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张红波同志,请接受组织审查(求首订

实名举报信已由常树林同志亲手递交市里主管领导。

若组织派工作组下来调查取证,自有魏香米同志发动街道妇女代表和苦主们应对。

钱进这边得了片刻清闲。

他将新淘换来的五簧座钟里外擦拭一遍,黄铜鎏金表盘在太阳照耀下泛着幽光,尺寸恰能嵌进金箱里。

可是上好发条后这座钟指针却纹丝不动,钱进心头一紧,这物件怕是早年间洋行流出的稀罕货,怎就卡了壳?

他只好先把五簧钟上架。

他期待的去看价格。

肯定能赚一笔!

他现在眼光已经不错了。

然后报价是:

8000元!

相比于他付出的东西,八千元收获也不错。

可钱进怀疑人生了。

自己眼光这么差?

他以为这古董钟至少能卖个几万十几万,运气好到几十万也不是不可能。

结果商城给出的报价仅仅是八千!

钱进难以置信看信息,大感遗憾:

铜鎏金瓷板画珐琅五簧钟-1902年-法兰西雅皮兄弟公司量产款(微损,无法使用)。

他眼光没大问题。

确实是西洋钟表,年代上勉强也能算古董,只不过它已经损坏了,已经不能用了。

不过只是微损的古董钟却只价值8000,那么即使它完好无损也没有多高价格。

显然这钟不是他想象中那么珍稀。

不过修好了价格肯定能上涨。

这台钟表是微损坏,钱进估摸这年代的老师傅应该能修好。

毕竟年代上,这座钟距今不过七十多年,维修技术不至于断代。

他先把座钟收拾起来,又给自己买了身衣服、鞋子,明天周一要去报道上班了。

晚上魏清欢照例来讲课。

学习突击队教室如今名声响亮,成了全街道有志于高考的青年们心中圣地。

这里有学习氛围有书本还有老师答疑解惑,在当下可太稀缺了。

前几天满街道批判钱进占用集体住房的居民没话说了,反而不少人上门说好话、找关系,想给家里孩子在教室留个位子。

钱进对此颇为无奈。

房间就那么小,能坐下的人就那么少。

而劳动突击队这边不少队员也想参加高考呢,他们自然优先占据了座位。

现在除了学生和无业青年,其他人想学习得利用晚上时间。

劳动突击队的情况特殊。

他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工作,其实就是一群临时工,临时有活临时干活,然后一天五毛钱补助。

如果没有活,他们可以休息。

现在想参加高考的青年自然希望能放假,他们不赚这五毛钱补贴,想抓紧时间学习。

张红波明白他们的心思,挖空心思给他们安排活,安排了很多活。

早上钱进报到之前先例行给劳动突击队整队。

劳动任务下发。

赵波攥着劳动派遣单直嘬牙花子:“挖防空洞、清运煤渣、粉刷墙——他姓张的这是要把咱当骡马使唤啊!“

队员们一看别说全天休息。

他们就是想抽空歇息都很难,顿时开始抱怨连连。

钱进召集五个队长开会:“这些工作安排不合理,不用都干。”

“不过也不能一点不干,咱们合计一下紧要任务,应付了居民就行。”

赵波为难的说:“居委会主任最后不签字,咱拿不到今天的补助。”

钱进笑道:“放心,我有办法让他签字。”

王东大咧咧的问:“你是不是吹牛逼?”

“现在全街道都知道张红波要干你,你又要脱岗去供销社上班,他更有理由收拾咱突击队了。”

钱进信誓旦旦表示自己没有吹牛。

然而仅仅几分钟后他惨遭打脸:

五支劳动突击队正要列队出工,有一辆吉普车开来,四名穿蓝色劳动部制服、胳膊上别了红袖章的工作人员下车,急匆匆走进大门。

朱韬很眼尖,急忙喊道:“是政工组的人!”

政工组专门管干部。

已经坐在自行车上的钱进赶紧停下车,一行人蜂拥进居委会,然后正好听到主任办公室传出一句话:

“张红波同志,跟我们走一趟,组织上有些事情需要你来配合审查。”

魏香米急忙走出办公室。

她跟钱进打了个照面,眉头紧皱、面含疑惑:“发生什么事了?”

钱进更疑惑:“我不清楚呀,我正要去看看呢。”

“那一起去看看?”

“走!”

主任办公室里,张红波正在擦拭八寸的瓷体领袖像,他站在朝阳光下,让自己沐浴上光辉。

面对上门来的政工干部他并不慌张。

轻轻放下领袖瓷像,他微笑道:“杨组长,什么事累你亲自跑一趟?给我个电话不就行了?”

杨组长从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盖了红章的纸递给他:“这个我必须亲自送。”

钱进踮着脚尖想看看写了什么。

没办法,看不到。

但他看到张红波不淡定了,脸上常年保持的微笑变成慌张:“哎,杨组长,这是污蔑!”

“今天一早我还想向组织进行汇报来着……”

“这些话别跟我说,跟审查的同志说吧。”杨组长的国字脸上表情严肃,声音硬的像被铁锤锻造过。

张红波表情更见慌张。

他拿起搪瓷杯要喝水,手有些哆嗦,铁皮盖当啷掉在玻璃台板上,杯子里茶水被晃的四溅。

这茶缸是市里统一为居委会干部们配的,上面有一圈红漆字:为人民服务。

杨组长很不屑:“你们这种人时时刻刻能看到领袖的嘱托,却不遵从,哼!”

张红波叫屈:“组织还没说话,你凭什么给我下定论?”

钱进立马说道:“因为你这样的人,领导们见多了!”

魏香米更是送上攻击:“杨组长你们来的正好,我这里有些资料想交给组织上。”

“去年国家拨付一笔款子给街道上组织防震防灾,我们街道的款子有点问题,当时修的地震棚情况我拍了照片,我想也是有问题的。”

钱进诧异看妇女主任。

这女同志够刚的!

而且这是早就盯上张红波的屁股了。

张红波太阳穴突突直跳。

窗外飘来煤球燃烧产生的硫磺气,显然有人正在生炉子。

不知道谁在窗户上挂了咸鱼趁着阳光要晒咸鱼,这股腥味配合硫磺味成了独特的杂味,让他想吐。

杨组长使个眼色,两个穿胶鞋的年轻人上去架住他胳膊。

张红波却突然发力挣开,中山装左襟崩开颗纽扣,露出内袋里一沓的钱和票。

这年代相关单位可不讲文明执法。

杨组长上去将钱和票都给掏出来了,递给剩下一名女工作人员说:“先登记在册。”

“带这么多钱和票上班?张红波同志,我看你不像在居委会上班,像是在供销社上班!”

张红波抿嘴不出声,只是死死看着钱进。

钱进用衣袖擦泪:

“张主任你放心的走,单位里有我和魏主任,有我们突击队的五十多位同志,垮不了的!”

“你到了上级单位要好好配合调查,记住,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能悔过自新,依然是人民的好同志!”

楼道里一片笑声。

张红波也笑了。

他突然变得和风细雨起来:“钱总队,咱们之间有矛盾那是内部矛盾。”

“你跟杨组长好好说说,别乱搞好不好?”

这态度、这话让钱进一时呆滞:(⊙⊙?)

张红波在居委会主任位子上坐了好几年,怎么会这么幼稚?

上级单位都已经要调查他了,他竟然找自己要和解?

这是病急乱投医还是死马当活马医呢?

杨组长没耐心等下去了,说道:“行了,张红波同志,咱们该走了。”

“你也不要害怕,有什么交代什么,如果你是被冤枉的,组织上会还你清白的。”

他使了个眼色,那两个五大三粗的男青年一左一右控制住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与钱进对视,张红波突然再次挣扎并嘶吼:

“钱进!你想逼死我?告诉你没门!告诉你我还会回来的!”

两个男青年早有准备。

他们娴熟的扭胳膊,张红波被反剪双手按在走廊墙壁上,脸正好压在“进步街道”的锦旗上。

杨组长和女青年将围观者赶走,一个刷浆糊一个贴封条,将主任办公室的门窗给封了起来。

张红波被塞进吉普车里后变得抓狂,用脑袋撞玻璃、嘶哑嗓音吼叫:

“钱进你等着!我不会这么算了的!”

“告诉你!老子有的是人!你一个愣头青想跟我斗……”

“你们这些人等着吧,我肯定会狠狠收拾你们,你们劳动突击队的以后什么工作也别想安排,当一辈子盲流吧……”

王东听后气的捡砖头要去打他。

闻讯而来的徐卫东拦住他嘿嘿笑:“让他喊吧,这事我熟,他现在喊出来的也算证据!”

魏香米还有其他证据。

她把居委会会计私下里做的副账本给要了出来,一直追到吉普车塞给了杨组长。

趁他病要他命。

妇女主任下手稳准狠。

等吉普车离开,居委会内外响起欢呼声。

更多的人闻声而来却错过大戏,悔的一个劲拍大腿。

他们四处打听。

劳动突击队队员们添茶倒水、添油加醋的开始说。

魏香米笑吟吟的问:“你们不去出工了?”

王东激动的说:“老子今天最紧要的工作,就是把张红波落网的消息传遍全街道!”

魏香米说道:“那行,你们去传吧。”

“钱总队,你不是说有办法给我们今天搞个满工吗?现在张主任被带走了,你看来是搞不了啦。”有队员笑着打趣。

钱进说道:“错了,正是因为他被带走了我才能搞得了!”

他对众人喊:“大家伙先静静,听我说,俗话说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俗话又说蛇无头不行。”

“张红波违法落网,咱泰山路街道居委会不能没有主任,上级领导没有委派,那咱们就采取民主推举的方式来选一位暂代主任。”

“我提议让魏主任上,大家有没有异议?”

徐卫东响应他的提议:“妇女主任也是主任,我觉得这提议很好!”

如今跟钱进对着干的张红波倒台。

劳动突击队只剩下一个声音就是钱进的声音。

这提议自然无人反驳,众人纷纷鼓掌。

魏香米跟着鼓掌,俊俏的脸蛋上洋溢的全是志得意满。

这么一耽搁,时间不早了,钱进赶紧去供销总社办入职。

他的入职很简单,这年代不需要体检更重视政审。

而他的相关材料早就在上个周被带走了,所以去了拿着户口本核对身份,签名领工装领劳保手套,他就可以上岗了。

毕竟他是个搬运工,还是临时工,程序上并不受重视。

他被安排进港口仓库上门,负责海运商品的搬运工作。

蹬着自行车一路来到甲港,他找到以前商业系统所属的仓库,带着介绍信找队长就算完成报道。

供销总社是大单位,在各港口码头乃至于各条主要街道都有仓储运输队伍,受管辖于仓储运输部。

甲港的仓储运输队伍名字就叫甲港仓储运输大队,简称甲港大队,大队长是个叫宋鸿兵的中年人。

钱进进入办公室的时候,还有个样貌清秀漂亮的青年在报道。

但宋鸿兵和两个同事似乎对他颇有意见,将他晾在一边,反而先招呼钱进:

“哎哎哎,你干嘛的?”

“领导您好,我叫钱进,是来报道的。”钱进递上介绍信的同时恭敬的递上香烟。

听到这个名字,青年陡然扭头看他。

漂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钱进也看他,他笑了笑重新低下头。

似乎还挺羞涩。

宋鸿兵看到烟盒笑了:“行啊,红塔山六毛,小钱你这个同志挺懂事。”

他直接将整盒烟收下,又指向办公桌上的两盒烟说:

“小钱一看就是实在同志,不像这位什么?魏凶手同志是吧?”

“我跟你说吧,我知道你是给领导送礼、主动要求来甲港的,但你给领导不能也送了这玩意儿吧?”

他拿起两盒烟又扔回去:

“这是你从哪里翻出来的?从你爷爷的压箱底?你知道不知道,它们年纪比你还大!”

钱进看向桌子上两盒烟。

很诧异。

桌子上竟然是两盒老刀牌香烟!

他一直在收烟标,所以对社会上流行香烟情况有所了解。

老刀牌香烟在社会上很有名,它是最早传入中国的卷烟品牌之一。

在抗日战争时期、解放战争时期,它的烟盒常被用作联络代号,于是当下一些电影电视里总有它的影踪。

实际上这是一款外国香烟,牌子叫‘海盗’,‘老刀’的名字源于烟盒图标中海盗那显眼的大刀。

1952年国内的卷烟厂被改造了,《老刀》改名为《劳动》。

这事老烟民都清楚,所以宋鸿兵看到来人送的两盒烟上还是‘老刀’俩字,就知道这烟已经有二十多年历史了。

烟丝不是老酒,存放二十多年早就没有香味了,可能发霉还有毒了。

宋鸿兵就是因为这事对报道青年不满意。

钱进仔细打量烟盒,心里开始活泛。

另一个报道青年有些内向,面对宋鸿兵的嘲笑他涨红了脸,支支吾吾一番后憋出来几个字:

“报告领导,我不叫魏凶手,我叫魏雄图。”

“是雄才大略的雄,是图文并茂的图……”

宋鸿兵听后大笑:“我草,咱队里来秀才了!”

另外两人笑钱进也笑。

他上去将两盒过期香烟塞进自己兜里,从挎包又掏出两盒红梅飞快塞进宋鸿兵眼前的介绍信下:

“领导,魏雄图这同志近视眼,我俩其实是一道来的,他找我拿烟结果拿错烟了。”

宋鸿兵将介绍信往上推了推,诧异的打量钱进。

他眯着眼睛看介绍信,说道:“哦,钱进同志啊,嗯,不错不错。”

“行了,我不跟你们俩开玩笑了,咱们时间紧张、工作任务重,你俩既然进入咱队里了,就赶紧上工吧。”

他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说:“老刘,他俩既然认识正好编一队去,你送他俩过去。”

眼镜男笑着起身,很客气的请两人出门。

(本章完)

第79章 码头巧遇

老刘全名叫刘金山。

他很客气,连受贿的客客气气的:

“我烟瘾犯了抽支烟……”

双手往裤兜一拍着急了:“嗨哟,把烟给扔办公室忘带出来了!”

魏雄图赶紧说:“那刘师傅你等一下,我这就去给你拿。”

刘金山和钱进一起用震惊的眼神看他。

钱进反应快,又拿出一包红梅塞给刘金山:“领导你抽我的、抽我的。”

准备了四包烟,本来打算跟同事搞关系用。

结果这还没见到同事们,烟已经没了!

刘金山胃口不比宋鸿兵小。

他叼着一根烟继续拍兜子:“我找找火……”

“领导这还用你自己找?”钱进拿出一盒火柴。

得亏他怕惹眼所以没带打火机,要不然今天肯定得丢一个打火机。

刘金山是真不客气。

火柴他也不嫌弃,点了烟后直接装兜里。

魏雄图看起来有话要说,钱进给他使眼色:

他以为白驹已经是够书呆子的了,可魏雄图跟他相比,简直是书呆子界的新兵蛋子!

刘金山将两人送去搬运一队,临走前拍了拍钱进肩膀特意对一队长胡顺子说:

“这小同志不错,你多培养培养,以后能挑大梁。”

胡顺子是个胸膛双开门的壮汉,深秋时节港口海风呼呼吹,他愣是忙活的满头大汗。

接了两个新人他伸出手:“来支烟解解乏。”

钱进一脸的生无可恋:“对不住,队长哥,我下午请你吸烟行吗?”

胡顺子不太高兴。

魏雄图忍不住的说:“钱进同志拿了四盒烟,全被两位领导要走了!”

胡顺子:“妈的,这帮公狗养的,连口狗屎也不给底下人留啊!”

魏雄图脸色很难看。

钱进给他使眼色:“有事憋心里,其实你接触的人多了就知道,咱这些领导挺好的。”

不怕对方愿意要东西,就怕不知道对方要什么。

反正他不缺东西。

魏雄图难过的说:“咱怎么跟这些人一起建设社会主义?就靠这些人,国家什么时候才能进入社会主义阶段?”

钱进目瞪口呆。

他猜测自己给常胜利找到了个好朋友。

不管怎么说。

他如今是正式加入供销系统了。

这是他的一小步,却是他的一大步。

胡顺子安排两人去搬运古巴糖:

一种当下的奢侈品,全年需要凭票购买。

在寻常人家需要用小铁盒仔细保管好的糖块在港口却是一大箱一大箱的储存。

寻常人家看到古巴糖高兴。

钱进和魏雄图看到古巴糖头疼!

糖块的密度挺大的,一个箱子长度超过一米、宽度超过半米,需要两人抬才能抬得动。

魏雄图力气小,钱进还得额外加把劲,这样哪怕他提前做好了来吃苦的准备,还是吃不了这个苦。

所幸魏雄图这人老实实在,感念了他的好:“钱同志,谢谢您,今天您帮我好几个忙。”

“要不是您我可能都没法入职,即使入了职,也干不了这些活。”

钱进擦把汗,无奈道:“不用谢,咱俩别同志、同志的了,多见外,直接叫名字吧。”

魏雄图讪讪的说:“领袖同志说,两人之间要互称同志,这个称呼能消除官架子,紧密关系。”

“三人以上可以称呼职务,可咱俩的职务都是搬运工,我要是称呼你为钱搬运工,这是不是更见外?我觉得也不好听。”

钱进说道:“当然不好听,你叫我钱哥不就行了?”

“当然你叫我同志也挺好,哎老魏我问问你,你从哪里搞来的两盒老刀香烟?”

魏雄图说:“是我大舅给我的。”

“今天我来报道,我妹妹让我拿两盒香烟,我本来准备去买,我大舅知道了就从家里拿了两盒卖给我,他说这是名牌香烟,结果,唉!”

钱进无语。

这什么大舅?

坑外甥啊!

他又问:“那你大舅还有这样的烟吗?能不能卖给我?”

魏雄图说:“有,还有五盒,我看到他拿的时候箱子里一共有七盒。”

“不过其他五盒多多少少都有点发霉,他说是保存不当,从中挑了两盒好的给我。”

“发霉的烟没有价值了,我看看能不能找他要给你吧?”

钱进亲热的拍拍他肩膀说:“好同志,但你不用给我,我买你大舅的。”

这香烟是有价值的。

魏雄图大舅把这烟卖给他是坑外甥,卖给钱进就是捡漏了。

这老刀牌香烟可不寻常,它的烟盒只有一面是强盗图案,另一面是繁体字:本商标即将改‘劳动牌’。

这是一段历史。

新中国成立以后,国营魔都烟草公司接管了老刀的生产公司。

然后老刀这个强盗牌子很受人民抵制,于是国营烟草公司就向社会公开征集这款香烟的新牌名和新图案。

在征得“劳动”一名后,当时香烟就出了最后一版老刀牌香烟,就是钱进现在所遇到的两盒烟。

这是一款绝版烟,在市场上发行量很小,又有独特历史背景,所以他估摸着能在商城卖出不错的价格。

两人没聊几句话,胡顺子的喊叫声像催命符似的往他们耳朵里钻:

“哎哎哎,你俩干什么呢?刚上班就偷懒?”

“这才干了多长时间你俩就坐下了?腚沉吗?”

“干的了就干,干不了滚蛋!”

魏雄图赶紧起身。

钱进冲胡顺子笑了笑也起身。

这孙子挺欠,他得接受社会主义接班人的铁拳教导。

他们两人专门负责搬运古巴糖,其他十几个老工人搬运是棉花、布料或者其他进口商品,更轻不说,还有小推车当工具。

只有他们两人全靠手工搬运。

钱进去要小推车,胡顺子斜乜他说:“要不要火车?”

副工头康信念假惺惺的做和事佬:“不好意思,小钱,你们刚来单位还没给你俩配小推车呢。”

钱进问道:“这小推车还得专人专配?”

康信念眼一瞪说:“那可不咋地!”

钱进离开。

胡顺子和康信念纷纷笑起来。

搬运完古巴糖,两人手上全磨出了水泡。

这时候胡顺子又招呼两人:“东海来带鱼了,赶紧搬带鱼。”

见过海货搬运工作的都知道,带鱼是最不好搬的品类之一。

第一是它又长又扁,这样同样一个箱子,装带鱼装的多,更沉重。

第二带鱼富含蛋白质腐坏很快,味道让人受不了。

再就是带鱼没有鱼鳞,它外表是一层特殊脂肪形成的表皮,渔民叫它银脂。

银脂这东西会顺着箱子、筐子缝隙渗出来,导致又软又滑,增加搬运难度。

钱进弯腰扛起第五筐带鱼时,手就开始往外冒血水了。

魏雄图在旁边踉跄着推木轮车,车轴上“大干快干一百天、热情劳动为人民”的红色塑料贴字被咸水泡得卷了边,活像条脱皮的赤链蛇。

他之所以能推上车,是因为他确实干不动了。

胡顺子也怕出事,就给他找了一辆估计是多年没用的木轮子车。

老工人们歇息,纷纷上来看两人笑话。

魏雄图忍无可忍,伸手一抹汗,汗水混着血水流:“欺人太甚!”

“钱同志,我要去找胡队长讲道理!”

钱进拉住他,低声笑道:“有用吗?到时候他找个理由罚你更狠!”

魏雄图愤懑的说:“都说对待同志要像春天一样温暖,他为什么这么对我们?”

“我们得罪过他吗?”

有个略微瘸腿的老工人心善,上来帮忙的时候悄悄解释:

“你俩忍一忍就过去了,这是所有仓库的规矩。”

“古代衙门有杀威棒,咱这行业有杀威活。头头们怕新兵不好管教,来了就得上强度,好磨掉你们身上的边边角角。”

魏雄图愣了愣,说:“斯巴细巴。”

老工人诧异的瞥了他一眼:“还懂老毛子话?”

看热闹的几个工人听到了这话发出嗤笑声,他们躲到成捆的海带垛后头去抽烟。

钱进看他们,他们伸出手指比划着下流手势。

老工人也让两人去偷会懒:“108仓库没人过去,你们歇歇。”

108仓库专门储存腥货。

咸鱼发酵的腥气混着潮湿的海风在门前打着旋,确实没人愿意来这里。

钱进擦擦汗,崭新的蓝色劳动布工作服颜色被汗水泡深了,风吹阳光晒,领口干结以后出来一层盐霜。

他们歇息不到两分钟,端着搪瓷缸的胡顺子找来了:“一看你俩不见了,就知道躲起来了。”

“行啊,还挺会藏,但你俩不知道我胡老六是出了名的狗鼻子……”

他意识到这不是好话,不说了。

老工人追来递给他一件灰多到发亮的大衣:“胡队长,你身上有汗小心着凉。”

“他俩小年轻没干过这苦力活,你让他俩歇歇吧。”

胡顺子不高兴的说:“不到歇息时间歇什么?小年轻更要接受接受劳动磨练!”

“去,有船在等着,把412号仓里的啤酒都给搬运上船,船是12点走,走之前要是搬不完货得扣你俩工分!”

老工人只好把两人拉走,路上他拿出个货轮调度表看,然后好心提醒说:

“这船要北上,根据今天的海流来推算,货要优先往左舷上码,别乱放,否则回头还得重新搬……”

“领导!”一声高呼打断了老工人的声音,有人哼哧哼哧跑过来。

三人下意识看去,钱进眼睛一亮:

曾经被自己救过命的运输公司司机乔进步!

乔进步穿着挺时髦。

格子涤纶布外套、喇叭裤,嘴上两撇胡子,要是再戴上一副墨镜,活脱脱是钱进印象里的八十年代盲流子。

当下这幅打扮非常罕见,以至于老工人忍不住问:“乔司机你找哪个领导?你穿这样的奇装异服去见领导?”

乔进步先毕恭毕敬的跟钱进握手问好,又对老工人说:“老拐,你这就不懂了,这是潮流、这是时髦!”

“知道什么叫潮流、什么叫时髦吗?你们都没听过这俩词!”

钱进惊奇的问:“你从哪里捣鼓来的喇叭裤?现在有这个了?”

乔进步理所当然的说:“有啊,我同事跑广粤,那边时髦的年轻人都穿这个。”

“怎么样?多个性!”

他跺了跺脚,脸上露出不可一世的得意。

钱进跟他握手,笑道:“你怎么来甲港跑车了?”

乔进步挤眉弄眼说:“你忘了?当时在车上我不是说过了吗?”

“以后谁爱跑乡下谁跑,我不跑了,我跑港口码头这些人多车多的地方,安全!”

钱进回忆了一下,似乎确实有这么回事。

这时候乔进步又问:“哎,领导你怎么也在甲港?你现在除了支农还支工?支援仓库运输工作?”

不等钱进说好,老拐吃惊的问:“领导?你怎么叫他领导?”

乔进步说:“他就是治安口上的领导啊,你们听说我被绑架的事了吧?两个杀人犯……”

老拐急忙说:“听说了,他们当时拦停了你的车想杀人越货,结果你巧妙与他们周旋。”

“后来来了一名治安员,趁着治安员吸引了杀人犯的注意力,你下车用……”

“用个屁!”乔进步赶紧打断他的话。

钱进:“等等,让他说。”

老拐看着乔进步听话的闭嘴,下意识看向远处的胡顺子。

他感觉胡顺子要倒霉。

钱进催他继续说,老拐就含糊的说:“后面的我不清楚,我都是听别人说的。”

这样钱进斜睨乔进步。

几个意思?

在领导面前:我差点死了、我一脚踏进鬼门关!

在朋友面前:衣角微脏、心冷如霜!

乔进步缩了缩头,拉起钱进的手问:“不是,领导,先别管其他的,你怎么回事?”

魏雄图老老实实的说:“我俩今天头一次上班,老员工给我们下杀威棒呢!”

钱进摆手,示意他别多说话。

乔进步跑运输多年,跟供销系统和商业系统打交道也有多年,哪能不知道里面的猫腻?

一听这话他勃然大怒,冲后头的大卡车喊:“哥几个,我恩人被人练了!跟我上啊!”

几辆卡车上纷纷跳下人来,都是青壮年,手里攥着的不是扳手就是撬棍,杀气腾腾!

乔进步一马当前。

今天老子要大开杀戒!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