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降念

辰时,天光大亮,红日初升,阳气充盈,紫气东来。

姜临站在法坛之前,仰头看向那威武的王灵官塑像。

这塑像高一丈五,乃是一尊立像。

灵官爷赤面髯须,身披金甲红袍,双眸熠熠生辉,眉心也有一竖目,乃纠察都天之眼。

其左手掐灵官诀,右手捧一杆金鞭,身躯魁梧,虎目含威。

只是,那眼神有些呆滞,看起来没有灵性。

而这就是接下来姜临要做的。

“呼……”

姜临长出一口浊气,双手接引,念诵神咒。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七政八灵,太上浩凶。长颅巨兽,手把帝钟。素枭三神,严驾夔龙,威剑神王,斩邪灭踪。紫气乘天,丹霞赫冲,吞魔食鬼,横身饮风,苍舌绿齿,四目老翁。天丁力士,威南御凶,天驺激戾,威北御锋……”

凡迎神灵金身,必以咒开光,迎奉神位垂视。

而一般来说,都是以道门八大神咒之一的金光咒为开光之咒。

但姜临这里用的却不是金光咒,而是天蓬咒。

毕竟,这一尊王灵官的神像,乃是帝君老爷降下法旨,要求姜临造就的。

再者,王灵官不仅仅是五百灵官之首的都天大灵官,更是雷将之中第一尊。

而天蓬法,则素有“无天蓬不可役雷神”的说法。

此刻以天蓬咒为灵官爷塑像开光,也是相得益彰。

姜临那清脆中带着威严的声音回荡在道观之内。

众人只觉得心神一紧,下意识的看向那灵官爷的塑像,总觉得原本还只是石胎人塑的石像,此刻却带着一股难言的威严。

只是看一眼,就好似雷霆临身,心下震荡,不由自主的回忆起自己曾经做的恶事来……

人生一世,总会有那么几个违心不法之举。

而在都天纠察大灵官面前,一切恶念,都无可遁形!

众人心里怀着忐忑,纷纷低下头去,默默的忏悔着。

而在老龙王和敖润的眼中,眼前的灵官爷塑像则不止是有这点变化。

老龙王身为天庭正神,感知的更加清楚。

就在姜道长念诵天蓬咒时,他感知到了一股从天而降的气机,在那灵官爷塑像之上停留盘旋。

那是……真正的王灵官的气机!

嘶……

还未走完科仪,迎光入室的神像,仅仅是开光,就引来了那九天之上大灵官的感应……

这简直……

老龙王暗自嘬着牙花子,看向姜临的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惊艳。

这位小道爷,不会是哪一位大神的私生子吧?

老龙王心里情不自禁的生出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来。

姜临自然不知道老龙王心中所想,只是在念诵完九遍天蓬咒之后抬起手。

“凡属相为鸡,犬者,及女子,转身回避。”

闻言,有一个匠人忙不迭的转过身,敖润也轻巧的转身。

她知道,这是道门的规矩。

姜临默念三个数,而后抬手。

“飒……”

手臂之上,那九泉号令符悄无声息的落在了手中。

接下来,就是点朱砂。

一般而言,点朱砂当然是用毛笔,这笔毫也有讲究。

虎毫五分,以比神灵之威。

鹿毫三分,借白鹿祥瑞之兆。

羊毫二分,证神灵之德行。

易曰:泰卦,三阳生于下,冬去春来,阴消阳长,有吉亨之相。

诗曰:文王之政,德如羔羊。

如此,此点朱笔方成。

但姜临没有去用,还是那句话,他奉请王灵官塑像,乃是尊奉帝君老爷法旨。

要点朱砂,再也没有比酆都九泉号令更好的物件了。

姜临手握九泉号令,一点那盛满了朱砂的小碗。

顿时,几点朱砂飞出,落在那塑像之上。

那几点朱砂落下,自膝盖而起,后落胸口,再落双肩,而后双眼,最后一点,落在了那眉心之上。

说来也神奇,那朱砂鲜红若血,落在那神像之上,竟熠熠生辉,仿佛星辰。

闪耀七七四十九下,而后隐没神像之中,再看不见半点。

老龙王紧紧的盯着那灵官爷塑像。

点朱砂之后,塑像才能够被称之为“神祇”,也就是够资格寄宿神灵念头的所在。

只是,那缭绕在塑像头顶的气机,却依旧没有落下的意思。

老龙王知道,这是还差了最后一步。

“道长。”

老龙王轻唤一声,自袖中摸出一枚金灿灿的铜镜,放在了姜临面前的法坛之上。

姜临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脚下用力。

顿时,整个人飞身而起,落在法坛之上,盘膝而坐。

双手做莲花印,捧着那一枚铜镜。

这铜镜不是八卦镜,而是一面老铜镜,正面打磨的细发,背面却带着厚重的青铜斑驳。

正在此时,太阳光芒好似被吸引了一般,径直落在那铜镜之上。

“嗡!”

铜镜反射阳光,明明只是小小的一面镜子,却播撒出大片的光辉,将那一丈五的神像完全覆盖!

这违背了常识的一幕,让一众匠人更确定,这是灵官爷爷显灵了。

此时,姜临轻声开口。

声音不大,但却绵长浩荡,唱诵了一篇宝诰。

“仰启神威豁落将,都天纠察大灵官。

火车三五大雷公,受命三清降鬼崇。

手执金鞭巡世界,身披金甲显威灵。

绿靴风带护身形,双目火睛耀天地。

顷刻三天朝上帝,须臾九地救生灵。

银牙凤嘴将三千,虎首貔貅兵百万。

走火行风前后卫,穿山破石捉邪精。

祈晴祷雨济世间,附体圆光通事意。

治病驱邪如电闪,收瘟摄毒伏群魔。

飞腾云雾遍虚空,号令雷霆轰霹雳。

三界大魔皆拱手,十方外道悉皈依。

弟子启请望来临,大赐雷威加拥护。

太乙雷神应化天尊。”

(感兴趣的可以去听一下“孟圆辉道长”以“全真十方韵”唱诵的灵官咒。)

“轰!!!”

一篇灵官宝诰唱诵下来,原本平静的天空,却突然平地起惊雷。

一道道白日闪电在这道观之上闪耀轰鸣!

不止一众匠人呆呆的看着,就连老龙王都愣住了。

这不是他这个水神雨神催动的寻常之雷,而是雷部震慑妖邪的“道雷”!

是雷将临凡时的威严!

这意味着,王灵官受到感召,降下的不是垂视,而是真真切切的一缕念头!

人间虽大,但四大部洲无数礼道敬神之地,又有几个有此殊荣?!!

(本章完)

34.第34章 入梦

第34章 入梦

神灵直接寄宿念头的人间神祇,在四大部洲都是少见中的少见。

更不要说,是王灵官这般的存在!

这位可是“先天首将赤心护道三五火车王天君威灵显化天尊”!

是都天纠察大灵官,是雷部第一猛将,是天庭第一护法!

这般显赫存在,在整个三界都是首屈一指的护法战神!

如今三界生乱,似这般权能的神灵本就是最忙的。

但即便如此,依旧亲自降下了一道念头!

这一幕,让老龙王心里的震惊越发的炽烈,看向姜临的眼神也越发的惊讶。

这位小爷到底是什么来路啊。

不提老龙王心里的震惊,姜临心里的震惊也不了少。

知道帝君老爷给的敕命不会是简单东西,但没想到场面居然会这么大。

王灵官下降啊。

姜临身为道门之人,如何不知道这其中的珍稀?

“诸位,来奉香吧。”

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姜临回过神来,对着后面的匠人们招呼了一声。

既然答应了这几位,就不能食言。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几位匠人回过神来,匆忙的整理好衣服,一人领了三根香,恭敬的拜倒在了那威风赫赫的灵官爷神像面前。

姜临在一旁默默的看着,心里却没来由的一阵担忧。

灵官爷念头下降,当然是好事,但这背后的深意呢?

联想到那连道济禅师都要顾忌甚至进行了某种妥协的,并不久远的大变动,姜临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莫非,灵官爷的念头下降,也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一想到这里,姜临在安心的同时,也多了一些忧虑。

有灵官爷在,相信不管是什么样的变动,都不可能撼动这位天庭第一护法神。

但问题是……

百姓呢?

如果是让降龙罗汉转世都无可奈何,只能选择护住关窍的变动,王灵官加上道济禅师,能够保证保住每一位百姓吗……

姜临心里思绪纷纷。

等到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走神了很长一段时间,匠人们已经千恩万谢的走了。

老龙王和敖润静静的等在不远处,没有上来打扰姜临。

“抱歉了,两位。”

姜临拱拱手,说道:“方才走神了一会。”

“走神?”

老龙王皱了皱眉头,说道:“道长,凡修行者,神满不思睡,道长必然是有着这等修持的。”

“可即便如此,却依旧走神……或许该重视一些。”

“龙王的意思是……心血来潮?”

姜临皱了皱眉头。

“或许。”

老龙王迟疑了一下,还是朝拜了一下灵官爷的塑像,而后说道:“大灵官神念下降贵观,道长身为住持,自然会获得照临,这般情况之下……”

他没说完,但姜临明白老龙王的意思。

姜临不由得看向那王灵官的塑像,抿了抿唇角。

“贫道,会慎重对待的。”

他是在对着老龙王说,也是在对着灵官爷说,更是在对着自己说。

“既然如此,道长,时辰不早了,老龙这便告辞。”

老龙王点点头,拱拱手说道。

一旁的敖润闻言一愣,略带埋怨的看了一眼自家父亲。

“好,老龙王慢走,公主慢走。”

姜临也没有多挽留,送这二位离开了道观。

道观之外。

老龙王带着敖润走到了山下,见女儿有些魂不守舍,便悠然道:“女儿啊,修行之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其它事情也是一样。”

“小姜道长刚刚迎奉神像入观,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其中或许会关乎到他这一法脉的秘法,旁人不好留下来。”

“知进退,懂事明理,才是上选。”

听着父亲的教导,敖润如何不知道父亲指的“其它事情”是什么事?

俏脸当即红了半边天,娇嗔道:“父亲!”

“哈哈哈哈!”

老龙王哈哈一笑,而后正色道:“女儿,古往今来,行走在人间的黑律法师就极少,如今尚在人间行走的,怕是仅此一位。”

“是以,虽然修行者大多都知北帝之法,天蓬之威,酆都之能。”

“但,对于这一脉的内情,却知之甚少。”

“老龟的话提醒了为父。”

“为父会去求证,看看黑律一脉,到底是法无禁止皆可为,还是法无明令不可行。”

“若是后者……”

敖润闻言,身躯不由得一僵。

若是后者……

她沉默了许久,才抬头说道:“若是后者,女儿便断了心思就是,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扰了他的修行路。”

唉……

老龙王暗叹一声,不再言语。

…………

“哈欠……”

姜临盘膝坐在静室里,刚刚持完今日的四十九遍天蓬咒。

可让姜临感到纳闷的是,一般来说,修持完了咒法之后,该是精神饱满,身躯有力才对。

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姜临总是有一股难言的困意。

是遇到了什么关口吗?

姜临皱了皱眉头,一般来说,就算现在已经是黑夜,但修行者神满不思睡,自己现在这莫名困意属实反常。

莫非是所谓道障?

姜临强打精神,来到了正堂,在帝君老爷的面前礼拜三匝,而后盘膝修行黑律。

往常行黑律时,总有刺骨凉意,教姜临时时刻刻打起精神,不能有一点分神。

这也是北帝一脉的独特之处。

其余法脉行法,往往是调整到最舒适的状态。

但修北帝黑律法,却往往如同冰锥刺股,更如万丈高空走悬丝,稍不留神就是前功尽弃。

这是一种警示,在时刻警示法师责任之重,律法之严,便是一点半点都不能行差踏错。

姜临心里想着,若真的是什么关口或者魔障,以北帝法的霸道,总能让自己清醒一些。

可这次,姜临失算了。

北帝法运转起来,那股子困意反而更加的强烈。

强烈到什么程度呢?

这么说吧,这是姜临十六年来睡的最沉的一次。

姜临就这么在帝君老爷的注视下睡了过去。

而帝君老爷那慈悲的眸子,没有任何的变化。

“嗡……”

反而是那道观正门之后,威武的王灵官塑像,自那眉心竖目之中,闪过一道电闪一般的神光。

那神光直入姜临泥丸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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