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送葬人的义务

“许久不见,于情于理,我都应招待一番……然而,此时仍有工作待我完成。”伯恩法仍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态,“倘若你不急于一时,还请在教堂中稍作等候。”

“我对你的工作也很感兴趣。”楚衡空说,“介意我旁观吗?”

“无妨。”伯恩法转身,“请随我来。”

聚落共有三条外出的道路,西侧是斗技场,往南是被封锁的迷茫森林,偏北方则是通向梦魇之都的战场。伯恩法不走正道,却一路向东行去。他们登上了数层围墙般的高阶,又沿着隐秘的绿色小径一路向下,直到茂密的枝叶变得稀疏,风中染上大海的咸腥。

聚落东部是一片寂寥的海滩。虚幻的海水拍打在沙滩上,带来无休止的,无意义的回响。涨潮的海水涌向沙滩,没过片片无字的墓碑。尚未下葬的尸体陈列在远方,蒙着白布,无声等待属于自己的葬礼。

“全都是新建的。”凡德低声说,“这些人才死不久。”

墓碑密密麻麻连在一起,似是死者连成的防风堤。这么多的死者足以填满小半个聚落,他们意识到这才是聚落空旷的原因。

伯恩法拿起铁锹,开始工作。他很快挖出大小适当的墓穴,将尸体葬下,再搬来早准备好的石板,固土,造墓,立上无字的碑文。做完这一切后,他翻开《安魂启示录》,念诵经文为死者祈祷。

海边没有钟声与教堂,这也不是正式的“葬礼”,但伯恩法仍然一板一眼,肃穆庄重,旁人能从中感受到此人对死者的敬重。楚衡空想此人若在地球会很受欢迎,西方的家庭们会与他交好,好请求他以后主持自己或家人的葬礼。

同样的流程重复了7次后,伯恩法释放出历史迷雾,将未下葬的尸体与现实隔离。他坐在礁石上,拿出手帕擦拭尘土。

“做了一天,我有些疲劳了。”他解释道,“精神不够集中,葬礼就容易出错。剩余的安葬,留待明日继续。”

“让人家躺在沙滩上白等可不礼貌。”凡德犯嘴贱。

“这可谓是一生中最重要的大事了。到了这个时候,人们便不会介意等待,只愿将事情办得好些。”

他们都暂时没有说话,听浪潮拍打在寂寥的沙上。海岸吹起阴冷的风,凄厉地拂过,似被遗弃的孩童的哭泣。

风吹过无字的墓碑时,楚衡空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走了。那东西比风更轻,比海水更冷,它乘上风飘离了这片土地,于是风声也安宁下来,在浪涛声中远去,仿佛庞大的孩童的梦呓。

他意识到亡者们不会成为鬼魂了,因为它们死了。

伯恩法望着海浪,似在沉思。

“在聚落还是沃尔卡索时,他们会将死者葬于海边,期望潮流带走死者的魂灵。当地人相信死后将踏上全新的旅途,行善积德的,将飘向安稳祥和之地,行恶多端的,则将卷入战阵受苦行。”伯恩法说,“这习俗一直传承到了现在,葬在海岸是战士们最大的期许。”

“死后有魂灵吗?”楚衡空说,“我不是说启苏那种。我是说……‘死了’之后。”

“没有。死了就是死了。什么也剩不下。”凡德干巴巴地答道。

“凡德说得没错……若是在璎石镇时,我会这样回答。”伯恩法若有所思,“但你我都见过死而复生的人。如你故乡的狙击手,在死后来到了其他的尘岛。他的死而复生,是我也不理解的现象。”

他翻着那本启示录,从头翻到尾,似是仍未找到答案。而后伯恩法低沉地笑了。

“我想,你我都不应对‘死后’妄言过多。生死的奥秘是神明的领域,我们都应保持敬畏。畏惧,且接受。”

楚衡空点点头,不再深究。他换了个话题:“你是死亡外道。”

“你们的确如此称呼我。”伯恩法随意地答道。

“那你还不来杀我?”

凡德发出无声的哀嚎,心想他妈的这个白痴嘴子怎么就这么贱!是啊明眼人都知道人家伯恩法是死亡外道,问题是现在气氛还可以大家也没死仇,就这么心照不宣地带过去打个哈哈大家回去吃夜宵睡觉不好吗!

偏偏就哪壶不开提哪壶……还专门提醒人家该上工了!这位是正儿八经的祈骨修士又不是落魂那等弱化的三脚猫,要是下一秒伯恩法把脸一撕抡着残光拳打过来咱俩还活个屁啊,聚落东海岸喜提新坟一座,就地一埋等死吧!

伯恩法扣指敲着膝盖,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

“我一开始,的确是为此而行动的。”他慢慢吞吞地说,“然而,来到这绝望旷野之后,我不得不搁置原先的计划。”

“为什么?”楚衡空挑眉。

“应死却仍留于世的生命,在此处实在太多了。”伯恩法说,“自然,数次逃脱杀局的你与姬怀素均属其中,那位狙击手也是逃离死亡的一员,清瑕的存在更不必多说……

可梦魇之都的各位使者,也是残留于世的亡魂,死而复生的梦魇之王的存在本身,更是对天命绝大的嘲弄。”

“我的职责不是杀生,而是维护天命。我怎有资格,选择维护秩序的‘次序’?”伯恩法摇头,“倘若你们的死亡,让聚落中本不应死的生命死去。我又怎能说自己在维护命运,而非以神的名义行恶举?”

他是修士,本应为众生开解烦恼,皈依运命。然而此时此刻,伯恩法却陷入了迷茫。

他不得不反思自己,因为他犯了错误。计划本来很简单,请凡萨拉尔出手解决楚衡空与姬怀素,便可修正命运的偏移。梦魇之王不会对平民百姓出手,它只关注自己感兴趣的“勇者”。受害可被控制在最小范围内,这是天命也认可的最优策略。

可他错误地以为靠记载就能理解神明的性格,错误地以为神明会按照命运的推演行动。在奥莱克降临金叶市的一刻,局势就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与天命无关的无辜者,因奥莱克的行动而死去。本应死去的人,又在这一连串的暴走中存活下来。就像当初凡萨拉尔的嘲弄一样,送葬队列为了修复一个错误,总会导致更多的偏移。他必须好好审视下一步的行动,为了不愧对自己与神明。

楚衡空冷笑:“会在目标面前迷茫,看来你对神的信仰还不够虔诚。”

“倘若一心虔诚便没有烦恼,那么众生都去信仰神就好了。”

“你们不是有命运指引吗?”楚衡空挑眉,“告诉你哪些人该死,以什么方式死去。”

“自以为能掌控命运,是一件非常愚蠢的行为!”伯恩法若有所思:“我暂不打算干涉你们双方的战斗。这片土地上,仍有许多魂灵需要我……”

“待工作结束之后,再见面吧。”

楚衡空目送修士走远,什么也没说。凡德从衣兜里探出脑袋,心惊胆战:“哥们讲真咱下次别这么冲行吗?命很宝贵,犯不着。”

“不是在璎石镇了。”楚衡空说,“伯恩法明牌亮身份了,一个所求不明的外道在你身旁,谁敢轻举妄动?搞清楚他的态度,才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倒也是……”凡德挠头,“但真打起来咋办?”

“又不是单打独斗。”楚衡空提高声音,“守护聚落的骑士,也不会任由他为非作歹吧!”

后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树叶的缝隙间流过血色的长发。清瑕走下阶梯,在海滩上留下两行蹄印。

“你又没有听我的话呢。”清瑕笑了笑。

“因为我信不过你。”楚衡空直白地说,“这一路上你救了我很多次,也藏了许多事没有说。现在只有我们几个,索性摊开来讲。”

“好啊。”清瑕在他旁边坐下,“你想知道什么?”

“上次反攻发生了什么?”楚衡空紧盯着她。

“怎么说呢……不是多么光彩的事情吧。”清瑕看着那些没有名字的坟墓,“你知道以前的圣柱是什么样的吗?”

“从前的圣柱比现在更加宏大,像是顶天立地的光柱。它是骑士王留下的瑰宝,在圣柱的范围之内,即使不是升变者的战士,也能与外道有一战之力。

我们每一次的反攻都依赖于圣柱的庇护,第34次也不例外。那是有史以来距离胜利最近的一次大战,聚落在爷爷的治理下养精蓄锐,养育了一批强大的战士,新人中又有位叫浑行者的强大武者,论武艺与你也不相上下。

我们与重明长官布下计策,设法调离了部分使者,而后拿出仅此一次的秘技背水一战,由我、浑行者带领战士们直攻向梦魇之都。当时我们几乎就要胜利了,我们都已杀到凡萨拉尔的王座前!”

“但偏偏就在那个时候,圣柱熄灭了。”清瑕垂下目光,“你想象不到那样的场面。”

他想象得到。他见过类似的场景。曾经在洄龙城保卫战的最后,悠游的图腾给了队员们与外敌对抗的力量,帮助都市挺过了最后的难关。

而如果那份力量突然离去,如果众志成城的众人忽然被背叛,以最弱小的状态暴露在外道面前……

“战士们失去了庇护,当场被外道所杀。浑行者也到了界限,无奈前往上层。我怎么样都想不明白,拼命往聚落中赶。结果发现,恰好在这个时候,又有新人来到了旷野……他在聚落精锐尽出的时刻,趁乱抢走了圣柱的核心。我们的反攻,就这样失败啦!”

清瑕笑着,像是在说与己无关的事情:“但是事情不能这样结束啊!如果让那个贼人跑掉,我又要怎样面对死去的大家呢?所以在他利用圣柱力量离开时,我鼓着一口气跟了上去。我沿着他的气味一路漂流,到了一个叫做金叶市的地方。”

“我必须杀了那个人,也必须把圣柱的力量带回去。可我是无法碰触圣柱的。而巫何为了防备我的追击,又特意雇佣了强大的保镖。说实话,那时候连我也觉得绝望了呢!”清瑕直直望着他,“万幸的是,我的运气非常好。金叶市刚好有一颗石种,我听爷爷讲过,它能对我们有所帮助。我随后发现,金叶市和旷野是连在一起的。刚好在这个时候,又有一群强大的人,来到了这个城市……”

清瑕笑眯眯地说:“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啦!”

楚衡空握紧拳头,又松开。凡德本能觉得气氛不对,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它听到杀手说:“你原本就知道凡萨拉尔可能来金叶市。”

“嗯。”

“你知道巫何带着骑士的力量。”

“是的。”

“你知道地底的遗迹。”

“第一天就发现了。”

“那么你早就猜得到最后会发生什么。”

“当然了。”清瑕灿烂地笑着,“我是非常理解那个垃圾的。我知道,它一定会把你们都拉进旷野里,因为它最喜欢你们这样的人了!”

“即使能取回石种,聚落也已经死定了。所以我帮助你们活了下来,所以我在你暴走时我特意跑去救你,所以我故意瞒着什么都不说,这全都是为了让你们进入绝望旷野,和我一起对抗梦魇之王。”

她毫不在意地说出事情,说出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说出金叶市那诸多古怪行动背后的动机。她张开双手,毫不设防地坐在楚衡空面前,面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甜美的笑容。

“就是这样,我说完了。”清瑕说,“你可以打我了。”

楚衡空一拳砸在她的脸上。

(本章完)

第185章 无法信任

这一拳打得很重,令清瑕侧倒摔进沙里。姣好的面容上沾上骨灰般的白沙,鲜血从她的唇边落下。

楚衡空收回拳头,余怒未消。清瑕撑起身来,等了一阵,笑道:“不再多打几下吗?”

“够了。”杀手烦闷地说。

“想用刀子的话也无所谓,不过希望你不要下手太重。”清瑕继续说道,“这里随时可能发生战斗,我必须保持状态——”

“我说够了!”楚衡空大吼出声,声音大得让他自己也吃了一惊。

清瑕睁大了眼睛,像是被吓到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生气?”他逼问道,尽管他原本不想这么激动。

“我让你身处险境——”

“谁他妈在乎险境。”凡德尖叫。就连它也生气了,像个小怪物一样张牙舞爪。“你根本没考虑其他人!”

“如果你的聚落糟糕成这幅模样,你就该在最开始的时候告诉我们!”杀手怒吼,“然后去请我帮忙!去请我们帮你复仇!而你根本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你隐瞒一切直到尘埃落定不可回头。你本来可以用更好的方法解决问题,但你选择利用!”

“我不在乎这个地方有多危险,但我在乎其他人!你的利用害我的同伴也被卷入旷野了!

现在你如愿以偿了,我们站在一条战线上。但我要怎么去信任一个从第一眼就打算利用我们的人?”他咄咄逼人,“我怎么敢把后背交给你?!”

楚衡空停下来。强迫自己冷静。他原本不想说这么多,这样宣泄情绪的长篇大论不是他的风格。但在清瑕面前他总是无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犹如之前的慌张与现在的愤怒。

清瑕愣住了。她的眼瞳中含着怒意、慌乱与不知所措。像是受冒犯后将要咆哮的猛兽,又像是被训斥的孩童。楚衡空忽然意识到她没有外表那么成熟,或许此前没有人如此激烈地叱责过她,使她不知晓该如何应对。

最后她低下头来,敛起笑容,小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我吗?我被你救了足足两次命,我有什么资格受你的道歉?

“去对姬怀素说吧。”他说,“去跟倾夜道歉。古力啵、石种、甚至沙克斯。别对我说。”

他想说清瑕本该早早交代实情,但烦闷像一块石头卡在嗓子里,堵住了所有的话语。谁也没有资格用“本应该”作为前提设想,大家在异乡萍水相逢,坐视不理天经地义,伸出援手都是天大的恩情。

这个话题终结了,到此也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楚衡空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原本想让我做什么。”

“啊……“清瑕才反应过来,“那个……不重要啦。有机会再说吧。”

于是杀手转身,走向聚落。清瑕久久未动,独坐在只有自己的沙滩上。

“要怎么对这么多人道歉呢。”她自言自语,“没有学过啊……”

本应远去的风又吹来了,呼啸着拂过无字的墓碑,让她想起战士们曾经的欢笑。

·

回到小楼时,倾夜正在做睡前的暖身操。她像蝙蝠一样倒挂在房梁上,双手垫在脑后,仅用腰力让自己一下下坐起,身段灵活至极。

姬怀素摆弄着一块玉佩,是巫何的遗物。聚落战士们中有会开空间遗物的巧手,在楚衡空出门的时候,她顺带破解了这块遗物。她随手翻着一本笔记,脸色不怎么好看。

“这逼人简直是个畜生。”姬怀素把笔记砸在桌上。

楚衡空拾起笔记,扫了两眼,本就不快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

“……他妈的该死!逃离了前线又进到了迷雾里,我就知道黑月的指引不可轻信!这帮外道简直就是一摊臭屎,沾上半点就再也摆脱不了。当年非研究什么黑血,真是鬼迷了心窍。

随便编了个理由糊弄白痴们,让他们先镇静下来……找到第二深渊以上的力量就能逃脱,哪里有这么轻易!干脆把这航海日志当遗书好了,草!”

后面几页均是巫何潦草的牢骚,再一翻页,笔记忽然变得工整,能看出其人的喜气。

“初步探索的收获如下:

蜜笼果:3级,补充生命力,延寿。

盲羽鸟蛋:2级,强健筋骨,促进力量吸收。

马西拉藤草:4级,承受击打时加速生长,极优的防具素材。

虚砂:6级,凝固的‘静虚空’,虚天使过境的残留。

……

只此一次允许白痴们庆祝,毕竟我自己也笑得停不下来。这地方的物产丰富到疯狂啊!哪怕将军也会为这些而心动的!

祸兮福之所倚,古人诚不欺我。白痴们看到了光树,若那真是所谓‘盟军’的遗留,说不定真有机会……”

然后是打探情报。确认战力。计划是放海盗们掠劫,自己亲自突入。从后续的记载来看,巫何似乎以某种方式认定了光树的虚实,且极有自信在夺得其核心后逃离绝望旷野。再到下一页,笔记潦草至极,笔尖刺破了书页。

“……疯了吧。

那到底是什么啊。

为什么都被烧焦了都还能追过来,守护程序吗。有神智就在你自己的地盘待着啊,迷雾里的宝物要多少有多少为什么偏偏只盯着我拿走的这一个!!从来没听说有异兽会狂热追求对自己有害的东西啊!!!

该死。该死。他妈的没完没了!!必须想个办法宰”

楚衡空没看完就丢开了日志,脸色并不比搭档好看到哪里去。姬怀素清点着玉佩里的杂物。

“剩几张3级的符篆,或许能用。一些日志里提过的材料,解安在的话能拿来做药,咱们几个当零食吃……”姬怀素撇了撇嘴,“还有半张‘辟界轮’的设计图,然后没了。他比我们想得要寒酸。”

“有衣服不?”倾夜期盼地问。

“用这个吧。”楚衡空抛去一件粗布衣,是他回来时找聚落战士讨要的。倾夜抬手抓住,观察着他的表情:“约会不太顺利?”

楚衡空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凡德愤愤道:“跟她就不是一路人!”

眼魔坐在木桌上,将外出的经历添油加醋讲了一遍。姬怀素听完耸了耸肩。

“不怎么意外,我也没觉得她是什么正派人物……而且情有可原。”

“你能跟这样的人携手战斗吗?”楚衡空苦笑。

搭档的答复超出他的预料:“也没问题啊。这么大个聚落摆在这里,清瑕怎样都要和我们合作。到旷野后她就没有主动权了,反而是她要求着我们帮忙呢。”

“……你倒比我这杀手看得开。”

“你以为我入行多久了?怀素姐我从小到大听得最多就是妥协啦。”姬怀素懒洋洋地说,“反而是你,对‘一起打架的人’要求是不是太高?合作又不必肝胆相照,有个共同敌人就足够了。”

“我哪怕混黑道时周围都是信得过的兄弟。”楚衡空强调。

“这么奢侈?你的队伍都是精挑细选的死忠?”姬怀素咂嘴,“那你真是被你老板宠坏了。”

“可能真是。”楚衡空说。他收起凡德,上楼找了间屋子休息。倾夜还挂在房梁上思索,倒立让她的血液集中在头部。

“你又有什么高论啊?”姬怀素瞥了她一眼,“在想怎么让那个半人马道歉?”

“啊,我就算了。”倾夜说,“没发现他人的图谋,被利用是我活该。按我们的规矩是我该对清瑕道谢,毕竟她间接救了我一命。”

“我有句话早就想说了,你们残心者好野蛮哦。”

“修罗岛就是实力主义至上的地方啦,你强你有理。”倾夜吐舌头,“怀素姐你呢?”

“阿空那白痴呢,就觉得个人恩怨归个人。但是肯定不会这么算的对不对?你想如果有一个烂人三番五次救我于水火之中,楚衡空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欠了那人超大的人情。”倾夜不假思索,“一声令下赴汤蹈火的那种,不还上他晚上觉都睡不着。”

“是吧,所以我也没立场说什么咯。”姬怀素懒散地说,“小夜你要知道,混社会就是人情世故。这个人情,不是你一码我一码能分得开的,它是一团乱麻,除非你跟周围每个人恩断义绝,否则永远理不清楚。”

“那为什么楚先生每次都要理得很清楚啊。”

姬怀素连连摇头:“我跟你讲,这八成是因为曾有一个非常精明的人帮他把‘他们’的人情都一一理清分好了。他楚衡空以前只用处理自己的恩怨,肯定清清楚楚咯。”

“哇,好幸福……”

倾夜有一搭没一搭地八卦着,仍在苦思冥想。姬怀素瞟了她一眼:“还有想法?”

“嗯。我觉得,那时清瑕说不说其实都一样啊。”

“?”

“你看,凡萨拉尔和奥莱克当时都在金叶市吧。”倾夜掰着手指,“有这两个高质点大佬掌控全局,我们知不知晓真相都没有区别。我们依然得不到求援的机会,依然做不了更多的准备。

而如果提前知晓绝望旷野的存在,那个大恶魔也不会让我们逃走……不如说,它肯定会采取更过激的措施吧。”

“有道理哎……”姬怀素思考了一阵,“不如说凡萨拉尔到金叶市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它明显盯上我们了啊。”

“是吧?从这个角度来看,清瑕选择保密反而对我们要安全些呢。”倾夜仍在沉思,“我觉得楚先生肯定是理解这些的,但他好像还是挺生气……是有什么我没考虑到的原因吗……”

“啊,不是不是,完全没关系。”姬怀素连连摆手,“那家伙只是单纯的不爽而已。”

“?”

“他其实挺喜欢清瑕这姑娘的,古灵精怪实力强大又和他说得上话,所以他一直很希望清瑕有什么难言之隐,比如说她是为了救我们才特意不说的。这样大家就能放心站在一个阵营打外道,一笑泯恩仇。”姬怀素伸了个懒腰,“结果人家明说了当时就是想着利用你,美好的幻想破碎咯,重要的同伴还受到危险,当然就很不爽咯~”

倾夜一下子没稳住,从房梁上掉下来,骨碌碌打了几个滚。

“不是吧!你这两通说下来显得楚先生好幼稚……”

“你真以为他是什么成熟内敛的男人啊?小夜你搞错了,他就是典型的小男生啦。天天摆着一副臭脸心里不知酝酿着多少念头,总用自己一厢情愿的思想去和世界碰撞。”

姬怀素躺在木椅子上,想起男人酒后顽固的眼神。

“所以眼中揉不进一点沙子,总希望其他人都和自己一样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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