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624:平四宝郡(二十六)【求月票】

“被文士俘虏的武将?”

军营生活枯燥,战场残酷血腥。兵卒也是普通人,心理压力大了也需要疏通缓解。休息的时候分享八卦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娱乐项目之一,也能打发打发时间。

“是啊,还是荀军师亲手抓的……”

“你怎知这么清楚?”

几个平日关系好的围上来。

那士兵抬手指了指自己眼睛道:“怎么知道?自然是这双招子亲眼看到的。”

有一听众沉吟了会儿,压低声音,用做贼似的音量小声道:“倒不是看轻咱们的军师,只是……军师他不是文心文士吗?能被文心文士擒拿的武胆武者……估摸着也没什么大本事吧?没什么本事的敌方武将也值不了几个军功,抓来还浪费军粮……”

还不如直接摘了首级。

同伴也觉得那个被俘虏的武将有些菜,但思忖过后还是道:“……话是这么说没错的,但兴许此人还有其他更大的价值?军师他们的打算,岂是咱们能揣摩的……”

他们都能猜出来,还要军师作甚?

“来来来——水来了——”

老汉笑呵呵的声音打断众人闲谈。

“老汉儿,还有水呢?”

“家里水缸的水,干净又甜嘞。”

老汉笑得露出一口残缺的牙。

这些年轻后生别的没有,力气有一把子,干活利索,个个还健谈热情,极大博得他好感。见他们辛辛苦苦搬运碎石,整理路面,清扫废墟,便回家给他们带来清水。

“真的甜?那可要尝尝了。”附近干活儿的听说有人送水,陆续围了过来,好似这不是普通的水,而是佳泉玉水、甘醴琼浆。直感慨这对老汉夫妇质朴善良……

老汉夫妇也在夸奖他们。

“这些后生可真是好人啊……”

天虽冷,老汉却热出了一身汗,手中抓着半只水瓢扇风,跟老伴如此感慨。有个年轻后生看夫妻俩独轮车,主动提议帮忙更换零件,一番修缮跟崭新的无甚两样。

推起来更顺畅轻盈。

他们年纪太大,力气又小,出摊的独轮车焕发新生,也能减轻他们的谋生压力。

众人干活干得热火朝天。

荀定心焦焦得水深火热。

他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老父亲的阶下囚,更没想到他们多年父子情会因为一笔钱,险些走到“决裂”的地步。唉,这话还要从昨晚那场大战说起。

父子交手,荀定不认为自己会输。

他认定自己会漂亮大胜,然后在父亲“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感慨和欣慰中,翩然消失在清晨迷蒙的云雾中。多年之后,他衣锦还乡,再将空巢老父亲接走奉养天年。

结果——

直到输了,荀定躺在城楼废墟之中看着头顶天空,还是不知道自己怎么输的。

上方是老父亲的脸。

荀贞垂眸看着好大儿,叹气。

“出门多年,只这么点儿长进?”

荀定:“……”

荀贞启唇:“实力修为是有提升,但这心眼儿,怎得还少了?倘若这就是你这些年的全部收获……为父还能见到活的你,确实该感谢你过往那些对手的不杀之恩。”

荀定:“……”

荀定憋了半晌才略带委屈地道:“估摸着也没哪个能抗住阿父那一套的……”

使用言灵也不心疼一下钱。

以前的阿父从不这么跟他说话。

“哼,分明是你掉以轻心了。”不提醒还好,一提醒,荀贞便想起来有人该买单了,“知道留你不住,你拿了钱就能走了。记得时时寄信回来,让为父知道你是死是活。”

说完,心中复杂又惆怅。

荀贞自然是舍不得儿子的,但也知道不可能永远将他拘在身边,当年的少年荀定都留不住,更何况是眼前这个心已经野了的不孝子。只盼着有生之年能看到他的下一代,享受几日含饴弄孙的乐趣,他也就心满意足,百年之后能跟他阿娘有一个交代了。

孰料——

荀定张口道:“没钱。”

荀贞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

“没钱?”语气透着几分危险。

荀定噎了一下,道:“没钱……”

“那你说什么‘收人钱财,与人消灾’?”荀贞是了解自家儿子的,后者从小到大就没有在金钱上短缺过,也不是个吝啬爱财的性格,更不会为了这个跟自己扯谎。

荀定无语以对,但他总不能直接说——收人钱财的是公西仇,跟他一个添头有什么关系吧?真要说了,荀定感觉自己可能要提前去见远在极乐世界的阿娘了……

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来。

荀贞的脸色愈来愈差。

单手将儿子衣领提了起来。

“阿父——”

他的一声“阿父”没有融化亲爹的铁石心肠,砰的一声,被丢到了沈棠的脚下。

荀定:“……”

沈棠看着好大一坨的荀定:“???”

鼻青脸肿的荀定也看着她。

沈棠小心试探脸色极其不好的荀贞:“含章,你这是作甚?归根结底,令郎并非秋文彦帐下,也算不得俘虏,如何处置你自己解决便好,这——带过来是作甚?”

荀定双手被捆在身后。

他也来了脾气,从地上坐起来,脸颊气鼓鼓的,隐约还有几分少年时的影子。看得荀贞一阵恍惚,回过神又不减怒气地道:“自是用这不孝子跟主公抵债了!”

沈棠:“……”

荀定:“???”

一番细说,才知原委。

荀贞用了沈棠的小金库暴打好大儿,这笔支出本想让荀定自己出,结果荀定说没有钱,那么这个空缺就用荀定自己来填。什么时候填完了,他什么时候才是自由身!

沈棠:“……”

倒不是心疼钱。

毕竟这种事情已经习惯了。

她只是心下琢磨荀贞此举用意。

莫非是他自己留不住好大儿,便借口让她将荀定留下来打白工?唉,当真是慈父心肠。为了成全老父亲的一番苦心,她点头同意荀贞的提议。唯独荀定表示反对。

“如此这般,过于儿戏!”

莫名其妙就卖身抵债了???

奈何反对无效。

荀定只好祭出大招。

“儿子如今隶属于公西仇帐下……”跟公西仇这个挨千刀的抢人,也该掂量掂量。

沈棠道:“公西仇?那没事,倘若我跟他开口借人,他多半也会愿意将你出借的。”

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荀定:“……”

_(:з」∠)_

一天功夫,我弟、我弟妹、我妈,接连出现发烧浑身疼的症状……唉,家里就剩我爸和皮夹克还是珍贵小阴人了。不过我爸每天都出门上班,估摸着下一个就是他了。

(本章完)

第625章 625:平四宝郡(二十七)【求月票】

荀定知道沈棠和公西仇那点儿老黄历,但万万没想到二者关系比预想中还亲近。什么叫跟公西仇开口借人对方就会借?

挨千刀的公西仇还有这么大方一面?

虽然他只是个添头……

但添头也是有尊严的!!!

斩钉截铁:“此事我不应!”

又道:“哪有这样强买强卖的!”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先是被公西仇押着打白工,落到自己老子手里继续打白工?

怎么说,他也是堂堂岷凤郡郡守!

荀贞语气危险:“不应?”

荀定梗着脖子倔强道:“不应!”

荀贞深吸一口气,冲沈棠作揖,在荀定睁大眼睛、宛若见鬼的惊悚表情下道:“主公稍待片刻,贞这就去请家法过来。此事因犬子而起,也该由他担负一切。”

“家、家法?”荀定结结巴巴。

“以前念你身子骨孱弱,舍不得;如今你身强体健,受得住。挨一顿长记性。”

荀贞说着已经开始挽袖子了。

看着自家父亲露出一截独属于成年男子的手腕,指节分明,腕骨精致,肌肤秀气,透出的血管肉眼可见。看似没什么威胁力,但想到对方单手拎起自己……

荀定眼底委屈更浓。

“阿父——”

他不再是心肝宝贝了吗?

“噗——”顾池表示自己虽然是专业的,但某些时候总是绷不住。又见众人目光头投向自己,他摆摆手忍笑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高兴的事情。”

世人皆说“有其父,必有其子”,但依他看也不尽然,荀贞和荀定这对父子完全是反着长的。老荀家的心眼子都被荀贞这个当爹的长完了,生下来的儿子缺心眼儿。

最终还是沈棠出手制止这场家暴。

“含章,令郎‘卖身抵债’之事暂且搁一边,或者回头有机会问问公西仇,让公西仇出这一笔钱‘赎人’?教育孩子需要耐心和细心,不能动不动就上升到家法暴力。”

荀贞虚心受教:“主公说的是。”

荀定:“……”

以公西仇那抠搜的作风,对方出钱赎人的概率近乎为零,别说赎人,没当面嘲讽两句都算是他心情好。一想到这,荀定心中愈发郁闷,最后将一腔悲愤化为食欲。

说是俘虏,压根儿没人看守他。

“这位沈君,倒是信守诺言……”

当真没放纵帐下扰民劫财。

从这点来看,确实比秋文彦正派。

荀定心满意足放下碗筷,用帕子抹了抹嘴,倚靠着栏杆向下瞧,口中啧啧两声。

城楼下,庶民一如往日为三餐奔波,街头巷尾能瞧见商贩行商的影子。这一幕虽然算不上多么热闹,但也瞧不出这地方昨夜经历过一场战争,甚至还换了一位主人。

昨夜动静,全城皆知。

今早一到开城门的时间,便有不少行色匆匆的人朝城门张望,见有庶民正常进出,他们迟疑许久,也壮着胆子出来,不一会儿便排起长队。有些身背大包小包,每个包裹鼓囊囊,有些驱赶马车,带着仆从老小,一副包袱款款要投奔远亲的架势……

“干什么去?”

守城兵卒已经换了一拨人。

个个年轻力壮,做事儿认真,跟往日一群懈怠松散、偷奸耍滑的老兵不一样。

被询问的人面色紧张,双手垂在身侧,心慌地贴紧缝在裤腿上的家当,脚下靴子撵着地——他还将一部分碎银藏进鞋底。排队出城的这些人,藏钱位置五花八门。

谁也不知道攻城一方会不会屠城,而屠城又不只是杀人那么简单,敌人不仅要他们的命,还要他们的家当。他们的家当就是他们的命根子,谁愿意轻易舍出去呢?

“出、出城见俺娘……”

“见你娘?”

“俺娘病了……”

兵卒哦了一声,检查过后没问题,戳了出城准许的章,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末了还不忘叮嘱:“城外现在兵荒马乱,看完你老娘就将她接回来吧,住外头不安全。”

受检查的庶民吓得一个踉跄。

“下一个,你出城干甚?”

“出、出去见俺爹……”

“见你爹?”

“俺爹也病了……”

兵卒一副地铁老爷爷的表情,心知有猫腻,但也没戳穿,检查无误抬手放人。

紧跟着询问第三人:“你呢?”

“出、出去见俺……”

“也见你爹娘?”

理由都不带换一个吗?

庶民:“不、不是,见俺阿翁阿婆……”

“哦,他们也病了?”

庶民急得舌头打架:“奔、奔丧……”

兵卒:“……”

这都不生病了,直接土里埋了。

这一日,临山县城内庶民的宗族亲戚轮着死了好几圈,守城兵卒简单盘问就全部放行了,连他们的包裹都没怎么检查,也压根儿没有检查的必要。兵卒心知肚明,珍贵值钱的物件早就被他们藏在身体隐蔽各处,不可能大大咧咧放在随身包裹的……

经历白日的恐慌,一部分庶民也发现他们的担心多余了,沈棠根本没有敛财的意思。这个猜测让他们心中一松,暂时不用着急忙慌去逃命,同时又升起更大的疑惑和担心——这人不图钱不图人,那人家攻城掠地图什么?难道还有大招等着他们?

左等右等,右等左等。

等来沈棠带兵走人。

她简单安排人手接管临山县,又写信给陇舞郡治所,然后率兵继续追击秋文彦兵马。不知是有诈还是秋文彦没了斗志,下一个县城打得格外顺利,几乎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守兵皆是老弱病残,不见青壮。

杨公:“看这情形,秋文彦收敛了。”

“收敛?他会夹紧尾巴做人?”

杨公摇头:“自然不是。”

他所谓的“收敛”指的是秋丞不再对自己的实力盲目自信,而是真正正视沈棠的实力,同时也清楚有个认知——倘若他仍旧分散兵力与四宝郡各处,迟早会被兵力集中的沈棠一一收拾。与其这般,倒不如集中兵力,对沈棠形成反包围,继而围剿!

至于被抽走兵力的县城……

倒像是给沈棠的一点儿甜头。

拖延时间,让她心生骄傲,继而懈怠。

“哦,简单来说就是跟我决战?”

“那——决战地点会在哪里?”

杨公选择沉默。

不是猜不出,而是这地方对他而言是个伤心地,反倒是荀定给出答案:“孝城。”

“为什么会是孝城?”

“因为公西仇。”

沈棠神情莫名:“公西仇在孝城?”

这——

倒是有意思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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