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5.第319章 榜首第一名

第319章 榜首第一名

这一场乡试,方继藩其实不太关心。

唯独听到的只言片语,不过是外头对今年试题的吐槽。

这卷子一封存,随即那主考官便带着诸考官在贡院开始阅卷了。

张升的心情,颇为愉快。

因为在他的印象之中,自己这题,要是能写出还算合格的八股文试卷,想来也不多。

这一科,怕是能勉强应题的文章,都足以入围了。

只是……这卷子一路阅下去,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居然在这其中,发现了不少还不错的文章。

短短一天时间,自己出的又是如此怪题,许多人构思都来不及,即便是勉强破题,承接都是极困难的事。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人……洋洋洒洒的写出文章来?

北直隶,在两京十三省之中,乡试的水平一直不算高,这样的题,张升相信,若是放在南直隶、江西、浙江的乡试,那里的考生们个个突出,大量能应题的文章作出来,倒也不算什么稀罕事,说不准还能碰到几篇好文章呢。

可这是北直隶啊。

张升一路批阅下去,哭笑不得了,北直隶……何时这么变态了?

到了第三天,他开始灰心起来。

这绝对是丧心病狂啊。

那些工工整整,能对答如流的文章,竟比他想象中的多了足足一倍有余,从那文章之中,他甚至能感受到从容不迫的气息。

此题在开考之前,他一直藏在心底,所以根本就不存在泄题的可能……

真是咄咄怪事……

…………

卷子阅毕,接着便是预备放榜了。

消息已出来,贡院选定了十一月初九,这一日乃是吉日,将会按时放出榜去。

听说初九放榜,方继藩倒是上了心。

其实区区的乡试,说实话,他是没有太大的兴趣。

自己的六个门生,想当初,可是将天下的读书人按在地上反复的摩擦过好几次的。

只是……听说西山书院有十三个生员参加了乡试,方继藩却也是留了心。

初九一大早。

天上照旧是鹅毛大雪,地上的积雪足有一寸厚,大地越加的冰寒!

方继藩起得迟,小香香为方继藩穿了衣,方继藩拍了拍她消瘦的香肩道:“大清早,冻着了吗?来,少爷抱一抱。”

从前耍流*,是因为脑疾的需要,而现在,似乎有点是养成了习惯。

果然,环境是会改变一个人的啊,方继藩脱口而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不禁感慨,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果然只有圣贤才可以做到,本少爷只做到了一半,距离圣贤,还差那么几寸的距离。

小香香的脸上透着几许淡淡的红粉,带着几许羞意,仰着俏脸道:“少爷,别人看见了,不好的。”

她竟没有说不好,而是说,别人看见了不好。

“……”意思就是,若是别人看不见,就可以……

女儿家的心思,还真是深啊,套路太多。

方继藩毕竟是个男人,小香香许多方面都已表现出了她的心意,方继藩有点点的意乱情迷,却总算稳住了心性,转而道:“近来你在读书?”

“是啊,在读女四书。”小香香骄傲地道:“少爷,我已识字了,原来识字也不难。”

方继藩却是皱了皱眉道:“别读什么女四书,烈女传,这等都是害人的东西,学了有个什么用?”

“……”小香香脸上都没有露出任何惊讶之色,对方继藩的‘奇谈怪论’,她是见怪不怪了。

“下次,我寻一些好书给你看。”方继藩朝她贼贼一笑,便兴冲冲的出了门。

今儿得先去西山一趟,安排一下屯田千户所出关的事宜。

得赶紧去,也得早回,再看这放榜的结果如何。

………………

紫禁城。

今儿,弘治皇帝也起了个大早,他自寝殿里出来,开口问的第一件事便是:“今日乃是乡试放榜吧?”

今儿随侍的是萧敬,忙恭谨地道:“是。”

弘治皇帝轻点头,接着背着手,一面步上步辇,一面吩咐道:“放了榜,第一时间来报朕。”

“奴婢遵旨。”萧敬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陛下之所以对区区的顺天府乡试有兴趣,还是因为刘健啊。刘健深得陛下信任,在东宫时,万贵妃乱政,是刘健为首的这些大臣拼死保护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弘治皇帝,才没有让万贵妃的心思得逞。

此后陛下克继大统,也是刘健十年如一日的和弘治皇帝一起操劳,处理国家大事。

这既是君臣,亦是友人的情谊,是无人可以替换的。

那刘杰,陛下虽从前关注得不多,见的次数也少,可陛下终究还是因为刘健,将他当子侄看待。

陛下这是该有多盼望刘杰能够成为举人,哪怕只是吊在末尾,也是可喜可贺的事。

…………

一到了放榜的日子,无论是下了多大的雪,多寒冷的气候,京师里都要比往常热闹一些。

早早的,就有货郎在贡院外头设摊了。

刘杰也起了大早,而后孤零零的便出了门。

其实这一次,他本不想去看榜的,可不看,在家里更是坐立不安,终究还是不甘心啊。

于是乎,踏着积雪,迎着寒风,刘杰早早的来到了榜下。

此时,其实已有无数的生员在此等候了,整个贡院之外,人声鼎沸。

也有人认出了刘杰来,彼此之间打了招呼。

刘杰在家忐忑郁闷了许多日,也不知自己是否有机会,在这忐忑不安之中,站在这榜下,身边无数人嘈杂的声音传出,他觉得烦躁不安。

他心里不禁在想,此番若是再不中,从此便安心的在西山求学吧,八股,凭什么就决定一人的命运,评判一人学问的好坏呢。

他木木地站着,脑海里胡思乱的想着,像是痴了。

这时,总算听到了有人大声道:“榜来了……”

果然,只见贡院终于开了中门,书吏们小心翼翼的捧着密封好的榜,将第一份榜文打开,张贴起来。

攒动的人头,犹如浪潮一般,无数人引颈,死死的盯着榜。

“我中了,我中了……”

有人激动万分地大叫。

更多人呼吸都已停止了,依旧死死的盯着榜。

第二份榜张贴了上去。

可是,这两份榜里……都没有刘杰的名字。

刘杰心灰意冷起来,那心里最后的希望在这寒冬里一点点的冰结!

榜单只剩最后一张了,末尾都没有自己,更别说剩下这张名次更前的榜单了,看来这一次……又是名落孙山了。

他不禁苦笑,摇摇头。

这……或许真的是命吧。

一辈子的书啊……而今,什么都没有换来,真的该认命了吧!

泪水,竟已不自觉的打湿了衣襟。

一辈子的心血,三十年的寒窗,一钱不值!

只是当最后一份榜张贴出来后,刘杰还是下意识的抬眸去看。

此次录取的举人,大抵有百五十人。

而最后一份榜单,显然有四五十个名字。

刘杰眼泪模糊,不得不揉了揉眼睛。

接着,他开始从榜单的最下看起。

没有…………

依然没有……

还是没有……

自下而上看时,几乎看了三十多名,依旧没有他的名字。

可再继续看,他看到了一个名字——赵兴。

此人……竟是中了,而且……还高举在首榜十六七名上下。

这个人,刘杰再熟悉不过,他和自己一样,都在西山求学。

接着,他继续看……杨文昌。

竟是他……

杨文昌,也是自己在西山求学的同窗啊。

刘杰脑子像一下子要炸开一样。

再上……文盛!

文盛!

是那个个子矮小的家伙吗?两位先生都说他八股文不够端正,过于剑走偏锋。

再上……邓明星!

呼……

这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让刘杰的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

这些人,他认识啊,都认识……几乎每一个人都曾朝夕相处。

原本他们还邀自己一起来考试,一起来看榜,可自己没有答应,一方面是害怕自己首辅之子的身份暴露,另一方面,太多次的名落孙山,已让他信心全无……

他继续看,再上,是郑英。

此人……没什么印象,不过据闻,乃是北直隶的才子,当然,北直隶的才子,一般而言,是比较有水份的,往往被南方士人耻笑。

再上……又是一个熟人……

刘杰的眼睛忍不住跳了跳。

他倒吸了一口气,一路朝上看。

剩下的名字里,除了有两个,他不甚熟悉之外,其余的,竟都是西山的同窗。

他已彻底的懵了,等他最后……看到了那最显赫的位置,那位置上,大喇喇的写着——刘杰……

刘……刘杰……

榜首……

北直隶乡试第一名。

这……是解元……

这怎么可能,他的文章虽还算是一气呵成,可是他却觉得还不够出色。

又或者……是因为他刷题刷多了,早已对八股文失去了欣赏,就如先生们所言的一样,所谓的作八股,就是做工,没什么技巧可言,唯手熟而已。

他如遭雷击,直勾勾地盯着那帮上赫然的刘杰二字,已是彻底的哑口。

他的身躯,开始微微的颤抖起来。

(本章完)

第320章 喜报入宫

第一!

竟是第一!

刘杰对自己的期望不高。

这辈子,他经历了太多的挫折和蹉跎。

他甚至早就做了最坏的准备。

自己的父亲位极人臣,可能便连老天爷也觉得有些过了。

因而才会出了自己这个不肖子,不但不能光耀门楣,给自己的父亲锦上添花,甚至他觉得自己给父亲蒙羞了。

他不受控制的缓缓的跪了下来,跪在了雪地里。

冷风如梭地刮在他的脸上,褪下一片的冰冷,他却浑然不觉。

耳边,听到了许多的议论:“刘杰,是哪个刘杰……”

“首辅刘公之子,除了他,还能有谁。”

“真是虎父无犬子啊,其父为首辅,其子乃北直隶解元,想来又是一段佳话了。”

人是最现实的。

当初屡屡名落孙山,遭人耻笑,即便没有人当面取笑,可也看得出别人对待他时,那笑脸背后审视的样子。

你堂堂首辅之子,竟不过是个秀才,读了三十年的书,举人都没有吗?

可而今,却成就了一段佳话,人人羡慕,人人妒忌,妒忌上天将所有的荣耀俱都加在了刘家,妒忌一家一姓,竟可享此雨露。

刘杰已自雪地里爬了起来,他抬眸,再看了一眼榜上,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这才回过头,眼里噙泪,突然笑了,接着跌跌撞撞的,逆着人潮而行。

他许多年不曾和人交际了,认识他的人不多,许多人还以为这又因为名落孙山,因而疯掉了一个。

所以纷纷给他让开道路,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耳边,则是一个个质问的声音:“第二名,这吴志,是何人?第三名的周艳昌又是何人,还有……”

终于有人发现古怪了,他们发现,在位列前十五的位置,除了两个北直隶才子为人熟知之外,其他十三人,俱都声名不显。

所有人发懵地看着榜。

突然,有人道:“那吴志,不就是那个在西山书院读书,遭人耻笑的秀才吗?”

众人一听,突的,有人也反应了过来:“还有那第三名的周艳昌,此人……好像……好像我有印象,他也是在西山……”

西山……都是西山。

渐渐大家发现了一件大事,整个榜,几乎被西山的学生所占据。

一个又一个人的认出了排在榜首靠前位置的人,都是出自西山。

除了那两个北直隶的才子之外,还有就是榜首上的刘杰了。

也就是说,名列前十五者,有十三人竟是出自西山。

那些落榜之人,眼睛都直了。

他们第一反应,就想死。

尤其是有一些八股文作得还尚可的,原以为此番有希望高中,如今直接落榜的,他们……想死啊。

若是没有这西山的十三人,或许自己就入榜了啊。

“西山书院……可是新建伯的西山书院?”

“是那新建伯与他诸弟子的西山书院,他们在那儿教授新学……”

那些想要喊不公的人,突然没了声响了!

是新建伯啊,你可以讨厌他,可你必须得服气,他的六个门生,当初可霸占了榜单,将天下读书人吊起来暴揍,现在这十二个西山的读书人霸占乡试榜,显然……也就不那么出奇了。

京师……沸腾了……

…………

此时正是正午。

刘健心神不宁的在暖阁里票拟着奏疏,今日皇帝没有召见他,目的他猜着了,陛下这是知道今日对自己是大日子,想来实在没心思去君前奏对。

刘健虽说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他的心底深处依旧没来由的烦躁。

他安慰自己,人生总该有所缺憾,不必在意,越是在意,反而会使自己的儿子承受更大的压力。

所以他面带着微笑,努力如常地做着平日该做的事,而整个内阁里,似乎今日上下人等,都格外的小心翼翼。

李东阳和谢迁都躲在自己的值房里,没有冒头出来,平时他们本该公务闲暇之余会邀刘公一起喝喝茶,解解乏,今日也假装事务格外繁忙,埋首在案牍上,认真地票拟着奏疏。

谁也能感觉得出,这内阁里,弥漫着诡异和尴尬的气氛。

却在这时,有书吏匆匆地边走边道:“刘公,刘公……”

这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内阁里的沉寂。

顿时,许多人表露出不满之色。

可那书吏不在乎,无视这文渊阁,也即为内阁前堂所有人不满的目光,几乎是冲进了刘健的值房。

“刘公,大喜。”

书吏进了刘健的值房后,便对着刘健拜下,竟是激动得颤抖。

刘健抬眸,错愕地看着这书吏。

书吏嚷嚷道:“公子高中,高中了。”

“……”刘健一怔,双目露出了茫然。

可周遭的值房里,却是一下子炸开了一样。

李东阳想起身,可细细一想,又坐了下去,要淡定,内阁大学士岂可如此沉不住气,且先听一听。

谢迁本在票拟,手里的笔划拉一下,这手打了个激灵,直接将奏疏糊了一团墨。

翰林和书吏们就不太沉得住气了,纷纷在外探头探脑的。

“你说什么?他……他……中了?”

刘健短暂的呆愕后,凝视着这书吏问道,脸上不可置信的样子。

而接着,内心的深处一股喜悦开始油然而生。

可是……这份喜悦,他又不得不极力地压抑住,他怕啊,真的怕,怕这是梦,怕眼前的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因而,他不敢过份的喜悦,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只见书吏笑意满脸地道:“不错,公子高中了,不止如此,高中的是弘治十三年北直隶乡试头榜第一名,公子为北直隶解元!”

“……”

刘健真的惊了,瞪大了眼睛,瞳孔开始收缩。

解……解元……

怎么可能……是解元……

以往可是连举人都中不了的啊。

顺天府的解元,可能在从前,尤其是南方士人眼里,含金量不高,可随着欧阳志等人的奋起,北地才子已开始隐隐有与南方士人分庭抗礼的趋势。

即便是他,也不曾中过解元啊。

他难以置信地问道:“当真?”

“学生岂敢欺骗刘公,当真!”书吏激动得嗓子都哑了。

一下子,外头的书吏和翰林们瞬间开始沸腾了。

神了啊。

当初所有人私下议论,都说这次刘公的公子又是要名落孙山呢,谁料到顷刻之间,天地翻转!

今年的试题很难,很多翰林和书吏其实在得知了考题之后,都曾在暗地里尝试着作一作此题,翰林是何等人,个个学问精深,可他们一作,虽也能在一天时间里勉强作出还算漂亮的八股文章来,却还是觉得绞尽脑汁,费了无数精力。

想不到,刘家公子……

众人疯了一般,涌入了值房,纷纷朝刘健作揖道:“恭喜刘公……”

“下官给刘公来道贺了。”

“咳咳!”是谢迁的声音,谢迁已经耐不住了,背着手进来,威严的咳嗽,意思是,像什么话。

众翰林和书吏连忙住了口,他们是比较害怕苛刻的谢公的。

谢迁这才上前道:“刘公,可喜可贺啊。”

他话音落下,刘健才抬头,凝视着谢迁:“刘杰……考中了解元?”

直到现在……他还依旧以为在做梦呢。

“是,刘公,准没错,谁敢来欺骗刘公啊,哈哈……”谢迁大笑,显然也很为刘健高兴。

而接下来,刘健的行为,就令人诧异了。

他原本是跪坐在案牍之后,而因为跪坐,所以往往要脱靴子,可刘健已是豁然而起,突然一下子,这平日老迈的刘健,竟是龙精虎猛,双目如电地站起来道:“吾儿……争气了啊,吾儿……终于光耀门楣,给刘家争了一口气啊!”

他大哭着道出这番话,随即,就这么连靴子都没有穿,只穿着裹脚布,便匆匆而行。

“刘公,你要往哪里去?”

“回家!回家去!”刘健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副老子也有今天的感觉。

当初自己金榜题名,当初自己入阁拜相,都不曾有过这样的痛快啊。

我刘健的儿子,怎么会差,不存在的,刘家诗书传家,书香门第,而今吾为首辅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刘家后继有人了。

所以……回家。

天塌下来,这事儿也得搁一搁,放一放,自己要见一见自己的儿子。

他在无数人错愕的目光之中,已是步出了内阁。

身后,有人才醒悟了过来。

谢迁看到了地上的靴子,忍不住大吼:“刘公,靴子,靴子,你没穿靴子。来人,快追上去,外头大雪,不穿靴子,刘公怎么受得住。”

于是众人急匆匆的追了出去。

李东阳才淡淡然的自自己值房里负着手走了出来。

然后,他有点懵逼了。

这……

套路有点不太对啊。

本来自己要显出一点风淡云轻,在别人都激动得不得了的时候,自己再慢吞吞的过去恭喜一番,可慢是慢了,结果刘公却是风风火火的……走了。

这算不算吃*都没赶上热乎的?

他摇摇头,苦笑。

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啊,刘公这是憋屈的太久太久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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