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391.请来做客(月底求月票哈)

转过一天来到礼拜六,上午,学生们上课、劳力们上工,只剩下一些老头老太太们在队里转悠着,帮队里的道路上除除草。

其实秋天打扫卫生真挺难的,风太大了,时不时就有落叶飘下来。

不过天涯岛的情况不比一些有大片农田的海岛,他们缺少农田缺少秸秆玉米杆这些东西当柴火,落下的叶片都要收集起来,晒好之后就是引火的好东西。

这样打扫卫生和收拾柴火两项工作二合一,社员们倒是挺接受这种安排的,所以干劲挺足。

另一个原因是学生们回家严令要求父母好好搞卫生了。

他们没有辜负王忆的期盼,一个个拿着鸡毛当令箭,各种叮嘱父母、各种安排老人,他们一心想要拿一张奖状。

特别是家里承诺过拿一张奖状吃个鸡的,他们简直卷没边了,逼着父母晚上都要去打扫卫生!

内卷从1982开始,内卷从娃娃抓起。

家长们叫苦连天,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王忆这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看出殡不嫌死人多,他还给学生们鼓劲,然后中午安排吃煎茄盒。

前些日子康妮台风过境,王向红以为会跟欧文台风时候一样,狂风席卷菜园,将蔬菜毁于一旦。

结果还行,风挺猛烈的但不像上次那么暴虐,最后像是豆角、芸豆的架子都被吹倒了,可辣椒、茄子、西红柿之类的保存挺好,顶多是东倒西歪,扶起来后一样活。

并且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插柳成荫——

接连的大雨泼洒下来,本来已经因为节气而步入黄昏的蔬菜竟然又焕发了第二春!

王向红趁机给地里又施了些红树岛挖来处理好的腐殖质,结果这些日子蔬菜又长起来了。

其中大茄子结的多,于是王忆拎出几块肉来,让大灶给学生们做个煎茄盒。

茄盒用不上多少肉,肉太多它夹不住,主要是吃油多,茄子这东西太能吃油!

但对学生来说这可就太棒了。

他们最喜欢吃一口菜抹一口油:香呀!

一碗碗的茄盒分出去,学生们吃的真是满嘴流油。

漏勺最后跟王忆咋舌道:“王老师,我今天用了一桶的油啊,至少二十斤,你说这搁以前不敢想呀!”

钟瑶瑶抿了抿头发使劲点头:“我家五口人,一年到头吃不了两斤油,结果这一顿饭用二十斤!”

说着她又摇摇头。

谁敢想呀?

不过她砸吧砸吧嘴忍不住笑了起来:油煎茄盒真香、真好吃,特别是调了点韭菜的肉馅,味道更好!

钟欣欣也想到了这点,跟她说:“姐,茄盒还是用肉馅好吃,以前娘往里夹虾皮,这味道差远了。”

钟瑶瑶说道:“你净说实话,什么东西夹肉馅不好吃?不过娘那次做的不好是没放油太少,几乎是干煎啊,把茄子都煎焦糊了。”

钟佳笑道:“我家是水煎,锅里放水给煎茄盒。天老爷来,那水汲汲的真没法吃!”

队里的王东有过来找她:“佳佳,今天中午去我家吃饭——呀,你们吃煎茄盒呀?这伙食好!”

漏勺知道王东有最近跟钟佳处对象,便挥手说:“佳佳伱捡十个大茄盒带去大有家里,你过去吃饭吧。”

王东有不好意思的说:“这茄盒给学生做的,带我家去多不好?”

漏勺说道:“没事,我们校长允许的,而且我是后勤主任,我说的算。”

这也是一点小权力了。

男人有了权力立马就不一样了,更自信、腰板更硬,钟瑶瑶现在基本上就等着跟他办婚礼了。

大人知道这顿茄盒珍贵,学生们也知道。

吃了肉吃了满嘴油水,他们监督父母爷奶们打扫卫生可就更起劲了,满队里净是他们的吆喝声:

“妈你这样不行,你得外面的柴都收拾起来,这蒙一块篷布就行了吗?上坟烧报纸你糊弄鬼呢!”

“爸你今天不上工你得多干点活,屋顶上有瓦松,你去扒拉出来吧,你得努力、你要上进,你看王状元他爹娘,那干劲多足呀!”

“别歇了、爹你别歇了,你说平时你老是说队里爷们就你最能干,你今天怎么老歇息呀?等以后死了躺地下有的是歇息的时间,现在咱们得建设四有新社会、清洁新社队,赶紧干呀!”

大胆听到这话勃然大怒,叫道:“王状元我他娘的三天没揍你你准备气死我是不是?”

王状元梗着脖子说:“那你揍我呀,揍我吧,揍了我然后我去跟王老师跟队长伯说我催促你打扫卫生你就揍我……”

他还不动声色的往插在门口的红旗那里挪。

红旗在手,安全我有!

大胆被他的话说的直喘粗气没法再吓唬他。

打扫卫生搞清洁是现在队里的当务之急,王向红之前给他们社员代表和党员开过会了,要求他们以身作则。

大胆不是不想以身作则,可他娘这狗儿子竟然给他借了凿子和锤子让他把家门口崎岖不平的山路给凿平了!

他又是蹲着又是弯腰干这活,实在是遭不住啊!

王忆过来救了他一命:“大胆,走吧,商品都装好了,该发船去沪都了。”

大胆抹了把汗说道:“行,王老师咱不差一时半会,你让我歇歇。”

王忆随口说:“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休,赶紧出发吧,咱时间不多了,大不了上船去市里的路程我来开。”

王状元一听这话顿时精神抖擞:“王老师说的对,就是这句话!爹,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休啊!”

大胆被这熊儿子给气的!

他卷了个烟炮仗使劲吸了一口,恶狠狠的说:“好,那以后你给我使劲学习,学习的时候不准休息……”

“不休息就不休息。”王状元满不在乎的说道,“不就是努力学习吗?不就是玩命念书吗?行,我努力、我拼命,我期末考试一定考全班前三!”

王忆愣了愣。

这小子受什么刺激了?最近学习很用功啊。

儿子这么表态了,连凤丫都站到了大胆的对立战线:“行了,你平时龙精虎猛、吆三喝四牛逼的不行,现在干点活说自己累了?赶紧跟王老师去出船吧。”

大胆:“草!”

家里没有爱了!

没有家人了,只有资本家了!

天涯三号船舱满载了货物,然后冲破海浪奔赴市里。

王忆带上了大迷糊去搬运大闸蟹,两人要去市里,然后天涯三号再转向去沪都。

这批阳澄湖大闸蟹要到午夜才能送到,于是傍晚他领着大迷糊去喝羊汤吃羊肉。

短短几个月,码头一带撑起了好几顶帐篷或者是简易房,家家户户都有小炒,门口的牌子上还写着:

‘内有肉蛋水饺’或者‘内有冰镇啤酒’这种字样。

羊肉馆老板再次看到王忆很高兴,他一进门便赶紧亲自出来招呼:“哟,贵客临门了,这有些日子没来了呀,最近忙什么?”

然后他往外看了看:“今天就两个人?”

如今码头上开起的饭店多了,他的竞争压力大了,所以急迫的希望大客户上门。

王忆淡定的说:“别看我们就两人,吃的比寻常五六人一桌还要多呢。”

他对大迷糊充满信心。

因为中午头茄盒做起来挺费劲,王忆没让大迷糊吃饱,而是跟他许诺晚上‘吃肉吃到饱’。

这会大迷糊已经很饿了,出门的时候看到码头上有人捞起来一网活虾他都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于是王忆点菜要了这饭店里最硬的一道,要了一条煮羊腿。

羊腿上桌他显然被震住了。

没见过这么带劲的东西!

然后他试探的看向王忆,王忆摆摆手说:“都是你的,给老板表演一个三口一条腿!”

大迷糊搬起羊腿开始撕扯,两口羊肉一口羊汤,吃的狼吞虎咽。

王忆感觉这哥们不去干吃播太浪费了。

两个人一顿饭干出去三十二元,一个壮劳力一个月的收入。

老板真是太高兴了,以往卖三桌四桌的都收不回这么些钱来,他送两人出门的时候一个劲给大迷糊使眼色献媚:“欢迎再来、欢迎常来!”

出了饭店,王忆先给大迷糊找了招待所开了个房间,然后两人聊着天等待午夜降临。

午夜到来,联系好的运输船停靠码头,大迷糊开始往丙-110仓库搬运大闸蟹。

王忆等候在仓库里,大迷糊一次搬过两箱子来,他便一箱箱的搬过时空屋送到22年的天涯一号上。

顿时省劲了。

用大迷糊这种劳力最大好处是他只管低头闷着干活,从来不关心外面什么情况更不好奇自己干的是什么活。

最后三百多箱子的大闸蟹运完,王忆这边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大迷糊那边摸了摸肚子跟他不好意思的说:“有点饿了。”

王忆愣了愣,说道:“行,这已经午夜了饭店关门了,那我给你弄点烧鸡啥的吃,回了招待所好好吃,吃饱了好好睡,然后你哪里也别去,等我回来接你。”

大迷糊欣喜点头。

本来王忆还想装模作样拉上个篷布之类的假装将大闸蟹运送箱给盖起来,现在一看大迷糊这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管干饱饭的态度,他索性不去忙活了。

反正也是多此一举!

他去打开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两包扒鸡、一包1kg装的牛肉干和一箱子八宝粥。

这就是大迷糊的宵夜跟早餐了。

两人回到招待所,王忆安排他吃饭住宿又教他怎么使用厕所的水龙头,然后便回到仓库进时空屋去了22年。

到了22年他给邱大年和钟世平打去电话,开着天涯一号到码头,说这是刚走关系弄来的阳澄湖大闸蟹。

个个满黄满膏!

剩下的事不用他管,钟世平这边安排力工将大闸蟹卸下后全送去冷库。

王忆跟他说道:“我那边岛上四周海域撒了鱼饲料吸引了一些鱼虾蟹的过来,我想捕捞一下,但我手头上没有合适的渔民去捕捞……”

“明白,我这就联系朋友给你招聘几个老实能干的渔民。”钟世平痛快的说道。

王忆摆摆手:“不是,我打算在我海里弄个张网捕捞,你联系渔民给我打上一批张网。”

钟世平说道:“张网捕捞可捞不到大货也捞不到多少货,就算你一直往海里投放饲料也吸引不到多少海货,只能把周边的集中一下而已。”

王忆说道:“我是供应我的大灶!”

邱大年补充道:“对,我们准备打出纯野生海鲜的招牌。”

钟世平问道:“这没问题,可是等到禁渔期怎么办?你们不卖海鲜了?”

王忆说道:“禁渔期的时候临时改用养殖海鲜呗,灵活改变宣传口号嘛。”

钟世平被他说的一愣一愣:“要说奸商,还得看你王总啊!”

这事简单,他问了王忆要打多少张张网,然后当场打了几个电话,最后说:“连买网加打网是一张680,这是我能给你要到的底价了,绝对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王忆给他转了三万五,让他在渔场打上五十张网。

钟世平竖起大拇指:“王总,你敞亮,不过我说了没有中间商那就没有,多出来的一千块我给你换算成好啤酒,年总你找空去我那里拎过去。”

邱大年竖起手指做O**K的手势。

这会已经要黎明了,王忆打了个哈欠回去补觉,又让邱大年把他前段时间订购的货物全送入在码头租赁的仓库去:

“你给我盯着点,把东西全送过去,回头人家来拉货咱们不用过去交接了,所以数目不能出错。”

“然后你再给我买点东西,今天办齐它,清单发到你手机了,主要是除草剂之类的简单东西。”

“等等,你注意一下有一件衣服你给我取回来,现在已经做好了……”

邱大年又冲他竖起手指做OK动作。

王忆回到公务员小区休息了五个小时,起床后有些疲惫,毕竟童子身已破,他最近有点声色犬马了。

简单洗漱一下他坐在电脑前开始处理公务。

他准备重新振兴天涯岛,雇佣了地质勘探队来岛上研究水脉打井以扩大岛屿人员容纳能力。

邱大年已经雇好专业打井团队和一个工厂规划团队进入天涯岛了,他们有的给天涯岛找水,有的则对周边无人岛屿进行考核,看看哪个岛屿适合建一座海泥砖窑厂。

两个团队每天都会给出一份工作日志汇报当天工作结果,其中工厂规划团队给出的第一份工作日志结论是:

外岛不宜建设砖窑厂,海泥砖造价较为高昂,在国内发达的物流运输环境下不具备市场竞争力,如果外岛需要砖瓦,建议从内陆采购,成本更低。

王忆看到这条后笑了笑。

这说的是废话,不过能证明这团队还挺负责任的,第一天考察过外岛的水源和原料环境后就做出了正确结论并且发给了王忆。

但王忆不是在22年建厂子,是要去82年建设。

现在国内基建大发展,在全球打出了‘基建狂魔’的称号,不缺砖瓦水泥之类的建筑材料。

可82年不行,82年不光外岛缺这些东西,内陆也缺。

天涯岛这边要全队建起小楼房,这需要的砖瓦数量不知凡几,全靠去内陆采购肯定不行。

而且现在物流业发达,船运行业先进,所以才能从内陆运砖头,八九十年代外岛的运输业可挺差劲的,主要是缺运力。

所以只要能在外岛建起砖窑厂,起码能给天涯岛赚上两个年代的钱,足够帮天涯岛完成原始资金积累。

他继续往下看,考察团队已经给出了一个建议,是聚宝岛。

在82年人丁挺兴旺的聚宝岛到了22年竟然也已经变成了无人岛!

确认了这消息后他有些唏嘘。

短短不到半个世纪,沧海桑田啊。

但82年聚宝岛不是无人岛,没法鸠占鹊巢建工厂,于是他排除了这选项让规划团队继续考察、继续规划。

他又搜索了一些内容、订购了一些商品,然后想起麻六想要在法大马路租赁门头做买卖的设想。

这样他便上网搜索了一下这条商业街。

从资料上看,1980年开始,沪都确实处理过法大马路,如麻六所说,想要打造成‘第二条金陵路’。

在各方的支持与配合下,政府通过一系列调整措施确实改造和美化了金陵东路的购物环境,同时设置了一些新兴商业网点,吸引金陵路上许多名牌商店落户开设分店。

资料上特别介绍了82年10月9日到18日举办的“展示新貌大型集市”活动,这活动引发了市民的强烈反响,然后使得法大马路恢复了往昔的热闹。

不过这样的兴旺局面并没能保持很长久,法大马路只兴盛了一时,后来慢慢没落了,进入1990年代中后期,法大马路商业街直接门可罗雀,只能寻求转型逐渐成为了装饰装潢业与器销售业聚集之地。

王忆看资料上说,当时因为沪都政府对法大马路的支持力度很大,最早一批搞投资的市民便看中了这条商业街的潜力,认为会成为第二条金陵路,于是他们或者买下或者长租了路边的商铺。

最终他们赔本了。

这样他摇摇头放弃了在法大马路买个商铺的设想。

算了,还是先建起砖窑厂吧。

实体经济才是王道!

他正准备关掉网页,但往下一看,后面介绍了八十年代沪都电视机行业的发展,于是他往下看了看。

七十年代末,国内的电视机需求量开始增加,而且人们对彩色电视机的渴望日益强烈。

为了缩小我国电视工业与国际先进水平的差距,国家有关部门决定从国外引进生产技术和设备,沪都电视一厂是被批准引进的厂家之一。

经过历时一年的艰苦谈判、分析、比较,厂方最终决定从日立公司引进14英寸和22英寸、24英寸的三条彩电生产线及成套技术设备,建成后年产量达到了20万台。

这并不是国内引进的第一条彩电生产线,但其产量规模在当时是最大的。

这两条彩电生产线是于81年初基本建成,随后一边试生产一边进行调试优化;同年10月28日,沪都电视一厂宣布这两条彩电流水线正式竣工投产。

因为沪都电视一厂的前身是金星金笔厂,因此该厂产品使用“金星”品牌,从这条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14英寸、22英寸和24英寸的“金星牌”彩电一举成为该厂的拳头产品……

王忆这一看来劲了。

原来金星彩电的生产量这么大?他以前查看资料说,金星彩电产量少,还以为是年产个几千几万台呢。

结果现在偶然看到的资料中显示,这彩电在82年就有二十万的产量了!

王忆沉吟了一下继续搜索相关新闻资料,继续研究金星彩电的消息。

金星彩电在82年的市场上大放光彩,特别是在黑市备受欢迎!

它是黑市明星!

怎么回事呢?原来81年彩电流水线正式投产后,电视一厂的领导做出了一个惊人决定——厂里员工每人发一台14寸彩电,干部发一台22寸彩电!

这一消息当时就在社会上引发了巨大反响,然后等于给黑市扔了一枚炸弹。

电视一厂的员工将自己的电视转手送入黑市,私下里偷偷卖了出去。

原因很简单。

82年彩电太贵了。

并且在当时属于计划经济的时代,电视机可不是有钱就买得到的,得凭票购买,王忆深有体会的是,一张电视机票的黑市价往往比电视机本身的价格还要高!

所以曹吉祥母子真是很大方的报答了他,送给他一张电视机票,这张电视机票是很值钱的。

甚至连徐进步这种职级的官员如果不去利用职务之便利都没法弄到这样的电视机票。

拿金星彩电来举例,它生产的三种彩电规格中,14寸彩电的型号是C37-401型,82年定价是1150元。

当时夫妻小两口哪怕是双职工,那攒一年也攒不下这个钱,要是加上平日里开支,两年能攒下这钱买一台彩电也很难了。

因此很多员工拿到彩电后转手卖去了黑市,甚至当时电视一厂有门路的干部子弟还私下里捣鼓彩电进黑市。

这彩电在黑市卖两千块都很抢手。

被谁买走了呢?

农村最早的万元户们。

对万元户来说,一台彩电的价钱高但能承受得住,家里摆一台彩电太有面子了,于是当时黑市里有不少万元户的身影。

甚至当时出现了神州大地多个省份的万元户揣着皮包乘坐火车去沪都买彩电的奇景!

王忆见此便来劲了。

这不是有大买卖上门了吗?

金星牌彩电在22年市场可是依然有所保留的,他可以往82年沪都的黑市带彩电。

至于被查?

他看新闻资料上说压根没人查电视机在黑市的销售情况!

八十年代的混乱,那真不是吹的!

这样买彩电的都是外省各地的万元户,他们买回彩电也不可能带着再去电视一厂进行鉴别或者维修,所以王忆往82年带彩电是个发展的好路子。

盖砖窑厂可得需要好些资金,甚至需要一艘正经的运输船。

光靠生产队现在的队集体账户显然无法解决这难题,叶长安和魏崇山当时提到这个问题来着,还建议他们去贷款。

但王忆知道队里社员和王向红的思想,他们不愿意贷款,哪怕知道贷款是借鸡生蛋,却就是不愿意。

这是老实的人民最朴素的思想,他们可以赔掉拥有的资产,却不愿意背上债务。

以至于王忆为了解决资金来路,都打算联系宁一诺往外国佬手里卖赝品古董来收钱了。

如今看到沪都黑市彩电横行,这样他还为难个什么劲?

带着这念头他开始兴致勃勃的搜集更多的资料研究起来。

研究发现他不光可以往82年带金星彩电,也能带沪都无线电十八厂出产的飞跃牌电视和无线四厂出产的凯歌牌电视。

其中凯歌牌的黑白电视机当时出货量巨大,同样是黑市上常见的电视机品牌。

于是王忆便给邱大年下达了新的采购任务。

开始购买几款在81年、82年推出市场的电视机,具体型号他直接给发了过去。

比如22英寸的金星彩电具体型号是C56-402型;14寸是C37-401型,至于24寸就算了,不买了,他觉得这种彩电不至于流落到黑市去,即使流落过去也很少有人买得起。

24寸的金星彩电是2600元!

制定了新的采购计划后,他随便吃了点东西回到82年。

今天是礼拜天,王忆这边手头没事。

于是他回去接上大迷糊后,领着大迷糊又在市里转悠了一下。

他去盛大贵家里看望了满山花。

满山花这边日子过的挺好,就是离家时间长了,有些想家,看到老家人来了当场就掉眼泪了。

见此盛大贵捶了捶腿感叹道:“唉,都怪我,都怪我身体不好,拖累了你这大妹子。”

王忆急忙说:“老爷子您瞧您说的,我这婶子想家是难免的事,但我们生产队和我这婶子都感谢您,您给她提供了一份工作,还对她很好,我看我婶子胖了不少。”

大迷糊说道:“肯定吃的好。”

满山花不好意思的擦着眼泪说:“盛大哥,我让你看笑话了,只是我从有了儿子开始从没跟他分开过,这一下子分了这么久……”

“那你回家一趟吧。”盛大贵笑道,“秋天天高气爽的,我这老腰老腿的不太受罪。”

“加上这一个夏天你给我照顾的好,我现在能自己生活个几天没问题,所以给你放个假吧。”

满山花说道:“不好,这不好,你的腰腿离不了人。等那啥,让王老师回去给我家小子请个假,让他过来一趟吧。”

王忆笑道:“峰子请了假怕是也不来找你。”

满山花一惊,问道:“他怎么了?他磕着伤着了?”

大迷糊说:“没有,他天天跑的比我还快呢。”

王忆说道:“他是谈恋爱了,有空就去找姑娘花前月下、谈情说爱!”

满山花更吃惊了也非常喜悦,叫道:“啊?王老师,真的假的?怎么没人给我说一声?他真找到对象了?姑娘哪里人?多大年纪、什么体格子?”

王忆说道:“是个很能干的当家姑娘,叫石红心,是……”

“石头岛的石红心?”满山花诧异的问,“那姑娘我知道,咱们外岛的女劳模,拿过咱公社的三八红旗奖,她能看上峰子那样的孬货?”

王忆听到这话便笑。

你真是太了解你儿子了。

王忆说道:“两人确实在相处着,而且处的不错,前两天全队晒鲞,你们家里就峰子自己忙活不过来,于是石红心同志还可以来帮忙——然后住在了咱们队里!”

“不过她当时为了避嫌,没有住在你们家里,住在了隔壁青婶子家里。”

当晚石红心没有回家,借住在了青婶子家里。

从这点来看她跟王东峰是成了,因为这年代姑娘们特别要脸、特别注意风评,石红心要不是跟王东峰有了约定,那她不会留宿天涯岛。

满山花听到这话后大喜过望。

盛大贵笑道:“大妹子,恭喜你了,看来我快要去你们生产队喝喜酒了。”

王忆说道:“对了,老爷子你不是一直想去我们天涯岛吗?正好,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收拾收拾行李去做客吧?”

队里这两天搞卫生大清洁,生产队面貌焕然一新。

可是关于‘小康模范生产队’的参观工作迟迟没有展开,还没有外队人来参观。

这样盛大贵好歹是城里退休的老干部,人家不光吃商品粮还有退休金,在82年的乡下算是一号人物了。

所以请他过去进行参观是可以的,他有这种资格。

盛大贵还真愿意出去走走。

他便问道:“这样方便吗?”

王忆指着大迷糊说:“我这兄弟肩膀能扛一千斤、胳膊能拽五百斤,他正好跟着我来了一趟,可以轻轻松松把你背过去!”

这提议一下子打动了盛大贵和满山花。

此时正好是下午,阳光很好。

盛大贵看向满山花,满山花笑道:“盛大哥,我们家里欢迎你去做客!”

“正好现在是晒鲞的好时节,我们渔家可美了,你可能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呢。”王忆说道。

盛大贵赶紧挥手说:“还等什么呢?大妹子,收拾东西,把能带的都带上,咱们出发,去看看外岛的秋天!”

要带的东西不多。

岛上吃喝齐全,无非是衣服帽子鞋子这些穿戴用品,另外盛大贵也带上了家里买的点心和糖果,将家里大概一收拾,收拾出大包小包准备出门了。

他们出门的时候碰到了楼里的邻居。

邻居们还挺热忱和机警的,看到两人收拾了大包小包要跟着两个陌不相识的青年离开——其中一个青年满脸精明另一个则高大魁梧的吓人,看起来就不靠谱。

于是邻居们便拦住他们问:“老盛,你这是要去哪里?”

盛大贵哈哈笑道:“去做客、去外岛做客。”

满山花解释道:“这是我老家来人的后生,现在我们外岛不是在晒秋吗?就领着盛大哥去看看。”

两个邻居跟满山花已经相熟,并且对她印象很好,因为满山花勤快老实,有时候他们忙了还帮他们家里看看孩子,这样听说是满山花老家老人他们便放开路让四人出门。

这会天色还早,他们四人去码头途中碰到市场,王忆领着大迷糊进去又是大包小包一阵采购。

市场里有驴车,王忆雇了一辆连人带商品的拉去了码头,买上票坐上客船回县里。

(本章完)

第393章 392.技术大拿上门来(求订阅哈)

客船到县里,下了码头后王忆大概溜达一下,便有人跟他打招呼:

“王老师,找船回家呢?”

王忆笑道:“去了一趟市里,回来已经没有船了。”

一听这话,当即便有机动船开了过来:“王老师不嫌弃坐我的船吧。”

现在从公社到县里,都知道跟天涯岛特别是跟王老师搞好关系大有好处。

王忆没客气,他递给船老大一盒烟帮忙点了一支,然后便招呼大迷糊三人上船。

船老大美滋滋的叼着烟开船出海。

王老师亲自给点烟,全县这么些人口,包括领导干部在内又有谁受过这样的礼遇?

这艘机动船是自己改的,船后头加了个发动机,由摇橹改成了机动。

这活说来简单,却不是简单的给船尾镶嵌上发动机就行,还要涉及到船体整体构造的稳定性,其实也是个技术活。

王忆好奇的打听问:“同志,你这船的发动机是通过谁加上的?”

船老大摘下香烟笑道:“是在市里找一个手艺人给加上的,他跟你是本家,叫王戈,江湖上的朋友都尊称他一声王哥。”

“他本来是市造船厂的技术员,跟当干部的闹别扭了,便辞职不干了,现在改革开放允许个体户干买卖,他便开了个小修理厂,能修机动船也能橹改油。”

王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倒是没听说过市里还有这样的人才,或许可以跟他认识一下,让他帮忙改一下天涯二号。

他手头现在有一台探鱼仪,但他没办法将机器改装到天涯二号上,要是这个王戈能帮上忙,他这愿意尊称一声王哥。

这艘船的速度跟天涯二号和天涯三号不能比,但是终究比摇橹快,逐渐的便靠近了天涯岛。

时入深秋,秋意渐浓。

但漫天漫海入目所及仍旧是一晕湛蓝。

之前刚有大风大雨过境,如今天气凉爽,似乎一切都被清洗的干净清澈。

蓝天高远无穷尽,海面广袤清透,风吹海浪倾泻翻涌,有力的拍打着海岸,拍出冰雪般的白水花也拍出了秋日的肃杀。

海岛的夏天是碧绿色,秋天则是橙红色。

晒秋晒出了红色,岛上树叶也泛起了红色,恰好如今是傍晚时节,夕阳落幕,也洒下了红色。

正面遥望天涯岛,海上山峦耸立,如远古巨兽蛰伏海上。

周边海浪涛涛,从四面八方冲击着巨浪,冲击出一次次的岿然不动。

盛大贵贪婪的看着这一幕赞叹道:“真是一座好岛屿呀!”

渔船靠上码头后看起来就更好了。

不论内地还是外岛,不论农家还是渔家,秋天都是丰收的季节。

内地的丰收景象是稻谷、玉米铺出一地金黄,外岛的丰收则是家家户户门口晒出的红、挂起的鱼鲞。

盛大贵还没有去注意渔家晒鲞盛景,随着渔船靠上码头,夕阳便落到了海面上。

它几乎就贴着海面,好像是湛蓝平坦的海水托住了温柔而巨大的夕阳。

天边红云悠悠,海上风声幽幽,余晖洒在岛上照出了山峦成影,洒在芦苇丛中成了摇曳的飞虹。

这是在城市里所不能见到的美景,盛大贵眯着眼睛去遥望海上落日。

夕阳一点一点的沉入水中。

很奇怪。

它明明是慢慢沉下去的,可是盛大贵发现自己并没有发现它在移动,于是这样就有一股奇特的感觉浮现在心头:

夕阳先前还浮在海上,却突然之间消失不见了!

似乎是转瞬即逝,但他又感觉自己是亲眼见证了夕阳缓缓落入海里的全过程。

他的心头浮现出一种矛盾的美感。

岛上社员却没有人去关注这种风景,他们已经习以为常,现在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满山花身上。

满山花从船上站起来,码头上的几个人吃惊的看向他叫道:

“呀,我眼花了吗?那不是山花嫂子?”

“对啊,山花嫂子你怎么回来了?伱不是在城里上班吗?”

“中秋节都没有回来竟然今天回来了?哈哈,快快快,快上来呀,哎哟,这位老同志是?”

社员们热情洋溢的开始招呼他们。

满山花很激动,眼圈红了、泪水唰唰的就落下了!

她上了码头后扶住身边人,正要借着夕阳最后留下的一点余晖打量家乡。

结果——

“唰!”

码头上灯亮了!

同时路上的灯也亮了!

接着家家户户亮起了灯。

以一灯传诸灯,终至万灯皆明……

满山花自然知道队里通电这种事,她去城里之前队里家家户户便用上电灯了。

但眼前一幕还是让她吃惊:“灯光变亮了?是不是?这灯光比我走的时候要更亮堂呀!”

盛大贵也有些吃惊,说道:“确实亮堂,你跟我说你们生产队也用上了电灯我还没多想,没想到原来你们的电灯比城里的还要亮堂,这瓦数可不小吧?”

王忆暗道确实是大功率灯泡,他给码头、祠堂和学校都换上了大功率的白炽灯。

很亮堂。

社员们没有直接回答,因为他们也不懂电力的知识,只是跟两人说:“山花嫂子你回家去看吧,哈哈现在咱们队里变化可大着呢!”

有人把满山花回来的消息传给王东峰。

王东峰今天刚下工,正在换衣服呢,听说老娘回来了顾不上穿衣服,光着膀子蹭蹭蹭的就跑了过来。

他去市里的次数不多,一是要请假二是要花钱,主要还是现在队里有录音机又有电视机,玩的地方太多,他无暇去市里了,有点时间也是跟石红心谈恋爱。

要是再有点时间,那他就要跟社员们去门市部就着下酒菜来二两小酒舒坦舒坦。

总之他跟他老娘相见次数不多。

但这不意味着他不想念满山花,只能说思念之情可以压制,如今得知母亲回来了,这情绪便压制不住了,第一时间跑去了码头:

“娘娘娘!娘你回来了啊!”

满山花听见儿子的声音后,一直紧绷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一直压抑着的泪水也忍不住了,突然之间泪如雨下!

王东峰叫道:“娘,你回家了啊!怎么不提前托人说一声?我去接你啊!”

听到‘回家’两个字,满山花哭的更是停不下了。

想家。

太想家了!

她这一辈子前二十年在娘家的岛上,后面的年岁全在天涯岛,从没有离开过这两个海岛!

哪怕是前些年到了看电影的时候好些人摇橹去外岛她也不去,因为平日里太累了,有点空当赶紧躺下歇歇。

如今去市里一去就是几个月的时间,平日里倒是能挺得住,但回到熟悉依恋的家乡后却是无论如何都遭不住了。

盛大贵在旁边看的很难过,他心里浮起了一股子罪恶感……

王忆看到他低头叹气便隐约猜到他的想法,于是上去笑道:“盛大叔你怎么了?怎么来到我们生产队之后挺不开心的呀?”

盛大贵苦笑道:“我怎么能不开心?这还没有进你们生产队,光是在码头上看了一个海上日落我就已经被这种美感给震慑住了,所以怎么能不开心、不期待?”

“但是看着山花大妹子这、这眼泪,我心里不好受,你说要是没有我,人家……”

“人家可得受穷了。”王忆笑道,“我这婶子不是去免费看护你,是你花钱雇佣的。”

盛大贵说道:“这点我知道,但我这点工资,你们生产队的社员是看不上的吧?”

“山花大妹子时不时能收到你们队里邮寄的信,是你们王向红队长给她写的,她不识字,都是托我帮她念信和回信。”

“我们都知道你们队里办起社队企业的事,也知道你们隔三差五发分红的事。”

“唉,你们队长是好人,他料到了山花大妹子想家,在信里叮嘱他了,不必在外硬撑,若是撑不住了想要回家就回来,你们生产队现在光景好了!”

“可山花大妹子人更好,她有责任心啊,拿了我的工资不愿意离开,中秋节我让她回家了,她说、她说你们队里人多,有人叫上他儿子去吃饭喝酒,而我这里就我一个糟老头子,她要是回家我就又得一个人过中秋了!”

说到这里他也有些动情。

满山花今年四十多,他说满山花是‘四实’,朴实、老实、踏实、实在!

王忆这边笑着说道:“是,我们生产队是光景好了,但也是最近才好的,花婶子去你那里上班的时候还是很穷困的,你给她们家里雪中送炭了,花婶子和我们队里都记着你的人情呢。”

“走,大迷糊背起咱们大叔,上山准备吃晚饭,今晚吃我们的渔家菜!”

队里人感情深厚,听说满山花回来了,好些人把筷子放下甚至把灶台里正在烧着的柴火放下了,从山上山下的赶过来招呼她。

很快,招呼声源源不断了:

“花,你回来了?哟嚯,胖了啊,城里生活就是好!”

“这身上的衣裳行呀,一看就是城里买的成品衣裳,哈哈,的确良的是不是?”

“嫂子你回来了?今晚家里别开火了,这个点来不及了,去我家里吃!”

“还是去我家吃吧,我在门市部里刚割了一块猪肺,正好做个猪肺汤,浇在挂面上滋味肯定好的很!”

王向红也从家里过来了。

满山花跟众人草草打了招呼后急切的对他说:“队长,我回来了,您和寿星爷身体好吗?一切都好吗?”

王向红是所有老社员们心里的擎天白玉柱、镇海紫金梁,他们打心眼里尊敬这个将自己的大半辈子奉献给生产队的老队长。

“好、好,都好。”王向红借着灯光看向她,“嗯,你看起来跟信里说的一样,也好,看你胖了,胖了怕是得有十来斤呀?”

满山花欢喜的说道:“是的,以往总是不到八十斤,前几天一上称,呵,快一百斤了!”

王向红掏出香烟双手递给盛大贵:“这位就是盛老哥吧?欢迎欢迎,我说今天大早上的就有喜鹊来了屋檐上叫,原来是有贵客临门了,这是什么好风把您吹来了?”

盛大贵要了烟掏出火柴要给王向红点上。

这是接礼和回礼。

但是码头上火柴怎么能点的上烟呢?

王向红掏出防风打火机说:“用我的。”

‘嗤啦’一声响,码头上多了一个猩红的烟头。

王忆拎起轮椅,大迷糊背上盛大贵,他们踩着山路上山去。

期间盛大贵好奇的看向左右,赞叹道:“你们这生产队真是不一样,干净啊,比我们城里头的街道和楼房里头可要干净,真好,你们讲卫生呀。”

这话让王向红心花怒放。

王忆把队里这三天搞大扫除的事说了说,然后说道:“盛大叔我邀请你来其实是有私心的,你来也是有任务的。”

“我想让你帮我们队里的卫生情况把把关,等明天你在我们队里转转,看看我们哪里做的还不到位。”

盛大贵笑道:“好啊,把把关这个说法有点高抬我了,你让我看看是没问题的。”

“不过今晚这路灯很亮呀,不比白天光线差,我看着你们队里卫生搞的很好。”

王向红谦虚的说:“好什么好?还有很大的空间需要进步哩。”

他们上了山顶,王忆放下轮椅让盛大贵坐下去,然后自己去跟漏勺说了一声准备点海货当晚饭招待客人。

漏勺说:“菜好办,凉菜有盐水花生和干酱豆,三矾海蜇有的是,弄个老醋蛰头或者蜇头拍黄瓜,还有酒醉藤壶、酒醉泥螺这些小海货,怎么样?”

王忆说道:“行,很不错。”

漏勺又说道:“热菜的话我看着办吧,不过上船饺子下船面,这规矩是不能变的,既然客人刚下船,那今晚怎么也得吃一碗面。”

“他还是一位耄耋老人?那更得吃一碗面,这是长寿面!”

王忆问道:“你准备做一盆海鲜面?”

漏勺笑道:“王老师,我今晚给你做个稀奇的、你没吃过的,蟹秃黄油拌面!”

王忆好奇的问道:“蟹秃黄油?这是什么黄油?我还真没吃过呢。”

漏勺说道:“简单来说,蟹壳煎油然后熬煮蟹膏蟹黄,这就是秃黄油,味道可鲜亮了,你等着吃吧。”

他回头对手下四个姑娘喊:“娘子军,准备战斗!”

钟瑶瑶喊道:“是!”

然后自己笑了起来。

这季节外岛就是不缺螃蟹,最多的是梭子蟹,然后还有东方大面蟹、中华近方蟹、粗腿厚纹蟹之类的,一天出去能捕捞十几个品种的螃蟹上来,还都很肥。

现在螃蟹很肥,但还不是蟹黄最饱满的时候。

海蟹跟大闸蟹等淡水蟹不一样,公蟹母蟹都有黄,尤以母蟹蟹黄最肥最鲜美。

再过一个月到冬讯时,母蟹体内蟹黄会长到一年中最肥的时候,外岛话叫‘顶盖肥’,也叫‘黄满包’。

长黄的梭子蟹本身就是美味,但渔民还会把这蟹黄单独取出,巧妙的制成另一味至鲜——蟹黄饼!

这东西可厉害了,不用任何佐料也不加任何配料,就取出的母蟹蟹黄堆在大碗里,用筷子搅匀然后连碗入锅蒸煮。

熟透后再等它凉透,这样可以凝固起来,到时候取出来中间打孔,攒够一串,用细绳穿过,连成环状吊在屋檐下再等待风干,风干以后便是成型的蟹黄饼。

野生螃蟹本身已经很珍贵了,黄满包的蟹黄更是极其珍贵,这样风干后成串的蟹黄饼都不是一般的珍贵。

在22年想买都买不到!

这个东西王忆早就听说过了,他已经做好准备了,再过一个月晒鲞结束家家户户就要做蟹黄饼了,到时候收购蟹黄饼吃个痛快。

不过蟹黄饼不能多吃,这东西嘌呤挺高的,好吃可是容易痛风,现在王忆为了防痛风可是天天四升水下肚子的,拼命撒尿防血尿酸蓄积。

所以到时候他吃不了太多,剩下的可以带到22年给生产队大灶用,这家伙绝对又能成为一款富豪打卡的网红食品。

今晚的菜里少不了螃蟹。

大个新鲜的梭子蟹蒸熟后开盖取黄取肉。

螃蟹肥美,一个个的拆开后里面的肉又白又嫩又Q弹。

漏勺天天做蟹糊,今晚可以上一碗蟹糊,还可以做一道葱油蟹。

这菜是外岛人家认为的螃蟹最好做法,因为用的油多,现在人肚子里缺油水,不管什么菜用油多就是好的。

王忆本想看看漏勺做菜,但人家老同志上门他不去作陪不合适,便只好先去找了盛大贵。

盛大贵这边很不好意思。

太热情了、太热情了,我一个半残废的糟老头子,哪里当得了你们这样的热情招待呀?

吃饭之前没事干,天色晚了天气也冷了,这时候不适合出去闲逛,于是王向红便邀请了盛大贵去看电视。

盛大贵看到这24寸大彩电后一下子麻了。

自从离开单位,他再没看过电视!

至于24寸大彩电?说实话,他只在收音机广播里听说过!

电视这东西太稀罕了,不管哪里人都喜欢看。

王向红让前面的王东阳让出个位子,推着老先生去最前面的黄金位置看电视。

盛大贵不好意思的说道:“谢谢你们热情款待,我无以为报,明天我把我的收音机交给你们队里用,谁家要听收音机就拿回去听。”

后面的人顿时哄笑起来:“我们家家户户有收音机……”

盛大贵当场懵逼了。

真的。

家家户户……

有收音机?

要不是怕失礼,他都想要抠耳朵了!

这时候人群里也有人说:“同志们安静、请安静,前面的同志请坐下,今晚放《十一块金牌》,这可是咱们国家第一部武侠电视剧,肯定很好看!”

“对,我看《大众电影》里说,国家在演员的使用上都采取了直接选择武术行家或运动员的做法,他们都是会真功夫的!”

王向红淡定的说:“急什么?《十一块金牌》是八点钟才开始放,现在才几点?”

他现在也成了电视迷,以往看报纸都是先看头版头条的新闻,现在先猛抠报纸缝。

因为报纸中间的缝隙里有电视节目预报。

王忆看到老爷子被得到了妥善招待,就哼着歌去找秋渭水。

正好王向红家里三个人都在山上看电视,王忆探头探脑看看屋里屋外没有人,便赶紧往秋渭水闺房里钻。

秋渭水从窗口看见他了,看着他猴急的样子嘻嘻笑:“你别乱来呀,这可不是你的房间,要是有人进来了看见咱俩、咱俩在一起,不好!”

王忆嬉皮笑脸的说:“咱俩天天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的?”

秋渭水拍了他一下子,嗔道:“你知道我的意思,老是想逼我说一些低俗的话让我犯错误,真是太坏了。”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王忆满嘴顺口溜,然后想了想又说,“不过你要是觉得我这样不尊重你的话,那我就不这样了,我还是老老实实、一本正经。”

“不用、那倒不是。”秋渭水急忙说,“你、你这人就是个色狼,我都看出来了。”

王忆无语:“怎么又提这茬了?”

秋渭水说道:“因为你是个色狼,但你平日里总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那肯定是你的假面具!”

“你私下面对我的时候才是真的你,只有我能看到你真实的一面,这样我觉得挺好的,这样你便有一样东西是专门属于我了,不属于任何人,我很喜欢这样的东西。”

王忆对外总是彬彬有礼、无可挑剔,对待白梨花或者其他女同志的时候也是这样,以前对待她也是这样,所以让她一度有些看不清两人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样。

但现在王忆私下里单独冲她展示出坏坏的一面,她意识到这点是王忆从未跟任何人展示过的,强烈的占有欲立马就喷涌了,也让她心里踏实了。

她意识到只要王忆没有对其他姑娘展现出这种坏,那就意味着他没有对别的姑娘产生超出于纯洁的友情之外的感情。

更重要的原因她没说。

其实有些事还挺舒服的……

王忆这次过来还真不是想要调戏自家媳妇,他是把苏锦旗袍带了过来:

“看,国庆节时候买了那件苏锦,我找裁缝给你做了一件旗袍,你穿上会很好看的。”

苏锦全名是姑苏真丝提花锦,其组织结构继承了宋锦的生产方式,经线纬线的织造要不断换梭投织,上下呼应,按纹样织出各种锦纹,实现经线纬同时显花。

简单来说就是这苏锦属于丝绸,很滑溜,但它珍贵之处在于通体都有锦纹。

这种面料对所有精致玲珑的女人都是极有诱惑力,它是真正做到了贵而不俗、雅而不媚。

所以领证当天王忆要买礼物的时候秋渭水不舍得让他破费,但看到苏锦又改了主意。

因为它是真的很美。

王忆拿出包裹,旗袍折叠在里面,但不必担心有折痕,因为苏锦太滑溜了,如同冰丝流水,拿出来提起,顿时平整如新。

这苏锦本身通体是淡雅的象牙白,可是仔细看就知道它其实有很多种颜色,只是都是淡色,淡蓝、淡红、淡黄,所以粗看之下就是统一的象牙白。

简单,纯洁。

如果仔细看的话,那就有讲究了,上面有多个锦文,对称的牡丹花、一枝独秀的腊梅,清新淡雅的兰花,还有秋日飘香的菊与桂。

按理说这么多花朵聚集在一件绸缎上会很俗,可因为它们是淡色织就,所以只有仔细看才能看出来,而粗略看的话只是感觉云纹飘逸、锦文高雅。

这就是贵而不俗、雅而不媚。

衣料好,做工更好。

王忆是让饶毅帮忙找的裁缝根据秋渭水的身材比例结合照片做出来的,用的是改良过的传统技术:

有拉链但是隐形的,有锁边但很精致,有盘扣但暗合云纹的纹路。

灯光之下,他抖动这件旗袍,如同是一团白练般的柔水在流淌……

秋渭水的眼神顿时直了。

她直接关上门拉上窗帘脱下衣服开始换装。

王忆帮忙,调侃道:“看出你喜欢这旗袍了,你都没有让我出去。”

秋渭水整理着衣服说道:“是我知道你不会出去。”

她体验着苏锦的质地,忍不住的感叹一声:“好滑溜,就好像一层水落在身上。”

“是吗?我摸摸试试。”王忆说道。

“你摸哪里啊!”

“我草,太滑溜了,把我手滑下去了,嘿嘿。”

秋渭水挺不好意思,但考虑到这里只有他们俩,她的不好意思没法做给别人看,于是便落落大方的接受了。

可她换完衣服王忆还在摸,她气的一脚踹上去把王忆踹开了。

王忆顿时正色起来,他看去赞叹道:

“难怪有人说织锦是我国古典技术水平最高的丝织物,这旗袍确实精致华美,但更重要的是穿在了合适的人身上!”

秋渭水听了他的赞美后满心欢喜,但还是不好意思的说:“你这张嘴就是会说,就是会哄人!”

王忆委屈的叫道:“我说的是真话,你说如果这旗袍不是在你身上,而是穿在大迷糊身上……”

他能想象到大迷糊会说什么:“真滑溜啊,跟面条一样,要不然下锅里炖一炖吃了吧?”

听到这话秋渭水嘻嘻哈哈的笑起来。

她很喜欢这身衣服,便去镜子前照着看起来,王忆把带来的盒子打开。

里面是他准备很久的高跟鞋。

正好是象牙白同款。

秋渭水还没有穿过高跟鞋呢,她只在文工团的时候看到过女战友回家探亲时候穿着这种鞋子,所以穿上后初走路有点摇摇晃晃。

但高跟鞋和旗袍是绝配!

她也意识到这点,穿上后感觉自己颀长的身材更显亭亭玉立,双手下意识收在小腹处——

一个典雅的佳人出现在镜子里。

王忆赞叹道:“缭绫缭绫何所似?不似罗绡与纨绮。应似天台山上月明前,四十五尺瀑布泉。中有文章又奇绝,地铺白烟花簇雪。织者何人衣者谁?越溪寒女汉宫姬!”

秋渭水不好意思的抿了抿散落鬓角的发丝,低声说:“王老师你真有才华,满肚子诗词。”

王忆也不好意思了。

这首《缭绫》是他今天上午在网上现搜的,他背出来的不是全诗,全诗老长了,是写《长恨歌》的大佬白居易所作。

他本来背过了,但这会血液不往脑子里流,所以硬是记不住全诗了,只能背了前面一节算结束。

秋渭水很喜欢这套装扮,但是她喜欢之后又沮丧了:“王老师,这旗袍和高跟鞋平日里不能穿出去,它们太才子佳人了!”

王忆露出个诡异的笑容:“其实我并没有打算让你平日里穿出去。”

秋渭水看着他的笑容,然后跟着笑了起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是准备让我结婚时候穿是吗?”

“对、对,现在结婚可以随便穿衣服,我看电视上大城市里结婚的时候女同志都可以穿婚纱了,我到时候就穿这件旗袍了。”

王忆一听这话赶紧说:“结婚时候你也穿婚纱,我会给你想办法买一件特别漂亮的婚纱的,这旗袍不用……”

“不用浪费!”秋渭水温柔但坚定的打断他的话,“这件旗袍结婚时候穿就很好了,不要再浪费钱了!”

然后她仔细的整理了一下旗袍说:“好了,今天试过后我就脱下来保存起来,等到结婚再穿。”

王忆有点懵。

啊,这样吗?这媳妇儿真过日子啊!

秋渭水看看时间说:“王老师不早了,是不是该吃饭了?你等等我,我换回衣服咱们回去请盛老先生吃饭。”

他们回到听涛居,大灶里确实已经把饭菜准备的差不多了。

盛大贵平日里吃海货并不多,主要是满山花不肯买:海货这些破逼烂吊的东西竟然还得花钱买?那不行啊,怎么把钱浪费在海货上呢?

所以今晚的主菜都是海鲜。

葱油梭子蟹可以占据C位,通红的蟹子上有热油流淌,切开的蟹壳露出白嫩的蟹肉,一片白色中夹杂了红艳艳、亮莹莹的蟹黄。

红烧大虾油乎乎的散发着香味,海螺很肥,队里送来了拳螺,一个海螺就够人吃上一阵子,还有蟹秃黄油拌饭。

秃黄油鲜亮,热气翻滚中,鲜香的滋味格外浓郁,让人吸一口气鲜到肚子里。

王向红亲自推着轮椅把盛大贵推过来,盛大贵一看满桌子的菜和桌子上放置的瓶装酒后略有些惶恐:

“王老师、王队长还有山花妹子啊,不用这样破费吧?这菜也太多了吧?”

王忆说道:“我们学校老师一起过来吃,而且我们学校最近还刚来了一位老师……”

他指向黄有功,黄有功急忙站起来彬彬有礼的说道:“末学后进黄氏有功,见过老先生了。”

这一句话把盛大贵给整不会了。

王忆哈哈笑道:“虽然之前已经欢迎过黄老师了,不过今天有好饭,咱们就再欢迎他一次——反正黄老师能喝酒!”

黄有功不好意思的说:“喝酒误事,我如今已是人民教师,可不能再乱喝酒了。”

王忆招呼说:“好,那不乱喝,有组织有纪律的喝吧,来,都坐下开始吃饭吧。”

王向红也对黄有功说:“黄老师,你愿意喝酒就喝,别喝醉就行。以后还少不了你喝酒的时候呢,以后咱队里要办砖窑厂,肯定得请师傅、请工人,到时候得有人去陪酒,我看你的酒量就可以。”

黄有功笑道:“队长您放心,这个我不是吹,我们黄家人喝酒都行,有客人来了我肯定能陪好!”

“那我今天多多少少的喝点?喝个一两斤吧,一两斤我醉不了,不会出事。”

王忆愕然看向他。

自己那天被放倒的不冤啊!

盛大贵好奇问道:“队长,你们队里还要建砖窑厂呀?”

王向红脸上露出一丝愁容:“有这个想法,但也不一定吧,缺机器、缺技术、缺人才,什么都缺。”

盛大贵沉吟说道:“设备这东西,咱老百姓确实没有办法。”

“可如果说你们缺技术——那我这个老同志可能要不自量力的说一句了,别说你们想要烧砖烧瓦,就是想要烧陶瓷器,我也能给你们烧出来!”

“不管是建窑洞的技术还是烧砖瓦陶瓷器的技术,我都可以不客气的说,小菜一碟!”

王忆陡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面前这个腰腿有毛病、总是一副糟老头模样的老同志,实际上是国内顶级的陶瓷器生产人才啊!

这是参与了7501瓷设计与生产的技术大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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