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4章 变局(三)【二合一】

整座宫殿内,鸦雀无声,无论是秦国的大庶长赵冉,还是魏国的使者唐沮,亦或是伺候在殿内的内侍们,无不下意识屏住呼吸,偷眼观瞧着秦王囘与其女儿嬴璎的对视。

不得不说,此时凝固的气氛,纵使是魏国使者唐沮,亦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之后,只见秦王囘逐渐平静了下来,目视着嬴璎,用微带几分叹息的口吻说道:“少君,你太让寡人失望了……”

“……”

嬴璎抿了抿嘴唇,起初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她没有也没有说,就仿佛不曾听到其父王的这句埋怨。

她心中亦不好受,毕竟归根到底,的确是她辜负了以往最疼爱她的父亲的信任。

“看来今日的商谈,只能到此为止了……”

她目视着秦王囘,拱手说道:“明日,我会再来拜访父王……或者说,拜访秦王陛下。”

『……』

听到那句「秦王陛下」,秦王囘的心剧烈跳动了一下,双手亦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但他终究没有发作,只是目视嬴璎正色说道:“少君,你做了一个极其愚蠢的决定,你应该明白,寡人、以及我大秦,才是你在魏国的坚实后盾……”

“不,父王。”

嬴璎闻言微笑着对秦王囘说道:“您的女婿,还有你的外孙,才是女儿在魏国的后盾。”

“……”秦王囘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此时,只见嬴璎转身示意魏使唐沮道:“唐沮大人?”

“哦哦。”

唐沮如梦初醒,连忙起身向秦王囘与秦国大庶长赵冉告辞,紧跟着他魏国的秦妃嬴璎,快步离开了宫殿,就仿佛,走得晚了秦王囘会下令将他们关押起来似的。

目送着嬴璎、唐沮二人迈步踏出宫殿外,秦王囘的脸上一阵阴晴不定。

他忽然想起了这个女儿初生的时候。

因为当时已册立了储君——即嬴璎那位早年夭折的兄长,因此,当嬴璎这位长女出生的时候,秦王囘欢喜地将其视为掌上明珠,呵护备至。

数年后,待等嬴璎的兄长不幸夭折,秦王囘为了稳定国人,不得已让这个女儿化名「嬴婴」,成为他秦国的储君,至此,嬴璎便当了秦国二十余年的储君。

虽然主要是为了掩人耳目,掩盖王室竟无子嗣的事实,秦王囘便将女儿嬴璎当做真正的儿子般培养,时间一长,有时候就连秦王囘自己都忘了嬴璎其实是女儿身,根本无法继承他秦国的君主之位。

没想到,他如此疼爱的女儿,却在多年之后,背叛了他这位父亲,亦背叛了生她养她的国家,这让秦王囘感到无比的心寒。

但是,即便恼恨,即便心寒,秦王囘方才还是忍了下来,而并未唤来卫士,将这个背弃了国家、背弃了同胞的女儿关押起来——或者是因为,他实在疼爱这个女儿。

“呵呵呵,哈哈哈哈——”

非常突兀地,秦王囘哈哈大笑起来:“终日打雁,今日竟被一只雏鹰啄瞎了双目……”

大庶长赵冉听出秦王囘的笑声中带着浓浓的自嘲与叹息,忍不住劝说道:“大王息怒,想必是魏王使了什么法子,蒙蔽了少君……不,我是说公主殿下。”

“蒙蔽?”

秦王囘摇了摇头,叹息地说道:“若只是蒙蔽就好了,可寡人观少君方才的神色,分明是韩国之事了若指掌……”

“大王。”赵冉在旁劝道:“事情或尚有回旋余地。”

“但愿吧……”

秦王囘叹了口气,目视着大殿的殿门。

不得不说,嬴璎此番确实把秦国骗得很惨,如果不是嬴璎稳住了秦国,秦国或会在今年的五六月就开始谋算魏国——无论是作为盟国借机向魏国索要好处,还是趁魏国虚弱而落井下石。

毫不夸张地说,当魏国三十几万精锐倾巢出动攻伐韩国、且本土却被一百五十万诸国联军进攻的情况下,倘若秦国对魏国落井下石,派出军队攻伐魏国的西境,介时魏国腹背受敌,必定覆亡,就算魏王赵润乃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雄主亦无济于事。

可嬴璎,却为魏国争取到了这弥足珍贵的半年时间。

凭借着这半年的时间差,魏国或能扭转从这场战争爆发以来的所有劣势,不但能使韩国臣服、使诸国联军败退,还能使他秦国空欢喜一场,白白错失「魏国虚弱」这千载难逢的时机。

一想到这里,秦王囘简直心中滴血。

他秦国「取代魏国、称霸中原」的宏图,就这么被他的亲生女儿给破坏了。

“来人,请卫鞅前来。”

在深吸了一口气后,秦王囘命人传唤左庶长卫鞅。

说实话,卫鞅精于内政、擅长律法,不过却并不擅长兵事,但不可否认,此人是当世杰出的智者、国士,对此番「对魏态度」这件事上,秦王囘需要听取卫鞅的建议。

约小半个时辰后,左庶长卫鞅匆匆来到殿内。

在彼此见礼过后,秦王囘将女儿嬴璎背弃国家的事告诉了卫鞅,听得卫鞅亦大感惊诧。

要知道,卫鞅乃是嬴璎的授师,在嬴璎成长的过程中,卫鞅一直担当着良师的职责,尽心尽力教授着这位女儿身的储君。

当时在卫鞅看来,这位储君殿下除了是女儿身这个‘缺陷’外,既勤奋好学、又平易近人,实在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储君人选。

相比之下,卫鞅如今在教授的储君——即嬴璎的弟弟「嬴逐」,就有诸多让卫鞅感到不满意的地方。

就比如说,嬴逐性格内向忧郁,不善言辞,且不愿与人亲近,使得这位储君在王宫内,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至少在人脉、人缘方面,嬴逐远远不如他长姐嬴璎——或者说‘已故’的少君嬴婴。

然而这般出色的少君,竟然背弃了国家?

当听完秦王囘的讲述后,卫鞅亦惊地说不出话来,待过神来后,连忙俯身告罪:“臣失职,请大王责罚。”

“这不是你的过错。”

秦王囘叹了口气,同时在心中补了一句:要怪罪,也得怪罪他的女婿,那个叫做赵润的混账东西!

摆摆手示意卫鞅重新坐回座位,秦王囘正色问道:“卫卿、赵卿,依你二人之见,如今我大秦……该如何对待魏国?”说罢,他仿佛是想到了他那个可恶的女婿,恨恨说道:“寡人就直截了当地说了,是否应该立刻对魏国采取措施?”

“这……”

卫鞅捋着胡须沉思了片刻,不敢贸然给出回覆,转头问道大庶长赵冉道:“赵冉大人,在下对兵事不甚了解,能否让在下听听赵冉大人的意见。”

“唔。”赵冉点点头,开始剖析当前的局势:“如今看来,魏国应该已使韩国臣服,我若是那几支魏军的统帅,此时必定挥军南下攻伐齐国,截断诸国联军的粮草……齐国若有闪失,则魏国境内的百万余诸国联军,将在顷刻间瓦解。倘我大秦按兵不动,魏国极有可能在这场战争中重创中原诸国……”

说到这里,他好似又想到了什么,摇摇头又补充道:“依我看来,这场战争,无异于是中原诸国最后的挣扎,倘若此番能聚众击垮魏国,则中原再次恢复曾经诸国鼎立的局面,但倘若魏国取胜……恐怕中原诸国日后难以再组织联军,征讨魏国,反而会被魏国逐个击破。此番韩国覆亡,下一个恐怕就是齐鲁,再然后是楚国……介时,恐怕我大秦,亦阻挡不了魏国的强盛。”

卫鞅闻言点了点头,问道:“那若是我大秦……参战呢?”

“对魏国宣战么?”大庶长赵冉看了一眼卫鞅,继续分析道:“从少君的态度不难看出,魏国根本不指望我大秦的帮助,甚至于,魏国对我大秦还有所防范,不希望我大秦蹚这趟浑水……若我大秦要采取措施,恐怕唯有借机对魏国宣战,但……”他砸了咂嘴,倍感遗憾地说道:“因为少君的关系,我大秦耽误了半年光景,兼之眼下又临近冬季,纵使此刻骤然对魏国宣战,我国的军队亦无法在今年年底前攻到魏国本土,只能等待来年……问题是,来年开春魏韩联军必定猛攻齐国,致使齐国只能采取自保,无法在负担诸国联军的粮草事宜,介时,诸国联军空有百万余之众,亦恐怕会被魏王击溃……”

『……』

听闻此言,秦王囘倍感疲倦地揉了揉眉骨。

不得不说,大庶长赵冉对局势的分析非常到位,简直是一针见血。

倘若说在半年前,魏国只能小心翼翼地哄着他秦国,那么,在这半年之后,待魏国臣服了韩国之后,魏国再也无需与他秦国虚与委蛇——因为魏国基本上已经掌握了这场战争的主动。

别看百万余诸国联军仍在魏国境内兴风作浪,但最迟到明年开春,这百万大军立刻完蛋。

而他秦国的处境,此时亦变得非常尴尬。

白白被耽搁了半年光景的秦国,此刻仿佛无论采取什么措施,都无法再有效地限制魏国去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难道真要彻底沦为这场旷世之战的旁观者?

秦王囘的面色有些难看。

他无法想象,在这场中原各国打地如火如荼的旷世之战中,他秦国却因为决策的失误而导致从始至终毫无建树,不曾协助魏国,亦不曾限制魏国,眼睁睁看着魏国「以一敌五」击败中国诸国,这岂不是会让他秦国成为全中原的笑柄?

更关键的是,一旦魏国战胜了中原诸国,它必定会变得比曾经更加强大,这也就意味着,他秦国将继续被魏国挡在中原之地以外。

他秦国那「踏足中原、称霸中原」的战略,将再次被迫搁浅。

还记得魏洪德二十一年的时候,秦国就尝试踏足中原,但很遗憾,秦国的军队当时遭到了魏公子润的阻击。

在那场让无数秦人记忆犹新的「一日战役」中,魏公子润率领强大的魏军,在短短一日之间覆灭了秦国二十万军队,令秦国的「东进」战略,首次遭到挫败。

从当日这场战争至今,秦国被魏国挡在东进路线上已长达十七年。

在此期间,秦国曾再次与魏国争锋,在「五方伐魏战役」中毅然出兵,结果却被魏公子润千里奔袭打到了王都咸阳城下。

此后,秦国亦曾与魏国缔结盟约,并让秦王囘最疼爱的女儿嬴璎嫁给魏公子润——也就是如今的魏王赵润。

总而言之,秦国等候了足足十七年,才等来魏国变得虚弱的这一刻。

却没想到,只因错信了嬴璎,导致这千载万逢的良机从指缝间溜走。

别看秦王囘方才并未对女儿嬴璎发作,但这并不代表他心中不气恼,事实上,他恨不得提刀将那个彻底拐走她女儿的女婿给杀了——虽然他其实很欣赏那位女婿。

『打?还是不打?』

秦王囘犹豫不决。

理智告诉他,似眼下这等境况,最佳的策略应该是向魏国示好,挽回此前与女婿的裂痕,借出兵相助魏国的名义,尽可能地掠夺既得利益,毕竟说已被魏国所攻占的韩国的土地,亦或是齐国、鲁国、楚国等等。

但是这样一来,最根本的问题仍旧未能解决,即魏国并未像预期的那样被削弱,它依然强盛,且依然仿佛大山一般阻挡在他秦国的东进路线上。

而由此,又牵出了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就像大庶长赵冉所说的,当他日中原诸国皆无法阻挡魏国的强盛时,他秦国将何去何从?

虽说秦魏两国间有联姻之亲,但倘若魏国果真顺势吞并了韩、齐、鲁、楚、越等中原诸国,介时的魏国,是否会对他秦国造成威胁呢?

就算这一代的君主赵润顾念着两国的情谊,那么,下一代的魏国君主呢?下下一代的魏国君主呢?

更何况,在国家利益面前,秦王囘亦不保证他女婿赵润会顾念两国的情谊——顶多顾念一下赵嬴两族彼此的情谊罢了。

『必须使魏国得到削弱!』

当晚,在苦苦思索了数个时辰后,秦王囘终于做出了决定:迫于魏国他日强盛到使他秦国倍感压力的可能性,必须在此刻打断魏国的势头。

次日清晨,秦王囘召来大庶长赵冉,吩咐后者道:“你即刻叫嬴华、赢镹设法停止与西羌的战争,率军前往河套,再命公孙起,率军赶赴河西……”

听闻此言,大庶长赵冉面色微变,惊诧问道:“大王的意思是,对魏国用兵?”

秦王囘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见此,大庶长赵冉的面色亦是变得更为严肃,他凝声问道:“不知以什么名义呢?”

所谓出兵要讲究师出有名,更何况秦魏两国还是盟国,若秦国贸然对魏国不宣而战,势必会遭到世人的指责与声讨,这对秦国的声誉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而尴尬的是,目前秦国并没有魏国的把柄或口实。

听了赵冉的话,秦王囘沉声说道:“以「魏国不义」的名义拿下河西、河套……至于具体的罪名,日后再说!”

“……”

大庶长赵冉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来话。

先用兵,再想具体的罪名?

见赵冉似乎面露犹豫之色,秦王囘沉声说道:“此战,关乎魏国的国运,事实上亦关乎我大秦的国运,若此战能击败魏国,我大秦自有办法令魏国承认‘不义’,反之,则我大秦日后必定被魏国所制。”

听闻此言,大庶长赵冉心中一震,连忙点头。

就在这时,殿外走入一名内侍,躬身禀报道:“大王,公主求见。”

“请她进来。”

秦王囘一边吩咐那名内侍,一边叮嘱赵冉道:“寡人稳住少君,卿可速速前去筹备,切记,勿要使魏国提前得知。”

“是!”赵冉躬身而退。

片刻后,嬴璎果然在那名内侍的带领下,来到了殿内。

“都退下。”

示意殿内的所有内侍都退出了殿外,秦王囘目视着嬴璎,不悦地说道:“你这不孝之女,还来做什么?昨日将寡人气地还不够么?”

他故意装出不悦的样子——其实倒也无需假装,事实上他此刻心中仍在生嬴璎的气,只是不忍呵斥责骂而已,充其量也就是抱怨几句、发发牢骚。

“赵冉大人还未来么?”

嬴璎瞧了瞧殿内,见殿内此时已无外人,便好言哄道:“父王,昨日是女儿的不是,女儿在此向您告罪。女儿只是不忍此生最爱的两个男人彼此仇视而已……”

“哼!”秦王囘不悦地哼了哼。

他此时岂还会看不出,在女儿的心中,他这位父亲明显不如其夫婿赵润。

说实话,这让秦王囘很不是滋味。

“父王,反正事已至此,父王何不顺应大势呢?”

“顺应大势?难道你要寡人像韩国新继位的庸主那般,对魏国俯首称臣不成?”

“父王您说得哪里话,女儿的夫婿,亦是您的女婿……您此前不是还很欣赏他的么?”

“那只是此前!”

“父王——”

“……”看了一眼女儿,秦王囘长叹一口气,故意说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亏寡人此前对你诸般疼爱……罢了罢了,此前的种种商谈,就此撤销吧。”

听到这话,嬴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父王的意思是?”

只见秦王囘叹了口气,说道:“寡人老了,不复当年气盛,既然魏国已胜券在握,寡人也只能……”说到这里,他瞪了一眼嬴璎,没好气地说道:“拜你这不孝女所赐,寡人如今还得想想如何向寡人那女婿示好……”

“父王……”听到这话,嬴璎难免也有些尴尬。

此时,秦王囘摆摆手说道:“罢了,不说这个了,你在咸阳多住些日子,多陪陪你母后吧,你这些年在魏国,你母后对你怪想念的……”

见秦王囘似乎默认了此事,嬴璎感到意外的惊喜,在与前者聊了一阵后,便欢喜地前往王宫,陪伴她母后去了。

她并没有注意到,目送着她离去背影的秦王囘,脸上的笑容却逐渐收了起来。

数日后,就当嬴璎在咸阳宫陪伴她母后时,秦王囘的王令陆续送递了渭阳君嬴华、阳泉君赢镹,以及武信侯公孙起与长信侯王戬等秦国诸将手中。

十一月中旬,武信侯公孙起从雁门郡的「偏关」一带撤兵,南下往河套而去。

而此时,韩国的雁门守李睦,则一直派人盯着公孙起的大军,待得知公孙起率军从偏关一带撤离,似乎是径直往河套而去,他心中大喜。

在他看来,此时公孙起麾下的秦军直奔河套而去,多半是夺取魏国的河套地区,这意味着秦国或将对魏国开战——这跟他的离间毫无关系,只是秦国深知不可坐视魏国继续坐大而已。

“来人,速速打探西河境内王戬军的动静!”

“是!”

当日,李睦立刻派人侦查驻军于西河的秦将王戬,看看这位秦国猛将,又有什么样的举动。

数日后,李睦收到消息,得知王戬正在西河收拢麾下的兵马,且筹备粮草之事,他心下越发欣喜。

当得知蓟城沦陷的消息后,李睦恨不得立刻提兵杀回蓟城,匡复国家。

但他知道,单凭他此刻麾下的这点兵力,根本不足以解救已被魏国控制的国家。

他必须借助另外一股强大的力量,也就是秦国。

在他看来,倘若秦军能对魏国的河西、河东两地造成足够大的威胁,那么,多半就能迫使魏将赵宣麾下的北一军,从太原郡撤兵,回援河西、河东,此时,他才有机会收复太原郡。

『先顺势收复太原,此后可借秦国之势,或攻取上党、或收复邯郸、代郡,我大韩境内的魏国军队,此时应该大多已挥军伐齐,我收拢雁门、太原、代郡三地之兵,或可直取蓟城,匡复国家……』

李睦暗暗想道。

此时他唯一顾虑的,便只有韩王然与釐侯韩武一同册立的,新君韩佶的下落。

王室正统出身的韩佶,那才是他甘愿效忠的君主,而并非是韩异那个被魏人扶持起来的傀儡。

世人皆以为韩国已然覆亡,但或许,这个国家仍存有一线生机。

因为这个国家,还有李睦这位对国家、对王室忠心耿耿的名将。

(本章完)

第1665章 变局(四)【二合一】

时间回溯到十一月,即韩国王都蓟城向魏军投降大概半个月,被派往蓟城的青鸦众头领「鸦九」,日夜兼程将韩国臣服的好消息送到了大梁,送到了魏王赵润的手中。

此时,「秦妃嬴璎」正在二次前往秦国与之交涉的途中,赵润遂一边派人向这位爱妃传达这个喜讯,一边传召此刻部署在大梁防线上的诸魏国将领。

十一月初一的下午,魏王赵润于大梁王宫内的宣政殿,聚拢众将。

当时站在殿内左侧的,有成陵王赵燊、赵瑞父子,上梁侯赵安定、赵赎父子,还有安平侯赵郯等姬赵氏王族子弟,除此之外便是卫骄、何苗、朱桂等宗卫出身的魏将。

而右侧,则是大梁城内官员,包括侯聃、周骥等梁郡将领。

针对今日君主将诸将召到大梁王宫,诸人都感到十分纳闷,毕竟虽说眼下已临近寒冬,但谁也不能肯定诸国联军是否还会对他魏军发动攻势,是故,按理来说不应当将诸人召到一起才对。

莫非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诸人在心中暗暗猜测道。

就在殿内诸人患得患失之际,坐在王位上的赵润终于开口说道:“今日召见诸君,实为传达一件喜讯……据青鸦众送来的消息,这月月初,韩国已向我大魏投降,魏韩之战,终究以我大魏的胜利而告终!”

听闻此言,殿内诸人先是一愣,旋即一个个激动地难以自己。

“此乃天大喜讯!”

“韩国终究向我大魏臣服!”

“整整六年余……”

“哈哈,韩国既败,燕王麾下大军相信不日就能支援这边战事,那些可恶的诸国联军,死到临头了!”

纵使是年近六旬的成陵王赵燊,亦激动地满脸涨红,惊喜地攥紧了拳头。

见殿内诸人激动地竟在君主面前失态,内朝大臣介子鸱咳嗽一声,提醒道:“诸位,诸位?”

殿内诸人闻言,这才意识到自己等人的失态,连忙向君主告罪。

见此,赵润摆摆手笑道:“无妨、无妨,朕传召诸位前来,正是欲与诸位共同庆贺……”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又正色说道:“但,朕希望诸位暂时将这份喜悦藏在心底,毕竟这场仗还未真正结束,百万诸国联军,仍在我大梁一带虎视眈眈,且颍水郡、宋郡两地,亦仍在诸国联军的掌控下……眼下,还未到真正可以庆贺的时候。”

听闻此言,殿内诸人陆陆续续收起了心中的欢喜,一脸严肃地点着头。

不过相比较前几日,他们对取得这场胜利的信心,又足了几分。

一炷香工夫后,殿内诸人陆续退散,皆回到各自的职岗。

虽说赵润今日只是为了向诸人传达一个消息,便叫诸人聚集到大梁王宫,但诸人心中却非常满足。

就比如说侯聃,他骑马狂奔二十余里赶到大梁,难道就只是为了听这一个好消息?

然而,侯聃却满足的认为:别说二十余里,就算是两百里也值了!

当日,赵润将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上梁侯赵安定等掌兵的赵氏王贵,以及卫骄、周骥、侯聃等将领留了下来,在宣政殿的偏殿与他们商议接下来的战略。

说是商议战略,但事实上,只是赵润想趁此机会与赵燊、赵郯、赵安定等人交流一下情报,毕竟,虽说这些位统率军队的将领也会陆续向大梁发送战报,但这些战报内,未必能让赵润清楚了解他想要了解的情况。

“臣这边倒是问题不大。”

率先开口的乃是成陵王赵燊,负责的防区乃是「东山王陵」一带。

根据成陵王赵燊的描述,诸国联军对东山一带的攻势是最为薄弱的,不过想想也是,毕竟东山一带除了有魏国历代君主的王陵外,其实并没有什么关键性的建筑,确实没有必要为此花什么精力。

“唔。”

赵润闻言点了点头,旋即转头问侯聃道:“侯聃,冶城的情况如何?……据你前一阵子在战报中所述,联军对冶城的攻势非常凶猛。”

“是的。”

侯聃抱了抱拳,随即轻笑着说道:“总的来说还好,我冶城的机关万万千千,又有诸多战争兵器,只要粮、水不被联军切断,短期内诸国联军应该无法真正威胁到我冶城……”

『我冶城?』

已升任为大梁禁卫军总统领的魏将周骥,闻言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侯聃,心下暗暗嘀咕:你是我大梁禁卫军的副统领,又不是冶城的卫军。

而侯聃却并未注意到周骥那古怪的眼神,犹用自豪中带着几分兴奋的口吻说道:“目前我冶城正在加紧打造战车,鉴于仓库内的矿石储量日渐减少,我冶城主要还是以打造武罡车为主,截止当前已新造近三百余辆,皆派人送到了雒阳禁卫军那边,交割于何苗、朱桂两位将军。”

“唔。”

赵润点了点头,此事他已经听雒阳禁卫军的总统领卫骄说过,并且,雒阳禁卫军在这两个月内数次击退诸国联军,冶城打造的那些战车,着实是功不可没。

“冶城城内的猛火油,还有多少储量?”赵润又问道。

“这个……”

侯聃犹豫了一下,讪讪说道:“我冶城为了自保,动用了不少猛火油,虽几度叫诸国联军无功而返,但也……”顿了顿,他回答了赵润的提问:“几乎所剩无几。”

“这样啊……”

赵润点了点头,也不在意。

事实上他也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倒也不至于会动用此物。

不可否认,猛火油,也就是石油,乃是魏国一件秘而不宣的大杀器,但石油燃烧后的杂质对土壤的危害性太大,在这种污染面前,盐碱地根本算不了什么。

所以说,这种武器能少用还是少用为妙,尤其是本土作战的时候。

然而话说回来,待等日后他魏国全面反攻,却攻到楚国、齐国、越国等地时,他却不介意让这些国家尝尝猛火油的威力。

不过,这也是日后的事了。

“也就是说,目前诸国联军的主要进攻方向,还是卫骄、周骥、侯聃你们三人负责的防区。”赵润点点头说道。

“是的,陛下。”卫骄、周骥、侯聃三人点头应道。

他们三人负责的防区,分别是大梁、冶城、以及两座城池之间的魏军联营——其中,大梁一带由周骥把守,冶城一带由侯聃防卫,至于卫骄,则率领五万雒阳禁卫军,占据两座城池之间的空地,建造了十几里的联营。

所谓的大梁防线,即是指大梁到冶城的这片魏军防区。

“……诸国联军当中,数项娈以及其麾下的兵将最为悍勇。”

在赵润的示意下,卫骄开口讲述他对诸国联军内各营军队的大致印象:“正如末将在战报中所述,项娈的昭关军,让末将不由地联想到了伍忌将军的商水军……”

听闻此言,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人皆有些吃惊地看着卫骄,前者皱着眉头问道:“楚军,焉能与商水军相提并论?”

不怪他如此吃惊,毕竟商水军在魏国的名气非常大——可能它在魏人的地位始终不如魏武军,但这并不妨碍商水军被称为魏国第一精锐。

当然,这所谓的「魏国第一精锐」,必须得将“魏公子润”算在其中,不然,商水军的实力难免要大打折扣。

可话说回来,就算没有“魏公子润”,魏国上将伍忌率领的商水军,亦是非常强劲的精锐。

赵润曾经执掌商水军时,喜欢用计,就像齐国将领田耽所说的那样,赵润会在己方势大的时候故意示弱,引诱敌军;倘若是在己方处于弱势的时候,则反其道而行,先打出气势来,使敌军畏惧。

但近几年魏将伍忌执掌下的商水军,却与最初的商水军截然不同,仿佛从上到下充斥着一股莽劲,碰到敌军,不管是强是弱,反正就是先打了再说。

这不,据前一阵子沈彧从商水郡送来的消息所说,平舆君熊琥麾下的军队,就是这样被商水军打地满地找牙,若非熊琥又从楚东征调了十几万粮募兵,堪堪挡住了商水军,兼之商水郡的背后又有楚国寿陵君景云的进攻,搞不好,平舆君熊琥麾下的军队早已经被商水军给击溃了。

“伍忌……么?”

赵润闻言沉思了片刻。

他并不怀疑楚国亦能诞生一支实力堪比商水军的军队,毕竟商水军的士卒,原本就是楚人出身,虽说这些年来商水军亦在商水郡境内征募士卒,但别忘了,商水郡的魏人,十有八九都是投奔魏国的楚人。

这就说明,其实楚人并不比魏人羸弱,只不过大多数的楚国士卒其实并未经过严格的训练,又没有配备优良的兵器,导致大部分楚国士卒在战场上无法发挥潜力,这才显得楚军相对弱小。

但楚将项娈与其麾下的昭关军却不同,这支军队一直处在楚越边境,是楚国曾经征讨越国的主力军,常年与越人交战,当然要强过楚国的其他军队,这就好比韩国的军队,明明作为王师的邯郸军,却远不如雁门军、太原军、代郡军、北燕军、上谷军等边防驻军强劲。

“威胁很大么?”

赵润皱眉询问卫骄道。

卫骄点了点头,说道:“昭关楚军的装备很精良,士卒亦训练有素,不过最难缠的,还是项娈与他麾下的一支大约五百人左右的骑兵。我雒阳禁军倒是还好,但「义勇军」……由于作战时阵型涣散,几次被项娈率领骑兵讨杀了将领……”

他口中的义勇军,即是指那二十余万民兵与游侠。

“……项娈的武力非常惊人,末将曾看好几名游侠,将其提拔为将官,但几乎都被这个项娈给斩杀了……更可恨的是,不知怎么回事,项娈对箭矢、弩矢非常警觉,末将几次派士卒用狙击弩朝他射箭,但都被他躲了过去。”卫骄有些郁闷地说道。

『大概是因为越人擅长飞矢武器,项娈在与越国军队的交锋中磨砺出了这方面的警觉吧。』

暗自点了点头,赵润微皱着眉头说道:“如你所言,看来得想办法除掉这个项娈……”

“正是。”卫骄正色说道:“依末将之见,若能除掉项娈,则诸国联军的进攻力度,怕是立减三成威力。……至少在末将看来,项末、项培、田耽、季武等人,皆不如项娈勇武。”

“唔。”

赵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当日,赵润详细地向诸将询问了诸国联军的情报。

此时细数魏军与诸国联军的兵力对比,诸国联军在相继分兵占领了宋郡与颍水郡后,只剩下百万左右驻扎在魏国的梁郡周边。

虽然赵润在率领大军初至大梁的那一日,曾让诸国联军尝到了败仗的滋味,且此后双方亦多多少少爆发了一些战事,让诸国联军陆续出现了兵力上的损伤,但总的来说,联军在大梁附近的兵力,仍然维持在百万左右。

但这并不影响魏军的士气,因为魏军这边,虽然亦陆陆续续出现死伤,但总兵力,却反而有所增长。

原来,颍水郡虽然被诸国联军攻陷,但郡内仍然有不少英勇反抗的义军以及地方县军,当这些魏国的健儿得知他们魏国的君主赵润竟御驾亲征,亲自在大梁抵抗诸国联军的进攻时,遂纷纷自发向大梁聚集,这使得赵润麾下的总兵力,从最初的约三十万,逐渐增加到三十五万,且仍在持续增加。

不得不说,「君王赵润御驾亲征」这件事,实在是给予了魏人莫大的勇气。

在得到了约五万的新生军后,赵润命卫骄、周骥加紧对麾下士卒的操练,并选拔其中的佼佼者,编入「雒阳禁卫军」,作为抗拒诸国联军的主力。

而另外的二十几万民兵与游侠,则全部编为「义勇军」,作为雒阳禁卫军的协从军,协助后者抵抗诸国联军。

也不晓得是魏国民风彪悍所致,亦或魏人大多都是天生的战士,总之在近两个月魏军与诸国联军的战事后,许多此前从未有过战场经验的民兵或者游侠,在鲜血与死亡的磨砺下,迅速成长,陆续蜕变为合格的士卒,以至于诸国联军虽在兵力上占据绝对优势,但却始终无法攻破魏军的「大梁防线」。

当然,其中冶城的贡献举足轻重,冶城的工匠们日夜赶工,为魏军打造了不计其数的战车与军备,逐渐将那二十几万民兵武装起来,甚至就连梁郡的妇孺,亦贡献了自己微薄的力量,或为士卒缝补甲胄,或为军队制造箭矢、弩矢,所谓万众一心、众志成城,莫过于此。

正是这个原因,使得诸国联军在近两个月内毫无建树,虽然在此期间,似楚国的项娈、项末以及齐国的田耽、越国的吴起等人,一次又一次率领军队进攻魏军,试图打开局面,但就总得来说,这些位将领的攻势,皆被魏军给挡了回去。

不可否认,近两个月魏军与诸国联军的交锋,异常激烈,有时候一日之间会有几个战场同时爆发不同程度的战事,但若问对于魏军来说是否凶险,说实话,还真是远远达不到凶险的程度——魏军的坚韧,一次又一次地挫败了联军的进攻。

除此之外,赵润派往颍水郡的两万余骑兵——即吕牧、穆青、禄巴隆、孟良、乌兀等人所统帅的两万川雒骑兵,亦与博西勒的四万余羯角骑兵取得了联系。

据穆青派人送来的消息称,当他们率领骑兵抵达安陵一带时,非常遗憾地,安陵城已被楚国寿陵君景云的军队攻破,当时寿陵君景云据城而守,让两万余魏军的骑兵无功而返。

在这种情况下,两万余魏国骑兵分兵,由穆青率领三千余禁卫骑兵前往寻找博西勒的人马,而吕牧则与川雒联盟的诸族长们,率领那两万余川雒骑兵骚扰楚国军队,设法切断楚寿陵君景云的粮道。

楚寿陵君景云麾下,仅有十几万兵马,且其中正军的比例仅仅只有两三成,这就注定这支楚军会被两万余川雒骑兵所压制。

遗憾的是,骑兵终归是不适合用来攻城,因此,当楚寿陵君景云转攻为守、采取守势时,两万余川雒骑兵也难以得到什么突破性的进展。

无奈之余,吕牧便率领那两万余川雒骑兵突破了楚军的防线,前往商水郡,与沈彧、伍忌等人合兵一处,使得商水郡的实力大增。

不夸张地说,眼下的商水郡,郡内军队的战斗能力,比较大梁这边恐怕也相差无几。

当晚,待等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以及侯聃、卫骄等人相继告退之后,赵润独自一人坐在宫内的甘露殿,思量着麾下魏军与诸国联军的实力对比。

也不晓得是因为他「御驾亲征」的激励,还是「大梁城战役」的惨烈刺激到了他麾下的魏军,以至于他麾下三十万兵将,在无需他设计的情况下,便挡住了百万余诸国联军——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此前从未奢想过这场仗以寡敌众的战事,居然是这般‘有惊无险’。

『……如今韩国已然臣服,若我所料不差的话,四哥(赵疆)他们定会挟裹韩国的降军,顺势南下攻伐齐国,不管能否使齐国臣服,但相信定能切断齐国供给于联军的粮草,如此一来,楚水君麾下百万大军必定溃散……唔,待等来年来春,楚水君必定采取猛攻,只要到时候挡住这拨攻势,则诸国联军再也掀不起风浪,介时,我大魏便可顺势反攻……』

想到这里,赵润心中亦莫名的振奋。

就在这时,宗卫褚亨走入殿内,禀告道:“陛下,秦妃娘娘派人送来急信。”

“唔?”

赵润闻言心中咯噔一下。

不可否认,当韩国向他魏国臣服之后,这在赵润看来,他魏国等同于已经提前掌握了这场仗的胜利。

但前提是,秦国不介入其中。

赵润最担心的,就是秦国得悉了嬴璎隐瞒的真相,导致秦国恼羞成怒,对他魏国动武,这对于魏国来说,可是一桩极其麻烦的事——打败了韩国,却惹恼了秦国,他魏国所掌握的主动,或将因此而失去。

“让他进来。”

赵润沉声说道。

片刻后,便有一名青鸦众走入殿内,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赵润。

赵润接过书信拆开观瞧,在扫了两眼后惆怅说道:“唉,秦国终归还是得悉了……这个李睦。”

“陛下?”褚亨惊讶地问道:“发生了何事?”

只见赵润皱着眉头说道:“虽韩国已向我大魏臣服,但李睦却仍未死心。……据少君在信中所述,李睦故意将蓟城臣服于我大魏的事泄露给秦国的公孙起,使得秦国得知了我大魏在韩国的胜势……”

“李睦?他为何要怎么做?”褚亨惊讶不解地问道。

“哼!”赵润轻哼一声,淡淡说道:“无非就是想借秦国之势,力挽狂澜挽救其国罢了……”

他一眼就看穿了李睦的用意。

“那、那秦国是什么反应?”褚亨睁大眼睛问道,憨憨地问道:“陛下与秦妃娘娘欺骗了秦王,秦王不会恼羞成怒,出兵攻打我大魏吧?”

只见赵润扫了一眼信中的内容,淡淡说道:“据少君在信中所言,朕的那位岳丈大人,起初非常恼怒,但次日,似乎是默认了此事,还说什么,如今唯有想办法对我大魏示好……”

褚亨闻言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笑容,欢喜地说道:“如此就好,看来秦国不至于会攻打我大魏……”

“不!”

赵润打断了褚亨的话,面无表情地说道:“朕的那位岳丈大人,可不是如此轻易就会妥协的人……少君被骗了,秦国即将对我大魏用兵!”

褚亨张着嘴,不知所措。

当即,赵润便召来了几名青鸦众,吩咐他们道:“尔等速速前往河西、河东,叫司马安与魏忌做好防御秦军的准备,切记警告他们,休要轻信秦军那「助我大魏退敌」的谎言!……速去!”

“是!”几名青鸦众应声而退。

看着那几名青鸦众迅速离去的背影,赵润有些惆怅地吐了口气。

虽说因为嬴璎的关系,秦国并未在他魏国最艰难的时候倒戈一击,但秦国于此时对他魏国用兵,亦极其削减了韩国臣服后对魏国的有利局面。

明年开春,他魏国必须抢在秦国攻入三川郡之前,击败诸国联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但愿司马安与魏忌能尽可能地拖延秦军……』

赵润暗暗想道。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