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第160章 杨皇帝与众神与一千万两白银

拱辰门外。

随着一阵恍如沸腾般的欢呼声,明军最后一门神威无敌大将军炮,在数十头牛和无数士兵的拖拽推动下,终于停在了瘦西湖畔无数园林亭台旁边,当然,此时这里还不叫瘦西湖,这里只是唐宋历代古城护城河连接起来的一片湿地而已,不过风景之胜也足以令人感叹这里曾经的繁华……

只是曾经的。

盐商的繁华早已落尽。

被李自成泡盐缸里打土豪是一方面,更主要还是杨丰的盐业专营制度的取消,这个凶残的打击彻底摧毁了盐商们的根基,因为允许民间自己煮盐销售官府只是收取盐税和商税,和淮盐并驾齐驱的长芦盐产量暴涨,甚至都开始沿着运河向南销售。而杨丰夺取两淮之后,两淮盐场同样也开放给老百姓私营,盐引制度彻底成为历史,那么寄生在这个制度上的扬州盐商,当然也就同样成为了历史,事实上杨丰正筹备盐业公司,接下来大肆开发江西和湖北的盐矿。

现在唯一能够让人记起盐商富可敌国的辉煌的,也只有这片美轮美奂的园林了。

“这景致倒也别有风味!”

杨丰站在两者之间说道。

他一边是初秋季节依然繁花似锦,亭台楼阁掩映其间的一座座园林,一边是五门一字排开的巨型大炮,古典艺术的精美与工业时代初期的粗犷,鲜花与黑铁,幽静雅致与极致的狂暴,在他左右被一条水沟泾渭分明的隔开,共同组成一副违和感十足的画面,如果配上这些大炮喷射火焰,那这画面就更加别致了。

“一园之费无不价值百万,每日纸迷金醉,笙歌宴舞,打赏ji女都能一掷千金,朝廷赈灾求他们出点银子,立刻一个个就像吃了上頓没下顿般哭穷,看看这繁华的园林,再想想当年北方的饿殍遍野,臣倒是觉得闯逆把他们浑身抽得皮开肉绽,然后再一个个泡进盐缸里的恶行简直是大快人心!”

梁诚说道。

“盐商多是徽州的吧?”

杨丰问道。

“回陛下,盐商的确多是徽州的,扬州本地籍倒很少,基本上从神宗万历年间起就被徽州几个大姓把持。”

梁诚说道

“等打下南京后,去徽州抄家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喜欢把他们泡盐缸的话就尽管泡好了!”

杨丰说完一催犀牛,径直向前面拱辰门而去。

这时候扬州分新旧城,两城并列中间城墙隔断,里面这道城墙也有护城河,旧城在西新城在东,旧城北门就是拱辰门,杨丰在运河上岸算起来攻新城是最方便的,那里向北有广储门,但问题是官署基本上全在旧城。而新城是嘉靖年间为了防止倭寇,由当时的知府主持,把城外的商业区用城墙圈起来形成的,所以居民和商铺最多。为了避免攻城的附带伤亡,杨丰也只好先以拱辰门为主攻方向,他攻下旧城后新城肯定也就失去抵抗的意志了。

一手拎着表面渗碳合金钢盾牌一手拎巨型陌刀的皇上,在五门神威无敌大将军炮和无数其他类型火炮的背景中,缓缓地走向了拱辰门。

“开炮,快开炮!”

拱辰门上刘良佐面目狰狞地吼叫着。

他两旁炮兵犹豫着。

那些炮兵身后由紧急拼凑起来的士绅子弟所组成的督战队立刻拔刀上前做威胁状。

“畏敌者斩!”

刘良佐吼道。

“打中那妖孽者赏银十万!”

被钱谦益请来督战的吴伟业高喊道。

就在同时他身旁四名家奴抬着一口箱子打开,把里面满满一箱子白银倒在地上,虽然这其实也没多少,但视觉冲击力却是很有效的,那些犹豫不决的士兵一想起南京城专门为他们准备的那一千万两银子,立刻就有人横下心来了,毕竟这明军里面也不是说都那么渴望土地,这里面兵痞也是不少的,重金利诱加督战队的刀子威慑下,终于有一名士兵咬着牙将火绳杵进点火孔。

炽烈的火焰骤然喷出。

然后剩余那些炮兵也纷纷点火发射,密集的炮声中城墙上超过五十门红夷大炮全部向着杨丰开火。

犀牛背上杨丰盾牌一举,两枚炮弹骤然命中,弧形的盾牌上擦出的火星飞溅,来自八百米外的两枚炮弹全部被擦飞,犀牛背上杨丰也被巨大的力量撞得差点掉下去,不过好在他还是稳住了身子,毕竟这种炮弹飞了这么远之后动能下降严重,实际上就在同时他的骨头已经断裂,只不过转眼间又长好了而已,但继续向前的话就不好说会怎样了。

“尔等岂非朕之臣民,何敢向朕开炮!”

他举刀怒吼道。

他座下那头犀牛的脖子上,一个配有电瓶的大喇叭,立刻把他的吼声传到拱辰门上。

就在吼声传到的同时,他那高举起的陌刀向前一指,拱辰门上方五百米处流星划过通道开启,一个熊熊燃烧的丙酮桶立刻化作火焰的流星坠落,在城墙上一片惊恐地尖叫声中瞬间砸在第一个开火的士兵头顶,一团炸开的烈焰一下子将他和周围数十名士兵吞噬,剩下那些炮兵尖叫着以最快速度推开傻了的督战队逃离。

“妖法,都不要怕,这是他的妖法,黑狗血就能破!”

吴伟业高喊道。

“还有女人用过的骑马布!”

刘良佐吼道。

“大粪,大粪也行,在城墙上搬一圈大粪桶。”

一个专门请来破敌的神婆高喊。

“贫僧有阿育王寺塔佛舍利可破之!”

一老和尚匆忙喊道。

“圣水,此乃圣水可破一切巫术!”

毕方济也跟着凑热闹。

然后管用不管用先别说,有总比没有好,于是刘良佐立刻下令满扬州城搜集大粪桶和女人用过的骑马布去了,他要把扬州城摆上一圈大粪桶,另外最好每一名士兵标配一条女人用过的骑马布,话说就是不知道这时候扬州城里的女人有没有这种产量,刘大帅决定自己是不是单独设立一个什么机构,专门负责派人盯着那些女人们,尤其是他本人那更是得弄条最好尼姑用过的……

“朕在此,尔等还欲何为?速斩刘良佐首级打开城门!尔等不欲分田乎!朕亲统大军所向无敌攻无不克,建奴尚且覆灭何况尔等,莫做无谓挣扎,否则城破之日可就玉石俱焚了。”

杨丰继续吼道。

“一千万两,一千万两银子在等着你们,一千万两,守住这扬州城一千万两就是你们的。”

吴伟业高喊道。

“敢投敌者诛九族!”

刘良佐吼道。

那些士兵面面相觑,很显然一千万两的冲击太大,而且这些士兵多数江浙一带,虽说这里土地兼并同样很严重,但这一带手工业同样发达,这些士兵的成分里很大一部分并非农民,他们不像北方尤其是淮河以北的老百姓那么迫切渴望土地,而一千万两银子就算摊到二十万人身上也是每人五十两,虽然不可能这么均分,但战斗结束后他们也不可能还有二十万人,也就是说每人分五十两几乎可以保证。

五十两银子啊!

卖油郎独占花魁里面,秦重辛苦整整一年,省吃俭用最终剩下十六两银子,而作为南方城里的商贩他绝对算中产了,范进老丈人一天杀一头猪也不过才赚一钱左右银子,也就是算富裕的屠户一年也仅赚三十几两,可以说这笔钱相当于一个小商贩至少三年利润,这相当于现代一个普通工人突然中一个双色球二等奖了,那些士兵的确对皇上满怀敬畏,可问题是老百姓对钱比对皇上更敬畏啊!

至于天罚的问题……

说不定从佛祖到耶稣到那些民间法术真能管用呢?

再说皇上也不可能对扬州像对沈阳一样,来一个干脆的天火焚城,反正至少目前情况下那些士兵还想坚持一下,为了银子怎么也得努力一下。

“简直冥顽不化!”

杨丰恼羞成怒地喝道。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朕无情了!”

说完他催动犀牛缓缓后退。

而就在同时,他后面的炮兵阵地上,五门神威无敌大将军炮的炮口做最后瞄准,在确定瞄准了拱辰门之后,随着皇上的犀牛退回到阵地旁边,五门大炮后面炮手同时点火。惊天动地的炮声中,五道恐怖的烈焰骤然从半米直径的炮口喷出,五枚花岗岩打磨出的石球带着恐怖如狂奔列车一样的呼啸,瞬间飞越了两半里的距离。

第一枚正中拱辰门城楼。

在守军惊恐的目光中,那城楼顶部一下子变成无数碎片向后喷出,坠落的瓦砾打得后面城墙上守军一片惨叫。

然后第二枚和第三枚却掠过城墙,就像狂暴的怪兽般,落在城内一座官衙内蹦跳肆虐着,瞬间制造了一片废墟,第四枚和第五枚几乎同时打在城墙上,在沉闷的撞击声中,仿佛连城墙都在剧烈颤抖,而被炮弹命中处的包砖和夯土则轰然塌落。

但这只是开始。

在明军的炮兵阵地上,新一轮的炮击即将开始。

161.第161章 我恨你们!

一个小时后。

拱宸门的瓮城上,刘良佐等人用惊恐地目光,看着右侧不到十丈外的城墙。

或者说半截城墙。

三丈多高的城墙早已经面目全非,在外侧近十丈宽的范围内遍布大块墙体剥落的缺口,最严重的地方就连城墙顶部都塌落了半边,垮塌的碎砖和夯土在墙下堆成了一个宽阔的斜面,倒像是专门修筑的攻城用鱼梁道,这仅仅是不足五十枚炮弹命中制造的效果,而且还是因为那些神威无敌大将军炮距离太远,炮弹的威力无法真正发挥。

这要是放到一里内,恐怕用不了一半炮弹,这城墙就得彻底塌了。

黑狗血,我要黑狗血!

刘良佐恐慌地尖叫着。

几乎就在同时,一声凶猛地呼啸骤然而至,紧接着他就看见一个隐约可辨的黑影在视野中极速掠过,下一刻那塌成断崖的城墙狠狠抖了一下,还没等刘良佐反应过来,至少三丈宽的一段城墙下面就像一头怪兽钻出般,那夯土的城墙猛然拱起,伴着一团恐怖的烈焰,瞬间变成无数碎片喷上天空。

开花弹。

碎砖和夯土碎块就像炮弹般射向四周,把城墙上打得一片血肉飞溅。

“城破了!”

城墙上无数惊叫声响起。

然后第二声同样的呼啸紧接着到来,还是准确地击中了那段已经出现巨大豁口的城墙,同样的爆炸也在下一刻响起,当爆炸结束后,那豁口已经扩大到了二十多米,但明军很显然还没准备结束他们的轰击,三枚开花弹在极短时间内呼啸而至,两枚掠过城墙打在城内,一枚则同样击中城墙的豁口,那豁口的范围再一次扩大。

而就在这五枚开花弹落下之后,列阵的明军前方皇帝陛下一挥手中巨型陌刀,六个步兵旅和一个骑兵旅,在后面一个炮兵旅又六个炮兵营的近两百门各类大炮掩护下,向着扬州城发起了凶猛的进攻。

“坚守城墙,别让他们过护城河!”

刘良佐爆发一样吼叫着。

然而……

那些当兵的傻呀,都这样了还打个屁,城墙都让人给轰开了剩下几丈宽护城河有屁用,他们的确爱银子胜过爱皇帝,但问题是他们爱自己小命也是胜过爱银子的,此时对面明军近两百门大炮一齐狂轰,城墙上被打得死尸枕籍,尤其是那些神威无敌大将军炮已经完成装填,马上第二轮巨型开花弹就打过来,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你们这群狗贼!”

刘良佐绝望地嚎叫着。

就在他的嚎叫声中城墙上守军从拱宸门开始,就像推倒的骨牌般,一片片掉转头不顾一切地冲向城墙内的马道,然后汹涌着冲上直奔南门的大街,很快汇聚成逃跑的洪流,转眼就撞开了城门冲出城消失在了刘良佐的视野中,他悲愤无言地看着城外已经开始冲向护城河,用梯子搭在正门前被毁掉桥面的桥墩上,然后蜂拥着冲过来的明军士兵,然后转头向吴伟业……

呃,吴伟业呢?

吴伟业当然跑了,不但吴伟业跑了,就连毕方济和汤若望,还有那些大师神婆们也全都跑得一干二净。

“我恨你们!”

刘良佐悲愤地吼叫着。

就在同时一名明军士兵从缺口处突然冲上城墙,紧接着举起手中荡寇铳瞄准他扣动扳机,随着枪声响起,他的身子猛得晃了一下,踉踉跄跄地冲到城墙的箭垛上扶着试图站稳,但一枚开花弹突然在他身旁炸开,爆炸的力量带着弹片狠狠撞在他背上,这个当年江北四镇唯一还活着的家伙,一下子从箭垛上飞了出去就像死狗一样,摔在了近十米高的城墙下。

而在城墙的缺口处,就像蚁穴里涌出的蚂蚁般,密密麻麻的明军士兵不断涌上城墙,残余还没逃走的顺军士兵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等候处置。

扬州被攻克。

包括新城也被攻克,就在旧城守军溃逃的时候,无数扬州百姓冲上了新城的城墙,没敢反抗的守军跑得跑降的降,明军进入旧城的同时,新旧城之间各门也被那些百姓打开了。

被李自成和江南士绅寄予了全部希望的扬州,就这样在不到两小时内易主了。

一千万两银子也没用。

那些士兵的确可以为银子抵抗一下皇上,但五十两银子买他们命还是远远不够的,就那神威无敌大将军炮的狂暴力量,那哪是人力能够承受,他们可以对抗皇上是知道皇上不可能像对付建奴一样,挥舞八百斤重巨斧狂杀一通,说到底皇上还是爱惜子民的,但那炮弹可不长眼,一炮下来是要玉石俱焚的,那样的话抵抗可就死路一条了。

“真是无趣,看他们如此大费周章,朕还以为真能好好打上一场呢,没想到居然又是这样。”

杨丰无语地说。

“陛下,到如今这种地步,恐怕这天下已经无人不识顺逆大势了,也就是一小撮不甘心失败的家伙在做梦而已,但老百姓心里都清楚,据臣所知如今连南京城里贩夫走卒,都明白那闯逆覆亡在即了,这些士兵当然更加清楚了。他们纵然贪婪钱财一时利令智昏,但在陛下的威势面前终究还是会清醒过来,试问他们又怎么可能为闯逆之流真正卖命呢?无论得多少银子,终究有命花才有意义,连命都没了别说给他们几十两银子,就是给他们几十万两又有什么用呢?”

梁诚说道。

“不过臣倒是觉得,此时该小心那李自成逃走了。”

紧接着他说道。

“逃?他能逃到哪儿去,这天下虽大,终究还是要都一一回到朕的手中,朕就算放他回关中他还能东山再起是怎么着?他的基础已经不存在了,无非也就是苟延残喘而已!”

杨丰说道。

“陛下,南安侯世子奏折!”

这时候一名锦衣卫递过一份奏折说道。

郑成功虽然是皇上义子,但这只是个荣誉称号性质,他甚至连真正官职都没有,身份仍旧是他爹郑芝龙的那个南安侯世子。

杨丰接过奏折。

“李自成逃不了了!”

他看了一眼后递给梁诚说道。

“他这是曹彬灭南唐啊!”

梁诚看着奏折倒吸一口冷气说道。

“他这是曹彬灭南唐啊!”

芜湖以北的长江上,金声桓身旁一名文官绝望地说。

在下游不远处的裕溪口,一艘艘小船排着仿佛无边无际的长龙不断涌出这条河口,这些还是像上次一样,由渔船,沙船之类小型内河船组成的庞大船队已经变了样子,所有船上都搭载着用竹子制成的竹排,就像一只只横行的螃蟹一样,绵延不绝地驶入陈桥洲西侧航道。

“什么意思?”

大老粗的金声桓说道。

“宋灭南唐,大将曹彬在采石矶建长江浮桥。”

那文官苦笑着说。

“他们要在这大江上建浮桥?”

金声桓惊叫道。

呃,郑成功的确就是准备这么干的,此时就在下游的长江东岸的天门山下,一艘艘满载明军士兵的小船正在冲上东岸。

“快,集合!”

荡寇军步兵四旅副旅长林栋跳出船高喊道。

紧接着所有正在踏上长江东岸的明军便开始向他靠拢,而在他们一里外,数以万计的顺军士兵却不敢上前拦截,无论那些将领如何催促,那些士兵就是不向前。实际上那些将领也不敢,因为就在他们和明军之间,从西岸用臼炮发射的开花弹,正不断飞越不足两里的江面,然后带着呼啸声坠落化作爆炸的火焰。那些士兵正犹豫着是不是也像之前几乎所有地方的士兵一样,乱刀剁了将领迎接王师呢,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还上前进攻。

就这样在一万顺军的坐视下明军迅速完成登陆,然后在天门山建立起防线。

这下子顺军更不会进攻了。

而就在明军防线建立起来的同时,一艘小船拖着一根热气球上使用的系留绳过江,天门山下等待的士兵接过绳索,喊着号子将另外一根更粗的绳索拖过了长江,然后更多的士兵拖着这根绳索继续不停地拉,一根几乎碗口粗的棕缆,就这样被拖过了长江并且系在天门山一块巨大的岩石上,而它的另一端系在西岸二十四门用铁链捆扎在一起的红夷大炮上,后者则装在一个埋于地下的巨大木笼中。

按说三十多吨重量小点。

但好在这座浮桥也只是临时性质的,只要不遇上大洪水还是足够支撑一段时间。

郑成功就是在玩曹彬灭南唐的长江浮桥,只不过曹彬是在采石矶修建,那时候采石矶对面的江心洲还没出水,但现在多了一个江心洲,长江江面被极大地拉宽了,并不适合建浮桥,所以他把地点选在了天门山,这里是几乎整个江面最窄的。而且夺取陈桥洲后,明军也就封锁了来自上游的进攻,下游逆流而上的进攻本来就困难,西岸明军的大炮也足够保证敌军无法通过,这样上下游全部护住,中间就可以轻松修建这座浮桥了。

就在棕缆横亘长江的时候,西梁山下等候的船队开始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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