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2章 一纸退字劝圣殿,遗世亦作弓搭箭

“动起来,动起来!”

“把你们的警惕,都给老子拔到最高,徐小受归来,可能就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

“话说,为什么上面突然这么肯定,受爷……呃,徐小受那厮就快要归来了?”

“不该问的别问!守好你的阵眼吧!都在山上待这么久了,不知道这些是不能讨论的吗……听说是月宫离大人回来了!”

“什么?他还活着?不是说应了请圣令之邀进去的半圣,基本都凉了吗?”

“他又不是请圣令请进去的,而且人家是谁?他可姓‘月’啊!等等,这些不能讨论的,快闭嘴!”

“好的好的,不过话又说回来,月宫离大人能回来,徐小受也能回来,那他们岂不是都经过了斩神官遗址的考核……谁得到传承了?”

“不知道,后半程遗址完全失联了,希望是月宫离大人吧,他那么强。不过受爷一日不见,当得刮目相看,他在遗址待了半个多月,总不至于原地踏步吧?”

“队长您的意思,不就是受爷又进化了?他搬玉京城那会,就能独战半圣了,现在不得……那我们这破阵,能困得住他?”

“小子,你要明白,阵法这种东西,有时候是用来保护我们自己这些弱小的,至少我觉得吧,它困不住那些怪物!”

“那如果受爷踩着圣山出来……”

“就看苍生大帝,能否以一人之力,力挽天倾了!”

桂折圣山从山腰以下,布满了许多灵阵。

与阵的年轻人忧心忡忡,第一次发现考进圣山上当差,并不是一个铁饭碗,原来也有死亡的风险。

老一辈则心很大,该干嘛干嘛,反正天塌下了高个子扛着,纵使苍生大帝等都扛不住……

遥遥往山巅的云层眺去。

那位于世界最高点有一抹金色,名为“天梯”,正是因由这座梯,世界分出上下两极。

纵使天下无敌,天上会来人。

慌什么?

该慌的,是那些蝇营狗苟的圣奴才对!

黑云压城,上下两分,反观桂折圣山从山腰到山顶这一部分,则和下面的大有不同——人少了太多。

若有人高居虚天,鸟瞰而下,能看到桂折圣山的上半部分,像一座等待已久的擂台,氛围极其凝重。

零星的往来者,要么是一身煞气,怀揣秘宝的老太虚。

要么,则是一脸淡然,乍一看平平无奇的老半圣。

人少了。

但全是精华。

最高的山巅之上,圣寰殿已然重建,内里却是空无一人。

反倒是殿外扎根着九祭桂的大平台之上,有好几道半圣的身影在来回踱步,忧心忡忡。

……

“报!”

异部首座奚以幽鬼进场,快步来到大殿门前台阶之上的轮椅前,恭敬呈上一封信道:

“月宫离大人已上天梯,回帝境,说是身体抱恙,参不了战。”

“这是异部最新求问来的讯息,他……他透露的,并不多。”

这一声并没有避讳在场众人。

毕竟此刻能站上最高平台的,都是接下来力抗圣奴的好手。

或是圣神殿堂内部的老半圣,或是从五域各地请来的强外援。

这么强。

自然,大家都是有点脾气的。

“堂堂红衣执道主宰,十人议事团成员之一,身体抱恙吃点丹药不就好了,竟然怯战?”

一道怒骂声适时响起,道出了在场大部分人心头所想。

奚余光一瞥,认出了发言者的身份。

北域暹夷秦家,半圣老祖,秦断。

一杆远古遗纹碑神器红狮头戟,在三百年前,也是赫赫凶名响彻过整个战神天的。

异部知道的比外人多得多。

秦家还是个半圣大世家,族中世代传承着的,足有三枚半圣位格。

除了秦断,还有一个秦关,也是半圣,名列北域十二圣君。

当然,一山不容二虎,不是他们内部不和,而是圣神殿堂定下的规矩:

秦断主内,秦关自然就得去北域极北镇压异次元裂缝了。

“听说秦关接了请圣令之邀,进遗址了,迄今未归……”

奚大胆猜测,秦家怕是只剩这么一位老祖,以及迟迟后继无人的半圣位格了。

众族虎视眈眈,难怪秦断会想上圣山。

约莫也是想趁这个机会,杀退徐小受,夺得大功勋,重展当年“北域凶圣”之名,将各方豺狼虎豹镇回去。

“秦老说得不错!”

秦断话音落完不久,又一个头发花白的强外援上前一步,瞥了眼方问心、仲元子等沉默不语的圣神殿堂内部成员,不屑冷笑:

“圣神殿堂才刚有难,月宫离带着重要情报归来,竟连一面都不肯见我等,还要这位……小儿去求取情报。”他看向奚,没能记起来这小鬼头的名字,这不重要:

“未战先怯,月宫离是给圣神殿堂开了个不好的头啊,徐小受才哪里到哪里?”

“往这里一站,放句狠话,人先跑了,反倒是我等在场十余半圣,难不成还全给吓傻了?”

被迫失去了名字的异部首座小儿余光再是一溜,无波无澜,在心头浮出了这第二位老家伙的情报。

中域半圣裘家,老祖裘固,天生金躯圣骨,修“护持”之道,号“万夫可敌,固若金汤”。

十日前登山,见面便敢嘲讽苍生大帝太过年轻,兴许此战若败,全因圣神殿堂无人可用。

之后,竟硬生生接了苍生大帝一箭而不死,只修养了三日便生龙活虎,从此闻名于整个半圣圈,风头盛得连圣守卫安都给压了下去。

“是个有点实力,也懂得制造热点的老狐狸……不,老乌龟,防御硬得可怕!”

奚是一位半圣都不敢得罪,默默垂头,不发一声。

“切。”

九祭桂下,正倚着帝剑的北北,听得白眼微翻,嘴巴都微微一瘪。

这些老东西,一个个都跟不上时代了。

连最新一代十尊座的含金量都不懂,连徐小受十尊座之资都不知道,就这里口出狂言。

但凡徐小受真那么弱,圣神殿堂至于那么大动干戈?

在北北看来,这俩半圣战时真要上去了,估摸着一个月前的徐小受动下真格,他们都扛不住。

遑论那家伙如今要从染茗遗址归来……

“总不能还变强吧?”

北北一想到那个可怕的家伙,都不由暗自咋舌。

只单单以古剑术比拼,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压住自己,战完大气都不带喘一下,就能挑下一位。

真要给他变成手撕麒麟那个形态,谁扛得住唷?

北北迄今没想破的一个问题,是徐小受好像资料上也没显示他是虚空一族血脉啊,怎的那人就能咻一下变辣么大呢?

……

广场上的半圣,泾渭分明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以爆炸头仲元子、垂头佬方问心等为首的圣神殿堂派,看上去无精打采的,一个个都像废狗。

一派则是外援派,以秦断、裘固为首,都是老祖,都是巨擘,聚在一块后意气风发,战意冲霄,堪比年少八尊谙。

当然,也可以换另一种分法:

一派亲眼见过徐小受。

一派只听说过徐小受。

台阶上唯一坐着却还高于众人的爱苍生,对于下方外援派的沸沸扬扬视若无睹。

于他而言,这些不是外援,只是请来安圣山上下乃至五域所有圣神殿堂人心的摆件罢了。

毕竟圣山上有十来位半圣,守株待兔待一只徐小受,听上去比徐小受即将要回来打他之前暴打过的几位半圣,要好听得多。

这一战,从始至终,只有两个人。

徐小受,和自己。

爱苍生依旧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黑布,邪罪弓随意的搭在上边。

“嗤啦”一下,他撕掉了奚呈上来的信封,广场上的半圣大佬为之一静,齐齐眺来。

守在广场外边,眼观鼻鼻观心只偷听不发表的护卫们,顿时也微微抬首,余光都亮了起来。

染茗遗址内部信息断了大半月。

一开始受爷还在里头,每宰一个就让圣神殿堂人出来报信,以此挑衅苍生大帝。

后面直接没讯了。

这会儿,谁不想知道第一手消息,回头去跟兄弟们吹吹牛逼啊?

在圣山当差不图这个,难道还图那点微不足道的灵晶?

苍生大帝人是很好的,一点都不介意旁人灵念、圣念偷窥,自顾自将对折的纸翻了出来。

上边浓墨书有一个大字,分明出自月宫离,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退!”

……

退?

甭管是秦关、裘固,亦或者方问心、仲元子,这会儿瞅见“退”字,一个个面露惊容。

月宫离惶惶如此?

徐小受竟至于斯?

他们到底在斩神官遗址经历了什么,堂堂红衣执道主宰,要给出这么一个屈辱的“退”字?

“哈哈哈哈!”

半圣裘固放声大笑,面露讥讽:“本圣道是如何,原来是那月宫离是被吓破了……”

咚!

爱苍生目光从信纸上抬起。

广场上所有人心头如被重锤狠狠砸了一记,裘固一噎,音声戛然而止。

没有不耐烦的表情。

甚至没有多去看那裘固一眼。

所有人从苍生大帝平静的面容上,读出了两个字:聒噪。

“月宫离,有跟你多说什么吗?”爱苍生看向了奚。

奚等了一下。

半圣裘固面色尴尬,却根本不敢多作废话,言及苍生大帝一句。

他这才开口:

“月宫离说,能撤的人尽量撤。”

“实在不行硬要打,战场也不要选在桂折圣山,去别处打。”

秦断眉头一掀,欲言又止。

裘固没能忍住:“他让谁撤?具体点谁了?”

奚恭恭敬敬瞥了过去,本来不想说的,现在只能直言不讳:

“半圣及以下,能撤的,尽量撤。”

……

这不扯淡嘛!

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连周遭的护卫都忍不住暗中交流了起来。

半圣“及”以下?

好呗,也不用桂折圣山了,苍生大帝带着大家一起搬到鹤亭山去住呗?

听起来,在月宫离的认知里,山上山下上万号人,加起来都不是那区区徐小受的一合之敌?

裘固嘴巴一张,刚想口吐芬芳。

奚顿过之后,补充道:“除了苍生大帝,还有鱼老。”

什么?

好小子,有话你还真敢传啊?

方老、仲老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外援派半圣则齐齐怒火中烧,遏无可遏。

这把广场上的其他半圣,当成什么了,杂兵?咸鱼?

“他意思,除却苍生大帝和鱼老,我等半圣都是纸糊的,都扛不住他徐小受一剑?”

秦断都压不住心头怒火,只想见那月氏传人一面,这口气实在太大、太臭了!

爱苍生完全无视,只问道:“鱼老何在?”

奚:“鱼老还在五湖四海找他曾孙女,但没找到,估摸着就算强行命令他回来,也没心思参战。”

裘固再也绷不住了。

这什么跟什么啊,圣神殿堂就这?就这?

道殿主一不在,一盘散沙都没法用来形容你们,一坨好吧!

“堂堂十人议事团成员,一个抱恙避战,一个说什么在找孙女……”

前者甚至用了借口。

后者是离谱到连正儿八经的借口都不想一个了是吧,直接摆烂是吧?

裘固尽量用委婉的措辞,不去得罪这些半圣同道了,却无法按捺住心头对他们的鄙夷:

“区区一个徐小受,何至于此,把你们吓得……”

嚯!

虚空无风生澜。

似有怪异萌生,裘固话音一止,面露疑惑:“咦,老夫方才说到哪了?”

不止是他,秦断、方问心、仲元子等,各皆面露古怪,皱眉苦思,仿佛遗忘了什么。

广场暗中的交流都一下安静了。

所有人在讨论的事情,仿因失去了事情的重点,而全盘逻辑崩塌,构不成正确回路。

北北揉着脸,正和九祭神使阿姨说着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奚站在轮椅前,脑海里整理好了一大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爱苍生也停了下来。

与其他人有所不同的是,他眉眼微微一凝,目中道则流转。

脑海里思绪断链之后,蹦出一个念头:

“又来了。”

……

是的,又来了!

这种古怪的中断的感觉,在最近大半个月中,发生了好几次。

或在开会,或在观察,或在思考……

并不是因为触及了什么禁忌,大家同时遗忘掉了什么。

而是因为“禁忌”在某一个点主动不见了,于是乎,大家被动遗忘掉了“它”。

每每此时,圣神大陆的道则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好似“古怪”并不在这片大陆上发生。

大家疑惑过后,会自然而然进入下一个话题。

譬如眼下,广场上的所有人,很快讨论起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或是晚上要吃啥,或是大家为什么聚在这里,或是鱼老是不是把主动把他曾孙女藏了起来,然后偷摸在钓鱼……

爱苍生把住了邪罪弓。

他的大道之眼视下,世界俨然有所不同。

那盯了大半个月,不知道为什么要盯着的那个方位,本来不该有变化的。

此刻,有了变化。

道则,变化。

遗忘,生成。

爱苍生手中一紧,无声呢喃:“来了。”

……

“圣神大陆,我回来了!”

当从神之遗迹回到大陆之上,回到桂折圣山之巅时。

遗世独立状态下的徐小受,忍不住一声爆吼。

他有点理解道穹苍为什么一回到南域就要发骚了。

原来回家的快乐,是这种快乐,不发泄一下,约等于没有回来。

但显然,这个地方不是自己可以乱来的地方。

感知一扫,桂折圣山山上山下,一览无遗。

九祭桂树下的宫装灵体阿姨,帝剑白衣北北,台阶左边的爆炸头仲老、血影铜钱方老,台阶右边的杂兵半圣,台阶上的奚,轮椅上的苍生大帝……

很好!

全部没有注意自己!

道穹苍不在,天机大阵不在,徐小受就敢本尊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出来。

甚至只有遗世独立,没有消失术,他光明正大的站在山上半空,任由清风抚摸自己,空间亲吻自己,所有人的视线掠过自己,又忽略自己。

“受到锁定,被动值,+1。”

突然,轮椅上的爱苍生,盯住了自己!

不,他盯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处的这个方位……

“不愧是十尊座!”

徐小受眼睛亮了,不惊反喜。

遗世独立不是万能的,这点他早被验证过。

就如道穹苍,青原山那局都能通过某种手段,规避遗世独立的影响,记起来自己。

于是乎,徐小受大概就有了一个标准。

但凡自己开了遗世独立后还能有所警觉,乃至察觉的,才叫“高手”!

而放眼整座桂折圣山,杂鱼无数,确实也只有一个称得上是“高手”!

轮椅上的爱苍生,只盯住了自己半息,猛地抄起了他腿上的邪罪弓。

拉弓搭箭,一气呵成。

“嘣!!!”

第1653章 跗骨之蛆求射杀,脸托北北受归家

弓震弦惊。

整个桂折圣山的广场,往外荡出一圈黑红色的波纹,所有人为之骇瞩。

“好突然!”

“苍生大帝怎么出手了?”

“五域又哪里出了乱子,是死浮屠之城吗,难道神亦回来了?”

早前苍生大帝对死浮屠之城连发数箭,这已不成秘密。

现今,谁都知道他在重点盯防同为十尊座的那位“鬼门关,神称神”。

只不过,当下看这一箭的感觉,看爱苍生的目光,似乎瞄准的也不是远处。

相反,近在眼前!

“歘!”

遗世独立状态下,徐小受头只轻轻一偏,嘴角噙着笑发出了拟声词。

那邪罪弓之矢确也在他耳畔摩擦出了类似的声音,高高扬起了他的发丝后,往后方掠去。

“有点帅……”

徐小受自我感觉十分良好。

只可惜这一幕无人能关注到,毕竟大家都遗忘了自己。

自然,这一偏头能带来的“+9999”的被动值,也只能存在于臆想之中。

“轰!”

只一擦肩而过,箭矢忽地炸开。

高空訇然呈出一个覆盖千里的邪罪之力领域,黑红色的力量如蛇般在其内腾挪游走。

看上去,像是在搜寻什么?

然无果。

一步登天堪堪闪到广场上的徐小受略展惊容,他的战斗反应之高,高到能在装完之后从容走人。

而心下,自也对这一箭,产生了更多想法。

果然,爱苍生是能感觉到“异常”的,但他无法“注意”到异常的根源——亲爱的,你终究还是忘了我。

所以,这一箭只是试探。

可惜遗世独立的层次极高,任凭他一箭邪罪之力再怎样搜寻,只要自己还维持着“遗世独立”,闪得够快,他找不出来自己……

思绪才堪堪这般闪过时,徐小受赫然瞅见,台阶轮椅上的爱苍生,瞥向了自己所在的方位。

“受到锁定,被动值,+1。”

信息栏一弹框,徐小受即刻动容。

“能看到我?”

若说方才一出现,被爱苍生锁定了大概位置,是一个巧合,也是一个必然。

毕竟自己就是从这地方进的神之遗迹,十尊座准备大半月,能发现自己也无可厚非。

现在自己是瞬移到广场上了,他也能做到目光大致追随。

这,就很有说法了。

他的嗅觉,未免有些过于敏锐?

“不,不是嗅觉,更非直觉,是他的……眼睛!”

徐小受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注意到爱苍生的眼睛。

大道之眼,早有耳闻。

彼时在八宫里之时,受了邪罪弓之矢的一箭牵引,徐小受心神还遥遥上过一回桂折圣山。

但那时他什么都不懂,即便注意到了这双眼睛,也看不出内里蕴含的门道。

现在一回想起来……

不止爱苍生一箭射出,能吸附人心神的能力极其特殊。

这个人走的路,都跟以往见过的泪家瞳拥有者,截然不同。

他们是被泪家瞳掌控。

他才叫掌控了泪家瞳,只将之拿来辅助自己的主修之道!

举目对去,此刻的爱苍生双瞳流光溢彩,目中有浑厚道韵流转。

在数不清的道则气息之中,一闪而逝的两道熟悉痕迹,徐小受敏锐捕捉到了。

“空间之道,以及遗忘之道!”

霎时间,徐小受明悟了爱苍生是如何定位自己的。

大道之眼并非是看到了自己,也不是觉察出了一步登天的始与末。

而是看到了在一步登天后,自己新所处的那片空间,从“无人”到“有人”之间的转变。

空间状态的改变,令得空间道则有了波动,即便这波动很微小,在外人眼中无限接近于零。

空间奥义能感受到——徐小受知道有变化。

大道之眼,这种直窥大道本质的泪家瞳,在不必深刻领悟空间规则的前提下,也能有所察觉——爱苍生也知道有了变化。

“这,才是他为之瞩目的原因!”

但看过来,视线依旧没有焦点,这便是“遗世独立”在作祟……呃,发挥作用了。

那么问题又来了:遗世独立还开着,爱苍生如何察觉得了自己的大概方位?

“是‘遗忘大道’!”

徐小受很快想到了什么。

他只是掌握了“遗世独立”,并没有领悟出遗忘道则,乃至遗忘道盘。

因而在此前,他并不晓得开遗世独立,周遭空间中的遗忘大道是有波动的。

或者说即便有,这种波动很小。

小到连道穹苍、祟阴那种即便脑子强、战力强,但对遗忘大道的感悟不及奥义、不及超道化级别的人,都察觉不到。

十尊座和祖神都没法在这一道上精通,代表着这世界上能精通此道者,怕是屈指可数,甚至没有。

大道之眼却可以!

依旧是那句话,“不必精通,可以看到”,这便足够了。

对于弓箭手而言,一双能发现弱点的锐利的眼,能提高战力至少五成!

而以人为镜,徐小受也得以从爱苍生的眼中看出来,自己的“遗世独立”不是超脱于此间天道的。

和预想中的一般,它只是触及了某种大道规则,深化这一道的力量,为一种“极致”!

“这很合理。”

徐小受很快抚平了心绪。

修道至今,他亦在探索被动系统的力量根源,迄今一切都能以“同大道”三个字合理化。

……

“嗡!”

另一边,邪罪弓再度拉满。

爱苍生可不晓得那个地方站着人,更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合理化”。

他坚信自己双眼所看到的。

桂折圣山上这看了三十年的光景,但凡出现了一丝丝的不合理,都该诛除。

本质上,连爱苍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诛除的是谁,以及要射灭这不合理的原因何在。

但仅凭十尊座的直觉,他知道自己该出手。

早在三十年前,他就接触到了遗忘之力……

任职三帝的这些年间,他更领教了道穹苍和天梯之上各大圣帝的本事……

退一万步讲,除非自己跟骚包老道一样在发癫,否则今日召集这么多人围在广场讨论“鱼老是否在钓鱼”一事,从源头上不可能成立。

那么……

主观上不明所以的事情。

从侧面来看待,唯一能得出的结论就是:

“敌人,来了!”

爱苍生环顾四下,没找到异常。

他再次锁定异常还在原地,就在自己大道之眼所看不清的这个位置。

是谁?

什么灵技?

也许在五域各大半圣的眼中,尚且还有“无敌”的灵技、能力、组合在,譬如爱苍生和邪罪弓。

于爱苍生个人而言,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真正的“无敌”,如若有,只代表认知者还是井底之蛙。

便如眼下!

当邪罪弓拉满,瞄准了九祭桂本体下的阴凉之时,整个广场上的人几乎都疯了。

“苍生大帝?”

还在聊天的北北猛一激灵,噌一下起身拔来了帝剑,不明白这位小朋友为什么突然瞄准自己。

“爱苍生?”

九祭神使更是惊惶。

她的本体就在这里,巨大到可以遮蔽大半个广场。

这一箭若射出,即便有所偏差,本体也要被射碎半株吧?

最关键的问题是……

平白无故,为何要射本宫?

是我有问题,还是你爱苍生小朋友出了问题?

“爱殿主,你干什么?”

“苍生大帝,万万不可!”

“住手!小爱!此地不可乱射,我们不讨论鱼老了还不行吗?”

方老、仲老、秦断、裘固,乃至圣神殿堂一方的其他人、外援派的其他圣,一个个口口声声说着“不可以”,脚一抹油,溜得比谁都快。

护山大阵上一次出事,谁搞的?

爱苍生!

圣寰殿上一次被干碎,谁搞的?

爱苍生!

圣神殿堂上一任殿主,谁杀的?

还是爱苍生!

还是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强势射趴了鱼老等障碍物,将道璇玑硬生生射死在圣山上下万众目前!

这个听召不听宣的家伙,平日里话不多,真要决定出手了,甭管是发疯还是有他自己的想法……

他一生都在践行着一件事情:

箭在弦上,我就要发!

……

“轰!”

广场上诸圣如鸟兽散。

果也不出众人预料,他们屁股才刚刚挪位,爱苍生根本不管场合……

“嘣!!!”

这第二箭,当着所有人的面,就狠狠钉向了祖树九祭桂。

“你疯啦?”

爆炸头仲元子一步闪出天外,脚下空间大道图就旋展而出。

他的反应极快。

快到第一时间判断出,以九祭神使的垃圾战斗意识,根本无法从这一箭下反应过来,然后挪移本体。

“去!”

虚空空间一错位。

爱苍生的一箭才堪堪接触到九祭桂的本体,千里之外的天空,轰然炸响。

这一次,空间、道则往内里坍塌,邪罪之力疯涌、爆炸,分明是秉持着一箭射杀所有人的心态出的箭。

“为什么!”

将攻击转移之后,仲元子后怕不已松开九祭神使灵体的手,也不顾她的感激眼神,对着台阶上的轮椅便质问了起来。

爱苍生眯了眯眼,没有回应。

所有人都盯着他,十数位半圣的目光落向他,他没有半点压力。

沉吟三息过后,遥遥对着仲元子一摆手:

“不要出手。”

刹那间,所有人后脊发凉。

爱苍生突然发病的可能性并不大,如此看来,只可能是……

有危险?

“我们要等的人,来了。”

轮椅之上,爱苍生一句道完,不再废话,再度挽起了邪罪弓。

他第三次瞄准的位置,赫然还是九祭桂!

“爱……”

九祭神使连连后却,步摇频晃,雍贵的面庞上都多了明显的慌乱。

本宫是你的敌人吗,爱苍生小朋友?

你为什么次次瞄准本宫?

“人在哪里?”

“敌人在哪里?”

半圣裘固嘶声大吼,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听说过爱苍生射杀道璇玑的故事,但那是听说,今日一见这疯子发疯,才晓得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突然秉起一个子虚乌有的信念,然后想射谁就射谁?

这么搞的话,是不是今后只要有人反对你的命令,你也可以掏出邪罪弓来,道一句“敌人来了”,然后将他射死?

“无理取闹!”

“简直是在无理取闹!”

裘固连连摆手,看向十人议事团的仲老和九祭神使,“诸位,老夫建议暂时卸下爱苍生的殿主之权,他当殿主,完完全全是在儿……戏……”

话音戛然而止。

滋的一下,裘固突然身体发紧,手心脚心都冒汗。

他猛地转头,赫然瞅见爱苍生将邪罪弓对准了自己!

“苍生大帝?”

“等等,等……”

裘固身上血光即刻闪出,一边血遁仓皇逃窜的同时,一边高声求饶:

“我错了!”

“我没有建议!”

“住手,请不要射我……草,都说住手哇!”

……

嘣!!!

银瓶乍破,霹雳弦惊。

徐小受瞳孔骤凝,如跗骨之蛆尾随着那不知名的半圣杂兵之时,又对“十尊座全是疯子”之认知,有了新的体悟。

真杀啊?

我只不过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这一看就是你请来对付我的“自己人”吧,也射啊?

邪罪弓之矢从天外的那边消失,越渡空间,再次出现之时,已钉中了裘固的后背。

“金之国!”

半圣裘固,身上忽绽金光。

陡然空间分裂,从其体周展开了一座虚幻的金色国度,里头有无形的灵体吟哦,颂赞天龙。

“天龙护持!”

一声爆喝,裘固身周金之国顷刻被邪罪弓之矢钉碎。

但里头天龙化九,顷刻出世,化作金色护持之光,护住裘固被轰得倒翻失控的身体。

“嗷——”

巨大的九龙之首衔咬箭尖,却被这一支小小的箭矢推着走。

千里、万里、三万里、五万里……

从此界中心,推过了玉京城旧址,推到了另一界的极南。

“轰隆——”

惊世的爆鸣声在天边响彻。

桂折圣山下,无数炼灵师抬眸遥望,触目惊心。

但见那九龙被一箭粉碎,金躯圣骨的裘固被射得皮开肉绽,砸进碎流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

山下的人一个个吓到了。

突如其来的半圣大战吗,是有人杀上圣山了吗?

也不对啊!

这金躯圣骨的裘家老祖,不是之前圣山请的外援,是要对付谁的吗?

怎么自己人打起来了?

风中醉抓着传道镜母镜倏然立起,将这一幕拍了下来后,脸上浮出喜色:

“来了!”

“等了这么久,大战终于要来了……诶,等等!”

他刚要启动母镜,将这些画面传递给南域风家,传给世人观看,却突然停下,面露迟疑。

不对啊。

我在等的,好像是古剑修之战啊。

怎么会是苍生大帝和裘家老祖这弓箭手对阵炼灵师的圣战呢?

“我在等什么?”

大半个月的守株待兔,风中醉突然失去了目标,感觉自己这半月来的行事逻辑,像是梦游,毫无目的!

……

毫无目的的不止是风中醉一人,还有千千万万个守在圣山之下,想一睹“莫名”的炼灵师们。

包括圣山上下的守山人、半圣,一个个也觉得是苍生大帝疯了。

突然之间,就对自己人出手。

除了被夺舍这一可能得以解释外,总不至于是苍生大帝在用邪罪弓射一个连他大道之眼都看不见的人吧?

“爱苍生!”

北北扛着帝剑走了出来。

古剑修就是这么直接,虽然她现在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苍生大帝的做法绝对是错的!

哪怕他真的在射一个无形的敌人……

若那敌人一直跟随着自己人,是否爱苍生也要一个个将之射杀?

这同被利用了有什么区别?

借刀杀人,爱苍生甘当那刀,同背叛圣山有何区别?

“你到底……”

北北一句话尚未脱口。

突然,轮椅上的苍生大帝,将邪罪弓挽起,转头瞄准了自己。

“欸?”

北北脑袋一歪。

突的,小脸煞白如纸。

等等等等!

不要不要!

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站了出来?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不是这样的,不对不对,很不对劲……我不对劲!

北北惊恐了。

是的,只有被那弓瞄上的人,才会知道什么叫做“我竟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才会晓得,等死之时,人的情绪会滋生而出的一种名为“大恐怖”的东西。

“我有遗言!”

生死攸关,北北小脑袋转得贼快,小手高高一举,便惊恐出声:“苍生大帝,请让我说话,我有很多遗言!”

爱苍生这一回没有立即将箭射出。

他确实也看出来了,那个无形的敌人,心脏不亚于骚包老道,摆明了在利用自己。

可是……

在哪里呢?

人,或者不是人,在哪里?

爱苍生大道之眼催发到了极致,眼底都冒出了血丝,却只能辨得出那人所在方位,从远处一瞬转移到了北北身后。

比北北高,约莫骚包老道的个子……

体型不大,身材该称得上是匀称……

可这些信息,得到了跟没得到没两样啊——毫无用处!

“对了,三万里转瞬即至,他是空间属性?”

空间属性,就一个叶小天能将瞬移的波动压到这么小吧?

那还别说,方才得到的信息真有点用,叶小天没这么高……

黄泉?

是了,还有一个黄泉也是空间属性。

但他不是奥义,没法做到瞬移无波动,落定后才压不住空间的自然波动。

空余恨?

他回来了?

但空余恨不是耍人的性子,他跟圣神殿堂更是无冤无仇……

且,空余恨若传送,古今忘忧楼必相随。

爱苍生扫了一眼,大道之眼没在中域范围瞅见古今忘忧楼。

“……葬剑冢我都没去过。”

“还有剑楼,剑楼到底有没有剑神的传承,到时候你们弄清楚了,也给帝剑说一说……”

不远处,北北还在长篇大论她的遗言,一边随口胡诌拖延时间,一边苦思生机。

无果。

爱苍生的弓还是瞄准她,听都不听一句:“蹲下!”

北北想都不想,抓着帝剑快速萝卜蹲,小白裙蓬蓬鼓起。

她身后的空间波动,同样矮了一截……

爱苍生若有所思。

“起来!”

北北快速起立,余光瞥见左右投来的迟疑目光,小脸一红。

空间波动,涨回来了……爱苍生还盯着她:“往左一步。”

北北啪叽往左挪动。

“往右!”

北北将自己扔向右边。

“后退一步!快!”

这一次,空间波动迅速往后“撤”了足有正常成年男性体型的两个身位。

北北没动。

北北垂头。

紧咬下唇,小脸满布屈辱之色的北北,忽然带着恨恨的目光抬起脑袋来,整张脸竟已涨得满是愠红:

“爱苍生,你是在逗小狗吗?!”

全场死寂。

所有人憋着笑。

大家都知道这么严肃的场合,本来不应该笑,可苍生大帝和北北搞这么一出……

真的憋不住了!

真的要笑出来了!

“噗!”

不知从哪里传出的一声失控的笑,明明入了所有的耳,依旧无一人关注。

爱苍生放下邪罪弓,长长一叹。

他听到了笑声,他注意到了北北身后的“鬼”,现场无人关注得到,全是瞎子。

“爱苍生,我需要一个解释!”

北北高高举起了帝剑,一身剑意疯狂涌动,仿佛下一息就要大开杀戒。

她确实想杀人了。

今天这一局,若没有一个好的解释,她北北没有脸在桂折圣山待下去了。

爱苍生一叹:“你身后,有‘人’。”

“呀哈哈!”

北北转头一瞧,失控大笑,猛然抄起帝剑独尊,就要冲出去劈碎轮椅。

不对!

她突然给自己绊到,险些平地倒栽葱。

方才回头,确实看到了一道好高的身影,自己瞥到的像是一个“胸口”?

余光一扫,整个桂折圣山的人,全都在盯着自己……

不!

是自己的后背!

全部面露惊悚,视之有物!

“不、不是吧……”

北北小嘴微张,身板僵硬,咔咔将头再度扭向后方去。

“呜呼,起飞~”

头顶忽起一道好笑声。

北北脑袋都还没完全偏过去,只觉脸颊上的肉肉给人怼到了中间去,眼睛都挤压得变形了。

下一息,脖子一疼,双脚离地。

气流在身侧身后往下刷,她给人捧着脑袋,原地起飞!

广场变小……

圣寰殿变小……

轮椅上的爱苍生变小……

独独被怼得变形的视野中,那张贱兮兮的脸在脑海中不尽放大,从陌生,到熟悉,到刻骨铭心!

谁?

他谁?

等等!我认识他!徐小受?!

被迫噘着嘴的北北双目凶光毕露,死死盯着这个该死的家伙,徐小受则托着人质的头,高高上天,扬着笑瞰向下方的众人:

“好久不见,圣山上下的朋友们,想我了没?”

“受到猜疑,被动值,+9999。”

“我反正是想死你们辣!”

“受到骇视,被动值,+9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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