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关起来的权力

昆明池的水位下降了,就算是来了春雨也不怕昆明池的蓄水太多会决堤,今年开始这里就又可以重新蓄水了。

沛水以东,长安城西南方向的几个村县,依赖昆明池的水源,但治水一直是个大难题,昆明池能够重新建设起来是有当年开凿昆明池的汉武帝打下了基础。

现在重建昆明池以及其扩建都依赖当年留下来的基础,建设一个蓄水的水库或许容易,治理好水库却很难。

这就像是断水与治水,想要截断水流很容易,可想要让河道中的水乖乖听话,这是千百年来人们一直在面对的问题。

好在如今中原各地,在地上河的问题上,还显得不严重。

其实,这可以作为李泰的括地志中的内容补充,可就当下来说,李泰的括地志足以在史册上大放光芒。

李承乾一边走回去,一边道:“青雀近来在何处?”

坐在轮椅上的杨内侍回道:“陛下,半月前送来的消息,魏王殿下还住在终南山上。”

李承乾来到车驾边,脚步稍停,又道:“当年王珪一生都没能在终南山上终老,青雀倒是去隐居了。”

杨内侍让身后的小内侍推着轮椅,又道:“陛下可以有事要叮嘱?”

李承乾摇头道:“不用去打扰青雀。”

“喏。”

父皇与母后已先回去了,李承乾看了眼还与薛万备走在一起的太子,而后走上了车驾,低声道:“回宫吧。”

皇帝的车驾离开了,长孙无忌还站在昆明池的堤坝边,看着水流倾泻而下,激起的一片水雾,还有不少人在这里欢呼着。

一个时辰之后,水库终于平静了下来,长孙无忌走下堤坝,与裴行俭,薛仁贵一起走在河渠边。

裴行俭对这位赵公很尊敬,因赵公就算是年迈,表现出来的一言一行,令人心中不由自主地将身子放低了几分。

这就是当年陛下登基之后,在朝中掌权数年之久的赵公。

而现在这位赵公就算是退下了朝堂,也依旧挂念着朝政。

长孙无忌道:“守约?”

“末将在。”

“你虽说武将,可老朽记得你是县官出身。”

“正是。”

“其实当初让你任职安西都护不是老朽安排的,是陛下一再主张的,也不知道陛下为何偏偏选了你,那时候安西都护的人选还有很多的,好在你任职安西都护府时,做得很好。”

“让赵公见笑了。”

长孙无忌走了一段路,见到远处还有一群孩童,他们拿着篓正在河岸边,将篓放入水中,等待着随着水流冲下来的鱼落入篓中,直到一条肥硕的鱼落入篓中,孩子就会抱着鱼欢快地跑回家。

“你知道许敬宗为何执意要拿下南诏吗?”

裴行俭迟疑道:“末将听闻许敬宗近来在忙吐蕃的事。”

长孙无忌摇头道:“吐蕃的事就算是许敬宗不去做,吐蕃也一定是大唐的,老夫听说了许敬宗让你们各派一支兵马前往南诏,可这件事被中书省的侍郎们否决了。”

薛仁贵道:“正有此事。”

“如今的朝政形势就是如此,中书省有十九位侍郎,朝中六部各有一位尚书,那往后的事是中书省说了算,还是六部尚书说了算?”

裴行俭听得很用心,赵国公是武德,贞观,到如今的三朝老臣,这位老人家的话是一定要听的。

长孙无忌又道:“许敬宗惦念南诏是因他与陛下知晓,在南诏有一座巨大的铜矿。”

裴行俭当即看了看四下,确认没有别人听到这话,这才放心。

薛仁贵也意识到赵公所言,干系甚大。

长孙无忌道:“许敬宗想要帮助陛下谋夺南诏正是因此事,朝中的事六部尚书要互相争抢权力,中书省也要来分,你们军中想要的还要你们自己去争取。”

裴行俭又道:“可中书省一直不让军中发兵南诏。”

长孙无忌道:“你们可以向陛下进谏,一件事有很多种做法,何必等着别人给的。”

薛仁贵忙行礼道:“赵公所言甚是。”

言罢,长孙无忌又走向了另一头,薛仁贵与裴行俭也各自离开去忙他们自己的事。

长孙无忌知道陛下一心想要得到南诏,有些事总要有个开端的,别人没有点破的事,他这个舅舅愿意帮着陛下点破。

太子正策马看着沿途的村落,长孙无忌面带笑容地看着。

於菟策马上前道:“舅爷。”

与先前裴行俭谈话时低沉着脸不同,面对太子,长孙无忌的神色是慈祥的笑容,道:“太子殿下!”

“舅爷在这里是做什么?”

“老臣在想陛下昨晚的话语。”

“那舅爷可想明白了。”

长孙无忌思忖片刻,道:“今年朝中被革职这么多人,导致朝中人心惶惶,当年老臣时常劝谏殿下的爷爷。”

於菟道:“舅爷为国事担忧,於菟谢过舅爷。”

长孙无忌抬头看着这个半大的太子,又道:“殿下不必言谢,当年老臣时常向殿下的爷爷劝谏,现在遇到了这等事,老臣听闻朝中人心惶惶,就会想着去劝谏陛下。”

於菟点头道:“正是如此。”

薛万备与上官仪也策马赶来跟上太子殿下,见殿下与赵公站在谈着,两人一起拉住缰绳,保持着距离不去听殿下与赵公的话语声。

“昨夜,老臣听了陛下的话语,现在心中已有了明悟。”

“还请舅爷赐教。”

“陛下向来是律法严明的,看看那个水库,水若在昆明池中则平静,一旦突破了水库,则会泛滥。”

“权力就是昆明池中的水,没有堤坝关着权力,权力就会肆无忌惮,陛下一直在做的就是这件事,将权力用律法圈禁起来,律法高于权力,则社稷久安。”

於菟道:“来济老先生教导过,按照舅爷所言,父皇贬黜官吏与商鞅无异。”

来济是个老人,来济的学问都来自古来的经典,太子殿下年幼蒙学之时就是来济在教导,教导了七年,直到太子前往西域。

所以,太子会想到商鞅与法家是理所当然的,用来济的话来说将权力管起来,这的确很像法家的言论,无外乎与庶民同罪,这是司马迁在商君列传中所写的。

是啊,太子本就是皇后所出,皇后苏婉是名门嫡女,武功苏氏中最出色的女子,还有当今陛下教导,这样的孩子就算是天赋平平,其学识又岂是寻常人能够比?

更有精通史学的来济教导过太子,一说起治国的权力与律法的关系,太子很快就想到了商鞅,很庆幸的是司马迁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没有扼杀商鞅的理念。

来济成不了司马迁,但却能够通读史书,使史书的内容通过一代代人传下去。

史家学说来源于史书上的历代人杰,代代人杰给后世的人们指路,告诉他们走过的路,就如商鞅走过的路。

长孙无忌道:“这个大唐来之不易,老臣看过前隋的轰然倒塌,看到了多少人流离失所,看过中原各地的荒凉,若两晋以来就是因权力失控而造成的动乱,那现在再将权力,用律法将其重新关起来,又何尝不可?”

於菟道:“舅爷所言极是。”

瞧着外孙意气风发的模样,长孙无忌又笑了,他真的与陛下年轻时一模一样,当年陛下在这个年纪时很少骑马,但说起天下大事时,那时候的陛下也是这样的笑容。

长孙无忌行礼道:“天色不早了,老臣先回去了。”

待舅爷离开之后,於菟又将刚刚的话语说给了上官仪听。

上官仪听了之后,忙道:“殿下,这些话语万万不可告知他人。”

“上官老师的意思是,这些治国理念不该告诉他人?”

“除却陛下想让世人知晓,殿下也不该对外人说。”

“这些话是舅爷所言。”

闻言,上官仪神色一凛,又道:“殿下是储君,与寻常人不同。”

在昆明池边转一天,於菟这才回了宫中。

新殿内,李承乾正在与女儿用着晚膳,见是儿子回来了,便道:“一起用饭吧。”

於菟行礼坐下来,接过内侍递来的碗筷,问道:“父皇,上官老师今天的一番话,让儿臣很不解。”

“说说看。”

平日里上官仪作为太子的东宫舍人,要跟随太子读书,并且还有教导太子之责,但凡太子闯祸了,上官仪还要背责。

好在上官仪一直是个任劳任怨的人,为了太子忙前忙后。

儿子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也就足够了,李承乾也没想过再给他找其他老师,皇帝家的学问就够他学的了。

有些时候,於菟与小鹊儿的认知水平还要自己亲自来传授,孩子们还要去北苑学习,於菟的所学所得并不会对上官仪全部交底,他对上官仪还是有所保留的。

而自己这个父皇,於菟则是交托所有。

听他说罢权力与律法的关系,李承乾道:“你舅爷说得很对。”

“那为何上官老师会讳莫如深呢?”

“你的上官老师听了你的话,多半要夜不能寐了。”

“父皇,儿臣该如何是好?”

李承乾轻描淡写道:“不是大事,朕会安排的。”

别以为只有长孙无忌会对李唐倾其所有,其实上官仪也是。

翌日,早朝还未结束,就有一道旨意张贴在了朱雀门,除了写的是各地官吏继续以民生为主以外,还有一道政令所写的就是将权力用律法管起来。

这道政令出来之后,许敬宗见到上官仪出了太极殿就径直去觐见陛下了,就连裴行俭与薛仁贵也去觐见。

褚遂良注意到他的神情,好奇道:“看什么呢?”

许敬宗低声道:“总觉得近来不对劲。”

褚遂良笑道:“有人说陛下不该将昆明池的堤坝开了,近来很多事……嗯,都挺奇怪的。”

又见许敬宗快步离开,褚遂良道:“你去做什么?”

许敬宗的脚步没停,而是淡淡回了句,“见南诏使者。”

乾庆十三年,三月初,一个噩耗传遍了长安城,尉迟大将军过世了。

三月中旬,关中迎来了春雨,也在这天一个叫王方翼将军带着一千兵马与南诏的使者离开了长安城。

这一次朝中向南诏增兵一千,许敬宗亲自送别了这位将军。

长安城北面的安宁村,这里还是与以前一样,李世民坐在家门口的屋檐下,手中拿着一个陶土碗,一手伸进碗中拿出一些谷子洒在地上,地上还有一群鸡正在啄着地上的谷子。

李世民看着雨水落在田地间,让景色也多了几分朦胧,慵懒地坐在椅子上,又随手洒下一些谷子。

长孙无忌拄着拐杖而来,“陛下。”

李世民瞧了他一眼,问道:“这拐杖是朕的孙儿送你的?”

“正是。”长孙无忌在一旁坐下,一手还扶着拐杖笑呵呵道:“是臣年迈了,不该议论朝中的事,往后也不会再过问。”

李世民又洒下一些谷子,道:“闲来无事与朕一起去钓鱼,何必理会朝中那些事,朕的儿子向来不喜别人插手他的政事,你当年辅政这么多年,这小子早就想让你告老了。”

长孙无忌道:“当年陛下告老之后,臣也不想久留。”

李世民低声道:“玄龄走了,郑公也走了,敬德也离开人世了,卫公,秦琼也不在了。”

长孙无忌低着头道:“老兄弟们都走得早……”

“当年的老兄弟们,就剩下了你与承范,还有孝恭,知节了。”李世民抬头看着漫天的雨水,缓缓道:“父皇他当年总说要多活几年,可他老人家离开人世的时候,朕才看到他笑,他笑得多高兴啊,贞观一朝二十年,从未那样地高兴过。”

说着话,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语气低沉了许多,道:“若能多活几年,现在朕也想再活个几百年。”

长孙无忌重重点头,“这世间太美好了,真想看看以后的世间会变成什么模样。”

长安城外,漫天春雨依旧,田埂边,郭骆驼捧起了一株幼苗,他看着幼苗的枝叶,道:“嗯,今年的生姜长得很不错。”

(本章完)

第546章 是警告不是游说

论语有言不撤姜食,不多食。

有道是,每顿饭都要有姜,但又不能多吃姜。

论语上有这么一句话,正是因当年孔子喜吃姜,后来也有人说是孟子爱吃姜。

在此刻人们的眼中,郭骆驼捧着手中的生姜道:“这片旱地能种生姜了,告知户部关中田亩再增二十五顷。”

司农寺的官吏正在记录着,并且丈量着这里的田地

渭水北侧的这片地原本是旱地,郭骆驼用了三年时间,将这片地换土换填之后,将这里改成了一片沙壤土,这种土用来种生姜是最好的。

而这里的二十余顷的地,原本是种不出粮食的旱地,现在这里可以种葱姜,大片的葱与生姜丰收了。

这些年,司农寺在做的就是这些事,除了培育作物还要指导关中各县的乡民们种植作物。

司农寺的一个文吏低声对一旁的刚来任职的年轻人道:“我们的郭寺卿很少去早朝,也很少去司农寺了,这些天一直都在田地里走动,要不就是住在田地边。”

郭骆驼是乾庆一朝少有的能够登上凌烟阁的能人,几个刚来司农寺任职的年轻人满眼是崇拜地看着郭寺卿。

一旁的文吏又是摇头,又道:“听从司农寺调遣,绝对不是像各部那样,在司农寺当值是在田地里当值,不是在官邸里当值的,往后你们也要像郭寺卿这样。”

一群刚来赴任的年轻人闻言肃然起敬。

郭寺卿接过县令递来的田册,在田册上盖了司农寺的印,这个村子就多了二十五顷可以耕种的田地。

“这里的田地不要灌溉太过,也不要开垦太过,一片旱地养起来不容易。”

县令忙点头,接过田册挂着笑脸。

这是郭骆驼改过的第五片地,还有在改土的田地,如这般面积的田地还有数十片。

关中的人口众多,但关中终究只有这么大,因此关中的作物分布与耕种需要精细安排。

还要提高土地的利用率与优良作物的培植,这是司农寺近年来一直在做的事。

安排了眼前的事,郭骆驼带着人就去下一片地查看。

上官仪与许敬宗走在官道边,看着郭骆驼还在带着人察看田地。

“关中的耕地再也不能变动了,这是中书省划定的底线,从此京兆府再也找不到借口建设作坊了。”

许敬宗对上官仪的这番话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就像是在说如今他已是御史台的御史中丞了,京兆府若还要为了作坊而占有田地,他御史台也不会放过京兆府的。

许敬宗道:“京兆府不是老夫的一个人的心血。”

上官仪还远远望着郭骆驼道:“你是说京兆府也是陛下的功劳?”

许敬宗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

谁都知道,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京兆府就是太子扶持起来的。

这些话对别人说也就算了,对他上官仪来说没用。

“现在形势不同了,陛下考虑整个中原,要考虑天下社稷,不能仅限于一地。”

许敬宗还在看着郭骆驼,又道:“只有郭骆驼还在做着以前的事,他从来没变过。”

上官仪抚须道:“那是陛下知道郭骆驼这样的人,不该被朝堂侵染。”

两人是郭骆驼在长安最好的朋友,原本今天是想要请郭骆驼一起喝酒的,眼下来看多半是请不到他了。

许敬宗转身离开,道:“去咸阳桥边上喝,郭兄回来时还能见一面他。”

上官仪道:“也好。”

这两位朝中重臣穿着寻常的圆领衣衫,也没有穿着官服,来到一处酒肆就让店家上了酒水。

酒水倒入碗中,看着碗中浑浊的酒水还在晃荡,上官仪道:“你想要图谋南诏,也不能太着急。”

许敬宗感慨道:“不能不着急呀,老夫都快六十了。”

同样也已年过五十的上官仪道:“我等在朝中还有几年,恐怕陛下已在为下一代才俊打算了。”

许敬宗端起酒碗道:“听闻今年,你们御史台又派出了一批官吏去扬州?”

上官仪拿起酒碗道:“不是什么大事,要杀几个人,拿几个人罢了。”

两人就这么对坐喝着酒水,三月天的关中正值农忙时节,天气乍暖还寒。

喝着酒水的两人并不觉得今天的夜里有多么寒冷,咸阳桥边的灯笼随风摇晃着。

一艘船只来到了河岸边,店家上了船就离开了,让两位客人自便。

直到夜色中,许敬宗见到了有一个提着灯笼而来,他笑道:“来了?”

郭骆驼提着灯笼走上前道:“两位久等了。”

郭骆驼的两鬓也已白,他坐下来接过酒水,一饮而尽。

上官仪道:“果然还是与你饮酒最痛快。”

正是因朝中诸多烦心事,两人这才会出来找郭骆驼饮酒,只有与郭骆驼坐在一起,两人才能放下朝中的繁杂事。

大抵是因为郭骆驼是个很简单的人,每一次与郭骆驼喝酒,许敬宗都会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比以往通畅了。

乾庆十三年,四月,扬州城。

几个官吏聚在一起,正在低声商谈着。

忽然一个人匆匆来报,道:“出事了,御史来扬州了。”

在场的几人相顾良久,有一人问道:“莫非扬州的官吏有人贪墨了?”

又有人道:“想必是被御史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你们都错了,若御史不来他们或许只是查到了蛛丝马迹,听到了什么风声,御史一旦来了,那就是证据确凿。”

讲话的是一个穿着朴素的老者,看着模样应该是个微末的文官,他又道:“皇帝的爪牙来了,这扬州城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这里的年轻人都是近几年科举入仕官吏,其中还有不少崇文馆支教的学子,这两年才来扬州任职。

有个年轻官吏询问道:“这个老人家什么人?”

又有人低声道:“当年李义府来扬州,杀了扬州城人头滚滚,这位老人家姓谢,当初是扬州城的县令,经历过扬州之乱。”

“难怪……”有人心中笃定。

还有人道:“当年扬州之乱也是为了治理扬州,杀的人也都是该杀的,这位老人家就不该有怨言。”

当年的谢县令还敢与李义府他们斡旋,而现在他虽说没有参与世家门阀的事,可他也从当初的县令,被贬为了一个微末文吏。

李义府念他还算是配合御史查问,留了他的官身,当年的谢县令如今要在这里写一辈子的文书。

皇帝的御史就是这样,轻易不会出动,也不会惊动地方。

哪怕是有官吏贪墨,御史也不会打草惊蛇。

直到御史出现在某个地方亲自来拿人,也就意味着有了确凿的证据,甚至还带着兵部的调令,能够调动各地的折冲府官兵,想跑都跑不掉了。

通常情况下,御史都是直接从长安来的,并且要捉拿的官吏也都是皇帝批复过的,这就意味着哪怕你再喊冤,跪在太极殿都没用了。

那是一个不容情面的皇帝,若不是坐实了罪名,皇帝也不会批复的。

犯人一旦被押送到了长安城会有刑部人来核查罪名,其实核查罪名到了最后也可能只是问一些名字,或者是出身,至于罪名……御史在之前朝中就核查好了。

首先是有人去检举,朝中得到检举之后就会派不良人在暗中查探,找到证据之后就会送去长安,在这个过程中不会惊动地方,甚至在不知不觉中,长安城已开始复议,复议又复议。

经过数次复议之后,由皇帝批复,刑部制定刑罚,才由御史带着皇帝的旨意,还有刑部,兵部,吏部的调令来到地方。

直到三方调令全部拿出来,哪怕你在地方手握大权,御史甚至可以调动各地的兵马前来讨贼,这就是如今的监察制的厉害之处。

乾庆十三年五月,一批官吏就这么被处置了。

五月的长安城刚经历了芒种时节,李承乾提着鱼竿在渭水河边,一边走着一边道:“上一次昆明池放水之后,昆明池就没什么鱼了,本来朕就想着去昆明池钓鱼,只是听说鱼苗还没长成,上官仪与太子劝谏朕,说朕不该连鱼苗都不放过。”

李承乾感慨道:“朕不是一个听不进劝谏的皇帝,所以呀,朕就放过了昆明池的鱼苗,来了这渭水的淤地坝钓鱼。”

跟在皇帝身边的是如今的两位兵部侍郎,一位是裴炎,另一位是刘仁轨。

而兵部于志宁并不在这里,而是在朝中应付着今年的兵马调度。

在后方还跟着一众文吏,记录着皇帝今日的言行,为首的是礼部侍郎卢照邻。

李承乾的脚步停下,后方众人的脚步也跟着停下。

李承乾一旦开始走,后方的众人也跟着走。

就这么走走停停走了好一段路,李承乾这才找到一处舒心的地方钓鱼。

裴炎站在一旁没有发言。

后方几百人看着皇帝一个人钓鱼,皆是沉默。

这里安静得甚至能够听到水流拍打在淤地坝上的动静,树叶的沙沙声。

刘仁轨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道:“陛下,过两天就要科举了。”

李承乾道:“朕知道。”

“陛下应该为科举之事主持大局。”

“刘侍郎,科举之事由吏部,礼部,中书省在安排,朕难得落个清闲,想与你在这里钓鱼就不能不打扰朕的兴致吗?”

见他正要开口,李承乾道:“你是不是想说朕是皇帝,朕应该做好表率。”

刘仁轨低下头。

“有时候朕看你很像郑公,但有时候你又不像郑公,你知道若是朕在这里,郑公会说什么吗?”

“臣不知。”

“郑公会说朕喜钓鱼,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钓鱼,最后关中就会无鱼可吃,那么朕就不得放弃钓鱼这个爱好了,如果皇帝的爱好一旦危及了社稷,郑公就会为此抗争到底。”

卢照邻在卷宗上记录着陛下的话语。

而在后方的一众文官,纷纷点头,大家心中都有一个相同的想法,甚至已有不少人眼眶有了泪水。

无它,只因陛下又在想念郑公了。

足可见郑公对陛下的有多么地重要,对大唐社稷有多么重要。

李承乾对后方的卢照邻道:“你们都退下去吧。”

“喏。”

众人纷纷应声退下,李承乾面前就剩下刘仁轨与裴炎,将目光收回来,看着平静的河面道:“于志宁在朝中分不开身,有些事朕只想与你们两人说。”

裴炎不会扫陛下的兴致,只要陛下有吩咐,他一定尽忠尽职,随即行礼道:“臣莫敢不从。”

刘仁轨也跟着行礼。

李承乾从袖子拿出一张纸,先是递给裴炎。

两人凑在一起看着陛下递来的这张纸,这是从吐蕃送来的密信,说的正是如今吐蕃内部的矛盾,有越来越多的人希望吐蕃归入大唐,也有一部分人抗拒大唐。

抗拒大唐的人是与禄东赞同一代的人,他们现在都是吐蕃的牧场主,或者是一族的族长。

而那些一心想要归入大唐的青年,在那些族长眼中就像是一个个叛逆的孩子。

刘仁轨道:“陛下,臣愿亲赴吐蕃。”

李承乾揣着手摇头道:“你不用亲自去,你们两人要留在长安城,往后两年兵部会很忙。”

裴炎道:“臣听闻礼部已派人去吐蕃游说了。”

“游说?”李承乾轻笑道:“游说就要讲道理,在朕看来讲道理是一件效率很低的事,朕想要将吐蕃的牧场重新分配,让吐蕃的所有子民都能够得到吐蕃贵族的牧场。”

“将其重新分配之后,设置大唐的道州县,再之后那些再敢抗拒大唐的人,就可以一律以谋逆罪论处。”

一听到谋逆罪三个字,刘仁轨的眼角很明显地跳了一下。

裴炎的神色依旧平静,原来陛下不是要过问吐蕃贵族的意见,而是大唐单方面宣布将吐蕃归入大唐,再给吐蕃重新均分田地。

大唐单方面宣布吐蕃归入大唐,如此就有谋逆之罪。

也就不会游说了,先归并而后直接论罪,当真是快准狠。

那么礼部派出去的使者,就不是去游说的,而是去警告的。

这处事方式,还真是天可汗……呵呵,裴炎暗暗一笑,天可汗从来没有与任何人讲过条件,也从来不与人讲条件,也就无所谓游说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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