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第705章 我自三郎,无谓大小

第705章 我自三郎,无谓大小

莘国公窦孝谌于政事堂公推得授幽州都督,远行在即,皇帝李旦特意在宫中举行了一场家宴为之送行。凡所出席者,俱为宗家贵戚、都畿显贵,场面很是不小。

太平公主身为皇帝元妹,这样的宴会自然少不了她的身影,其所列席于宴会中也是最醒目的位置,与夫定国公武攸暨并在皇帝正席的左侧。而皇帝的右手席,便是将要外事的莘国公窦孝谌。

除此之外,李唐宗戚诸如宰相李思训等也有多人出席。但在宴席中,却不见同为宗中近戚的潞王、雍王等家眷,甚至就连已为太平公主新妇的县主李幼娘都有缺席。当中缘由各自心知,当然也不会有人提及此事、故意去找什么不愉快。

宴席中,皇帝诸子也都有出席。这其中皇三子李隆基依傍外公窦孝谌而坐,虽然年纪只有十岁,但言行举止已经颇为端庄得体,不逊大人,神情之间对于将要远行的外公窦孝谌更深有不舍之情。

“生人在世,总是难免别离伤情。儿辈心怀浅显,凡所思感,溢于形表,却不觉此态更是催人不舍。且入堂中为你恩亲长歌一曲,深情寓于歌中。”

这一场宴会虽然是为窦孝谌送别,但李旦心里却没有多少离别的伤感。他心中正为此前这场政事堂会议而感自得,达成了自己想要的一种效果,几杯酒水入腹,意态已有几分酣畅,抬手一指席中的三子笑语说道。

李隆基闻言后便起身行入场中,先对父亲并外公致礼,然后才从一边的乐器架子里取出一个乐器檀板,奏以板眼,开口清歌。

李旦听此节奏乃王勃的《送杜少府》,先是停杯摇头,口称“失礼、失礼”,但片刻后他又环顾左右,指着堂中作歌的李隆基笑道:“此儿有气象!”

殿中众人闻言后,无不笑语回应。随着李隆基歌毕,窦孝谌也出席免冠,先谢皇帝,然后又望着李隆基不无感慨道:“得汾王殿下歌以赠行,臣此行更无疑惧!唯盼来年事了归朝时,所睹不只故人,乡音乡情,俱迎我入怀,余生再无逆旅,游人不复客居!”

皇帝听到这话,一声叫好,托杯下堂,亲赠丈人。

在场众人既非痴愚,自然也都听出窦孝谌这番话的言外之意,无非盼望裁撤陕西道大行台,朝廷中枢复归长安。

且不说旁人反应如何,一直闷头饮酒、已有几分醉态的定国公武攸暨听到这话,嘴角微露哂笑,鼻中低哼一声,旋即便见自家娘子太平公主视线冷冽的望来,神情顿时一滞,片刻后单手举杯向上扬起,嘴里大吼一声“好”,继而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但因动作过于猛烈,已有过半酒液洒落前襟。

“量浅性直,唯是贪杯,诸位见谅!”

太平公主见武攸暨略有失态,先是瞪了其人一眼,再转过头来时,脸上已是换上了一副颇有几分无奈并歉然的笑容,然后才又指着李隆基笑语道:“这小三郎风格初有,确是喜人,足见阿兄教养功底不俗,来年成人,宗家必将再添一美器!”

神都革命之初,因为王美畅的私心干涉,心计用于皇帝诸子所封。但随着王美畅被宰相们斥出朝堂,那一方案自然也被弃用。最终皇长子李成器得封豫王,李隆基则受封为汾王。

听到太平公主如此夸赞,在席众人自然也都是随声附和,然而李隆基闻言后却是眉头一皱,正色道:“我于家中行第恰是此数,不谓大小,只是居中。”

太平公主听到这话,脸上笑容僵了一僵,视线快速扫了兄长一眼,继而干笑一声,举杯轻啜:“儿辈要强,所乘一口意气,不屈不忍,确是不俗。你姑母闲言,不略简数,自饶一杯,喜我儿郎少壮。”

“小儿夸卖所识,不恭即斥,不值得理会。”

皇帝李旦这才转过头来,摇头叹笑,拍拍儿子肩膀,那落力轻重却瞧不出有什么训斥之意。

听到父亲这么说,李隆基却仍是正色说道:“人唯明识于所处本分,才可以我为本,格物致知,由我及事,由我及人。此所以生来父母便赐以名称,以此为教育之始。我知我是我,却不知人之所目、以我拟谁,所以作此争辩,非为冒犯,只为固我所知。”

这番话说来不无拗口,但李隆基那端庄严肃的神情口吻却隐隐让人觉得、这似乎真是一件需要重视的事情。不待殿中别人发声,窦孝谌已经蹈舞作贺喜之状,不无激动道:“汾王殿下黄口新褪,已有如此识辩之能,臣家幸得天家所赏,无秽尊血名种,诚是可喜!”

李旦听到这话,也是笑了起来,与窦孝谌并作起舞,并亲自解下腰际佩玉为窦孝谌挂于蹀躞。君臣共舞,自是其乐融融,其余在场皇亲见状,便也都纷纷离席入堂为舞。至于太平公主眉眼之间那一丝尴尬,则就乏人理会了。

此夜宴会持续的时间并不长,皇帝深厌太后当国时宴乐无度、通宵达旦的旧况,在这方面颇有自律。稍作尽兴,便吩咐北衙禁卫将各方宾客们各自送归坊邸。

但太平公主在打发走了定国公武攸暨后,却选择留宿宫中。她虽然是皇家出嫁之女,但因旧年太后关照,于宫中常有闲苑备居。当今皇帝与公主手足情深,入主大内后则更显亲爱,专将大内山斋院划出以供公主出入起居。

皇帝自知公主此夜留宿大内,必然也是有事商谈,于是便又吩咐宫人在别殿稍作张设,等到公主转回,便于此中招待。

“定国公此人,形神俱丧,气量不具。眼见阿妹配此拙人,实在让我心酸。往年或为情势所迫,而今我有余力能关照家人,若着实不能同厦为亲,索性和离!”

及至公主坐定,李旦便开口表示了他对武攸暨的不满,望着公主不乏爱怜道:“虽然民间俗言劝和而不劝离,但终究只是身不关己的闲话。见我家妹子如此委屈,为人兄长,终是不忍。天家子女,哪需久屈?况我妹人物、闺才俱有可夸,配得哪家都是哪家的荣幸!”

太平公主闻言后叹息一声,垂首作拭泪状,只是在这垂首之际,眸底却闪过一丝暗含恼怒的精光,语调则充满了无奈与辛酸:“人间女子,谁以损谤自家夫婿为妇德惠才?我知阿兄爱我,但此事为阿母指授,孽缘已成,我怎么能因自己私情的屈伸而使阿兄背负不孝之名?拙配巧配,总是一生,茫然不觉,我都已经是新妇阿姑,又何必再去不顾体面的拣选情好?”

她见皇帝似乎还有话要说,便蓦地长叹一声,继而说道:“慎之这一次的确是做的有些过分了,若非两京相隔遥远,我都忍不住要斥他几声!”

听太平公主言及于此,皇帝顿时便没了心情再去关心这个妹子的感情生活,脸色忍不住的就拉了下来:“这孽、这小子岂止过分啊!他于西京桩桩言行姿态,几有家国之计?一通邪情宣扬,使西京生民唯王教恭事,不知天下竟仍有皇命!”

太平公主见皇帝言及此节便恼怒的不能自已,已有失言失态,于是便又说道:“事态倒也没有那么严重,宗法章轨、大体仍然系于朝廷、慎之心机的确是稍涉幽隐,但一些自以巧计的小道,仍然不足撼动根本,阿兄实在不必因此警惕深重。”

李旦听到这话,张嘴便欲反驳,但想了想之后还是摇头一叹:“这小子西行以来,凡所行为,早已经泯没初心,让人气愤,让人惋惜。”

“我这么说,并不是要为慎之游说补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太平公主见皇帝言有顾虑,便又说道:“天下之大,恩威莫不出于君王,此有识者的共识。西京虽然群情喧嚣,但喧嚣最切者是何等类人?平康坊的娼妓、两市之间的贱贾,此类人众本就教化之内的孽种,又怎么能指望他们深明大义?即便一时间喧嚣于事,又能决定什么是非?

至于余者躁闹,无非将其失意归于失治的狂狷之徒而已。本就教化所不容,恩威所不恤,又何必因此耿耿于怀,自乱所计?”

听到太平公主这一番话,皇帝不禁眉眼舒展,就连眼神都明亮了几分,抚膝叹笑道:“满朝人士,俱是夸夸虚谈,但讲到言切根本,竟无一个能比得上我家才姝。若早听阿妹这一番妙论开解,我不至于长久几日溃闷于怀!”

太平公主闻言后则摆手叹息,半是抱怨道:“进言为晚,并不是我失于恭勤。权势灼人,亲近不易,如今的我的确不可再如往年那般目无禁止、逾越本分。否则将为小儿辈见笑当面,情何以堪?”

李旦听到这话,神情中顿时露出几分尴尬,含糊解释道:“儿郎要强是天性,稍有寸识便恐为人所轻。争强惹厌,也的确是需要教训一番。”

太平公主闻言后却又摇头叹道:“我再如何小气狭隘,也不至于跟少流计较细碎。只是所见豫王雅正平和,甚有阿兄少时气度。当年我兄妹情谊无暇,阿兄流泪障车,我还怨你勾我哭花了满脸盛妆……”

明天继续,大家晚安。。。

(本章完)

709.第706章 惟德动天,无远弗届

第706章 惟德动天,无远弗届

听到太平公主言及旧事几桩,李旦脸上顿时也流露出浓浓的追忆之色。

“当年家中几人,大兄最有仁长姿态,深合内外所允。二兄精明干练,最趁阿耶心意。三兄则巧妙擅营,阿母爱之最深。唯我序在末流,才情也是猥下,父母俱不见重……”

李旦讲到这里,突然自嘲一笑,语调复杂的说道:“长兄不寿,让人深感惋惜,可憾当年我人事未精,不知情义珍贵,未能深感丧亲之痛,只怨父母待我太薄。当年几言于阿耶,两兄府中各自名臣为侍,唯我府内员佐空空,甚不为外人见重,太平你知当时阿耶如何语我?”

太平公主闻言后便摇摇头,她于诸兄妹中年龄最小,幼来便享尽父母呵护关爱,当年家事、国事俱有板荡,但却始终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虽因二兄际遇伤感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又沉浸在新婚的喜悦中,对于家门兄弟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则就没有太深的体会。

李旦脸上自嘲之色更浓,叹息道:“当年阿耶语我,我于家门中已是末流,本性又不擅于竞斗,远不及两兄各自才性彰显,能够各有担当,名臣侍我,只是荒废了人才。才器甚不可观,这是我的短缺,也是我的福分。一生富贵已经可望长年,实在不必再盼更多……”

讲到这里,李旦神态间已经颇有萧索之意,抚掌长叹道:“咱们阿耶,观人观事,真是搭眼入骨。当年我听这一番话,心里多少还是忿情难免,如今想来则是多有感触。只可惜、只可惜……造化终究不能尽遂人意,人事几番逆转,唐家这份基业、终究还是落在了我这个阿耶眼中的不器之人身上。

所历艰深,催人情伤,如果有的选,我真想抛弃这至尊之位,换来咱们长兄重回人间。家门几人,气性各不相同,唯大兄嗣领这一份家业,才可保家门内和气长存,亲情不失。我虽有这一份心意,但却没有这一份才情啊……”

太平公主于诸兄妹中最是年幼,对于长兄李弘的相关记忆更是变得非常陌生,加之心里还在思忖四兄这番感慨究竟深意何在,因此只是落泪以对,并不急于回应。

李旦说完这些后,便也垂首不语,似乎仍然沉浸在对往事的追缅中。

太平公主虽然一时间不能将四兄心境曲隐感悟通透,但她此夜所以留宿大内,本身也是有着自己的意图,因此再略作沉默后便又开口道:“时至今日,诸种追缅臆想,俱已无补于事,唯是负重而行。阿兄身位所在,乃天加大任,天意如此,人意何为?顺则爵禄厚给,悖则天人共弃!”

李旦听到这话,眸底泛过一丝神采,但还是叹息道:“言是如此,但人间情势复杂,应用实在难以如此简约。”

“阿兄已经做得很好了,譬如朝内狄仁杰之流,恃其资望而专其权术,不唯君命恭是,言则大臣风骨,实则悖于时宜。这也真是笑话了,此流若真强项能支社稷,天下何至于数年道沉?阿兄如今给其虚荣而挫其气焰,授其高位而夺其实势。说到底,天子之下、道之所行,岂二三之众能专擅独持!”

讲到狄仁杰,太平公主同样怨念不浅,铨选之前,她巧计构陷一把,本以为可以恃此稍作胁迫,但却没想到狄仁杰那么决绝,直将儿子遣回乡里。铨选过程中,更是罔顾太平公主几番递讯,让太平公主在这一轮的铨选中所获寥寥。

对狄仁杰的有效制衡与架空,也是李旦近日来少有的得意手笔,听到太平公主言及此事,他也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狄某人或是腹计深刻,但既食禄料,但自然也需要维持大体、恪守本分,制此不难。唯是时流几人,不守于皇命之内,私计于邪情之中,这才是将要害世的大患啊!”

太平公主听到这话,眉眼间自有几分不自然,转眸之间稍作掩饰,又说道:“方才递言几句,不唯只是宽慰阿兄,言中表意,已经有计略蕴在当中了。”

李旦听到这话,稍作沉吟回想,但还是有些不解的看了一眼自家妹子。

太平公主突然掩面悲声,离席作拜道:“我眼下所哭,不以圣人元妹,唯以忠烈遗孀,叩请天恩垂延,予我死国亡夫以正名!”

李旦见太平公主如此作态,慌忙起身下堂去搀扶,并叹声道:“兄妹之间,何事不能从容细言?太平你陡作此态,实在让我情面难堪!”

太平公主抬起头来,已是泪眼朦胧,但眼中精光却难遮掩,她泣声道:“我与阿兄,份是至亲,凡事可以直诉当面。但对世人而言,宸居高不可攀,生人怀此悲痛者,几者能叩诉阙前?革命以来,强臣权术遮蔽朝情,君心仁义于此亦难长作伸展,阴云盘桓不散,霁光不能普照人间,阿兄因此困扰,人间又何尝不是如此?”

李旦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明悟,只是一时间思路还不够清晰。

太平公主归席之后,擦去眼角泪痕,并又继续说道:“天下凡所人事,何者不在皇命覆下?惟德动天,无远弗届,更无分人间还是黄泉。隋世所以失道,唐家所以兴业,万众所悖所趋,只是表象,掇皮论真,取舍决于几家之内而已!阿兄如今大器在拥,所待唯是善用,方今还只用于人间,所恤少及黄泉忠骨,但能极于此用,又何惧区区私恩典卖?”

李旦听到这话,真有一种醍醐灌顶一般的顿悟,不仅仅在于太平公主所谏言此事,更在于这一番话让他意识到自己所拥有的这一份权力是怎样的强大,不啻于给他打开了一个新的天地。

其实神都革命以来,有关于武周一朝前后冤案的清查、翻案,论声一直都有,且一些冤案也已经得到了翻转处理,但整体上进展并不算大。

毕竟革命以来,朝情本就混乱不定。掌权者诸如李昭德、狄仁杰等,本身也都是武周一朝的旧臣,对于皇太后仍然不失恭敬,讲究一个相对平缓的过渡。

皇帝在这一过程中,存在感其实并没有太高,甚至长达半年之久都是尴尬的监国皇嗣,其个人意志也得不到充分的重视与体现。更何况李旦当时整个人都长期处于一种无所适从的发懵状态,本身就没有一个明确的思路与规划。

去年上半年,皇帝正式登基履极,存在感才逐渐强烈起来,再加上李昭德被架空出朝堂,初步品尝到权力任使的滋味。

但这时候,行台也已经分设,雍王划地自重,与朝廷貌合神离。李旦心忧于此,自然更加专注于对当下朝情的掌控与调整,更没有闲余的精力去关注亡者事情。

所以一直到目前为止,朝廷都没有大规模的封犒忠烈的行为。而李旦本人对此认识度也不够高,觉得此类事情大可以延后去做,非是迫在眉睫。

但得到太平公主这一番提醒,李旦才意识到自己这番认知才是大大的谬误,甚至于眼下所感过半困扰都是因此而生!

雍王划地自重,将陕西道人物圈为私己,欺世盗名,巧媚惑世,将皇命恩威隔绝在潼关以东。李旦虽然满心愤慨,但又自觉无计可施。可在得到太平公主这番提醒后,李旦才意识到自己非是无计,只是还没有将手中权力应用到极致。

雍王巧媚世道,专惑西京士民,只是小道而已。而那些真正为国捐躯的忠烈之士,他们的哀荣封犒则就必须出于朝廷!

李旦羞恼于雍王一番扰闹,将他抹黑成为一个刻薄寡恩之主,可如果朝廷能够高规格的封奖追授那些忠烈之士,这样的指摘自然不攻自破,而且还能招引一大批勇于为国捐身效力的忠烈之后!

正如太平公主所言,社稷所安,天子与世族共天下,诸大族人心相悖、岂区区娼妓走贾之躁闹所能争?

“唉,我真是一叶障目、一叶障目啊!昭德等权奸孽流,强拘皇权于方寸之内,遮蔽天听,使我不见道之所行的根本,人人该杀!”

想到这里,李旦自是满怀愤懑,既羞惭于自己的后知后觉,又恼恨于李昭德等刻意淡化如此重要的一桩事务,让他做起事来举步维艰,全无头绪。

嘴里一边这么说着,李旦一边起身对太平公主长施一礼,并感慨道:“政事堂充位诸众,凡所谋国议论,竟不及我贤妹一人!未来内外奸情肃然,家国复归安稳,太平之功伟甚!”

太平公主见状后连忙避席而起,并作谦言道:“阿兄如此盛赞,我实在愧于领受。闲庭妇人,有何胆略敢于畅想国计,只是伤感身世、私情难舍,频访知者,将一点私情付以大义之说……”

李旦闻言后笑容更浓,更上前亲切道:“如此一点家事,直言即可,何必久为伤神?但我阿妹能雅采贤遗壮论,诚是可喜!何人进此大气方略,这样的令才之士,我既知之,岂能再置野中!”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