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7章 1496:植保无人机(中)【求月票】

不用问,不行。

沈棠说的。

若是其他人还会跟沈棠据理力争,她也不是独断专行的主,不过云策不是这种性格。从来点到为止,不喜强求,只问:【为何?】

沈棠也愿意给解释。

【时机不对,场合不对。】同时肯定云策提供的奇思妙想,【元谋的提议确实很妙,将作监要是能将设想变为现实,不知能惠及多少农人,特别是山岭地区。梯田多,农人耕作饱受地势起伏之苦,作业艰难,而你说的飞物能节省人力,兴许还能用于产物运输。】

在能选择的情况下,人口自然会向地势平坦且耕地多的地方流动。相较之下,山岭地区开荒难度高,农田维护成本更大,春耕秋收效率更低。云策提议的飞物确实能有奇效。

随着沈棠描述,众臣肉眼可见心动。

现在是用不上了,但以后用的地方多啊。

这不,立马有人开始拍马屁了:【云将军英才盖世,足智多谋,真叫我等惭愧啊。】

【文武兼资,出将入相,难能可贵的是时时刻刻将黎民苍生记挂心间,实在敬佩!】

至于这种飞物的诞生会不会让一些农人失去赖以为生的田产,这暂时不用担心。主上在这方面抓得很紧,其中一条红线就是正常情况下不允许买卖授田,即便有例外情况,交易记录也要在州郡县备案,档案送至户部抽检调查,若有不符合实情的,追溯源头连坐。

法不外乎人情,理不外乎人心,要是家庭情况实在不好,走到山穷水尽砸锅卖铁的程度,不得不动用授田,官府也能帮忙办理抵押业务。以本地平均亩产为标准,提前透支未来几年的几成收入来应付难关。实在翻不了身,官府才会将这些抵押授田重新分配出去。

尽可能避免庶民手中授田被地方豪绅世家巧取豪夺走,当然,也少有人敢顶风作案。

说得通俗一些——

文武百官脑袋上的利剑一直都在,沈幼梨还没死呢,轮不着魑魅魍魉给她找不痛快。

目前看来,云策这个提议利远大于弊。

一个个彩虹屁吹得云策都脸红。

【诸君谬赞,策受之有愧。】

他不太习惯同僚们突如其来的狗腿。

众人倒是不觉得自己热情有哪里不对。

文官卷政绩,武将卷战功。

不想卷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想想将作监这些年的作品,墨家版脱棉机、播种机、翻耕机……哪一款不是一经推出就卖断货?供不应求啊,各州郡县求爷爷告奶奶地找门路想多分几台也求不到,还是将作监生产力上去了,一机难求的局面才缓解,第一批更是躺着将业绩挣了。可以想象飞物面世那天又会掀起一场百官互扯头花大战。谁先掌控利器,谁就能在扯头花大战中占先手。

众人心思活泛,擅长举一反三。

飞物除了农耕作业,日后还能开发其他用途,例如搬运山中木材(黄肠题凑那么贵,除了木材本身价值就是运输人力太高)、运输山中农产品(帮农人开拓农产销路)……

这些招数可都是政绩的保障!

云策的提议确实具备飞跃性质。

沈棠干脆特事特批,用最快速度给将作监下达了飞物制作的任务。这个项目没有规定期限,预算丰厚,越早完成越好。北啾收到消息的时候还愣了愣——预算这种东西,超支了可以上奏再申请,要是项目结束还没用完,结余部分不能私自存留挪用,需上缴国库。

流程是这么一个流程。

不过为了鼓励将作监做实事儿,项目结余部分越多,当年腊赐也越多,而且这部分都是将作监上下合法正规收益,甚至能享受项目后续收益分成。比例不高,胜在细水长流。

这跟会下金蛋的母鸡有什么区别?

时日一长,难免惹来一些嫉妒。

将作监未受到明显针对,可北啾私下有听到风声。这些风声虽无实质性的伤害却是一种讯号,让北啾生出几分警惕。她要的不是墨家一时风光鼎盛,而是如常青树屹立不倒。

让墨家风骨学识能代代相传。

北啾原先就打算康国差不多统一之后,找个借口跟主上谈一谈,将现在的将作监职权分出去一部分,成立新的部门,两方或三方形成良性竞争关系,再吸纳一些不同出身的。

划清楚民用与官用界限。

这个计划她没有对外提及,连云策也瞒着,仅有一两个墨家长者知道她的真实心思。急流勇退,未尝不是一种变相的竞争手段。墨家能有如今,北啾功不可没,对她的决定也是大力赞成。其他墨者不知内情,听到这个好消息只是欢喜,顶多半真半假抱怨一句累。

甚至还拍着云策肩膀赞许,将云策耳根都逗红:【元谋不愧是墨家女婿,瞧瞧这超凡悟性,有什么好处都惦记着咱们,该你脱单。】

云策被围着躲不开调侃,俏脸绯红。

好不容易得了自由,惊觉额头满是细汗。

大家伙儿太热情了点。

【周口怎是心事重重模样?可是这种飞物有难度?以墨家如今的能力也没有头绪?】

【这倒不是,只是——】

云策担心:【那是忙不过来?】

【是担心回头遭人恨了。】

云策脑门梆梆冒出仨问号:【遭人恨?】

一群恨不得吊死在将作监门口就为多分几台【政绩保障利器】的卷王,他们去恨谁?

恨周口吗?

这几个字让他感觉陌生。

北啾见他两眼无神又茫然,噗嗤一笑,抬手勾了勾手指。云策就跟一只漂浮的气球那般飘了过去,二人距离仅剩一臂的时候,北啾揪住云策垂落肩头的发尾,将人轻拽拉近。

【元谋可知,我如今身家几何?】

云策还真不清楚:【不知。】

作为无父无母没有九族的未婚人士,自有一股潇洒。物质条件能满足基本生存以及康国百官及格线以上的富贵水平就行,而且武将打仗来钱快,他每逢三伏天还接制冰生意。

他自己有多少积蓄都没算清楚呢,哪会主动关心周口的钱袋子?他只要知道周口有钱花就行。云策想了想:【周口手头拮据了?】

能用钱和武力解决的事情都不算大事。

云策有些为难:【待大战结束,我回去让管事将家中帐册跟库房钥匙给你送去?】

在他看来,管账不是什么省心的事。

接了钱袋子就要多分心照顾府上人丁吃用。北啾平日忙得很,哪能将宝贵精力放在黄白俗物上面?这也是云策跟她从不过问彼此身家的原因之一,掌管中馈又不是啥好活儿。

真是好职业,人人都会抢。

有利可图才会让人趋之若鹜。

不被抢的能是啥好活计?

北啾微微加重手上的力道:【我何时手头拮据了?你这木头,要说身家,我怕是有你三个多。】这还是云策吃穿用度一向偏节俭的情况之下,要他大手大脚,那就是好几倍。

这个真相相当惊人。

要知道云策可是身居高位的武将,眼下还是战争频繁的乱世,要是他这种武将都混不到一个体面身家,其他人还怎么活?而北啾却能轻松说出自己是云策三个多,就很意外。

云策仔细一想又觉得合理。

将作监这些年炙手可热,本身也不是看时局吃饭的衙门,以周口为首的墨家出了不少利国利民的好东西,还在民间顺利推广。铢积寸累,聚沙成塔,积累下丰厚身家也正常。

再者,墨家本就主张节用,周口不喜奢华,这样还攒不下身家才叫奇怪:【所以?】

北啾手指绕着他发尾:【惹人红眼。】

云策好笑:【这才多点就惹人红眼了?】

北啾唇角一僵:【你——】

云策掌心包住她竖起的指头,哄道:【周口莫恼莫恼,我可没有一点笑你的意思。只是觉得周口用不着如此谨慎,真要是有人红眼,也该是先红眼身怀军功居高位的武将。这会儿还远没到狡兔死走狗烹的时候,周口怕个甚?就算天塌了,也是先砸我这高个的。】

北啾:【真的?】

【自然是真的。】云策也没想到北啾会担心这个,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墨家发迹也就最近十几年,此前都穷,怕是想象不到真正的“富”究竟有多“富”,【只要是来路没问题的钱,外人再眼红又掉不了两块肉。一无偷税漏税,二无贪污枉法,有何惧之?】

身家来路干净就是有说话底气。

心虚的是那些不干不净的。

云策顿了一下,跟北啾科普一下真正的“富”:【不说我,只说老师以前……他名下光战马都有万匹,你可知养活这般多战马需要多大马场?三千骑兵精锐也是说养就养。】

也就是云达对其他俗物不感兴趣。

那些有底蕴的世家,私下耕田何止万顷?圈走的佃户何止万户?北啾这才哪到哪儿?

世家豪族扩张财富免不了肮脏手段,多少人私下敢怒不敢言?将作监不同,北啾目前的身家来得清白,政治名声好,民间多赞誉,又不是刮的民脂民膏刮。谁不长眼眼红她?

北啾:【……】

云策有些紧张看着她。

总觉得自己似乎哪里说错话了。

他补充道:【不过,周口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光是未雨绸缪就胜过他人无数。这世上多得是贪心不足被繁华眯眼失本心的人。有周口替墨家谋算,墨家必能长长久久。】

北啾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

只是眼下还没到那个程度罢了。

北啾依旧不说话,只是卷着他发尾力道一重,进一步缩短二人距离:【你唇好瞧。】

云策:【咦?】

【用来说话暴殄天物了。】

云策:【哦。】

整体来说,将作监又有一笔进账。

让本就不穷的家庭“雪上加霜”。

有了云策这番话,北啾暂时打消了急流勇退的心思,却没有打消让将作监未来分家的念头。云策不解,她勾着手指理了理对方衣襟:【三人行必有我师,仅一人怎么能行?】

时间一长,认为自己就是那个“师”了。

北啾愈发能感觉到近两年氛围不太对:【驴要抽鞭子才走,有些人,也一个毛病。】

良性竞争氛围才是保持活力的最大动力。

人光有理想还不行,要有对手,没对手就创造对手。她道:【与人斗,其乐无穷。】

云策颔首:【……有道理。】

这一点他双手双脚赞同。

康国文武这么卷,还不是因为对手太多了,一个个卷政绩卷军功,要是没有这种竞争氛围,还能卷得起来吗?人不能歇下来,一歇下来就满脑子想着如何享受了,被腐蚀了!

顾池保证自己不是故意听这些墙角的。

他知道了,相当于沈棠也知道了。

沈棠:“年轻人就该有活力。”

北啾云策能领悟内卷精髓,她心甚慰。

顾池都想翻白眼给她看。

也不知康国是什么奇葩风水,善出卷王,有时候顾池都想跪下来求他们不要卷了,后来发现自己跪着也能卷。卷王之中,尤其以女性文武最甚,少玄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少玄说什么?”

“海中巨兽游得不快会被藤壶寄生缠上,人也一样。百官停下脚步就会被权力腐蚀忘记初心,所以还是要给同僚多找事情干才是正理。”入仕不去卷功绩卷什么?卷春卷吗?

秦礼简直要被这对君臣气笑了。

群情激昂说什么卷政绩,干活的人就他?

“那倒不是,方老六不是在调配解药?令德跟她的属官火烧虫卵烧得丹府都空了。”

怎么能说只有秦礼在干活抓云团呢?

干活的人之中,现在就他最轻松。

中部大陆跟西北大陆不同。

西北那边降雨少啊,各州郡隔三差五为了一团云吵得不可开交,甚至还认定这团云从自家地界飘过就是自家的云,谁抢谁就是强盗,上奏到王庭开骂的闹剧屡见不鲜。太史局盯着国境内的云团,盯得眼睛都快模糊了,生怕一不小心云团就从降雨地点上空飘过头。

中部大陆这边就不一样了。

抓云团非常轻松,因为不缺这玩意儿。

秦礼有什么脸吐槽自己累的?

顾池厚脸皮的发言险些让秦礼气岔气:“好一个厚颜无耻之辈,秦某羞与汝为伍!”

而顾池的回应——

他掏出帕子掩住唇,往沈棠方向一靠。

“嘤嘤嘤,主上,你看他~”

沈棠:“……”

_(:3」∠)_

记得早年很喜欢洪荒流,隔了几年再看,发现又重燃热情了,可惜女频的洪荒文这些年不多,男频的又看不进去(孩子还是喜欢看言情向的,阴谋斗争向的看不太进。)

PS:就没有那种梗,例如网文作者写洪荒类造谣神话人物感情史,结果连载内容舞到正主前面的吗?

第1498章 1497:植保无人机(下)【求月票】

秦礼:“……”

某些时候真不能怪栾公义对顾池有意见。

这厮总有本事用不同手段恶心同僚。

自己当年究竟是哪只眼睛瞎了,居然会认为顾池是个正儿八经的端方君子?这厮现在是演都不演了,啊不,分明是演得入戏太深。秦礼略有些绝望地闭上眼,免得被辣眼睛。

一只眼睛瞎了,另一只要保住。

“即便是君臣也要注意社交距离。”

沈棠单手将顾池脑袋抵开。

“主上薄情,连这点怜惜都不肯施舍。”顾池顺着力道歪头,不在意主上的嫌弃,狗狗祟祟跑到秦礼跟前,“怎么会是一只?先有日再有天,元良还在池之前。应是一双!”

秦公肃这厮太偏心祈善。

吐槽说看错顾池是瞎了不知哪只眼,那么看错祈善不也是同样原因?说起来,秦礼在看人方面确实有些捉急,不是被这人骗就是看走眼了那人,典型黑历史如吴贤。也就是老天爷看不过去让他碰到了赵奉等人,否则这位秦公子一生还不知要被多少人骗得团团转。

秦礼:“……”

一怒之下,局部暴雨。

某人精心梳的高颅顶发髻被冲塌。

顾池顶着歪掉的发冠,又面无表情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扬起谁看了都想打他的笑:“秦公子莫怪莫怪,池言语失当。确实未必是一双,兴许几次看走眼瞎的是同一只呢。”

沈棠听到动静看了过来。

只见她的秦少师正追着她的御史大夫砍。

古有秦王绕柱跑,现有亚台拔腿逃。

“你们说啥一双一只?”沈棠不觉得闹,只觉得顾池还是有真本事。满朝文武,秦礼除了对祈善有PTSD,时不时就创伤应激发作外,也就顾池能逼得端方持重的他拔剑了。

一看就知道是顾池先招惹人。

对这种鸡飞狗跳的局面,沈棠一向不喜欢插手,因为偏帮哪一个都不对,倒不如两不相帮——端水大师也有端不了的时候。只是时不时抽出注意力盯着,顾池要躲不开了偷偷拦一下秦礼,秦礼要追不上了偷偷阻碍一下顾池,保证二人谁也奈何不了谁,干耗力气。

嗯,跑累了就不跑了。

顾池会倒打一耙,稍微能喘口气就恶人先告状:“主上干看着他杀我?不点一下?”

点一下?

点什么?

点评吗?

沈棠托腮:“两位爱卿,老当益壮?”

过了不惑之年还能这么朝气蓬勃,这不比那些过了三十就腰酸背痛的社畜们有活力?

顾池:“(╯‵□′)╯︵┻━┻”

刚刚还调侃秦礼识人不清,主上反手就手把手教会他何谓遇“主”不淑,气煞人也!

沈棠还是首次看到有人能用狰狞五官如此形象表达一个颜文字,两眼写满悔不当初。

对此,她只能无辜眨巴眨巴杏眼,故意夹起嗓子说话,声音蕴含藏不住的笑:“尔等皆具分寸,同僚之情甚笃,岂会酿出人命耶?”

顾池:“……”

秦礼:“……”

主上这根本是在火上浇油吧?

文心文士又不是武胆武者还有武胆品阶高低,顾池体弱多病,秦礼喜静厌动,这俩的体力都差不多。秦礼也不能真将顾池捅出窟窿,追得差不多了才罢手,唯有眼睛冒着火。

沈棠指天道:“呀,云团要飘过去了。”

秦礼抬头一瞧,果真如此。

他恶狠狠瞪顾池:“歹人误我要事!”

顾池表面上满腹怨气,一回到自己营帐笑得直跺脚,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只公鸡打鸣。

“秦公肃,哈哈,秦公肃的定力也不如何,我还以为就祈元良能让他这般破防失态,其实我也行。”没仗打的日子,逗一下同僚也有意思,顾池迫不及待掐指化出青鸟,欲将这好消息分享给祈善听。越是正经人,玩起来越有意思,难怪祈善会喜欢逮着老实人坑。

祈善回应也薄情。

“小心被他记恨了。”

秦公肃这人性格耿直较真且认死理,不是这般,也不会不满吴贤还能忍气吞声多年。

自己当年不就骗了他一回,秦礼就能锲而不舍黑他十余年,祈善就算打个喷嚏,秦礼都能阴谋论怀疑他往空气投毒呢。哪怕二人后来冰释前嫌,秦礼时不时还会翻一翻旧账。

“你也别欺负人太狠。”

“啧啧啧,别欺负人太狠~”

“主上更偏心秦公肃。”

其他主君喜爱佞臣,可自家这位骨子里喜欢怜悯“弱小”,更爱老实乖巧的,特别是顾池这厮满嘴骚话、作风浪荡的衬托下,秦公肃愈发显得富贵娇弱了。不少同僚闹不懂,秦礼只是表面上看着老实乖巧,拔剑杀人,用烟斗抽人的时候,那股子凌厉凶狠劲儿可是一点不输别人。真不知主上对他那些古怪印象怎么来的,就因为他会斯斯文文要人命吗?

刻板印象要不得啊。

“……谁让主上那个XP,她就爱吃良家这款。”天道好轮回,顾池前脚才得意自己让秦礼破防,后脚就被祈善两句话说破防了。

祈善:“……”

倒推一番,顾池对自身定位还挺精确。

而顾池则看着祈善回信的青鸟陷入沉默。他在想,祈元良这种黑心肝也能算是良家?

不能吧?

历数祈元良干的事,他的XP也是良家?

顾池:“要不说狼狈为奸有默契呢?”

这话没敢让三位当事人知道,他怕自己这副骨头不够这仨拆的。秦礼的重心转移到了耕田治理上面,本该属于他的工作就分摊了下去。一部分由秦礼属官代劳,一部分摊到顾池等人头上。降雨要等耕田灭虫结束,秦礼一边监控云团轨迹,一边等林风这边好消息。

“田祖有神,秉畀炎火——”

林风正单膝跪在田中。

“火来,助我!”

只见她单手掐诀,另一手掌紧贴土壤。

桃粉色文气自掌心喷涌而出,灵活钻入地面,顷刻化成四条吞吐凶猛热浪的丈长桃粉长龙。不过片刻,丝丝缕缕的袅袅白雾从田间蒸腾而起,站在田埂附近也能明显感觉到空气温度上升。白雾范围以她为中心,向附近耕田呈现漩涡状扩散。直到雾气萦绕半座山。

良久,她额间挂上汗水。

秉持着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的精神,沈棠这边干脆趁着机会命人重新丈量规划耕地,能开荒就开荒,反正是顺手的事。期间也不是没有遭受阻拦,一群粗布麻衣装扮的人持兵器,誓死拦截沈棠兵马。命人去问就回答这是有主的田、有主的山,外人不可轻入。

林风大脑差点儿卡了一瞬。

“没有好好跟他们说我们身份?”

“都说了,他们也知道。”

“知道还阻拦?”

林风险些怀疑是底下人谎报。

任凭什么硬骨头看到康国手执利器的兵卒都会怂吧?这些兵器可不是摆设,一言不合真能让人人头落地的。负责带人清场的队率也懵,不知这群刁民是怎么敢跳出来硬碰硬。

“卑职这就去处理好这些刁民。”

林风摆手:“不用,带我去看看。”

仅一眼她就肯定这些不是佃户或者普通自耕农,这般红润气色可不是前二者能比的。与其说是耕农倒不如说是谁家养的私兵。亲自过去一问,这伙人的回答也验证林风猜测。

他们确实是本地大族养的私兵。

平日任务就是练兵跟巡山,防止有庶民进山偷猎偷柴,被抓到不是打死就是见官。要是打死就一条人命,就地在山头找个地方埋了,要是抓去见官,兴许连家人都要被卖掉。

可见这些人平时是什么嚣张做派。

当然,他们也不觉得自己嚣张。

他们只是保护家主的财产不被小偷偷去。

肉眼能看到的山头,甭管有无绿意,不是官府的,便是私人的。甭管是兵还是匪,一律不能进。他们这般硬气,一来是因为负责清场的小队人数不多,二来就是打仗潜规则,这些山田最终都要还给原主人的。林风道:“给你们最后机会,离开此地,莫要作乱。”

“你这小娘皮好大口气。”

这些巡山私兵常常数月半年才轮换一回。

消息闭塞,哪晓得外头早就变了天啊?

他们不见棺材不掉泪,但见了林风晓得她花容月貌,也只看到她冰肌玉骨,心中暗道这小娘皮可比他们轮值下山找的暗娼好瞧。又见林风身边围着七八青壮,直觉让他们生出一点求生欲,压过气焰。管住自己的手,不敢上手冒犯,可惜没将嘴也管住,竟占便宜。

林风又问:“哪家的?”

几人道:“我等主家也是你能问的?”

“有其狗必有其主,仗着三族不值钱敢这般猖狂?”林风不喜强人所难,不肯交代主家算了,她扫过他们嘴巴,“割了,就地埋。”

要是平日,林风还会耐心跟他们讲道理。

现在赶时间,能动手就不动口。

她这番举动出乎这伙巡山私兵意料,做梦也没想到林风说杀就杀,说埋就埋,还不待他们还嘴什么,已经有人从后方将他们嘴巴捂住,脖子被割开口子哗哗冒血。林风转头扫过队率,将对方盯得不敢抬头跟林风对视。林风:“知道下次碰见这种情况怎么办吧?”

普通人,驱赶就行。

“若附近山头还有这种人,不用上禀。”

这种走犬,杀了了事。

“卑职遵命。”

这件小插曲并未耽搁多少时间,不过还是传到沈棠耳中,有人私下觉得林风此举过于狠辣。当然,这话不纯粹是针对林风,而是他认为康国如今走仁道之路,要顾着点名声。

林风此举专擅。

中部大陆局势跟西北不同。

康国在西北大陆可以用血腥手段杀服本地势力,主要原因也是各地地头蛇轮换快,来不及经营多少年,根基不深,沈棠带兵过来杀了就杀了,不会有人跟她死磕。西南那边又有崔氏在其中当润滑剂,靠着强兵震慑,外加杀鸡儆猴干掉最跳的人家,剩下那些弱鸡不想臣服也只能乖乖低下头。这群人会识时务,哪怕沈棠让他们轮流爬她床,他们敢不爬?

中部大陆则是世家本位当道。

人家将圈子看得很重。

恐怕不是简单的杀就能震慑的。

万一人家真有骨气呢?万一人家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呢?万一人家宁愿联络姻亲盟友跟康国暗地里斗到底呢?这些人掌控中部大陆七八成的笔杆子,得罪这些人,他们指不定私下如何编排主上,胡编乱造一些野史趣闻抹黑中伤。肉体可以一刀子杀服了,精神不行。

即便他说林风不是,沈棠也没一味偏心。

前者的担心确实有些道理,不过也能从对方言行看得出他所处圈层的软弱与妥协,以及一点天真。沈棠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爱卿可擅弓术?休沐可喜入山狩猎?”

“弓术?略懂一些。”

嘴上说略懂,脸上写着骄傲。他的弓术在一群朋友中间算很出众的。狩猎的话,康国武德充沛,尚武之气盛行,文武官员闲得没事都喜欢呼朋引伴去专门圈出来的猎场松快。

“可有猎过大虫?”

“这倒是没有,山中大虫不多见。”

其实是被其他人猎光了,那些猎场每年都要往山中放生野兽才能保证顾客狩猎体验。

“大虫野性难驯,但它们能被民间奉为山君,自然有些灵性的。爱卿以为,中部盟军极其附属各族,跟山君相比,谁更有兽性些?”

“中部盟军只能算……略通人性?”

沈棠道:“这不就得了?一条狗有一条狗的栓法,对付略通人性的,要先用武力震慑其兽性,才能唤醒其骨子里的人性。令德做法固然是果断了些,但不能说她做得不对。”

康国要名声,也要敌人的性命。

那名臣子闻言只是沉沉叹气,不再多言。

盟军试图用蝗灾对付康国,这场危机之中也酝酿着千载难逢的机会。正如这名臣子说的,中部大陆看重家族门第,大大小小的家族将能瓜分的地皮都圈得差不多,还很认死理——这点也能从他们养的私兵有胆子阻拦康国兵卒看得出来,哪怕康国打进来,他们也不觉得脚下这些资产会易主,更不担心康国不归还。

康国敢吞,他们就敢抱团反抗。

明着打不过,还不能暗地里使绊子?

康国王庭可没有足够多人力,一口气吞下中部大陆也无法消化,还可能被拖入漫长的局部战火之中。打仗烧钱,康国的国库撑得起长时间整备作战?沈棠扪心也知拖不起的。

不过,眼下不一样。

这些山田都变成孵化蝗虫卵的温床。

他们的原主人也趁机逃难去了。

留在原地的财产怎么分,她能说了算。

撬开了口子,下次碰见同样的财产就能照着旧例瓜分。沈棠都没独吞,她只是将抢来的田产重新分配授田出去,足以让她、让康国在无形舆论场上占得先机。如何不是机会?

(ノ_;\(`ロ)/

收到的灵珠吒摔了一下,脑袋掉了,呜呜。

PS:昨天的梗有了个调皮补充。

主角:捏造洪荒大佬八卦被追杀也不怕,横竖自己一辈子就百年,那些大佬随随便便闭关三五千年。等他们有能耐跨界杀来,自己早入轮回(仗着命短,为所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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