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误会了

别人都去休息了,许显纯却没有去休息,还把泰安千户所的千户杨云奎给留了下来。

身为皇帝陛下的一条忠犬,许显纯的打算很简单。

明天先按照崇祯皇帝的吩咐去跟墨家的人见面,如果墨家的人老老实实的听话跟着进京,那万事好说。

如果不听话, 如果能强制带进京去就强制带进京去,如果不能,就送他们去死。

墨家的人太危险了,这些家伙有着自己的机关术,想必要造火铳甚么的也简单的很。

更让人头疼的是这些家伙还有着自己的武装力量。

任侠尚武的那一派,从古至今都是些让人头疼的家伙。

自己既然当了这个锦衣卫指挥使, 那肯定是要站在朝廷这边儿的。至于江湖道义什么的,那玩意跟自己没啥关系。

看着眼前忐忑不安的杨云奎, 许显纯问道:“情况都摸清楚了?”

杨云奎躬身道:“是。那个叫田家庄的村子里面住着的,应该就是墨家之人了。

只是那个村子里的人向来很少与村外往来,因此卑职手下的人是扮作货郎混进去的。”

许显纯嗯了一声,接着吩咐道:“你命人连夜去调集泰安周边诸州县的人手,除了必要的留守之外,剩下的明天早上就要到田家庄外十五里地,四面都围起来,许进不许出,记住了?”

杨云奎大惊道:“若是围了村子拿人,光是周边的兄弟们加在一起,只怕也难以做到十倍围之,不如调动卫所士卒?”

许显纯喝斥道:“糊涂!我等虽然是天子亲军,却没有调动卫所的权利。到时候被山东这边的官员们参上一本,到时候还谁能保得住你我的脑袋?”

被喝斥了的杨云奎无奈,只得领命而去。

整个屋子之中,此时只剩下了许显纯一人, 原本应该困乏的精神,此时却显得有些亢奋。

明天是大家伙儿好好的上京,还是田家庄血流成河, 现在自己心里根本就没有底,唯一能做的,就是多做好防备。

直到近了子时,许显纯才沉沉睡去。

等到了第二天一早,睡的极浅的许显纯便睡了过了,招呼着一众手下之人向着田家庄而去。

等到了田家庄子后,许显纯能明显的感觉出来庄子之中的人对于外来者的戒备。

徐显存不禁心中暗笑。

墨家的这些家伙还真是蠢的可以,难怪玩不过孔夫子的徒子徒孙们。

正所谓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这可不单单是说只有到了朝堂之上才能更好的体会到闲逸潇洒的生活。

大隐于朝,最早可见之于晋代王康琚之《反招隐诗》之中的那句“小隐隐陵薮,大隐隐朝市。”

但是真正把这句话理解透彻的,是东方朔那个倒霉蛋。

这家伙一直想要得到汉武帝的重用,然则终其一生都是“官不过侍郎,位不过执戟。”,始终是处于一个被汉武帝拿来逗闷子的角色。

东方朔到底有没有大才,许显纯不知道,反正这家伙都死了那么久了,也犯不着再把他挖出来审讯一下。

但是许显纯觉得东方朔这家伙太逗了。

想要高官显爵不成,就自诩为看穿了俗世,发明了什么大隐于朝的说法。

据东方朔所作的《据地歌》云:“陆沉于俗,避世金马门。宫殿中可以避世全身,何必深山之中,蒿庐之下?”

别管东方朔怎么逗,又或者是不是陛下口中所说的装逼犯,但是这家伙起码在大隐于朝这方面倒是看的真透。

尤其是对于墨家的这些蠢货们来说。

你说你们玩不过孔夫子的徒子徒孙,就想办法换个套路跟他们玩呗,结果呢?

偏不!

硬骨头的墨家传人脑袋一热乎,老子不玩了!

回头看看人家法家兵家什么的,披上儒家的皮不就是儒家?真正干活的时候,不还是自己那一套,谁管孔夫子怎么怎么样儿了?

尤其是法家。

披上一个皮之后的法家谁分得出来到底是法家还是儒家?

许显纯一边暗自好笑,一边向着村子中走去。

随便寻了一个庄户打扮的百姓,许显纯便拱手道:“奉我家主人命令,求见此间主事之人,烦请老哥通报一声。”

那庄户将手上的泥土在身上蹭了蹭,摆手道:“老哥客气了,可当不得。”

客气完后,又试探的问道:“不知道老哥口中的主人是?”

许显纯在这庄户汉子摆手时,就已经注意到了他手上的茧子。

若是寻常的庄稼汉,由于长年握着锄头,手掌之上必然是一层厚厚的茧子,到了年老体衰之时,往往握拳都费劲。

但是这汉子手上的茧子却是明显不同于庄稼汉的。

虽然这汉子手掌之中也是有着一层茧子,但是手指之上却同样有着一层,而且明显要厚于手掌之中的茧子。

这种茧子别说是种田的庄稼汉了,便是常年拎着刀子砍人的卫所士卒手上也极难出现。

更何况这汉子指关节较之常人更为粗大,明显便不是一般人。

只是许显纯却是视若未见,只是又拱手道:“老哥哥勿忧。我家主人名号,不太方便说,但是兄弟可以保证,这是好事儿,而且是大大的好事儿。”

那汉子闻言,只是憨厚的一笑,对许显纯道:“既然如此,请老哥哥随我去见家父。家父正是这村子里的村正。”

许显纯笑道:“有劳老哥了。”

当下只是带了两个千户在身后,随着这汉子向着村子里面走去,对于这汉子暗中摆动的几个手势却是心中暗笑。

论到玩手势什么的,许显纯觉得这些墨家门徒再怎么玩,只怕也比不得军中,尤其是向来以天子亲军这种精锐中的精锐自居的锦衣卫。

尤其是这种想要做的隐蔽一些,但是却被自己识破的手语,许显纯觉得自己尴尬的想要揭穿他。

又向前行了两百余步,才来到一个看起来就比其他人家要大一些的院子。

那带路的汉子直接推门进去,喊道:“爹,有客人来了。”

屋子中迎出来一个老者,虽然年龄已经不小,整个人看起来却是精神的很。

许显纯不待老者先开口,便抢先一步拱手道:“许某见过老先生,打扰老先生,失礼之处,还望莫怪。”

老者哈哈笑道:“有甚么失礼不失礼的?小老儿每天也不用下地干活,只是在家里闲着无聊,有客人来,小老儿高兴的紧啊。”

许显纯笑道:“老先生客气了。”

老者见许显纯一身打扮气度皆是不凡,便笑着将许显纯让到了屋子里坐下。

等进了屋子之后,许显纯微微打量了一眼,心中便有些失望。

整个屋子中别说是自己想象中的机关遍地,木头和零件满屋子了,便是连常见的工具都没有看到。

这里就是墨家传人所在?整个屋子中看起来与寻常农户并没有什么区别,更别说皇家学院里那些多到连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器械的屋子了。

老者待引着许显纯前来的那汉子泡好了茶,请许显纯用茶之后,才笑着道:“不知道客人从何而来?”

许显纯笑了笑,却没有直接回应,反问道:“不知道老先生可识得先贤墨翟?”

老者的眼睛明显的缩了缩,却笑道:“哎呀,客人这是考校老朽了?墨翟不就是墨子嘛,老朽听过,听过。”

许显纯见老者言不由衷,便笑道:“方才老先生问我从何而来,现在许某可以告诉老先生了。”

虽然说是告诉老先生,许显纯却只是伸手指了指屋顶,接着便笑而不语了。

老者好奇的道:“客人从山上来?”

许显纯见老者装傻,心中暗恨不已。

这他娘的要是在京城,老子非得把你投进诏狱里好好炮制一番,要不然你丫的就不知道老子许阎王的名号是怎么来的!

只是随即又想到这是崇祯皇帝点名要的人,就算是现在都在京城,自己也是拿这老者没有丝毫的办法,心中不禁有些丧气。

定了定神,许显纯笑道:“老先生何必与许某打这番哑谜?莫非老先生当真猜不出来?”

见老者想要开口说话,许显纯却抢先道:“我家主人既然派许某来见老先生,实在是大大的好事儿,所以老先生要用不着绕些圈子了。”

老者勉强笑了笑,咂了咂嘴后才说道:“客人气度如此不凡,却口口声声自称为奴,莫非先生是从鲁王府中来?”

接着又自我否定道:“若说先生来自鲁王府中,倒也是说的过去,只是小老儿向来耕种为生,与鲁王府向来没有甚么交集啊?”

许显纯闻言,脸色便冷淡了一些。

自己的话都说的这般明白了,这老头儿还这么打哑谜,当真是有些不识好歹了。

心中不悦,许显纯的话也就说的有些不客气了:“鲁王也配许某称呼为主人?许某虽然不才,京中却也有些名声。”

老者眼见再也无法装下去,也正色道:“若说京城之中许指挥使的名声,当真是极大的,只是不知道许指挥使到小老儿这里来,可是要把我们这些魔教余孽给斩杀个干净吗?”

许显纯这才知道中间搞出来误会了。

墨门自从西汉之后,就一直被打压,如今自己突然找上门来,难免会让这些墨门传人以为自己是来杀人的。

许显纯笑了笑,接着道:“老先生误会了。”

见老者还是一副不信的表情,许显纯接着道:“我家主人是谁,老先生心中也有数。我家主人的意思是,希望老先生能带着门下传人进京,入皇家学院为陛下效命。

至于官位,老先生可以提,传播学说,也由得先生。”

老者却是更不相信了。

天下间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自从百家争鸣之势被孝武皇帝给终结掉,墨门就再也不复春秋之时“非儒即墨”的盛况。

等到五千随着李陵出塞的游侠儿们战败,墨门就更显势衰。

如今却突然来了个家伙说当今皇帝要扶持墨门?这他娘的是在搞笑吗?

就算是天上能掉馅饼,可是还能掉这么大的?

万一这馅饼没吃着,反而被砸死了怎么办?

许显纯见老者不开口说话,明显是心中顾虑颇多,一时间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去说。

想了半晌,许显纯才开口道:“许某有一言,希望老先生能听一听。”

老者想了想,点头道:“许大人请讲。”

许显纯道:“不知道老先生知道不知道皇家学院是干什么的?”

老者摇头道:“小老儿带着门下这些弟子耕种于此已经数十年,早就不管外界事事非非,如何知道京城之中的事儿?”

许显纯呵呵一笑,心道你他娘的继续编,唬弄鬼呢这是。

你老头子在这里耕种的事儿可能是真的,但是你们尚武任侠的那些家伙呢?他们可没耕种罢?

斟酌了一番后,许显纯才开口道:“皇家学院说起来,其实和贵学派务实一派所做之事没什么分别,每日里钻研的,也都是些在外人看来是奇持淫巧的东西。

许某此来,便是皇家学院的院长,向当今天子举荐了老先生,陛下这才将许某源来此处,请老先生出山。”

老者心中不禁暗骂一声。

当初跟许光启交好,如今就被这家伙给卖的一干二净。

当初从自己这里学去的东西卖给皇帝了还不算,现在把自己这些墨门传人最后的栖身之地都给卖了。

许显纯不知道老者心中所想,只是接着道:“许某临行之前,陛下曾有过吩咐。

若是老先生同意出山,加入皇家学院之中,官位可以由老先生开口。至于爵位,只要墨门传人有着利国的功绩,爵位也不是问题。

至于传扬墨子学说,同样依得老先生,只要不是做的太过分,儒学那方面,也不需要老先生过多的考虑。”

老者闻言,却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许显纯开出的条件动不动人?

很显示,条件很诱人。

但是自己这些人已经隐姓埋名这许多年,说是与外面脱节也不为过,甚至于,若是没有了尚武任侠的那一派,自己这些人都不知道外面的大明如今是个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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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82章 何谓王道

见老者虽然意动,却没有开口表太,许显纯便接着道:“入国而不存其士,则国亡矣。见贤而不急,则缓其君矣。非贤无急,非士无与虑国。”

许显纯自从受了崇祯皇帝的指示来找墨家诸人, 便已经做了些功课。

开口所说出来的这一段话,正是墨子·亲士之中开篇的第一段。

许显纯道:“当今天子前番去皇家学院,原以为墨家已然不存于世,还对徐大人感慨了一番。

只是听徐大人说墨家传人还在泰安之后,陛下便命许某星夜而来。由此,足见陛下对于墨家的重视。”

老者好奇的道:“若是老朽同意进京, 又能得到何种待遇?”

许显纯哈哈笑道:“许某方才不是说了么, 官位,由得老先生开,爵位,有功亦可得之。

说别人,老先生可能不知道,但是徐大人也算是老先生旧识了罢?如今身为皇家学院的院长,见了王侯亦不用下拜见礼,至多拱手为礼,天子面前亦有座位,此等礼遇如何?

老先生放心,当今天子绝不是小气的。只要是对大明有用,封官拜爵,陛下绝不吝啬。”

老者点了点头,问道:“敢问许大人,当今天子,以何道治国?王道?霸道?外儒内法?内圣外王?”

许显纯沉吟了半晌,也没有想出来崇祯皇帝到底是哪种治国方略。

想了半天后, 许显纯决定还是把崇祯皇帝的话原样复述一遍,剩下的让老者自己想算了。

斟酌一番后,许显纯开口道:“许某说不好陛下到底是以何方略治国。

陛下行事, 向来天马行空,然则陛下所言,无有不中者,陛下所思,亦无有不至者。

许某有幸听过陛下为孤儿幼军讲课,记下了一些,或许,陛下的治国方略便在其中。”

老者也正色道:“请许大人赐教。”

许显纯嗯了一声,开口道:“陛下当时问诸童子,何为王道?何为霸道?许某倒是记下了一些。”

只是说完之后,许显纯又面色古怪的说道:“所谓王道,便是林丹汗与建奴等招惹大明,就要想办法灭掉他们。

所谓霸道,就是不管他们有没有招惹,都要灭掉。

至于君子之道,便是灭掉他们之前先告诉他们一声。

所谓大明之道,便是诸蛮夷自古以来便是注定被灭掉。”

老者听完许显纯的话,也是不禁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自古以来,就没有听说过哪位皇帝这么解释王道霸道的。

只是许显纯的话明显还没有说完,又接着道:“若说是内圣,倒真是称的上。

去岁陕西大旱,陛下明旨不许饿死百姓一人,又拔了内帑购买粮食运往陕西,为些杀了不少贪腐害民的官员。

只是要说是外王么,以许某愚见,倒也不见得。”

老者好奇的道:“那是如何?”

许显纯纠结的道:“建奴那边怎么样且不去说,光是林丹汗那边,大大小小的京观就筑了十余座,都是陛下亲口下旨所筑。”

老者更好奇了。

京观这东西自古以来就是宣示武功以震慑敌军的,自从大汉以后,其实已经很少出现这种连筑十余座京观的现象了,现在的皇帝真就这么不在乎名声?

虽然老者心中好奇不已,却略过了这一话题,又开口道:“那徐光启那边呢?当今天子很重视这些奇技淫巧之术?”

许显纯嗯了一声,点头道:“不错。陛下下旨成立的皇家学院,就是由徐光启徐大人所主导,其中所研究的,多半是那些腐儒口中的奇技淫巧之道。

如果陛下命徐大人所制的蒸汽机,便是遇到了许多的问题。也正是因为如此,陛下才感慨世间难寻墨子传人。”

兴许是出自于工匠大师的本能,又或者是出于对未知事物的好奇,蒸汽机这三个字明显的引起了老者的兴趣:“不知道这蒸汽机为何物?”

许显纯摇头道:“这个么,许某一介武夫,却是说不好。许某所见的,不过是一大极大的器械,只需要烧碳加水,便可以借着水开了之后的蒸汽推动前行。

但是许某看来,颇有些浪费水碳的意思。那东西跑起来只是和常人行走一般的速度,又有何大用。

只是陛下的意思,以后可以由此物代替马匹以日夜不停的运输物料。”

说完之后,许显纯又加了一句:“此物倒是和水车有些相似之处,却又不尽然。老乡先生还是自己进京之后再看吧。”

老者点了点头,开口道:“若是老朽再不同意,又当如何?”

许显纯闻言,知道老者已经是同意了进京加入皇家学院,便哈哈笑道:“既然老先生已经同意了,那以后便与许某份属同僚,这些事不提也罢。”

老者也是哈哈一笑,只是好奇的道:“老朽只是好奇而已,还望许大人为老朽解惑。”

许显纯正色道:“许某来时,陛下只交待要求许某好生邀请诸位贤者进京,至于诸位贤者不去又该如何,陛下没有说。

不瞒老先生,以许某对于陛下的了解,陛下极有可能会再派其他人来劝说老先生。

但是,许某身为陛下鹰犬,却不会这么做。许某已经调了周边的锦衣卫卫所泰半人手,若是老先生人同意,便是强攻硬闯,也要将诸位锁拿进京。”

老者一愣,不过却也在意料之中。

许显纯这种天子鹰犬,自古以来就没有一个善茬,更别说大名鼎鼎的许阎王了。

老者沉吟了一番后,开口道:“老朽同意随许大人一起进京,只是有一点,还望许大人能够同意。”

许显纯点头道:“只要是许某能够做主的,自然是没有问题。”

老者道:“我墨门避世已久,如今乍然出世,其中毕然会有许多问题。

因此老朽的意思是,先由老朽率一部分人随着许大人进京,妇孺老人,就先留在泰安,等以后京中安顿好了,再接他们进京?”

许显纯嗯了一声,开口道:“老先生放心,只要墨家诸贤能随着许某进京,剩下一部分人在此留守也是可以的。”

许显纯知道老者为什么提出来这么一条。

还不是担心整个墨门进京之后被一网打尽,如今也算是留了条后路。

只是这老头儿忒不知趣了些。

若真是有那么一天,别说这里留下些妇孺和老者了,便是整个墨门,包括他们尚武任侠的那一伙儿都在这里,想要灭掉他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不管怎么说,只要这老头儿愿意再着一群墨门传人跟着自己进京,那就算是好事儿。这么一个不算是条件的条件,答应了也无所谓。

老者却突然激动了起来。

从强汉至今,千百年过去了,墨门终于有再见天日的一天了。

至于儒家的那些渣渣们,没事儿就强调些什么复古,玩什么周礼,要不然就扯什么亲亲相隐,事死如事生之类的,如今终于有一个皇帝不吃他们这一套啦!

老者哈哈大笑之下,声震屋瓦,许显纯甚至于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老者喉咙里的小舌头在来回的抖动。

许显纯不得不打断老者的狂笑——万一这老家伙笑死了咋整:“老先生,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咱们这便收拾收拾,准备进京?”

老者心中也是兴奋不已,干脆的道:“有甚么好收拾的?左右要留下一批人看家,剩下的让他们慢慢往京城中捯饬就是了,咱们这便起程。”

坐而言,不如起而行。老者倒是把这句话给演绎的淋漓尽致。

只是许显纯心中却暗自嘀咕,坐起而行不是荀子说的么,怎么墨子的这徒子徒孙们倒是践行无虞?

只是这老头倒也是可爱的很,只要进了京,剩下的事儿都好说的很。

许显纯干脆站起身来道:“老先生爽快,既然如此,咱们这便出发?”

老者却笑道:“许大人且先安坐,待会儿还要喊几个人随着咱们一起进京。”

等许显纯坐下之下,老者却又站起来对着站在一旁没有出声的儿子吩咐道:“去,把那几个老不死的都给喊来,留下你二叔三叔他们看家,剩下的都跟老子进京。”

给许显纯带路进来的汉子应了是,便出去喊其他人去了。

老者却又大声道:“孩儿他娘,去把我吃饭的家伙收拾收拾。等我在京城安顿好了,就接你进京享福。”

旁边的一间屋子里,听到一个老妇应了一声,接着就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不一会儿的功夫,院子外面又陆陆续续的进来了几人,都是与这老者差不多的年纪。

又过了一会儿,老者的儿子才随着最后一个老者走了进来。

几个后进来的老者已经大概听那汉子说过一些经过,进屋子后,俱都对着许显纯拱手为礼,称呼一声许大人。

等人齐了后,老者便开口道:“老朽今天把你们几个找来,就是想着大家伙儿一起进京,加入那甚么皇家学院。”

其他几个老者都是了解了一些的,再加上众人皆是以这老者为首,因此倒也没有人提出异议。

许显纯却是拱手道:“还请老先生为许某介绍介绍?”

老者一拍脑门道:“是老朽糊涂了。”

接着又自我介绍道:“老朽墨铧,忝为墨门第九十四代钜子。”接着又指着进来的几个老者分别介绍了一番。

许显纯与众人再一次见礼之后,墨铧便开口道:“咱们这便出发?”

许显纯巴不得早点儿出发回京,当下便开口道:“好,许某来时,便带了几辆马车,咱们这便出发。”

从墨铧家中到了村口之时,人数已经从七八人变成了四五十人,后来的多是些中年汉子。

墨铧与几个老者先上了许显纯的马车之后,便又下来了。

许显纯好奇的问道:“不知道还有甚么问题?”

墨铧撇撇嘴道:“若是乘你许大人的车到了京城,只怕老朽的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今儿个不如请请大人乘坐老朽家中的马车一试?”

许显纯笑道:“求之不得。”

墨铧便吩咐一声道:“去家中套了大车来,咱们乘那辆车进京。”

等到墨铧家中的马车来了之后,许显纯看了看,与自己所带来的马车倒也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老者如此信心十足,倒是让许显纯不敢小觑,只是先请墨铧几人上车,自己却在旁边看了起来。

只是墨铧家的马车在众人上车之时,不同于自己所带的马上在众人上车之时的颤动。

自己所带的马车,颤动是由于众人上车之时的踩动,致使车的前部向下一沉。而墨铧家中的马车,却是在中部向下一沉。

许显纯暗道所谓的机关,大概也就在此处了,只是自己却搞不明白。

既然搞不明白,许显纯也懒得去想,向着身边的锦衣卫千户打了个手势后,便抬脚往车上而去。

等马车向前走起来之后,许显纯可就立即觉出来两者之间的不同了。

由于田家庄所在的位置并不是那么好找,所以并没有什么特别平坦的官道。

自己所带的马车走在这等路上,颠簸是肯定的。若是换了身体不好的人在车上,只怕都能给颠散架。

但是这墨铧的马车虽然偶尔也会颠一下,却好像是把力道都给卸去了,比之自己的车颠起来要轻的多。

许显纯心中称奇,开口问道:“老先生这马车当真是不错,虽然看起来与许某所带的马车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乘坐起来却是要舒服十倍百倍了。”

墨铧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一点儿小把戏罢了。只要在马车上加上点儿东西便能做到,等路上休息的时候,老朽让人指给许大人看。”

许显纯好奇万分的奇术,墨铧却是显得毫不在意,反而开口问道:“许大人方才说天子准许我墨门传扬先贤学说,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若是像以前一样,一代传这么点儿的弟子,那倒是无所谓。

但是要大规模的传播一种学说,再采取以前的法子,可就太笨了些。

正好眼前之人也算是皇帝的心腹,倒不如先从此人口中探一探口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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