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二师兄要渡有缘人

张闻风双手撑着案桌,欣赏有隐约毫光闪烁的玉片雷符。

他还沉浸在清净心境的余韵之中,“眼中”看到的是雷符内里灵气流动的奇特景象,那丝丝妙不可言、无从琢磨的轨迹,不觉在他脑海里化作点点剑光灵感。

思索一阵,拔剑走去静室,举剑缓缓平刺。

一剑又一剑地平刺。

他抓到了一丝突破契机,必须从繁复中找到最清晰的一剑。

每一下平刺的力度和递进的速度,略有细微分别。

天色渐渐昏暗,二师兄在西殿外轻唤几声,没有得到观主回应,便返回饭堂招呼大家用晚膳,不用等观主,他们这些天已经习惯了观主经常修炼得忘记用膳的举动。

晚课开始前,西殿门“吱呀”一声打开。

张闻风自黑暗中走出,脸上神情有些兴奋,他借助清净心境找到了平平一刺的感悟,领悟了剑与手合的奥秘。

他以前通过念经抓住一丝道韵,从落木飞花剑法中领悟出的绝招“飞花式”,只能算初步达到了与手合的境地,此刻,才算是掌握这门剑修的入门心境,于平常剑式中,发挥出独特的威力。

进而想到,他通过道经学到的“盘根错节咒”,“百转千回咒”,应该也能够通过勤练缠绕术、青木攒刺术,将神通的威力,化作平常法术发挥出来。

不再局限于两门神通每施展了一次,要好些时日才能恢复的弊端。

走下台阶,二师兄在场坪招呼:“观主出关了,是先去用膳还是先来做功课?”

“先做功课,晚膳再晚点也没甚关系。”

张闻风微笑道。

明天是招收学徒的日子,待二师兄、岳安言忙完安顿好学徒,可以让他们去后山地厅试试重力压制环境下的修炼,那地方适合突破某个关口瓶颈,不能时时待着。

这几天就当是给土灵放假,让它稍稍恢复妖力,不能一味压榨。

岳安言打量走近的观主,笑道:“观主的修为,似乎又有了进益,看着有些不一样,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哈,观主天天都在进步,我都已经习惯了。”

“心境上略有收获。等你们这几天忙完,带你们去一处特别地方修炼。”

“是什么地方,比水潭那边还好吗?”

“各有各的好,暂不透露。”

三人随意交谈,拾阶往大殿门口走。

二师兄和岳安言其实已经猜到,观主说的应该是后山镇压妖物的所在,这些日子观主老是往后山跑。

“今天下午,伍院主遣人跑了一趟,传来一个口信,说那伙巫修贼子有八人伏诛或落网,还剩余三四个丧家之犬在逃窜,逃出元阳郡、望龙郡地界,进了西边的大森林,已经不足为虑,各宗门、道观的高手仍然在追杀,让你有时间去一趟城里。”

二师兄站定屋檐走廊下,说了一番话。

张闻风顿时明白,是下河村剿灭魔头的奖励下发了。

这次不知会给他什么惊喜?

他没甚么特别需要的物品,选择让郡城方面按他的情况配制奖励。

“待明日学徒上山,拜过道祖和师祖,我下午去城里。嗯,这个好消息,可以让附近村镇的百姓知道,不用隐瞒。”

“观主放心,消息已经放出去,传得很快的,大家翘首期盼在等好消息。”

“走吧,进去晚课。”

两人跨过门槛,走进大殿。

台阶下,驴子驮着吞吃一颗流光晶砂后昏昏欲睡的幼獾,准时出现在场坪上的大香炉下方,它来听经,风雨雷雪无阻。

夜里,起大风了。

呜呜的北方呼啸着吹刮了一晚上,作了几日的天气,终于变天下雪。

结冻上冰,不时传来树枝摇晃发出的“咔啪”声响。

第二日一早,张闻风准时起床,听得屋外沙沙声响,拉开房门,一股寒风卷着鹅毛大雪扑面。

看着屋外地面厚厚一层雪,他微微摇头。

穷人怕过冬下雪,今天学徒上山,赶得巧碰上今年第一场冬雪,天意如此,就当是一场考验吧。

做完早课,用罢早膳。

二师兄和岳安言穿着新袍,撑着油纸伞先下山去了。

张闻风踩着厚雪,走去西殿烧水泡茶看书,师兄师姐不让他下山帮忙,他身为观主,只用做大事,等中午人到齐了,领着去大殿奉香行礼,其它的小事情不必操心。

看了小半个时辰的书。

杂念尽去,心得清净。

他从纳物瓶内拿出两块拙玉粗胚,拿剑削去多余部分,横切做六块,用刻刀工具,雕琢做出正面平滑背面有纹饰的玉佩粗形,每一块玉佩的形状大小刻纹皆有差别。

随心就形,没有特意做成一个模样。

拿起符笔,沾赤墨在平滑玉面勾画符文,中间是一个很复杂的“聻”字秘文符胆,对他来说,知道符文的起承转合,比绘制木雷符简单多了,拙玉内里蕴含的灵气沟通也顺畅。

山下,官道与上山岔道口。

昨天搭建竖立起来的定制木牌坊下方,二师兄领着少年韦敬杰,接待三三两两前来报到的家长和学徒们,对着花名册登记,由韦敬杰领着家长学徒前去西边的矮山清正别院,交给岳安言再登记一次,统一安排住处床位,分发两套厚棉衣袍、中衣、亵裤、鞋子和木盆毛巾等物品。

所有大人小孩进了山门,一个个顿时变得拘谨,连大气都不敢出。

附近村子的人都知道了仙灵观的神异,不经允许,那地方走进了出不来,好些人亲眼目睹仙灵山上空有神仙飞来飞去。

有每个月三十文例钱拿,管饱饭,管衣服穿,还能学神仙本事。

这等好事打着灯笼都难寻,考核上学徒的父母,一个个在地方上说话都硬气三分,焉有不来之理?

别说天上下雪,就是下刀子也无法阻挡,说不定是仙灵观神仙对学徒的考验。

二师兄张闻行沉稳持礼,接待每一位来客。

前一波刚刚送走,后面又来了一拨。

打头的是三个小孩,和三个大人,隔老远,大人便堆起笑脸,拱手称“见过道长”,小孩有样学样,生疏地拱手作揖。

二师兄左手捧册子,右手三指并拢施还单手礼。

他目光落在后面一个穿着破烂棉袄棉裤孩子身上,小家伙缺少营养的小脸上冻得青红紫白,清鼻涕直流,不停捂嘴压抑咳嗽,光着脚丫裹一双大人用过的破草鞋,短了一截的裤腿绑着稻草。

“道长……是她自己要跟来的,我们真没带她,她自己跟来的。”

“是啊,她自己一路跟着,我们赶了几次。”

“小丫,快回去!”

三个大人察觉眼前的道长似乎生气了,忙补救辩解,有人出声呵斥。

生怕连累不要自家孩子,心里使劲埋怨小丫家里出馊主意的那对奸猾兄嫂。

这不是害他们嘛。

背上背着一卷脏兮兮破旧被褥行李的小孩,有些不知所措,寒风大雪里,佝腰咳嗽得越发厉害,有眼泪唆唆滚下。

“……道长,收下我吧……我吃得很少的……能做很多事,小丫不偷懒……”

孩子在咳嗽中断续的央求声音,听得三个大人脸色讪讪。

二师兄眼中似要喷出火来,冲三个大人低喝:“我送她的新棉袄棉裤和新棉鞋呢?你们就让她这样子来啊?”

见吓到几个孩子,特别是那个可怜小孤儿捂着嘴不敢咳嗽了,在寒风中发抖。

他使劲吸一口气,压制住自己的怒,学着观主的法子默念心经,很快平复下来,闪身到了小孩面前,蹲下来,和声道:“小丫放心,不会赶你走,今后,仙灵观就是你的家!”

十八年前冬天,也有一个叫小丫的小孩,颤颤惊惊上山。

现在成了仙灵观的修士岳安言。

他还一直以为,这个小孤儿是个男孩,既然是女娃,那交给成长起来的小丫去教导,他拼着这张脸,也要在观主面前求一回人情,收留眼前的小丫。

道修无为骨,他心底有一腔侠义柔情,要渡有缘人。

……

没有存稿今天搞迟了,抱歉!

明天周末怎么都要多搞点存货备着,不能缺席。

(本章完)

第153章 诤言劝诫,又何妨?

二师兄牵着说是有十岁看着只有七八岁的小丫,亲自送往清正别院。

他用元炁护着小孩,行走在踩平出来的雪路上,不让小丫滑倒摔跤,身后跟着的三个大人牵着自家小孩,一路沉默无语。

走在铲去积雪的青石台阶,一步一步蹬上三十余丈高的矮山头。

跨进写着“清正别院”牌匾的木质牌楼,走进第一座院子的大厅,二师兄拂去小丫乱发上的雪花,对诧异看来的岳安言道:“这是界桥村的小丫,她没在名册上,你帮她先下发棉袍鞋袜,等会人来得少了,我上山与观主说去。”

岳安言立刻知道,是那个没有修道资质的小孤儿。

也叫小丫啊,当然这个小名遍地都是。

她上前牵起不再发抖的可怜孩子,对脸庞削痩仰头看着她的小孩道:“我带你去换上暖和的新衣新鞋,厨房熬了香喷喷的黑豆稻米粥,喝两碗暖和暖和。”

对另外三位家长歉意一笑,道:“你们稍等啊,别把小丫冻坏了。”

三人赶紧道:“道长客气,应该等的。”

小丫眼睛一亮,下意识咽口水,鼻梁处青筋越发明显,见温和的女道长看她,忙低声道:“小丫只喝一小碗就饱了,不用喝两碗。”

岳安言眼中有一丝怜悯闪过,偏头对往外走的二师兄道:“等会我去一趟山上,二师兄,这事我来讲。”

“不用,我自去讲。”

二师兄走进风雪中,很快就下山去得远了。

午时初刻,西殿。

张闻风搁下符笔,六块护身玉佩绘成了五块,最后一枚居然裂成一桌粉末碎片,灵气散尽。

微微摇头失笑,专注时间久了,他刚才有片刻的心神不属,运笔元炁过重,引发拙玉内里灵气混乱而毁掉。

再简单的护身符,也容不得分心啊。

起身将桌上的碎片拨拢,放进边上的桶子。

拿起一块麻布毛巾,沾水拧干,将绘制完成的玉佩正面留下的赤墨符文,仔细擦拭抹去,符文已经随元炁渗透浸进拙玉内里,外表的痕迹没有用处。

见二师兄收拢油纸伞放到门口,裹一身寒风走进门。

张闻风下意识看了一眼漏壶,还不到时辰,笑问道:“今日雪大,来了多少学徒?”

二师兄走到茶几边坐下,道:“都到齐了,已经换装,家长们都打发回去。四师妹在训堂教学徒基本礼仪,免得等下在大殿喧哗出错。”

张闻风笑着点头,拿起桌上一柄三角刻刀,打量着玉面,考虑刻点什么,这样光秃秃的护身符不好看,问道:“师兄有事吗?不妨说来听听。”

他对张闻行的秉性很了解,这个时辰点上山,那肯定是遇到难以决断的麻烦事儿,再则二师兄脸上就写着“有事”二字。

二师兄盯着茶几,犹豫半响,道:“我……收下了一个没资质的孤儿!”

临到见面,二师兄又觉得心里发虚,不敢理直气壮。

想好的说辞,全部都用不上。

观主做事从来没有错过,他这次冲动了,应该先商量了再答应?

张闻风略微思索,知道是谁了,点头道:“这么大雪,天寒地冻的,他能跋涉赶来,算是一份诚意机缘,师兄做主收下,便收下了。”

二师兄没想到观主这般好说话,就应下了,呐呐道:“可是……师父遗训……”

“此一时彼一时也,师父的本意是不想让尘世俗务,纷扰吵了山上清净,现在山门大阵初成,不经允许,谁还能上山来?

我收下韦兴德家没有修道资质的小儿,是给韦兴德面子,让他安心好生替道观办事,你将这个孤儿收下,是救一条性命,所以这次不追究,但有一点,下不为例!”

张闻风口中言说,手中刻刀如笔,在玉面快速转折篆刻,手法极尽娴熟。

这样做才符合二师兄的本性。

或许,二师兄今后修行破境,比大部分修士要顺畅。

心性没得说,就是有时候认死理要不得,若是被人利用怂恿,老实人坏起规矩来,为害甚大,还不认为自己错了。

率性而为,和道修自在,都得在一定的规矩框架内。

他必须以观主身份给二师兄以训诫,下次行事不可如此莽撞,规矩之内,可以商量。

“是,遵观主命!”

二师兄起身心悦诚服抱拳一礼,道:“多谢观主成全!福生无量天尊!”

了却一桩心事,挨两句观主训,他浑身自在往门外走。

“师兄,请稍停步,送你一样礼物。”

张闻风口中说着,刻刀已经完成了最后一笔,轻轻吹去玉面上的粉屑,将雕刻完的拙玉佩,递给诧异的二师兄,道:“这枚护身符,能怯邪驱鬼,有邪祟靠近会示警,能激发一次低阶护身波,你戴在身上吧。”

他是练手,给老瘸子他们几个准备的低品阶护身符,外出不会遭到暗算。

临时起意,便刻字送一枚给二师兄。

二师兄接过新鲜出炉才雕刻完成的玉佩,没有打磨,刻痕棱角分明,辨认着读出玉面当中的一行飘逸行草文字:“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

不同于别的玉面雕刻是用古篆,或金书,或虫鸟甲骨文等等。

二师兄明白观主的苦心劝诫,将玉佩郑重系在腰间,抱拳一礼,转身出门去。

张闻风笑了笑,继续在玉面雕刻文字,这次他用的是符合规矩的古篆文,工工整整刻着“仙灵观”三字,在玉佩中间。

一个声音突然打破沉寂:“‘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还请张道友告知出处,不知是当今哪位大儒的名句?”

前朝山神曾是儒家门徒,闻雅意而知儒味。

张闻风手上一顿,差点将玉佩刻坏,笑道:“有感而发,劝谏我那个容易钻牛角尖的师兄的诤言,钟道友太抬举我了,这样可要不得。”

钟文庸见对方不愿说实话,便沉默不做声,继续品读回味。

短短九个字,他读出了许多人世间的道理。

张闻风花了些时间,将剩余的玉佩刻上相同的字,收拾一番,净手走出门。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风雪小一些了。

沿着飘进薄雪的走廊,走到大殿正门前,伫立着,身姿挺拔,悠闲赏雪,站了约半刻钟,听得有声响从山脚传来,有小孩的低声惊叫,以及岳安言的“肃声,安静”呵斥。

过了一阵,驴子率先冲上山,踢腾得雪花飞起。

看到观主在高处注视,起了玩闹心的驴子马上变得老实,木头木脑不再捣蛋顽皮踢雪。

又等了约半刻钟,穿着深蓝色厚棉道袍做小道童打扮的学徒,脚下穿着新棉鞋,鞋子外面裹着油布,再外面套着小孩穿的草鞋,绑得紧紧的,一个个手脚并用,从厚厚的积雪中爬上山,有些摔得身上头发上沾着雪沫。

没谁喊累叫苦,都是乡下孩子,大多穷苦野惯了。

在家时候,爹娘一再恐吓强调,上山了要守规矩,三年之内若是被开革回家,小心屁股上要吃竹笋炒肉。

当先的是黝黑少年韦敬杰,他一路帮扶许多孩子,维持秩序。

上山之后,少年迅速按先前的安排,组织后面的学徒一个个跟着站位。

二师兄和岳安言护持着最小的十来个上山,总共三十七名学徒,包括韦兴德家的小儿韦敬成和小孤儿小丫,列做三队,拾阶走上青砖场坪,在二师兄和岳安言的带领下,参差不齐朝观主抱拳行礼。

“见过观主!”

“见过各位,福生无量天尊!”

相互见礼之后,张闻风转身率先跨进大殿。

所有人在进大殿之前,学着岳安言的样将身上沾染的雪花拍去,脚下草鞋的雪磕一磕,然后鱼贯走进大殿,济济一堂,个个肃声,偶尔有咳嗽也是压制着。

跟着观主焚香而跪拜道祖像,再跪拜玄木师祖和列代观主牌位。

没有任何规矩宣讲,除了观主的祷告念经吟哦声。

烛火油灯通明,香雾袅袅弥漫,氛围肃穆庄严。

随着“叮”一声法铃响。

“礼毕,退!”

学徒们井然退出大殿,下台阶在场坪列队。

岳安言笑道:“下山,回清正别院用膳,米饭管够!”

小家伙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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