,则只是略点了一下头。

而后微微侧耳,自语道:“这就是竹排兵?”

“来了多少?”

“……”

一听他问,光头老张便立时颤声回答:“竹排军隐于山中,从不轻易露面,但我与他们交手好几回,知道他们起码也有两三千人,虽然不算很多,但太邪异,一万人都敌不过!”

“没那么多……”

而在旁边,地瓜烧则是忽地一抬头,仿佛听见了有人给她汇报,抬头道:“也就七八百人。”

猴儿酒这时也收回了目光,道:“八百三十二人。”

众人都呆了一呆,不知道他何以这般确定,但猴儿酒也不解释,而是慢慢的从车上掏出了一根烟杆。

一边往里面塞着烟丝,道:“这竹排军,可以说是祝家调教出来的,最蠢兵马。”

光头老张听着,都哆嗦了一下:自家兵马被这竹排军折腾成啥样了?你却说他们蠢?

自己手底下八位弟子,有三位都是死在了他们那怪异的竹筒上面啊……

猴儿酒却接着道:“巫人之中,懂得用蛊的,找出八百人来容易,但要让他们炼成一样的蛊,又如同军队一样令行禁止,却不可能。”

“这是蛊虫与炼蛊之人的特质决定的,所以,这八百竹排军,原本便是军人,身上带的蛊虫,都是由其他人炼制而成的。”

“既是使了别人的蛊,又要防着蛊虫不反噬自己,那便需要统一的让蛊虫识别的方法。”

“只要看透了这个方法,那便可以让他们自食恶果。”

“……”

光头老张虽然中了蛊,但这蛊太高明,除了听猴儿酒的话之外,其他的思维能力仍然在。

一听这话,不由得大喜,若是知道了竹排军如何来防止这蛊反噬,那岂不是自己也可以用在自家兵马身上,这不就等于破了对方的蛊?当然,这方法一定是竹排军机密,怕是不好打听。

而其他人也一边听着猴儿酒的讲述,一边思索着,但见他说了这些话,便取火石点着了烟,慢慢的抽着,久久不听下文,心里却又觉得奇怪了。

有人壮着胆子:“先……先生,你既是猜到了这竹排军的本事,那……可有方法制敌?”

猴儿酒慢慢的抽着手里那一袋烟,直到这时有人问,才慢慢的磕了一下烟袋锅子,道:“已经杀完了。”

“啥?”

众人皆吃了一惊,听着犹如天方夜谭。

但很快便有人壮起胆子,抢入了林中,便看到了一具一具的尸体,都伏在了草丛后面,看那服饰模样,正是竹排军的打扮。

这会子一个个的面色发黑,口吐白沫,身上有怪异的蛊虫,自七窍钻进钻出,却是早已死的不能再死了。

而且不仅是这近处的死了。

在那一袋烟抽了起来的时候,淡淡的烟气,飘入了林中,看起来与林中薄雾混作一处,根本难以分辨。

光头老张以及手底下的兵马,也根本毫无察觉,但在这林子深处,却如同炸开了锅,不知有多少,一群一群,一队一队,奉命向了光头老张等人逼近的竹排军。

有人已经将身后负着的竹筒拿在了手里,也有人正吹着柳哨相信传递信息。

却皆在这烟气飘散了开来的时候,一下子脸色大变,身后的竹筒里面,蛊虫居然莫名的躁动了起来,不听使唤,在竹筒里面乱爬。

更兼得林子里,四面八方,只听得窸窸窣窣作响,树上,地上,枯叶之中,荒草丛里,爬出了不知多少虫。

这些竹排军兵马,想要大叫,却连声音也发不出来,身上便已爬满了蛊虫。

想要逃走,但却越逃越只看到四下里尽是蛇虫围困。

更是在这竹排军后面,遥遥一个矮坡之上,有一高一矮一瘦三个男子盘坐,身前放着一只蛊盆。

“不好……”

察觉蛊虫有异之后,三人皆是脸色大惊,飞跳了起来。

绕了这一只蛊盆,又是跳起古怪的舞蹈,又是飞快念诵着晦涩难懂的咒文,更是有人割破了手掌,往蛊盆里面撒着鲜血。

但蛊盆之中,那一只母虫,却还是躁动不安,发出了尖叫,撞击得蛊盆咚咚作响。

三人使尽浑身解数,苦撑良久……又或许,并没有很久时间,连一袋烟功夫也没有撑过,那蛊盆之上,便已经出现了一道道裂痕,三个人里,有两个人脸色发青,缓缓跪倒在了地上。

只有最后一个,咬牙提起弯刀,砍下了自己的臂膀,然后不要命的逃入深林,口中嘶吼不断,如见了鬼。

……

……

“一袋烟功夫,便杀尽了八百蛊兵?”

而在另外一边,哪怕是中了蛊的光头老张,如今看着那坐在了牛车之上,缓缓收起烟袋的猴儿酒,声音都已经颤了。

手底下的人已经散了开来,发现了一片又一片竹排军的尸体,更有人向前寻去,已然看到了那山坡之上,有着两位蛊公的尸体,还有一只破裂的蛊盆。

他不理解,这超乎了他对这江湖门道的理解,因为未知,甚至生出了恐惧。

“他们的蛊,太古板了。”

猴儿酒很客气的解释,但声音里也能听出些许不解:“只知道抱着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去炼蛊,却不懂,这世间的诸多诡异,皆是由太岁带来,祖上传下来的手艺,也只能利用一部分。”

“他们学来学去,居然不知变通,墨守成规,这不摆明了将自己的小命,交到了对手手上么?”

所有人听着,都是一脑门的问号。

虽然这位白袍先生,看起来很客气,不拿江湖人的架子,有问必答。

但偏偏问了也听不懂。

偏偏他表现的越是平淡客气,便越是让人害怕。

只有地瓜烧,胆子大了些,这会子已经发现这白袍小哥好像跟自己想的不一样,但瓜姐也是有傲气的,除了胡麻,谁也不服。

这会便是她,带了人在林子里四下逡巡,查看了几圈,不一会,便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身边几个穿白麻的兵丁,帮她拖着两位“蛊公”的尸体,道:“乌大哥,活还是没干利索啊,我那看坡上,有三个老头的脚印,但是却只死了两个,还有一个跑回去了……”

“留他回去报信的。”

猴儿酒慢慢抬头,看着那一位蛊公逃走的方向,道:“好让其他人做好准备。”

地瓜烧都怔了一下:“诶?”

旁边的兵马,还有几位胆壮的谋士,这会子已经完全听不懂了。

打仗便要出其不意,兵贵神速。

赶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便赢了,还有提前打招呼的?

若是双方兵马相当,也就罢了,如今分明是自己这边人少啊……

而对于他们的惊疑,猴儿酒察觉到了,便也客气的解释:“十万大山太大了挨个去找,麻烦,所以我需要他们先聚到一起。”

……

……

事实也果然如猴儿酒所料,那位蛊公,拼着掉了一只手,逃回了混世王军中,向上报去。

直惊得混世王大惊,半夜便起身来问,知道了山间的情况,一时气得手里的茶盏,都掉到了地上,痛心叫道:“八百竹排军,那是祝家阿公,给了我最厉害的兵马,争天下用的……”

“你说他们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清,便皆死在了林子里面。”

“……”

“是有人破了他们的防身之法,使得蛊虫反噬……”

这位逃了回来的蛊公,不仅断了一条手臂,脸色煞白,眼冒金星,更是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了架,身上所有的蛊虫,都失控了似的钻进自己五脏六腑。

拼尽余力,也只嘶声大叫道:“是邪祟……邪祟……他们已经带着湖州兵马,已进大山里来了……”

想着提醒这混世王,那入了林中的邪祟厉害,要让他小心,但是在说完了这最后的话时,便已经感觉五脏撕裂,身子不听使唤,软了下去。

“是他们找死!”

混世王见着蛊公死在自己面前,震怒不已,拍案而起。

那八百竹排兵,于他而言,养活起来不难,打仗又屡立奇功,仅八百人,便已逼得湖州一带人心惶惶,大军溃散,实在是心头肉一般,如今忽然葬送在了山里,如何不怒?

又听闻对方居然敢入山中,便也咬紧了牙关,喝道:“点齐兵马,天亮出发,进山中去!”

“祝家阿公,传我醒山之术,十万大山,为我所用!”

“正要看他们怎么自寻死路!”

“……”

严令发下,火头军便立时爬了起来,埋灶做饭,待到天明之时,全军上下填饱了肚子,便立时打起大旗,诸将率兵,一应入了大山之中,而他则亲自于山前施法,打起了鼓来。

这鼓是祝家阿公亲手赐下来的,乃是观山三鼓之一,凶心鼓。

鼓内,有一颗活人心脏,时时跳动。

以人之活取腿骨,做成了鼓槌,一旦敲响,声震山林,可唤醒大山来吃人。

可以说,有山之处,混世王大军,都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咚!”“咚!”“咚!”

凶心鼓敲响,声传万里,那黑压压,无穷无尽,幽深庞然的十万大山,一座座的山峰之间,鼓声回荡。

仿佛在将这一片古老的山林唤醒,某种震撼而庞大却又诡异的变化正于群山之中出现。

第一眼看向这山,连绵不断,第二眼再看,便感觉这山有了变化,如同一颗一颗的棋子,刚刚还在这里,第二眼再看,便已经移动到了另外一个位置。

……

……

“来了,来了……”

而在光头老张一行人附近,竹排军被一袋烟杀了个干干净净,他们的胆子仿佛也壮了些。

但一共千余人,扔进山里都看不见个影子,行走之间,面对着这幽森不可见的大山,却始终带着挥之不去的敬畏,说话也不敢大声。

行走之间,忽听得深山之中,有鼓声传来。

鼓声如心脏跳动,深沉,厚重,带着某种凄厉而阴森的气息。

全军上下,猛得抬头,便看到这一片片加绵大山,似乎已经变了,那山间郁郁松柏,倒像是变成了一个个的人,枯藤荒草,如同变成了人的头发,波涛一般来回的起伏,垂荡。

分明不久之前,才刚刚翻越过来的山头,如今却又好端端的出现在了前方,一片片怪崖幽谷,仿佛睁开了眼睛,向自己看来。

“山……山又活了……”

有人低声喊了出来时,所有人都像是掉了魂,声音里带着遏制不住的颤抖。

甚至已经有人想要扔了手里的兵器,转头就逃了。

竹排军够恐怖,但竹排军好歹还是人,人再恐怖,也总有一个限度,最让光头老张手下兵马害怕的,却是这十万大山。

早先也不知道有多少兵马,好端端在这山里布防,借着山势,也确实有许多地方,属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后面发生的事情,却让全军上下破了防。

那混世王兵马也不算当世最强壮的,刀甲更不是最坚实的。

唯独这手醒山之术,可以唤醒大山来吃人,莫名其妙便让敌方兵马,一片片吊死在山间。

这种事说不清,道不明,挡也没法挡,躲也躲不掉,最是容易落人士气。

如今鼓声再起,那心里的恐惧便已压不住,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山间雾气越来越厚,越来越深,迷迷蒙蒙之间,只看到一片片山坡,古树之下,垂落下了一根根的绳索。

上面吊着的尸体,有的新鲜,有的腐烂大半。

如今同时缓缓的转头,向自己曾经的同袍,露出了古怪发青的笑容,仿佛在邀请他们,一起留在这山坡之上。

……

……

“事情有点大……”

地瓜烧这会子都顾不上揣测猴儿酒的本领了,这会子也一个劲儿鬼鬼祟祟瞧瞧这边,又瞧瞧那边,小心道:“这山怎会变得这么邪?”

“比我这手底下的兄弟们还要邪……”

旁人不知道,地瓜烧自己心里却明白的很,看似自己只带了五百披麻军来,但实际上,自己带来了千军万马,只是活人看不见这些兵马而已。

但如今进了这山里,居然感觉那些兵马在自己的感知之中,若隐若现,一片片小鬼在山里瞎转,仿佛迷路了一般。

她自然知道,这是遇着鬼打墙了。

但特么自己带来的兄弟们本来就是鬼,鬼也遇着鬼打墙还有没有天理了?

实在是有些事情,超乎了自己的理解,便也一下子变得谦虚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向了猴儿酒看来,带了点试量的口吻:“大哥,你还有啥办法没有?”

猴儿酒也缓缓从牛马车上跳了下来,慢慢道:“确实有点棘手。”

地瓜烧一听,这是被难着了?

心里倒是又一下子有些开心,挺了挺胸脯,便要将自己心里琢磨出来的好主意说出来。

然后就听猴儿酒望着这四下里阴森可怖的大山,慢慢道:“他们怎么会蠢到这种程度,将十万大山唤醒,又将自家十万兵马,派进了山里,来做这一道醒山之术的定子?”

“当初我们与十姓约定斗法,便是为了少死些人。”

“如今,若是这十万大军,眨眼之间便尽数死于此地,是不是会显得有些……”

“……”

沉吟了一下,他才想到了一个合适的词句:“浪费?”

一句话出口,周围忽然变得安静了很多,人人呆滞,还当自己听错了.

地瓜烧更是一下子就张大了嘴巴:“我靠,你是认真的?”

“我不喜欢杀人。”

猴儿酒并不多作解释只是缓缓摇了一下头,然后让光头老张,把自己那辆牛马车上的一只竹篓,搬了下来,提着笛子,站在了竹篓前面,低低的呼了口气。

抬头看向了地瓜烧,温言道:“但我是来找祝家斗法的,祝家是一个不错的对手,所以我也需要全力而为。”

“既要全力,那便不能留手,我无法在破祝家法门的时候,还要考虑着顾及这些人的性命。”

“还好有你在。”

他仿佛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地瓜烧,微笑:“我也知道,你这披麻军只是幌子,还有一些厉害的手段藏着,那便由你,来驱散那些混世王兵马吧!”

“能让他们多一个逃出此山,便也算是多为这新世道留一条命。”

“……”

说完了这些话时,已经轻轻的抬头,山林之中,一片寂静,就连那大山深处的鼓声,都仿佛在这时变得轻飘飘了起来。

而旁边的地瓜烧,这会子也蒙了:“我?救人?”

“对啊!”

猴儿酒看着她,温和的笑了笑,道:“能看得出来,你是个挺热心肠的姑娘。”

“既然我考虑不到这些事情,那么,跟咱们进山的这些兵马,以及被祝家驱使的那些兵马,就靠你来护着吧!”

“相信你不会有问题的!”

(本章完)

第860章 巨蟒翻身,杀人如泥

“走鬼号称能逆转阴阳,移山换海,但论及驱山呼地,还要看我巫蛊一门,五丁开山术!”

十万大山之中,混世王亲自击鼓,唤醒群山,便只觉高枕无忧。

手底下十万兵马,已分作五队,深入山中,各守一域。

他们守的这五地,便是十万大山的五个阵眼。

据民间传说,山间有蛇,可视为蛇神,又可视作山鬼,乃是大山幻化。

其一半在山里,一半在山外,若有力士,寻着蛇尾,用力拉扯,便可以使得山崩地裂,于深山恶林之中,开出一条路来,这便是五丁开山之由来。

寻常人,看不见此山之所在,而巫蛊一门的术法,却可以将这条看不见的山间之蛇,以凶心鼓唤醒,口吐毒雾,吃人无算。

而同样的,想要唤醒此蛇,驱使吃人,便要提防大蛇反噬。

所以敲起凶心鼓来时,便又将十万兵马,分别驻守在大蛇的七寸、头颈、谷门、心窝、尾脊五地,如此一来,便如五根钉子钳制山蛇,只可令其吃人,却不会反噬自己。

可以说,这凶心鼓,醒山术,便是混世王可以立于不败之地的关键。

论起兵马勇猛,他不如北方长胜王、长雄王,论起令行禁止,他不如掀起杀劫的明州王,论起奇门异法,不如扶摇王,论起阴邪歹毒,又远不如昌平王。

但只要有了这醒山之法,他便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对于最终夺取天下,极有信心。

原本他的计划里,便是坐守南疆之地,等北地群雄蛊斗,彼此皆伤之际,便大军出疆,直接去摘桃子,一旦胜了,便可长驱直入,坐稳天下。

一旦败了,则退回山间,反而也无人可以难为自己,只是后来祝家阿公下了令,不得不提前出疆,参与对明州王的剿杀便了。

可不论怎样,只要在这十万大山,便没人能奈何得了自己。

哪怕是手底下的兵马,也觉得这仗打的轻松至极,只是来到了山里,守住这个五个方位而已,自有十万大山,帮自己吞噬所有来犯之敌,简直比下田耕种,上山采药还轻松了。

也因为这差事简单,所以各处兵马,守得特别好。

一个时辰前,地瓜烧于山林之中,烧香撒纸钱,施起法来,借来层层阴雾遮挡,唤来一群群小鬼抬轿。

老老实实跟着猴儿酒放出来的蛊虫,穿梭阴阳,借阴府之路,径直来到了五处有大军守着的地方,先打七寸,又攻谷门,最后来到了心窝之地,一阵子乱攻。

啥效果也没有!

“打不动,打不动啊。”

地瓜烧吃了瘪,都忍不住发起了愁来。

她这五百披麻军,虽然是无意之中玩出来的,但却也十分厉害,可借鬼抬轿,神出鬼没,夜行千里,也可以打起白幡,借了夜色,群鬼攻敌。

可偏偏这山间五丁之地,每一地皆有两万余兵马,煞气沉浑,山里人又见多了奇闻怪事,胆子比常人大些。

她这大手一挥,小鬼跟着乱跑,白幡重重,阴风鬼鬼,四下里鬼哭鬼闹鬼缠身,能吓破普通人的胆,却偏偏吓不退这混世王兵马,硬是被他们洒狗血,烧狼烟,挡住了这一场场奇袭。

“救人而已,怎么这么难?”

自打进了这江湖,地瓜烧就没吃过这种瘪,气的都要哭了出来。

人家猴儿酒老哥,就交代给了自己这么点子任务,只需要把他们撵出山去,便能够保住他们的命了,居然这么难?

果然还是害人简单些……

“奶奶最大的毛病,就是心太善啦……”

旁边的小鬼纷纷的凑了上来,给她出着主意。

“咱们打硬仗不行,干别的可是太擅长了,要不就兄弟们都跑到山头上,顺了风吹他们,吹走他们的福气,吹走他们的魂儿!”

“要么咱兄弟们,去他们上游的河里撒尿,让他们尝尝小鬼的洗脚水,一辈子不发财。”

“趁黑了给他们托梦,找几个能的,一晚上七八回,管保第二天起不来……”

“……”

地瓜烧听了几个建议,摇头道:“太慢了。”

但也打开了思路,横横的向了前方山窝里看一眼。

想着对付这支混世军,难就难在,小鬼们直接吹过去,冲不散他们的军中煞气,而想引他们出来,他们却又只是死守了混世王的令,再大动静也不出来。

那办法就有了。

一咬牙,严肃道:“为了救他们,便只能杀他们全家了……”

于是借着这支混世军,各自只是死守一域,不敢擅离的特点,干脆便领着五百披麻军与成千上万的小鬼,呼呼荡荡,翻山越岭过去,寻找这四下里的村寨与府县作乱。

偏生这还真的好找。

便在十万大山之南,就不知有多少巫寨存在,平地之上,更是修建了大城,一座座大宅土楼,住着富贵体面的土司阿公。

地瓜烧带了披麻军趁着夜色过来,先随随便便屠了几家院墙比较高的大户人家。

然后便又让手底下的小鬼们散了开来,住在洼地的,便让小鬼去山上推石头,住在坡上的,便让小鬼摇树枝,还有进宅子里吹油灯的,闹祠堂的,还有吹着灶间的火,把宅子烧了的。

更多的,则是跟着披麻军,在城外打起了一杆杆大旗,飘到左边,又赶向了右边,整夜的不消停。

山里人家,都不知见过多少闹鬼妖邪之事,但属实没见过群鬼攻城,一夜之间,四下里都是人心惶惶,哀号不绝,只当是大军攻到了身前。

于此南疆山间,平头百姓的性命,往往不值钱,但那些土司阿公,却值钱得不得了。

一见得各个地方都是大乱,死人无数,这些土司阿公,便也都害怕起来,纷纷派着小使鬼,或是蛊虫递信,要招自家的兵马,别在山里守着,快些回来守村寨。

混世王手底下的十万兵马,大多数都是由这些土司阿公支撑了起来的,他们一声令下,便连混世王的军令,都不好使了。

一听到自家土司阿公急令来催,便也有其中不少,直接弃了混世王的命令,带着自家亲信,兵马,急急出山,甚至有不少,为了奉谁之命的话,还与将军统领,闹将了起来。

偏偏混世王名声不小,但实际上没有经过大阵仗,手底下的兵马没打过硬仗,各处将军,也无威信,便也难以做到令行禁止,震慑全军。

“好大狗胆……”

混世王得知后方之变,已是勃然大怒:“横穿十万大山,作祟一域,找死!”

还好对方的手段虽然阴险,但自家兵马亲信,也有不少,哪怕各处生乱,山里仍有六万余众听从号令,死死的镇守着这山间五处地域。

于是擂鼓更急,驱山食人。

更派遣门下无数异人,前往山中,伺机伤人。

而同样也在此时,在猴儿酒的安排之下,一夜之间,光头老张带着入了山的八百兵马,便已横穿山谷,将他牛车上的竹筐,埋在了他指定的几个位置,然后聚在了一起听令。

在这一夜,山间怪事不断,阴森诡异,诸人都吓得不轻,但却都是有惊无险。

但他们分明可以感觉,这十万大山,仿佛越来越凶险了。

四下里看不见道路,也分辨不清方向,不时有山岳崩塌之声,自远处传了过来。

不时有满满一坡的死人,高高的吊着,向了他们这些活人招着手。

“这样……这样就行了?”

光头老张满面担忧,低声问着:“咱们进山来的,一共也只有一千三百人,倒又让巧云将军将她手底下那五百人带走了,只剩了这八百人,却要面对着混世王的十万大军?”

“先生之法,纵是再妙,但光是砍头,都要砍上几天,可怎么跟人家斗?”

“……”

“不必我们对付他们,他们自己便要将自己逼入绝境了。”

猴儿酒听了,却只是温和的笑笑,道:“军阵便是军阵,法便是法。”

“如若是我,绝不会将两者混为一谈。”

“若是混世王十万大军,排布开来,那我便绝不敢带了你这八百人,与对方放对。”

“但是他们却偏要借这十万大军来施法,这可就真是……”

“……”

他缓缓摇了下头,仿佛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来形容他们,只是低低的一叹,道:“世间皆传十姓有多厉害,独我想法不同。”

“十姓皆不过是窃取都夷气运,又胆子大到窃取天地的蛀虫,虽然高高在上,却既无治世之能,又无强夺天下的霸气,占了地盘与权柄,却只懂纸上谈兵。”

“他们各自扶起皇帝种子,若真敢将手里的东西交出来,倒还罢了。”

“一边扶持起草头王,一边又要大权在握……”

“……不堪一击!”

“……”

说完了话时,他便也转过身来,看向了那匹任劳任怨替自己拉车,有时候还自愿接受一些实验的老马,轻轻抚摸过了它头上的犄角,道:“我这里安排好了,你也该走了。”

那匹马,或者说牛马,分明的身子颤了一下,难以置信的抬头,眼底露出了求生的渴望。

“去吧!”

猴儿酒低声道:“往东走!”

在他摘下了这马身上套着的笼头之时,那马立时便撒开了蹄子,向东跑去。

一路上夹着尾巴,愣是没敢回头看一眼。

直到此时,猴儿酒才提起了手里的笛子,目光向了周围看去。

如今,正是这山间最为压抑之时,四下里阴风滚滚,大地深处,时不时传来沉闷的地动声响,无尽的丛林深处,荒草之中,到处都是一种被人窥视的目光。

就连那些穿过了树隙吹到身前的风里,都仿佛充斥了无数种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让人失去了所有的安全感。

别说八百人,便是十万人,在这十万大山里面,仍然是无比渺小的。

而猴儿酒在这时候,却只是将笛子,缓缓拿了起来。

笛子乃是竹笛,巫人每人都有一枝,他这一枝,乃是年少时,妹妹乌雅亲手雕成,送给了他的。

但是猴儿酒不喜欢吹笛,平时施法,也只是笛在掌中,迎了风轻轻挥舞,风灌入笛孔发出来的声响,便足以帮他控蛊。

但这一次,他却将笛子横在了唇边,然后轻轻吹响。

十万大山深处,鼓声忽然变得沉重,凶猛,是混世王,正在山的另外一边施法。

四下里的阴森压抑,怪影幢幢,一下子加剧了数倍。

光头老张以及手下的八百兵马,如今甚至感觉周围的一草一木,都活了过来。

那些树木,正改变着位置,将他们困在原地那些藤蔓,正缓慢的蠕动,一条一条的活了过来,要将他们缠住。

而同样也在此时,笛声骤然响起。

就连见过猴儿酒次数最多的胡麻,之前都怀疑猴儿酒是不是不会吹笛子的,但猴儿酒吹起笛子来的时候,居然意外的好听。

笛声呜咽,悠扬,顷刻之间,便飞进了大山深处,仿佛与山间的风声,混作了一体。

凶心鼓每隔一个时辰敲一次,一次更比一次沉。

一夜过去,混世王已击鼓十次,再加上混世王的怒火,此鼓已至极致,如同怒浪狂波,碾压而来。

山川大地,挤压冲撞,刹那之间,滚滚凶风,盘旋而至。

仅是山野里的风,便吹得光头老张及手下人,眼睛都睁不开,恨不得捂上耳朵。

而笛声一起,却是顷刻之间,瞬间击溃了四下里挤压而来的鼓声,非但使得周围诸人,耳中一清,甚至还立时向外涌荡过去。

明明不是非常响亮的笛声,明明笛声悠美,甚至让人感觉不到力量的存在,但却于此时此刻,仿佛有形之物,渗透进了大山之中,改变了山间走势。

“喀喀喀……”

而于此时,巨大的碰撞声响,自远处传来。

内中仿佛还夹杂着一些未知的事物痛苦而凄厉的叫喊。

光头老张算是胆子最大的,努力的睁开眼睛,想要看清楚什么,但却看到了如同噩梦一般的景象,他看到了山岳倾翻,大地倒转,看到了夜空星河,仿佛于此一刻,到了脚底。

再下一刻,他便忽然看到前方那连绵不断,密密麻麻的山峰,正在游走。

仿佛匍匐的巨兽,受到了惊吓,在逃跑。

看到了原本他们脚下,根本没有半点道路,只有荒草怪石,却在这时,一条清晰可见的石径,自远而至,铺在了他们的脚下。

他甚至都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十万大山,如今正在笛声的催动下,生出了变化,纷纷让在了两边,所以,他们脚下便有了一条笔直的路。

而道路两边,则一片片山谷出现,他们看到了无数的身影出现。

那都是混世王安置在十万大山里面的定子,是帮他定住了七寸、头颈、谷门、心窝、尾脊五地的兵马,却在这一刻,纷纷出现在了两边的山谷,全都吊死在了这两边山谷之中。

他无法理解眼前这恐怖的景象,也不相信个人本领,能让这山崩地裂,更是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居然异常的简单。

凶心鼓,唤醒十万大山,驱山食人。

猴儿酒则是吹起笛来,引动十万大山翻身,山中之蛇不可回头反噬,但翻过了身,便将钳制五地之人压死。

这时候的光头老张甚至只能当自己是在做噩梦,当周围看见的一切,都是幻觉。

只是强迫着自己,跟在了吹笛前行的猴儿酒身后,亦步亦趋,穿过了这一条笔直的山径,径直走过了怪象频出的十万大山,看向了这条石径的前方。

尽头处,乃是一片军中营帐,支着一面大鼓。

鼓前,混世王手里举着人骨鼓槌,但却已经敲不下去。

鼓面早已破了,露出了鼓身之中,那一颗黑褐色的,停止了跳动的心脏。

莫说十万大山深处的兵马,就连他身边的亲卫,如今也都已经七窍流血,东倒西歪的躺在了地上。

而他也只能举着早已没了用处的鼓槌,拼尽全力,嘶声的大叫着:“山鬼……”

“山鬼,你是山鬼……”

“……”

于巫人而言,山鬼,便是传说中最恐怖之物。

他不理解这十万大山之中,为何会出现如此诡异而恐惧的变化。

只能认为是传说中的山鬼现身了。

堂堂混世王,统领十万兵马的贵人,皇帝种子,如今却成了孤家寡人,看着那穿着白袍,吹着笛子的山鬼自山中走来,随着他越来越近,心里的恐惧,也已经达到了极致。

想喊,却已喊不出声音来,想挥起鼓槌向他打去,但身子却已经不听使唤。

终于,在那白袍山鬼,吹着笛子来到了他身前时,巨大的冲击力,刹那间涌入了脑海。

他只觉五官一片温热,身子飘了起来。

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极点,反而像是解脱,堂堂混世王,如今竟是已五官流血,被吓死在了当场。

但猴儿酒看也没有看他一眼,便径直从他的身体与凶心鼓前走过,笛声也在此时,渐渐变得低了下来,尾声幽幽,沉入死寂大地之中。

此时的他,也已经是一步一步,穿过了军帐抬眼看去,云雾萦绕之中,还有一座大山,若隐若现,出现在了尽头,山上,也仿佛正有无数惊悚的目光,向下看来。

“三个月前,我们约好了斗法。”

猴儿酒慢慢放下了笛子,看向了那山,神色平静,甚至像是带了一些期待,道:“现在我如约来了。”

“所以,观山一族,你们准备好,接我的法了么?”

“……”

“十万兵马,一朝葬于群山之内……”

伴随着猴儿酒的询问,那层层雾霭深处的大山之中,终于有一个声音传了下来:“你们口口声声,只说要救世,却如此不疼惜人命,这是救世么?”

“相信我,我已经在努力的保住更多人的命了,还拜托了一位善良的小姑娘专程去做这件救人的事情。”

猴儿酒抬头看向了山里,淡淡笑了笑,道:“更何况,你们也是看着他们送死,不是么?”

“分明在我进入十万大山的那一刻,你们就已经知道了我要来,也随时可以越过混世王大军,赶到这山里,与我斗法。”

“哪怕你们只是给混世王下令,让他让开这条路来,我也直接来到你们山前斗法,可事实上,我在这山里,待了三天,你们却什么都没有做。”

“我知道,你们是想借着这十万大军,来探我的底,甚至盼着我们两败俱伤,好让你们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你们没有想到,他们挡不住我,反而将这十万大山,送到了我的手里。”

“……”

猴儿酒的话,已经极其难听,但那边山上,却久久未曾传来驳斥之语,反而沉默良久之后,才有一声叹息:“天翻地覆在此时,你们消沉二十年,如今起了声势,做事太残忍。”

“你们掀起杀劫,害人无数,借万民生咒,压降头陈,又借百姓刀兵所指,毁赵家百戏,种种事情,皆让人意料不到,又心惊胆战。”

“这残喘世道,苦苦撑着,也只为了不让太岁降临,但你们,却是要从根上毁掉这一切……”

“事实在此,又如何让我们相信,你们不是在特意为太岁引路?”

“……”

“什么时候了,还扣帽子?”

猴儿酒脸上甚至露出了一抹不耐烦的表情,但还是保持了礼貌,淡淡道:“我知道他们也已经动起了手来,有人为百姓起怨,有人为生民开眼,都是一些对这最后的对抗,极有意义的事。”

“可惜我不擅长这些。”

“我这趟过来,只是为了与你们观山祝斗法而已。”

“就连我挑上你们,也不是因为胜算更多,或是对巫蛊更熟悉什么的,只是因为,你们的法门,最接近本源。”

“所以……”

“……”

说着这些话时,已经轻轻的抬头,仿佛可以看到夜空里,一颗星辰,格外的明亮。

他似乎知道那是有人借了法坛,看着自己这里,这些话,既是向观山祝说的,也是向了那个以法坛观此天下气运的人说的,还略点了下头。

然后才轻呼了口气,看向了山上层层薄雾,笑道:“好歹也是号称巫蛊本家,南巫之祖的观山祝家,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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