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0.第469章 攸宁命绝玄武门

第469章 攸宁命绝玄武门

街鼓声响起,金吾卫街徒们也开始上街巡逻,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右金吾卫如今的外坊官廨位于天街西侧的宽政坊,早在街鼓响起之前,右金吾卫将军唐先择便在衙堂签令,分付诸路街使引兵出巡。

街鼓声响起后,唐先择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坐堂主持,而是在分配完任务后,便亲率一营骑卒离开衙堂,沿天街向北巡弋。

当一众人抵达天街附近的时候,正见到两百多名代王府亲事们离开积善坊,进入到对面的尚善坊中。贵人仪仗夜中出行,这在神都城中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倒也并不值得过分关注。

诸金吾卫街徒们眼见到代王府护卫那光鲜衣袍,眼中不免流露出羡慕之色。

这些权贵们帐内护卫,同样也属于南衙禁军序列,但能够出入于权门,番直任务也要远比他们这些昼夜穿梭于坊间市井的街徒们轻松得多。

这样的番直美差,能够分配到的自然也都不是一般人,往往是从南衙亲勋翊三卫抽调。三卫主要是品子宿卫,本身就是官二代,进入宿卫当中自然也是受到优待。

尽管相对于普通番上府兵,这些品子宿卫的任务已经颇为清闲,但仍有许多官员子弟不愿入宿。所以从光宅年间开始,官员子弟如果不愿服役,则就需要交纳一份品子课钱。

同时,有资格配给亲事帐内的权贵们如果不愿意接受这份官方的护卫,同样也可直接变现,拿取一份相同份额的课钱,这也是对高品官员与权贵们的一种福利。

毕竟居住于神都、办公于皇城,日常活动都在整个南衙宿卫体系的保护之下,也实在没有必要追求出入拥从。所以许多官员索性直接拿钱,这也算是高级官员对于下级官员的一种剥削。

不过凡事也有例外,诸如魏王、代王这种级别的权贵,本身便有大量的收入,并不将这一点福利放在眼中,而且出入的仪仗也都必须要有所维持,所以府中亲事帐内基本还是配齐的。

尽管这些品子宿卫战斗力实在堪忧,或许都比不上金吾卫在市井间招募的街徒,但当成群结队的出行时,也是颇具威仪。

随着代王府护卫们进入尚善坊,唐先择也下令队伍转行,跟随进入了尚善坊,并直接接手了坊门、街铺的防卫。

这也并不算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尚善坊本就是畿内贵坊,也是金吾卫巡查时重点关注的坊区,遇到一些盛大礼日的出行,甚至需要全程跟随,以确保贵人家居与出行仪仗不受骚扰。

控制住左右坊门之后,唐先择吩咐其余军士原地待命,他则亲率一队金吾卫士兵直登太平公主府门。这会儿代王府护卫们也已经在门前列队,并跟随唐先择一行一起进入了太平公主府。

府中员佐们眼见唐先择率人浩浩荡荡进入府中,自然是有些不满,当即便有人上前请唐先择将那些下卒留在府外。

可是其人话讲到一半,便见到唐先择佩刀已有一半的刀身出鞘,心中顿觉不妙,再也不敢多说什么,忙不迭退到了一侧,却暗中使人向府内通报。

中堂宴席仍在继续,太平公主府中护卫武官却匆匆登堂,禀告右金吾卫唐先择率众冲入邸中。

太平公主听到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接着便转头望向李潼,她自然清楚代王与唐先择的关系。

“是我着唐将军来见我,神都氛围异常,张罗一些人势,求个心安。”

李潼半真半假的解释一句,太平公主闻言后脸色稍缓,点头示意放行。

不过在堂那几个豆卢家子弟听到这话,言谈声不免变大,无非暗讽代王过于胆怯。对于这些小年轻们的胆大豪气,李潼也只是笑而不语,不经打击老天真,谁还没点年少轻狂。

很快,唐先择便阔步登堂,身上的甲衣披挂整齐,入堂后快速环视一周,然后视线便落在了代王身上。至于其身后那些甲士们,则快速的占据了门户两侧,并将公主府家人排挤到一旁,动作不乏粗暴。

“怎可如此失礼!”

宴席中一直少言语的定王武攸暨见状后便冷哼一声,并皱眉看了李潼一眼。

李潼并没有搭理武攸暨,自席中站起行入堂中,这才望着太平公主歉然一笑:“此夜有些事情不得不做,没有提前跟姑母商议,的确失礼,只能事成之后再来负荆请罪。”

“慎之你、你在说什么?你究竟要做什么……”

太平公主这会儿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妥,身躯下意识的后仰,两眼则不断在李潼与唐先择等金吾将士们身上游弋。

“豆卢相公,在堂空谈不免乏味,我要向你引见两位宾客。”

李潼说话间举手向后方一招,跟随金吾卫一同入邸的王府亲事们当中便行出两人,身裹大氅,头上则带着风帽,低头行入堂中,使人难辨相貌。

可是当他们抬起头来的时候,堂中顿时响起几声惊呼,豆卢钦望更是两眼激凸、死死盯住那两人,下意识举起的手臂甚至都打翻了食案上的酒杯,酒水淋落在身兀自不觉。

这两人自然就是提前潜入代王府中的李昭德与狄仁杰,这其中狄仁杰还倒罢了,就算其人跟代王走在一起,顶多是让人有些惊诧。可李昭德分明在多日前便已经被外贬出都,但此刻却出现在此地,当中蕴意,让人不敢深思。

李潼抬手一挥,桓彦范自率王府护卫们冲入堂中,直入豆卢钦望侧席,佩刀也都抽出持在手中,虽无言语,但堂中气氛却陡然变得肃杀起来。

“代王放肆,怎敢于公主府擅弄刀兵……”

席中豆卢家子弟们眼见这一幕,一时间也都惊惧有加,纷纷避席起身,指着代王便慌不择言的喝骂。

“住口!”

豆卢钦望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忙不迭拍案怒喝,制止了自家子弟的嚎叫,同时自己也从席中立起,视线自李、狄二人身上收回,望向李潼说道:“殿下若欲杀我,何必玷污公主厅堂!”

太平公主这会儿也是脸色铁青,在定王搀扶下站起身来,死死盯住李潼凝声道:“慎之啊,你怎么能这么做?”

不待李潼答话,李昭德与狄仁杰各自上前一步,先对公主施礼说道:“卑职等今日随代王殿下入坊,绝非有意惊扰公主殿下!魏王、梁王盗窃君威,弄权祸国,已是世道难忍、人皆义愤!此夜忠义之士奋起,匡扶王道,逐除国贼,请公主殿下施舍一地容此忠节!”

“二公要随代王谋逆?”

定王武攸暨听到这话,神色更是大变,身躯连连后退,直接撞倒了立在侧堂一张屏风,口中更是大呼道:“府中卫士何在?还不快速集入此驱逐……”

“不得妄动!”

太平公主陡然厉呼一声,抬手指了指半跌在地的武攸暨,并吩咐道:“还不快扶起定王!”

堂中侍者、婢女这会儿也都惊得面无人色,但听到公主的话,还是下意识冲向定王,将其团团围在当中。

“此夜不进则死,冒犯之处,容后请罪!”

李潼又对他姑姑抱拳,然后行至豆卢钦望身前,微笑道:“此夜正要与豆卢相公成就大事,又怎么会侵害性命!既然言是诛除国贼,豆卢相公身乃辅国重臣,岂能缺事!事态紧急,无暇细述,这里有两份书令,请相公且先入席加署!”

说话间,他两臂架起豆卢钦望将其退回席案坐定,感受到豆卢钦望衣袍下控制不住发抖的身躯,心中不免一叹,跟其先人相比,豆卢钦望不免欠了几分大事静气。

桓彦范弯腰将食案上的器物推出,并用戎袍衣袖匆匆擦拭,并将两份早已经拟好的书文铺在案上。

豆卢钦望这会儿自是惊慌,勉强维持住神情,可是看到两份书令上内容后,脸色又是忍不住一变。

这两份书令,一份是入坊诛杀魏王武承嗣,代王与他的名字并在其上,另一份则是着右金吾卫控制宁人坊的城防械库,只有豆卢钦望一人署名。不过两份书文都还没有加印,还不可称令。

豆卢钦望的宰相印令自存在政事堂与凤阁,但他这种身份的高官,身上总会带着一些私印。这种私印当然不具备法律效用,只是证明豆卢钦望的身份,偶尔事从权宜也会使用一下,但有司认不认那就看各自官威了。

这会儿狄仁杰也阔步上前,望着豆卢钦望凝声道:“皇嗣久幽禁中,请相公大义为重,切勿再存自保私意!”

“狄少卿,你也……”

豆卢钦望喉结翕动,虽然到现在为止仍然没能完全消化惊变,但也明白,他一旦落印,那么与此夜之事便脱不了干系、百口莫辩了。

李潼见豆卢钦望还在犹豫,索性直接入前,在豆卢钦望腰际摸索,拽下一个丝囊,取出里面的配印便将两份书令加印。

其中一份书令,他转手甩给了唐先择,让金吾卫能够控制城防械库,同时也等于是增强了唐先择对右金吾卫整体的控制权。

唐先择虽然担任右金吾卫将军,但大批人马的调度,则就必须要有政事堂的署令。没有南省命令,唐先择也不能直接篡改即定的巡防布置,只能进行小范围的调整。

虽然这份手令并不是政事堂的正令,但右金吾卫同样存在许多关陇子弟,豆卢钦望的署名还是有一定号召力的。

“有劳二公继续为豆卢相公分讲事宜,我先入坊取魏王首级!”

李潼将诛杀魏王的手令收起,然后又看了一眼仍然脸色惨白的太平公主,也来不及再细说什么,只是对仍有几分惊呆的薛崇训招招手,便往堂外行去。

“且慢!”

太平公主突然疾呼一声,绕过席案行至李潼身旁,抬头抓下发髻上的金钗、步摇并诸佩饰,直接掷在堂前并大声道:“事急不暇重酬,但此夜若能竟功,我与代王必捐尽家财厚谢诸护国将士!”

听到她姑姑这么说,李潼不禁感慨不愧是他们李家血脉,就是有悟性。反观豆卢钦望,仍是一脸忧愁沉默,则就有点配不上其人势位。

“与你表兄同去,勿以你母为计!我自严守家门,等待儿郎壮功归来!”

太平公主抬手拍在儿子后背,并对李潼重重的点了点头。

就算没有太平公主的配合,对此夜成败也没有太大影响,但太平公主如此果决的表态,无疑会让事情进展更顺利几分。

“老夫虚活至今,即便遇事,也不必称夭。两位殿下并二公能奋起匡扶正道,老夫国禄久享,又怎么能置身事外……”

当李潼率众行出厅堂的时候,已经听到身后传来豆卢钦望老迈但却不失豪气的话语,但也没有再驻足回望。

这种老狐狸活了大半辈子,最擅长就是趋利避害,当然会做出对自己有利的选择。如果此夜仅仅只是自己一人发难,豆卢钦望怕是要宁死不从,但是眼见李昭德与狄仁杰都参与事中,当然能够洞察到这是一个难得的翻身机会。

夜中的神都城,躁闹有之,但总体还是静谧。李潼在诸护卫们的拱从下离开公主府直往道术坊而去。

飒飒秋风扑面而来,街面上少见行人,但沿途坊墙里却不乏人语声。

神都城这种坊市隔离的布局,每一坊都是一个独立的小空间,可以确保即便是发生什么动乱,也不会在短时间内蔓延全城,这也给城防调度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毕竟恐惧的情绪最能快速传播,一旦骚乱蔓延全城,城中民众们惊慌逃窜之下,也会影响讯息的传达,让城防系统不能在短时间内判断出动乱的源头从而重点扑灭。

当然,凡事都有利有弊,神都城这样的格局,也给李潼此夜弄事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只要确保坊中传警系统被控制起来,坊内哪怕杀得血流成河,消息的传递也会有一定的阻滞并延后,从而能够让他多线操作,重点突破。就算城中的金吾卫已经发现不妙,但在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之前,也没有权力擅自提高防禁等级。

李潼一行向东抵达惠训坊南时,对面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并伴随着高亢的歌唱声:“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

听到这歌唱声,李潼眉眼舒展开,这正是道术坊已经成功的信号。于是他便喝令身后诸帐内全都避往道左,脱下外边加传的那一身衣袍,并高歌回应道:“府县尽为门下客,王侯皆是平交人!”

很快两方队伍便汇合起来,李守礼见到站在道左等候的李潼,推鞍下马并冲行至前,一脸兴奋的低吼道:“三郎,成功了!”

“左金吾卫察觉没有?”

李潼一边挥手示意诸帐内将脱下的外袍抛在道路上,一边询问李守礼。

“有一队街徒入前盘问,被我喝退了,想是已经向洛北报信。”

“只要还没南来就好!”

李潼闻言后点点头,接过属员递来的皮甲披在身上,并对李守礼叮嘱道:“二兄此夜已经事了,且引府众返回道德坊守护家门,不得我亲笔手令,不准外出!”

这会儿诸敢战士们早已经下马换上了王府帐内脱下的衣袍,李潼并不打算引领这些帐内前往北门夺门入宫。

为了保证事情的隐秘,这些王府护卫们除了少数心腹之外,其他人都是在进入太平公主府内之后,才知代王此夜竟要图谋大事。而且诸帐内战斗力也有限,远不如敢战士们悍勇,稍后如果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未必能从容应对。

不过李潼也并没有薄待这些人,他与他二兄今年岁收都收存在道德坊王邸中,就是为了犒奖诸从事者,这些人只要进入雍王邸协助防守,一场富贵是免不了的。

“三郎,你小心!”

李守礼亲手将三弟扶上坐骑,并凝声说道。

李潼拍拍他手背,同时也沉声说道:“二兄你也小心、珍重!”

之所以让李守礼回防道德坊王邸,其实也是存了以身诱敌、分化武家诸王武力的想法。两府护卫加起来六七百众,回到道德坊据守,即便左金吾卫武懿宗有察觉,引左金吾卫众南来攻打,短时间内未必能打下来。

李潼如果能够在北衙夺门成功,当然会第一时间派人前来救援,如果不能的话,他自己都死在玄武门了,也就没有余力再关照这个二兄,兄弟同赴黄泉而已。

所以在给西京人众传信的时候,李潼也准备了两个方案,如果听到神都事变成功,自然是组织起事。如果不成功,就尽快组织精锐南下益州,保护他长兄李光顺往安南逃窜,好歹给他们这一支留个后。

李守礼自率两府帐内返回道德坊,而此时杨显宗等敢战士们也早已经换上了簇新的王府帐内袍服,掩盖了一下身上一番厮杀的血腥气,只要不凑近观察,在这秋夜中倒也瞧不出什么端倪。

杨显宗策马入前,打开马鞍上的一个包裹,赫然是血淋淋的武承嗣首级,同时杨显宗又将攻打魏王邸并武承嗣身死过程快速讲述一番。

得知武承嗣居然是死在其王府典军手中,李潼不免又是一乐,然后让人将那典军引至马前,沉声道:“你是魏王府典军?我记得你名为丘功吧?有胆色,是了,已故南衙丘神勣,与你可有瓜葛?”

那个魏王府典军丘功这会儿也被套上了一身代王府护卫衣袍,匍匐在地颤声道:“代王殿下少壮威名,卑职也忠心倾慕,既然义士已经起事,岂敢再屈事国贼!卑职乡籍河北怀州,与故贼丘神勣并无瓜葛!”

“好得很,此夜随我用事建功,无患前程!”

李潼抬手让敢战士们将这个阵前反水的丘功拉上战马,然后便号令敢战士们加速前行。此前之所以隐秘用事,是为了能够成功干掉武承嗣,现在武承嗣人头已经拿到,接下来也就没有再隐匿的必要。

马蹄声雷动,很快就回到了尚善坊中,李潼又看到右金吾卫将士已经杀进了坊中梁王邸中,但也并没有停留。武三思此夜入直政事堂,此夜并不在邸中,在计划中是要让李昭德等人入政事堂杀之。

他直接纵马回到了太平公主邸,此时豆卢钦望等人正在前堂整装准备前往南省,很明显李昭德与狄仁杰已经跟豆卢钦望达成共识。

“殿下怎么回返……”

眼见代王这么快便返回,李昭德不免诧异问道。

“魏王已经伏诛,小王先行一步,与诸公合功大内!共勉!”

李潼没有下马,只是让杨显宗提出武承嗣首级稍作展示,然后便直接转马离开了太平公主府,率领众敢战士们直上天街。到了天津桥头,李潼又叮嘱已经于此布防的唐先择注意拦截稍后从南省发出的命令。

“代王竟然这么快就诛杀魏王?你们二公究竟知不知代王于畿内还有什么隐力?”

太平公主邸中,眼见代王呼啸来去,豆卢钦望脸色变得颇为凝重,一边发问一边摆手道:“速行、速行!若再落后一步,恐势不在我!途中详说……”

豆卢钦望虽然是被裹挟入事,但在想通之后,这会儿已经表现得比李昭德等人还要积极。

本来随员还在将两副皮甲拼接,以供体型颇为臃肿的豆卢钦望披挂防身,但这会儿豆卢钦望也已经顾不上这些细节,直接招手催促速行。

李昭德与狄仁杰脸上也都各有惊色,他们是能想到嗣雍王今次也参与进来,就近对魏王邸发起进攻,有心算无心,再加上代王之后率众驰援,干掉魏王并不困难。

可他们却没想到代王竟然这么快就成功,几乎只是赶路的时间就将魏王首级取回。很明显,代王是留了一手的,言不尽实。

不过讲到留手后计,他们在代王明显不乐意的情况下将豆卢钦望引入事中,也算是先落一子。

但这会儿既然已经起事,也就无谓再更作深究,他们将豆卢钦望引入诚然是为了能够更加顺利的控制南省,代王暗藏手段,也是为了能够尽快对玄武门发起冲击。

总之,都是为了此夜能够成事,若还斤斤计较贻误时机,他们此夜也都活不了!

因此,一行人便也匆匆离开太平公主府,直往皇城方向而去。同样的,在行过天津桥前,几人又叮嘱唐先择,未得他们当面授令,不准放任何人事通行天津桥。

所谓政变,本就不是常规的斗争手段,讲究的不是能够发动多少人入事,而是要争取在大众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控制住斗争的核心。

他们作为先发者,本来就占尽主动,如果还要调集重兵入都,等待军众集结的过程便已经将主动权拱手让人。

当李昭德等人通过天津桥的时候,便听到洛水下游新中桥附近已经响起了刺耳的警鼓声,显然魏王被杀一事已经惊动到了左金吾卫。

不过李昭德等人也并不慌乱,他们三人或是在位的宰相、或是曾经的宰相,自然清楚这样的紧急情况是要有一定的流程。讯息往来传递的过程,足够他们进入南省进行截留并作出布置。

一众人并没有直赴端门,而是转向皇城左掖门,左掖门外早有李昭德负责联络的右监门卫李道广率兵在等候接应。

彼此汇合之后,李道广便拱从三人畅通无阻的进入到皇城,在皇城诸司衙署之间快速前行,向更内部的区域接近。

新中桥警声响起的时候,李潼一行已经抵达了东城承福门附近,警鼓声响起后,明显见到皇城周边巡弋的南衙禁军增多,在贴近宫墙的时候,甚至可以听到城墙上传来强弩绞索声,整个皇城的禁卫系统已经被激活。

与此同时,也有成队的左金吾卫将士们出现在坊街之间,并快速往新中桥方向移动。

“南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眼见一队金吾卫骑士策马行过,李潼示意几名敢战士当街拦路,并明知故问的喝问道。

率队的兵长很快就认出了代王并其随员,连忙上前恭声道:“洛南有运货商船冲击魏王堤,巡河兵士来告,卑职等奉命前往调查!”

听到洛北的金吾卫仍不知魏王已经被抄了家,李潼稍微松了一口气,然后便挥起马鞭直接抽在那兵长肩甲上,同时怒喝道:“如此小事,值得如此大动干戈!魏王私设水栅,榨取民血,发生这种事情,有什么可意外!你等究竟是南衙贲士、还是魏王家奴?回告河内王,我此刻便入宫奏事,若因他小题大做、影响到明日大朝,唯他是问!”

那兵长忙不迭恭声应是,代王与武氏诸王的矛盾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因此此际代王当街喝阻他们,这兵长也没敢往别处去想,只求应付过代王再继续前行。

可是他却看到代王直接勒马当街停住,只能又硬着头皮喝令骑士们转身往清化坊左金吾卫官衙而去。反正这一次出行,本也不是南省令出,是河内王自己关心魏王才私遣他们前往查看,被代王所阻,河内王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李潼一行沿街北进,途中所遇南来的金吾卫兵众,尽数被他喝退,好歹给道德坊的李守礼减缓一下压力。这些金吾卫兵众们只要还没入坊亲见魏王府的惨状,意识中仍然觉得这是诸王在私斗,不会往更深处联想。

如此一直抵达宣仁门,李潼一行才转入东城,绕过文昌都省,向北面的含嘉门而去。

此时东城范围内也早被皇城外的警鼓声所惊动,此处多有南衙将士往来巡弋,并向诸宫门处进行增防。无论坊间发生什么骚乱,只要确保皇城内不乱,朝廷都能快速做出反应,调集城防军队扑灭骚乱。

然而这些人却不知,真正的大贼早已经打入了内部之中。不过由于警戒级别的提升,李潼一行前进也有些不顺利,沿途多受盘查。

也幸在李潼有北衙千骑使的身份,这些南衙禁卫们都知他是入直北门,倒也没有直接拦阻。如果没有这一层身份,李潼再想接近玄武门,也就只能一路强攻过去了。

如此一路自含嘉门转入曜仪城,千骑军营已经依稀在望,李湛早已经率领三百名千骑士卒于此等候,同时将千骑调兵符令一并递上。

李潼接过印令,便从怀中掏出早已经写定的军令,直接落印甩出,并疾声道:“速往仓城提取弓弩、甲胄!”

此前他与敢战士沿东城入此,沿途多有盘查,自然不适合携带重器。而且千骑对此也有颇为严格的管制,只能在正式的发难之前才进行全副武装。

两方兵合一路,先行退到仓城,就地接管了械库,等到诸将士再行出时,已经各自换上了一身禁军最为精良的武装。就连李潼这会儿也披挂上了一身明光铠,之后才翻身上马,直往玄武门方向而去。

尽管此时曜仪城千骑驻营中仍有数百名千骑士卒在休,但李潼也没有继续将人征调出来,路过营盘时,只是严令将士谨守营盘,未得他的手令,不准出动一卒。

搞宫变这种事情,从来也不是人越多越好,攻其无备已经占尽主动。掌握了多少兵力,并不是一股脑全拥上去,而是要在乱中取静,在保证能够成功斩首的情况下,动用的兵力越少越好。

后世一些影视作品,动辄成千上万的所谓精兵在皇宫摆开阵势,所谓满城尽带黄金甲,威风是威风了,可也不动脑子想想,这种级别的讲数,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尴尬不尴尬。

且不说摆这种阵势浪不浪费时间的问题,关键也得防备一下他朝君体也相同啊!夺取权力,并不是为了践踏权力,就算仗着人多势众,将皇帝拖死狗一样的宰杀,皇权还有什么威严?

心中闪现着这些杂乱的念头,李潼一行很快就抵达了玄武门附近,在这里唯有一道关卡,那就是羽林军设在玄武门东边的一个营地。此时营地中依稀可见羽林将士们已经披挂整齐,随时准备列队行入补入宿卫。

但李潼行过营地的时候,对此根本不予理会。倒是有几名羽林将领在听到千骑奔来的马蹄声较之往常沉重许多,意识到有些不妥,打算上前盘问,但千骑将士们直接呼啸而过,冲至玄武门前,也让他们追之不及,只能入营多加防备,并等待玄武门处军令传达。

此时的玄武门前,上下早已经是灯火通明,特别北衙两名大将军麹崇裕与武攸宁早已经登上了城楼向下俯望。

看到千骑不同以往的武装规格,武攸宁也是心中一图,下意识向后一退,并示意兵卒在城楼喊话:“请代王先引众归营,得禁中传令之后再入直玄武城!”

李潼这会儿全副武装,勉强抬头向城楼望了一望,马鞭一指队伍中的杨显宗。随着杨显宗上前,其他千骑将士们在李湛率领下簇拥代王向后退出数丈,人马交叉将代王完全保护在阵列之中。

“魏王把持君王,祸国乱政,今已伏诛!内外将士,举义今夜,共扶正道!”

杨显宗口中大喊,同时手中包袱一抖,武承嗣那颗已经被削去须发同时擦拭干净的人头便被抛在玄武门前,然后快速向后方对阵中后撤。

与此同时,李潼也在队伍中大声喊道:“我与政事堂诸相公,奉圣皇密旨,此夜诛杀国贼,承嗣、三思俱已伏诛!攸宁此獠,谁能斩之,面圣之后,必有功爵重赐!”

此时玄武门前,除了千骑并敢战士这五百余众之外,玄武门上下也有六百余名守军。尽管整个北衙兵力一万多,但也并非只集中玄武门一地,除了驻营将士之外,此夜参与宿卫的还要分散于大内之间。

一旦发生紧急情况,玄武门才会发出示警军令,抽调左近诸营将士快速参战拒敌。当然,前提是示警军令能够发出,否则哪怕几十丈外的羽林军驻营,也不敢贸然出营。

“假的、这是假的!”

武攸宁听到宫门下喊话,一时间也是惊悸入骨,忙不迭叫喊道:“速速示警!代王犯上作乱,妖言惑众!”

“斩杀攸宁,功爵重赐!”

玄武门前诸千骑将士纷纷大声叫喊,而李潼也掀起面甲,直望向城头灯火交汇处正张牙舞爪的武攸宁。

“王命杀贼,匡扶正道!”

突然,城楼上一声怒吼,早已经暗自移动到武攸宁身后的郭达奋而拔刀,直接劈刀斩在武攸宁后背上,但武攸宁前后都覆重甲,这一刀落下并无血光迸溅,可是莫大的力道也将武攸宁撞击得直往前方掠起,直接在垛墙齿口跌下了城楼。

如此异变之下,站在城楼另一端的左羽林麹崇裕脸上也是惊容乍现,但片刻后脸上闪过决然,挥臂大吼道:“射杀贼王攸宁!”

一轮箭雨射下,武攸宁本来还在地上挣扎,但在这箭雨攒射下,甲衣薄弱处纷纷中箭,只是一时还未中要害,他惨叫连连,努力的斜起眼来望向城楼,口中发出厉鬼一般的嚎叫:“狗贼、狗贼陷我……”

看到武攸宁挣扎动作渐弱,麹崇裕冷静的挥手道:“开宫门,迎代王!”

与此同时,他又指了指城楼上正与武攸宁亲兵搏杀、已经身中数刀的郭达:“救下这名义士,献于代王!”

宫外有警训传入,本来按照俗规,他们两卫大将军是需要在营中统军待命。之所以同登城楼,是因为麹崇裕的邀请。他本以为自己是代王在北衙最大的暗棋,却没想到代王早已经将死士安排进了武攸宁的亲信中,如此不慎,如何能活?

九千字大章,平常三更的量,可不要怪我不努力。。。顺便道歉下,昨天写昏了,章节号发错了,也改不过来,凑合看吧。。。

(本章完)

471.第470章 三思钦望,共赴黄泉

第470章 三思钦望,共赴黄泉

北衙行事颇为顺利,皇城中同样不遑多让,甚至由于路程的缘故,豆卢钦望等人抵达凤阁外省的时间较之代王抵达玄武门还要提前许多。

这也是豆卢钦望加入政变所带来的便利,李昭德与狄仁杰既非在位宰相,也不是凤阁官长,按照此前的计划,他们想要进入凤阁外省夺取到临时应变的制敕权,难免是要经历一番波折。

不过豆卢钦望本身就是凤阁内史,虽然今夜并不在直,可神都坊里突然传出的警鼓声又给他提供了一个极佳的借口,在右监门卫主动开门揖盗并一路护送的情况下,畅通无阻便抵达凤阁外省。

“豆卢相公何以突然归省?莫非坊间真的发生大乱,竟连相公都受惊……李、李相公?”

凤阁外省今日在直乃是新任宰相、凤阁侍郎张锡,得知豆卢钦望率众入省便匆匆出迎,这里跟豆卢钦望话还没有讲完,视线已经瞥见跟随在豆卢钦望身后的李昭德,脸色顿时大变!

不待豆卢钦望答话,李昭德已经前行一步,指着张锡说道:“今日某等与代王殿下共事起义,匡扶正道,事关国运前程,惊扰之处,容后细述!请张相公暂归别堂,事定后再请见谅!”

说话间,李昭德将手一挥,身后右监门卫将军李道广已经上前一步,口中道一声得罪,然后便亲自挟持张锡退入一侧厢室,将人推入其中,接着又吩咐同行将士分出几十人牢牢守住此处,不准张锡外出。

豆卢钦望眼见到这一幕,眸中不禁闪过一丝怒色,李昭德此举实在是有些越俎代庖,究竟是将张锡软禁起来、还是游说引入,于情于理,都该由他这个凤阁内史作主。

“请豆卢相公速登直堂,暂掌制敕,镇抚南省人心!”

处理完张锡,李昭德又对豆卢钦望说道。

他当然也知自己这一行为有些不妥,但之所以还要这么做,一则性格使然,就在几个月之前,他还是政事堂与凤阁老大,二则就是处境使然,如今的他明面上的身份只是一个流人,一旦凤阁内史与侍郎都入事中,他在后续的存在感与话语权将会更加薄弱,甚至有可能会被排斥出政变的核心层。

豆卢钦望心中虽然暗存不爽,但这会儿也知事态紧急,不必在这样的小节上斤斤计较。他阔步登堂,当即下令让诸舍人、主书毕集于直堂中,并快速发放书令,让皇城百司留直主事官员速速赶来凤阁外省集合,以待后续。

与此同时,豆卢钦望又发军令着右卫将军豆卢贞松等速往则天门待命,并调度城防诸卫快速入坊,控制坊居的武氏诸王府邸。至于其他没有调动的南衙人马,则各守所司,不准擅动。

桓彦范跟随右监门卫一同进入凤阁外省,因其乃是代王嫡系,所以被派作临时的信使前往天津桥向右金吾卫唐先择传递消息。

桓彦范受命之后,还不忘提醒一句道:“河内王执掌左金吾卫,强卒环拱,依傍东城,尤需防备,这也是代王殿下的意思。”

“国计自有宰相操持,何须你小卒置喙,速去!”

豆卢钦望闻言后,冷冷瞥了桓彦范一眼,摆手驱退。

诸多书令下达,用时一刻多钟,同样今日留直的凤阁舍人崔玄暐行至狄仁杰身后,看一眼端坐正堂的豆卢钦望,语调颇有不乐道:“豆卢相公将要与事,狄公没有提及啊……”

也怪不得崔玄暐郁闷质疑,按照原本的计划,此刻坐在堂中签署命令的本来应该是他。可是现在有了豆卢钦望主持大局,凤阁这里他就完全发挥不出什么作用了。

狄仁杰闻言后心中一叹,低头躲避着崔玄暐颇有怨念的目光,只是说道:“事发突然,不暇细述。稍后要请崔舍人你引南衙众进入大内,护引皇嗣,一定不可出错!”

听到这一安排,崔玄暐脸上的怨气才有所消散,不再多说什么。

然而狄仁杰这里刚刚说完,豆卢钦望却又开口道:“崔舍人暂留外省,等待留直朝士于此集合。我与二公即刻过则天门,入政事堂抓捕梁王,杜绝乱命泄出!”

此言一出,且不说崔玄暐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狄仁杰也顿时皱起了眉头,上前开口道:“崔舍人日常待制内殿,由他率众入宫护引皇嗣正合其宜!”

李昭德也开口道:“崔舍人入引皇嗣,此乃与代王早定。临事换人,怕不能从容从速!”

豆卢钦望闻言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屈指一敲脑门掩饰道:“诸令分发,难免思计杂乱,幸得二公提醒。只是,稍后朝士群基于此,总需要有人居此策应主持,若张相公能够在堂主事,则无患……”

说话间,他视线转望向李昭德并狄仁杰。

两人闻言后心中各有气苦,没想到豆卢钦望此刻就要下绊子。

凤阁外省仅仅只是一个政变途中发布应变命令的中转场所,只要接下来快速入宫控制住政事堂、掌握了更加正式的制敕之权,凤阁外省自然降格,实在没有必要在这里留派什么要员。

豆卢钦望刚入凤阁外省,便要一反此前途中约定,狄仁杰这里还在思忖对策,李昭德已经转身向堂外走去,并对崔玄暐和李道广招手道:“南省自有豆卢相公坐镇,可以无忧。皇嗣居苑,护从寡弱,速速随我入宫拱护皇嗣!”

李道广自然跟随李昭德行出,崔玄暐看了一眼狄仁杰之后,心中略作权衡,便也快速的跟了出去。

“请相公大局为重,此夜若事不能济,则你我俱死无葬身之地!”

狄仁杰眼见这一幕,脸色也变得颇为难看,顿足对豆卢钦望说道。

豆卢钦望面色闪一闪,颇为歉然的对狄仁杰点了点头,然后吩咐在堂官员于此留守,他则与狄仁杰在禁军将士的拱从下直往则天门而去。

右卫将军豆卢贞松此时已经率领紧急召集的三百多右卫将士在此等候,至于准备更充分的右卫中郎将薛讷已经率领五百将士与李昭德等自会昌门进入大内。

眼见到豆卢贞松身后那三百不成阵势之众,豆卢钦望脸色顿时一沉,本以为李昭德只是负气一说,却没想到其人真的自作主张、先行一步。

“昭德刚愎自用,真是不顾大局!”

他恨恨低骂一声,然后又说道:“且先守在则天门,速入左威卫集众用事!”

则天门后入直宿卫者情况要更为复杂,并直接受命于政事堂,眼前只有区区三百军众,豆卢钦望没有信心能够安全的将他们护送抵达政事堂。

且途中一旦发生战斗,让政事堂留直的梁王武三思得有警觉而直接向南衙诸卫下令,那么他们的主动权将荡然无存。稳妥起见,豆卢钦望打算先在则天门停留片刻,收集一部分皇城中的南衙将士,做好恶战的准备。

“绝对不可!此夜用事,在于敌之无备、我之迅捷,进则有机可趁,顿则恶战必起!”

狄仁杰这会儿额头上已经显出冷汗,直接否定了豆卢钦望的提议,并拉着他直往则天门行入:“此夜门内在直右玉钤卫大将军权善才,同样心在正道,入门即刻招至!”

南衙这里卫府诸多,令出多门,一旦开战,则必成糜烂之势,接下来局面会演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敢笃言。

当然,狄仁杰也明白,豆卢钦望之所以有此想法,也是自恃他们关陇勋贵在两衙根基深厚,就算真的政令崩坏、全面开战,同样也具有着不小的优势。但如此一来,则就是自身不敢犯险,而将整个国运前程进行赌博。

眼见豆卢钦望被狄仁杰拖拉前行,豆卢贞松自有几分不满,扶刀上前道:“相公所言乃是稳重正计,狄公既然与事,怎能如此慌乱就急!”

狄仁杰斜望豆卢贞松一眼,又望着豆卢钦望凝声道:“代王殿下往夺北门,李相公已入大内,相谋者俱行于前,豆卢相公若一意留顿于此,请斩仁杰!否则,狄某亦愧见相谋共事之众!”

“走、走!速往政事堂!诸公俱尚勇义,老夫岂无搏命志气!”

听到狄仁杰如此厉言,豆卢钦望也终于痛下决心。他心里当然也明白,眼下这尴尬局面,大半是因他而起,李昭德负气先行,使得他们此刻能够动用的力量骤减。若那两方都能成事,而他在这里却被困阻不前,无疑就会遭到抛弃。

于是在豆卢贞松并其身后三百右卫卒众的拥从下,一行人快速进入了则天门内。

此时则天门内朝街上,早已经出现了许多其他南衙诸卫的仗内厢卫持殳士。这些南衙将士们并不以战斗为主,主要是因为明日大朝参礼所以提前进宫筹备,每一卫入参者都有上百众,一旦整合起来,也是一个颇为可观的数字。

“请问豆卢相公突然入宫,可是有什么急情要奏?”

很快就有南衙将领率领成队持殳士入前询问,言语中已经满是警惕,更有人直接高声叫嚷道:“请相公暂停道左,容末将先往政事堂请令导引!”

面对这一局面,豆卢钦望一时间也是颇有些哑口无言,不知该要如何回应,一路闷头疾行。

队伍中狄仁杰已经见到有玉钤卫大将军权善才也在向此而行,于是越众而出,大声叫道:“魏王、梁王等乱政祸国,在朝忠勇之士此夜相约用事,魏王已经伏诛,此行只为收取梁王性命!诸将军可有勇义,相从共事!”

此言一出,闻者哗然,在场众人无不惊乱,唯有权善才先人一步反应过来,率先大吼道:“诸王乱国久矣,某应狄公忠义,随公杀贼!”

说话间,权善才已经率领身后那百数持殳士加入到此方队伍中,使得队伍规模更加壮大。有了这一个表率,后续也陆续有人响应加入其中。

不过南衙诸卫本就人事复杂,并非人人都会响应狄仁杰的号召,加入进来的也是少数。至于其他大多数,则仍存观望犹豫,另有一些心向武氏诸王者,这会儿则已经在怒骂逆贼了。

但无论如何,有三百右卫将士打底,再加上权善才等人加入,此时队伍也扩大到四五百人,相对而言,已经是附近规模最大的队伍了。

眼见没有发生最恶劣的情况,豆卢钦望这会儿胆气也壮了起来,步履更加矫健,一边向前疾行,一边大声喊叫道:“诸将士世享国恩,当此大用之事,能作旁观!但凡从义之众,无患名爵分赏!”

政事堂位于凤阁内省,与则天门距离并不遥远,在没有南衙将士敢于入前悍阻的情况下,豆卢钦望一行仍能保持长驱直入的态势,很快就抵达了政事堂外。

这会儿,政事堂外已经有甲士在紧张的排列阵势,明显是奉了堂内命令要于此阻击作乱之众。豆卢钦望一行人到了这里,也不得不停顿下来,豆卢钦望还待要向前喊话,权善才已经先一步大声吼道:“事已至此,阻事者死!”

喊叫间,权善才自率身后持殳士冲杀入前,与政事堂外众将士展开了肉搏。由于则天门被率先拿下,并没有发出示警,所以眼下政事堂这里将士也只是紧急召集,仅仅只有三百余众。

眼见战斗已经打响,豆卢钦望也当机立断,挥手下令让右卫将士们加入战斗,自己则与狄仁杰缓行压阵,一步步靠近政事堂。

无论最初计划如何,到了这一步,那些响应举事的禁军将士们无疑是多了一份不成功便成仁的壮烈之想,而政事堂前诸将士则仓促应变,士气上已经落了下乘,兵数又不占优,本就未成的阵势很快就被冲垮,且战且退,很快就被杀入了凤阁内省的堂中,溃势也越发明显。

狄仁杰进入凤阁内省后,视线匆匆一览,很快就发现正有几十人正簇拥着梁王武三思正绕廊疾行,打算突围外逃。

“梁王还能逃往何处?豆卢相公等已经至此,代王也已夺下玄武门,北衙将士尽在掌控!梁王留此,还能不失体面,若被代王所执,则必受脔割极刑、死无全尸!”

夜空下,狄仁杰向着武三思所在的方向大声吼叫道。

豆卢钦望也大声喊道:“速速阻截,不要走脱了梁王!”

政事堂内甲众本就斗志不高,此时听到两人接连喊话,不免更加的消极,除了还有少数人仍在坚持缠斗,其他人则早已经弃械向阴影处逃窜。

没有了阻滞,入堂众人自然快速向武三思方位移动去,很快就将之团团包围在其中。

“幸得狄少卿临事劝勇,才能一鼓定势!老夫计狭,若是短留则天门,接下来怕是难免苦战啊!”

眼见武三思已经被包围起来,豆卢钦望悬着的一颗心也彻底落下来,心情大好,转身对狄仁杰承认自己的错误。

“眼下态势,已经悖离前约。李相公先行一步,还是尽快收斩梁王,并将皇嗣殿下引入此处,才可畅议后事!”

狄仁杰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心里也越发感觉到豆卢钦望的不可控,尽管事情并没有完全崩坏,但也不容乐观。他是心知代王较之豆卢钦望要更加的不可控,一旦知道了他们在南省还有这样一番波折,或许还会有变数发生。

豆卢钦望听到这话,却没有再作回答,眼见到豆卢贞松等已经将武三思给控制起来,脸上喜色更甚,入前望着脸色铁青的武三思微笑道:“梁王殿下,失礼了。你等不要怠慢贵人,且先将梁王收监于政事堂。”

说话间,他也转身往政事堂行去,并第一时间收缴政事堂宰相们诸印章,所下第一道命令便是针对狄仁杰:“请狄少卿速往凤阁内省,告知大事已定!”

不待狄仁杰反对,豆卢钦望又连下几令,全都是有关南衙军众调度的内容。如今控制了政事堂,豆卢钦望才算是真正的大权在握,哪怕如今代王已经控制住了圣皇陛下,制敕不经政事堂加署,同样也是乱命。

“请相公先斩梁王,以正用事者忠义之名!”

狄仁杰又上前抱拳凝声道。

豆卢钦望闻言后,顿时皱起了眉头:“方才还夸狄少卿你勇志能决,怎么这会儿却作此愚言?梁王官爵俱是显在,岂是我等臣下能够轻决生死!我等今日用事,是为了肃清朝堂,并非使权作乱,梁王是死是活,该留圣皇与皇嗣裁断!”

狄仁杰听到这话,身形晃了一晃,涩声低吼道:“相公怎可如此……”

“此事不必多说,后续我一身担之!狄少卿速往,若误事功败,这就不是你我能够担当的责任!”

豆卢钦望眸光闪烁,抬手示意堂中几人速速护送狄仁杰前往皇城凤阁外省,及见权善才想要跟随,他则将之喝阻,道是留此还有大事要付。

豆卢钦望之所以不即刻斩杀武三思,自有他的考量。今日政变,他本就不是主谋,事发之际才被裹挟入内,能够掌握到的主动权非常少。

不要说代王他根本就控制不了,就连李昭德那个流人、自恃人事提前筹备都说走就走。如果这一情况不能扭转,他在接下来的话语权同样不高。

外坊魏王已死,如今梁王也已经被他所控制,代王如果夺下了玄武门,那么建昌王武攸宁肯定也性命难保。如此一来,武氏诸王势位最高三人都已经不成大患,接下来就是要初步确定一个新的秩序。

豆卢钦望之所以对梁王扣而不杀,主要还是防备代王。李昭德与狄仁杰对代王的势力高低全都语焉不详,豆卢钦望自然也无从判断。

如果代王不能如约夺下玄武门,那么他们在南省闹得再热闹,此次事变也不可称成功,豆卢钦望大可以与梁王达成控制,倒打一耙,将事变的大罪扣在代王头上,事实上他也真的只是被裹挟入内,没得选择。

圣皇陛下想要快速控制事变后的局面,当然也不敢对他深作追究,甚至还要加以重权。

如果代王夺门成功,那就意味着代王已经能够控制北衙军力大部分,这当然更加危险。此前还未在势时,代王已经对他流露恶意,如今裹挟北衙之势,他的处境当然更加堪忧。

留下梁王,有助于争取他们南省宰相对于接下来定势的事权,可以避免代王以北衙人势压制他们南省之众。

代王那个人,入世之初便显示出其人内心的不安分,如今入嗣孝敬又作此大事,豆卢钦望绝不相信他会自甘于复唐功佐。

眼下这场事变究竟是一个什么性质还未有定论,但代王已经先造杀业,扣下武三思,就能够让代王心存忌惮,从而让出更多的主动权。

豆卢钦望内心里,还是倾向于后一种可能,那就是代王已经控制住了玄武门。如此一来,他更需要一个把柄,让代王主动跟他来谈,无论交涉出什么样一个结果,起码能够给他整合南衙军力争取到时间。

如果更往夸张处想象,李昭德此行可能都会扑一个空,代王不只掌握了玄武门,可能就连圣皇与皇嗣都一并给控制住。

尽管这个可能很小,但见李昭德等人对代王那么快就斩杀魏王都心存惊疑,可知代王必然隐藏了一股就连几个同谋者都不知的力量,所以豆卢钦望也不得不防上一手。

无论发生哪一种情况,对豆卢钦望而言,此刻保住梁王武三思,就等于保住了他的一条退路,不至于全无选择。

豆卢钦望倒是没有想错,当玄武门打开,李潼率众进入玄武城的时候,宦官杨冲已经等候在此,并入前禀告道:“启禀殿下,阿九一行已经成功将皇嗣一家引入闲苑安置。行事所以如此顺利,多赖王妃召集的宫人诸众掩护导引……”

李潼闻言后便点点头,他并不是刻意要违反约定,只是豆卢钦望的突然加入对他而言是一个颇大变数,他总得防备被这老狐狸背后插刀,所以决定抢先将他四叔控制起来,从而给手中增加更多筹码。

不过杨冲接下来一句话却又让他陡然心绪一沉:“圣驾此夜本来留宿西上阁,但不久之前突然转驾,不知何往。王妃等亦被召入伴驾……”

“陛下已知宫外哗乱?”

李潼闻言后脸色一沉,疾声问道。

“应是不知……圣驾夜中转移,并不是偶然之事。但此前仁智院宫人频有集散,怕也未能完全瞒住圣听。”

杨冲又连忙说道:“仆已经着令宫人细致打听圣驾去向,不久之后,必有回信。”

李潼听到这话只是默然颔首,他奶奶这些年看起来凶威赫赫,其实也是警惕十足。如果按照前计,他在禁中不作更多布置,夺下玄武门后便直往他奶奶寝殿而去,趁此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会有极大可能直接控制住他奶奶。

可是现在,因为他要贪功将他四叔也控制住,那么人事的调动不免就露了痕迹。不过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奶奶应该也不会对他家人痛下杀手,只要能够及时找到他奶奶藏身地点,仍能补救。圣驾转移,绝不是两三者轻松随行,无论他奶奶再怎么谨慎,也一定会留下痕迹。

眼下担心也无益,李潼先在玄武城千骑直堂中进行一些人事的调配。

他收取了武攸宁的右羽林符令,然后着令杨显宗速往北邙山军营去召肃岳军健儿出营,循北门密道南下入城,先往清化坊对左金吾卫试探虚实,若武懿宗仍在衙堂,则将清化坊先作围困,若武懿宗已经率兵出坊,则直接当街格杀!

与此同时,麹崇裕仍守玄武门,新任左羽林将军泉男产则率一千羽林军快速南下,控制住明堂后方的大业门,不准南衙兵众大举进入内宫。

至于他自己,则留守玄武门此处,等待宫人耳目回报他奶奶踪迹所在。

泉男产率羽林兵卒南行,当抵达大业门处时,恰好遭遇了李昭德一行。

彼此之间也曾谋事,当李昭德见泉男产出现在此,不免拍掌喝彩道:“代王殿下果真勇壮不凡,能托大事!这么快就定势北衙,此番大事成矣!请泉将军速速放行,容我入宫护引皇嗣殿下南面迎见群臣!”

泉男产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只是凝声道:“请李相公见谅,末将行前,殿下严嘱,不见梁王首级,不纳南衙一卒入宫!”

李昭德听到这话,脸色陡地一变,又连忙开口道:“南省行事,小生波折,我此番先行……”

“南省用事如何,相公无需诉我。不见梁王首级,不得入内!”

泉男产却不听李昭德的解释,仍是谨遵代王教令,甚至让羽林将士们登上宫墙,架起了弓弩。

李昭德眼见此幕,心情不免更加恶劣,索性上前一步,大声道:“我非南衙将士,周身无有寸铁,入内拜见代王,可否放行?”

泉男产沉吟片刻,才示意兵卒们分开一条小路,李昭德回望薛讷并崔玄暐说道:“你等速速归告,皇嗣安全无忧,着豆卢相公速速斩杀武三思,首级送来此处!”

薛讷等人闻言后,便转身复往南面行去。

当李昭德被引来见面时,李潼刚刚得知他奶奶仪驾正在西面仙居院,正打算率众前往。

“代王要悖信?明明前约议定,皇嗣南面受命,为何强阻南衙众入此拱从皇嗣?北衙或有万数甲士,即便人人追从,能敌天下之众?”

李昭德本来就不是好脾气,此前已经被豆卢钦望折腾得一肚子火,此时见代王也要出尔反尔,已经忍耐不住。

军士入前细禀李昭德引众而来的情形,又听到李昭德这么说,李潼停下脚步,望着李昭德凝声道:“李相公何出此言?我若贪势,便不作前约,大事未定,岂能失信于诸公?但你等南衙用事,已经波折横生,我若将皇嗣送出,反是加害。三思首级何在?”

李昭德闻言语竭,片刻后才又说道:“我孤身前来,能不能先见皇嗣一面,确定安危?”

“我若不足托,则天下无人能托!李相公无谓奔波虚劳,且入大业门等候消息,恐你我性命、所尚道义,已经在奸贼谋中!”

说完后,李潼也不再与李昭德浪费时间,抬手示意军士将之引回大业门,自己则率领三百名千骑将士往仙居院而去。

当他们一行抵达仙居院的时候,便见到另一名千骑果毅邓万岁已经在此驻守,眼见代王行来,邓万岁遥遥叉手扬声道:“卑职奉内命入拱皇苑,请代王殿下止步容禀。”

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李潼本也不指望他奶奶身边还能全无设防,邓万岁出现在此地,也并不意外。

他想了想之后,便对邓万岁说道:“请邓果毅入禀陛下,慎之既然已经至此,纵有洪浪滔天,众志为堤,必护我恩亲万全!请陛下安在殿中,无需外事为计!”

他这里话音刚落,苑中已经响起上官婉儿的清脆声音:“陛下有问,殿下此夜行事,能无愧否?若问心无愧,可单身登殿来告!”

听到这话,李潼默然无语,站在原地又传令着李湛再引五百千骑将士,在邓万岁等人的布防之外又加一层防护,确保内外隔绝,然后他便往大业门而去。

一颗老鼠屎,能坏一锅粥,无论是李昭德那里所知的讯息,还是李潼目下所面对的局面,都说明把豆卢钦望这个老狐狸引入事中,真的是弊大于利。

虽然眼下他奶奶于仙居院已成困兽之态,但他现在也根本不能入内。无论出于哪一方面的考虑,他都不可对他奶奶刀兵相向,唯有通过层层施压,彻底击破他奶奶的心防,才能让他奶奶认清现实,主动见他。

能够击破武则天心防的,当然是眼下代表着她对朝局控制力的武氏诸王的脑袋。眼下他已经砍了武承嗣、武攸宁的脑袋,但这两颗脑袋加起来,都不如武三思那颗重要。

毕竟武三思乃是政事堂宰相,只有干掉了武三思,才意味着朝局已经彻底摆脱了武则天的控制。

李潼来到大业门的时候,李昭德与崔玄暐正站在隐蔽处低声耳语交谈,各自神情都算不上好,及见代王靠近,便都闭上了嘴巴。

“怎么样?是不是豆卢钦望反目在先?他要力保三思!”

李潼见状后便冷笑道。

这会儿,李昭德也没有了此前那种强硬语气,只是恨恨道:“豆卢私计太甚,无顾大局,实在可恨!殿下请稍给耐心,狄怀英已经在南省联络诸众,希望能说服豆卢以大局为重!”

“说服?为什么要说服?钦望与三思,此夜必死!否则,今夜所举义事都成笑谈!”

李潼斩钉截铁的回答道,豆卢钦望眼下敢作这种大死,一则自恃其关陇根基,二则仍然在外的庐陵王李显,三则远征突厥的薛怀义大军,自以为进退从容,自己不敢横下心来玩狠的。

可就算豆卢钦望此夜没有作死,他在李潼心目中都已经上了必杀的名单,更不要说豆卢钦望居然敢这么玩。

“可、可钦望毕竟在朝宰相,积极入世,并无大……”

李昭德听到这话,神情有些犹豫,失去了往日的果敢。

之所以会是此态,当然也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同,豆卢钦望这么做,李昭德当然不爽,毕竟关系到他们起义能不能够正名,也关系到李昭德的前程与性命。

同时,李昭德又是南省宰相的思维,通过这次事变,他也见识到代王迅速平定北衙的风采。如果不加以节制,代王也会成为未来时局最大的不确定因素。所以在内心里,是有些认同豆卢钦望这般做法。

“身在高位、碌碌无为,大势未定、专擅弄权,如此鼠辈,有何可惜!若再容其苟活,才是朝堂无人!”

李昭德内心的纠结,李潼才不在意。此前之所以不打算用私刑处决豆卢钦望,是担心直接跟关陇交恶,可是现在,豆卢钦望主动包庇武三思,也会让一部分关陇时流看不清楚他的立场,真是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李昭德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崔玄暐已经忍不住顿足劝道:“李相公,不要再犹豫!代王殿下能够速定北衙,所恃者用心专也!我等南省朝士,言则拳拳忠心,但至今仍然不能专心于一,就在于豆卢钦望这种贪势计私的国贼横阻啊!”

李潼听到这话,忍不住多看了崔玄暐两眼,暗道果然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崔玄暐这个原本历史上的神龙五王成员,在神龙革命之后被关陇勋贵们摘了桃子,如今的世道中,则成了他干掉豆卢钦望的一个盟友。

“可如今南衙兵势已经速集,除非殿下引兵南下,否则钦望已难轻松杀之……或者,请皇嗣出面,号召杀贼!”

李昭德在沉吟许久之后,便又开口说道。

李潼闻言后则笑起来,摆手道:“我要除宗枝败类,今日已经竟功。所遗三思一人,位居政事堂,已经不是我的势位能够加害。至于皇嗣,其与钦望还有亲谊的瓜葛,我不忍心皇嗣入世便涉此伦情恶事。李相公,仔细想一想,若我奉皇命南去杀贼,意义已经不同了。”

李昭德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又是一变,失声问道:“殿下已经入拜圣皇陛下?”

对于这个问题,李潼自不回答,而是转头望向另一侧的崔玄暐。

“代王殿下此夜已经劳苦功高,安忍再扰!高望诸公或有惜身之谋,卑职领受国恩久矣,愿前驱杀贼!”

感受到代王眼神中的鼓励,崔玄暐抱拳说道。

李昭德闻言后,也蓦地将牙一咬,沉声道:“宫中尊贵者不可轻涉乱局,但请殿下使我千骑百员,入坊迎接公主殿下,共杀政事堂二贼!”

李潼听到这话便笑起来,举手着千骑分出百员,各乘良骥护从李昭德等二人向南而去。

目送李昭德等人消失在宫道间,李潼也忍不住叹息一声,觉得豆卢钦望等这一批关陇勋贵们真是不行。

关陇勋贵的根基还在于北魏六镇作乱的武川镇,那时候北魏迁都造成阶级断层,六镇苦卒起兵造了那些过了黄河装贵族的鲜卑上层人物的反。

但关陇发展到现在,其实也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断层,类似豆卢钦望等上层权位在享,观风望势的本领学得比魏晋以来那些世家大族还要溜,已经非常的不接地气。

他们醉心于权术,早已经失去了立足的土壤,但又执迷于旧年成功的路径,老想法跟不上新变局,越能折腾,被抛弃的就越快。

当李昭德说出将太平公主引入事中的时候,李潼就知道豆卢钦望这次算是死定了。

原因很简单,豆卢钦望保住武三思也是借了一部分时流迷茫、不知接下来是武还是李、索性先作观望的心理,可太平公主这个身份要更丰富,时流站队所付出的代价也更小。只要太平公主站出来,豆卢钦望与武三思就会瞬间被抛弃。

至于太平公主有没有这样的胆量?想到临行前他姑姑将周身首饰抛在前堂的那份果决,李潼觉得这是根本不需要怀疑的事情。

李昭德等人离开一个多时辰后,再返回来时,已经有南衙兵众千余,一身男装的太平公主赫然在镇,绕过明堂,行至大业门前,太平公主便策马行出,远远示意两人各提一个首级随她入前,仰头望向大业门上对李潼喊话道:“慎之,你姑母不辱使命,三思、钦望,俱已授首!”

李潼见状,转身下了城楼,让人将太平公主并那两个首级引入宫门内,稍作验看之后,他便将皇嗣目下所在告诉了太平公主,并说道:“请姑母自往护引皇嗣殿下出宫面见诸朝士,我要归护祖母。”

太平公主闻言后,眸光又是一闪,望着李潼背影低声道:“慎之,你甘心?”

李潼回过头来,对他姑姑笑一笑:“旧言唯情活我,非祖母关爱提携,几有小儿弄事余地?请姑母速往,不要让皇嗣久困惊扰之中。”

一万字的大章。。。关于太平公主杀豆卢钦望的剧情,比较影响节奏,写了点又删了,大家感兴趣的话,等到本书完结后加个番外写一写。。。另祝大家七一快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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