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尴尬

夜深了,

弯儿也遛了,

剑也练了,

小剑童又坐回了樊力肩膀位置,

一大一小两个人开始往回走。

“大木头,你刚刚说的话,我师父也曾说过,他说,等你真正到了一定高度后,就可以跟自己较真了。”

“嗯。”

“你刚刚说的跟自己学,是不是这个意思?”

“嗯。”

“但你比我师父可差远了,我师父虽说死得有点难堪,但他的剑,真的很高很高的。”

“嗯。”

“所以,你刚刚只是在和我打机锋喽?”

樊力停下脚步,

抬头看了看月亮,沉思了片刻,

道:

“嗯。”

“大木头,蠢木头,死木头!”

小剑童抓挠着樊力的头发,一直到将其头发弄成鸟窝后才罢休。

“我想快点长大。”

“嗯。”

“我想能早点练剑。”

“嗯。”

“我想杀了那个姓郑的。”

“嗯。”

“你不生气?”

“嗯。”

“他不是你的主人么?”

“嗯。”

“那你还同意我杀他?”

“嗯。”

“唉,但他杀了我师父,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留他一个全尸。”

“嗯。”

“或者,我可以留他一口气?但我得把他给废了。”

“嗯。”

“你怎么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

“嗯。”

“我说,如果到时候我真要对他出手时,你会不会杀我?”

樊力顿了顿,

又很平顺地回答道:

“嗯。”

“你舍得?”

樊力露出了憨笑,

“舍得。”

“死木头,蠢木头,王八蛋!”

小剑童又开始糟蹋起樊力的头发。

前方,显露出阿铭的身影,阿铭坐在城头上,手里拿着水囊,对月独饮。

小剑童把自己的嘴凑到樊力耳边,小声道:

“我告诉你哦,我觉得你们这群人里,长得最好看的,就是他。”

樊力抬起头,认真看着上面的阿铭。

阿铭低下头,看向下面,问道:

“看什么?”

“她说你长得好看。”

“…………”小剑童。

“呵。”

阿铭笑了一声,不以为意。

小剑童闹了个大红脸,真想一剑刺死这个大木头。

阿铭确实是好看的,私底下,府邸的小娘子们曾自己排过颜值坐次。

排第一的,就是阿铭,因为阿铭这种无处不在的忧郁气质,对年轻女人来说,简直就是迷魂药。

那种孤僻,那种淡然,以及那种安静………

其实,在颜值上,瞎子也是丝毫不差的,按理说,瞎子才是长得最好看的一个,否则当初在虎头城,也不可能去巡城校尉府里给其夫人送符水。

但瞎子平日里生人勿近的姿态太明显了一些,不是不和气,也不是不淡然,而是那种他瞅着你的目光像是能把你完全脱光的感觉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

在小剑童这里,瞎子是最为可怕的象征。

至于郑凡,其实郑凡长得也不差,虽然称不上貌比潘安,但全府最闲适的一个人,再加点主上光环加持,像是开了美颜一样,还是有很大的吸引力了。

只是府邸的女人们自然清楚主上每晚是和谁在一起的,莫说是去和四娘争男人了,就是在私底下他们也不敢编排四娘的男人。

“阿力,这城墙还要修多久?”阿铭问道。

“很久嘞。”樊力回答道。

“奴隶不够?”

“不够嘞。”

“那等阿程回来,再去抓一些过来。”

“嗯。”

阿铭平时很少关心这些事情,他所负责的那些作坊,现在还在修建之中,不过因为城墙修筑这里分散了太多的人力,使得自己作坊的竣工有些遥遥无期。

其实这就像是沙盘类游戏开局,修城墙是为了军事,作坊是为了发展经济,如何平衡军事和经济,这本就是个老大难问题。

目前来看,眼下唯一可以缓解这种情况的方式,还是去山里抓野人回来做劳力。

阿铭继续喝着自己的酒,

樊力则对自己肩膀上的小剑童道:

“还看么?”

“看你个大头鬼啊!”

樊力笑了笑,走入城中。

他和小剑童都住在城守府内,住在一个小院儿,却不是一个屋。

小剑童从樊力肩膀上下来,挥手道:

“大木头,我去睡啦。”

“嗯。”

小剑童回了自己的房间,少顷,她又跑了出来。

院中那棵枇杷树下,樊力依旧站在那儿。

“我屋子里那个是什么?”

樊力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嗯?”

“就是那个,你跟我来!”

小剑童拉着樊力进了自己房间,房间角落里,被用木板隔出了一个小空间,还带着门闩,里头则有一个马桶。

马桶是木质的,下面是一个凹槽,凹槽下面有管子,通向一墙之隔后头专门拿来倒夜来香的大水缸。

毕竟,在这个年代弄个什么太复杂的排水系统,也不现实,除非把屋子墙壁都推掉重新埋设。

马桶上头还有一个大水槽,水槽里头蓄满了水,有一个拉扣,从水槽上延伸了下来。

“这是…………洗澡用的?”

小剑童问道。

她是见过营房里的这种类似的装设的,是给士兵洗澡用的,看起来和这个差不多。

樊力微微皱眉,脑海中出现了小剑童站在马桶上洗澡的画面。

他摇摇头,

指着马桶道:

“坐上去。”

小剑童坐了上去。

樊力伸出手,放在了自己裤腰带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那句话,转而道:

“坐在上面,方便。”

讲真,樊力平时说话都是很直来直去的,让他用文明词儿,还真是难为他了。

“方便?”小剑童疑惑了一下,随即明悟了过来,脸上顿时一红,啐道:

“你干嘛弄这个啊,死人。”

樊力挠挠头,他是帮主上做的,这是第一个试验品,就装这儿了,主上那个是第二个产品,还有花纹嘞。

“那这个?”小剑童指着那个拉扣问道。

“拉一下。”

小剑童拉了一下,

“哗啦………”

水从水槽上下来,冲入了下方的坑槽之中。

“这样啊!”

小剑童觉得很是新奇,又拉了一下拉扣。

“哗啦……”

“嘿,有趣。”

“哗啦……”

“哈哈。”

“哗啦……”

“怎么没水了?”

樊力出去打水。

小院的夜里,

一直传着女孩的笑声,

还有一道不停从外面打水来回的大块头身影。

………

“夫君。”

“嗯。”

“四娘,真是很厉害的女子呢。”

“是的。”

“夫君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命运吧。”

“那夫君,是不是也喜欢四娘呢?”

“你问这个做什么?”

“四娘那么美的一个人,夫君应该是喜欢的吧?”

“我和她的关系,一定程度上来说,比亲兄弟亲兄妹的关系,还要更亲密,所以,不存在你说的这个可能。”

不过,说到这里,瞎子脑子里忽然闪现出一个疑惑。

因为按照这种解释的话,魔王们因为诞生于一个工作室,且都被主上续过,那么魔王们算是超越“兄弟姐妹”的关系,然后……主上相当于所有人的父亲。

毕竟,作品一般都被称之为创作者的结晶,创作者的孩子,那么四娘和主上在一起的话,不就是……

“反正,我觉得夫君你们都是很厉害的人呢。”

“呵呵。”

“夫君,能做你的娘子,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不觉得委屈就好,我毕竟是个瞎子。”

“但这世上,比夫君看得更透彻的人,也找不出几个了。妾身觉得自己很幸福,很感激爷爷为我挑的这门亲事,因为我知道,换做其他时候,夫君是不可能看得上我的。”

就在这时,

瞎子忽然从床上坐起,

掌心之中出现了一串银针,直接对着房梁上攒射而去。

房梁上当即传来了连续的脚步声,

瞎子下床,一件披风落在自己身上,随即房门大开。

院子里,薛三正单膝跪地,显然是刚从房梁上下来。

见到走出门的瞎子,薛三也不觉得尴尬,拍拍手,道:

“哎哟,这么晚了,瞎子你还没睡呐。”

“我的房顶,好玩儿么?”

“没,没,我晚上睡不着,所以在屋顶上转转,看看有没有小偷什么的,你继续,你继续。”

“你用你的潜行能力来听我的墙角?”

“嘿嘿,事实证明你也察觉不到我吧,哈哈哈哈,只可惜了,老子一直在等着重头戏呢,谁晓得一直不开幕,实在无聊正打算走时就被你发现了。”

“下次再敢过来,你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哟,说得像是谁怕谁似的,其他几个我现在打不过,但你嘛,啧啧啧。”

“打一架?”

“回去找你媳妇儿打架去吧,爷爷不伺候!”

说罢,薛三闪身跳过了院墙出去了。

离开瞎子住处的薛三直接来到主上所在的后宅,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在了黑暗之中开始靠近,悄无声息间上了主上的屋顶。

他今天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所以难免想要做一些更刺激的事情来冲冲喜。

而在薛三舔了舔嘴唇,正准备伸手揭开瓦片时,却忽然愣住了。

扭过头,

向身侧一看,

发现一个娃娃正坐在自己身侧,一脸阴笑地看着自己。

“额………”

(本章完)

第250章 太子

薛三现在很是尴尬,因为他清楚,此时的魔丸,心情肯定很不美丽。

相当于有一个小孩,拿着爸爸给的钱下楼兴高采烈地去买糖果,他喜滋滋地回来后,发现门被反锁住了。

“丸子啊,我说我是走错屋顶了,你信不?”

………

翌日上午,

神清气爽的郑城守在院子里练刀,

半个时辰之后,收刀结束,四娘端着早食过来,同时递过来一条湿热毛巾。

“主上也不用太心急了,这才刚进阶没多久呢,总得缓缓,歇歇。”

“这又不是以前画漫画,为了让情节长一点水多一些篇幅故意压着节奏不升级。”

“话是这么说,但也不差这几天功夫不是,劳逸结合就好,再说了,主上您这个体质已经被好几个人看过了,在这个世界上已经算是练武天赋极高的了。”

“练习惯了,哪天身子没出汗啊,反而不适应了。”

“四娘,这笔银子我要拿来购置器具,你给我批一下。”

正在擦汗的郑凡听到这声音,有些疑惑地回过头去,看见鼻青脸肿的薛三站在那里。

“三儿,你昨晚干嘛去了?”

薛三笑了笑,道:“和阿铭打了一架。”

“你这会儿和他打什么架?”

人家比你多恢复一层,你怎么和人家打?

“他说我矮,是可忍孰不可忍,就打了。”

“哦,那是得打。”

郑凡坐了下来,端起粥碗,道:

“你吃了么?”

“吃过了,主上。”

“行了,批好了。”四娘将批条递送了过去,公中额外银子的开支,都需要四娘或者瞎子的批条,哪怕是几个魔王要取用也不例外。

“主上,你慢慢吃,我先去忙了,我手底下那帮兄弟可都在等着装备呢。”

“嗯,你去吧。”

薛三转身走了,他手底下选了五十个人,接受他的训练,以后可以成为战场上的探子,所以需要添置一些新的装备,暗器、飞爪甚至是轻便的皮甲这类的,都是需要重新置备的。

“三儿居然就这么走了。”

四娘有些好奇地撑着下巴一边看着郑凡喝粥一边说道。

“他好像情绪有些不对。”

“还不是因为主上你嘛,阿力都进阶了,三儿还没呢。”

“瞎子不也没么?”

“瞎子这人,就算再着急,也不会表露出来,三儿不同。”

“呵呵,不过,阿铭昨晚下手还挺狠的。”

“可不,三儿现在说话都漏风了,对了,主上,已经有商队正在逐渐到我们这里来了。”

“嗯,招商引资的事儿,你把控好就行。”

“是,正好府里还有不少财货,上次主上你们打下的三座野人寨子里也有不少好东西,这些都能拿去交易。”

盛乐城虽然不是人烟稠密的地方,但作为一个商路中转点却极为合适。

眼下三国大战结束,商贾们早就已经按耐不住了,开始了新一波的商路征程。

“对了,高毅那边的事儿,进展如何?”

高毅,是那支一千人靖南军的参将,当初靖南侯将这一支人马拨付给自己时,他是其中官职最高的将领。

想要吞下这一千靖南军铁骑,必须得把他先摆平。

“那些靖南军的几个校尉倒是还好说话,金银财货赏赐下去,也都松了口风,再说他们也清楚主上和靖南侯之间的关系,也都认为主上您前途无量。

只是这高毅,颇有一些油盐不进的意思。”

“哦?”

“靖南侯这些年提拔起来的中层干部,对靖南侯都很忠诚。”

“你得意思是说,我怎么拉拢他其实都没用,他只听命田无镜?”

“是的,主上。”

“这就难搞了,我本来想着将这支人马吃下来,造成一个既定现实,再跑去和田无镜撒个泼打个滚,估摸着田无镜也就应下了。

现在这个高毅没办法降服,他不点头,这支人马还是啃不下来啊。”

“主上,这支兵马的原本统领可是信宿城的总兵任涓。”

“呵,自家兵马就是自己手心里的肉,怎么可能舍得送给人去?任涓那里也是决计走不通的,当初去田无镜将这一千骑划拉出来,在我看来,本就有着敲打任涓的意思在里面。

再说了,喝酒时可以拍拍胸脯说是自己人,但真正地算账时,任涓那帮老靖南军将领,可不会真的拿我当自己人看。

算了,这饭就先不请了。”

“是。”

“得找机会再去跟田无镜见个面。”

对靖南侯,郑凡一开始是很敬畏,随后是畏惧,再之后,则产生了一种大哥哥照顾小弟弟的情绪。

这世上,也没几个哥哥能救自己弟弟两次命吧?

“靖南侯上次和晋国剑圣一战,可能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奴家库房这里有不少天断山脉盛产的草药。”

“光送这点礼可不成,田无镜是现实主义者。”

“那该如何做?”

“除非我们愿意将我们的作坊,拿出去和田无镜的靖南军分成。”

“为了一千靖南军的话……主上,可能有些不值当,而且,我们的作坊还没建起来。”

“我知,我知。”

想得到些什么,就得同等地付出一定的代价。

“实在不行,就只有养寇自重一条路了。”

郑凡眯了眯眼,继续道:

“这次在天断山脉里,司徒家的兵马也出现了,虽说他们的大部队在东北方向防御野人,但显然无论是从当初的晋国京畿之地再到疙瘩山那儿,留守的司徒家将领们,还是愿意搞出一些事情的。”

“主上,您是打算擅启边衅?”

“擅启边衅?呵呵,你不觉得这法子很不错么,反正司徒家大部队又不在这里,咱们一城打一城,又不会吃什么大亏,说不得还能占一些便宜。

再说了,你忘了当初在翠柳堡时咱们早就这样做了。”

“只是上次是燕国本就打算开战,主上您是顺势而为,这次,明摆着燕国是不想在此时对司徒家开战的。”

“没有势,咱创造势也要上。”

“只是,在天断山脉里打打,那影响不大,但如果和司徒家开始摩擦的话,商贸的路线就会被阻隔。”

“控制住范围就好了,吃掉他一支兵马或者打下他一座城,燕强司徒家弱,只要我们吃了一抹嘴就跑,他们也是不敢扩大战争规模的。

算算日子,梁程明后天大概就能回来了吧?”

“是的,主上。”

“行,等梁程回来后,我们再商量商量,反正距离和侯爷约定的三月还兵期限还有俩月呢,不急。”

“主上,要不高毅那边我再盯盯?”

郑凡摆摆手,道:

“不用了,他又不是洪承畴,我也不想你做大玉儿。”

就在这时,瞎子手里拿着一封信走了过来,

道:

“主上,燕京那边传来消息,二皇子将于下月初三被册封为太子。”

郑凡闻言,将手中的筷子放了下来,叹了口气,

道: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还有一封六皇子送来的信。”

“走的是哪条线?”

“驿站。”

“哦,信上说什么?”

走驿站的话,显然不可能留什么“肺腑之言”,这就跟嫌疑犯从监狱寄信出去一样,肯定会被检查的。

“六皇子说,下一批的玉米面儿不要送了,现在他府邸里就他和几个太监,吃不完了都。”

“呵呵。”郑凡笑了笑,道:“备一马车财货,差人送到燕京六皇子府去,不用遮掩行踪。”

“是,属下明白。”

“不,得让人亲自走一趟,你去………”

郑凡指向了瞎子,

瞎子面色平静,

但郑凡犹豫了,因为瞎子还没进阶,这会儿把他放出去做事,好像有些不人道。

“你去喊阿铭,让他带着财货去燕京,顺带从六皇子手里把他以前手上的那些掌柜的都接过来。”

瞎子嘴角露出一抹微笑,道:“大大方方?”

“敞敞亮亮。”

“属下懂了。”

四娘则有些担心道:“主上,这样会不会太明目张胆了?”

郑凡摇摇头,

道:

“皇帝不喜欢自己的儿子勾结外面的武将,但更不喜欢自己儿子施恩于人后,那个人竟敢当白眼儿狼。”

………

姚子詹这阵子体会到了一种别样的感觉;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是泛舟人,舟行湖上;

现在,他忽然发现,原来真的是水可载舟。

“姚师这阵子真的像是焕发了第二春一般。”郑凡端着茶杯笑道。

外头,书声琅琅,一大群孩子们正在上课,讲真,算上新晋之地,整个大燕,郑凡可以说是办公立教育的第一人。

以前世家门阀的教育体系,可不是人人都有书可以念的。

姚子詹点点头,咂咂嘴,道:

“别有一番风味,别有一番风味啊。”

“姚师喜欢就好。”

“郑老弟何故来找老夫啊?”

“瞧您这话说的,姚师您在我这里教学上课,我作为地主,总得隔三差五地来问候问候才是。”

“说吧,咱们俩,就不用打哑谜了。”

“我燕国将于下月初三册封太子。”

姚子詹闻言,掐指算了算,道:

“按照消息传递到郑老弟这边的时间来看,这次册封,司徒家的使节应该是来不及去的,我乾国使节也来不及,靖南侯在历天城,距离马蹄山脉不远,回去倒是时间够了,但镇北侯应该不会去,所以靖南侯大概也不会回去。”

“是,镇北侯回师北封郡也没多久。”

“对,虽说你燕国二皇子乃是田无镜的亲外甥,但若是镇北侯不来,靖南侯也是不方便回去参加册封大典的。”

这是出于一种政治考量,储君是国之根本,是政治集团利益和方针的延续,而眼下,一南一北两位侯爷很明显的是两极。

册封大典,如果镇北侯不在,那么靖南侯肯定也不能在,否则另一方将会被视为打压对象。

“虽说这册封大典稍显仓促了一些,但你燕国二皇子入东宫应该早就有先兆了才是,不是太子却胜似太子也好几年了,郑老弟你为何特意拿这件事来问老夫?”

“唠唠嗑。”

“是么?燕皇六位成年皇子,大皇子姬无疆在北封郡,二皇子继任太子,三皇子是被郑老弟你废掉了,四皇子有邓家军旅背景,五皇子平平无奇,六皇子最不为燕皇所喜。

老夫斗胆问问郑老弟,难不成你在这夺嫡之中,也有站位?”

“不瞒姚师,还真有。”

“哦?可否告知?”

“大皇子,姬无疆是我恩主。”

“这………老夫当初读郑老弟的《郑子兵法》时,还特意打听过郑老弟的生平,发现郑老弟曾救过六皇子?”

“嗯,六皇子帮我引荐给了大皇子。”

“当真?”

“千真万确。”

姚子詹发笑道:

“难得郑老弟这般坦诚,让老夫都有些意外。”

“我这人,喜欢算账,一手进钱一手花,账上明明白白我心里才踏实;但有些账,是真不好算,那就是人情账。”

“老夫懂了,老夫倒是想给郑老弟添上一笔人情账,但说句实话,这终究是你们燕国的家务事,老夫纵然有些耳目消息,那也无非是银甲卫传递回来的我大乾朝野都知道的一些事儿罢了。

倒是有一个,被郑老弟你亲手废掉的三皇子,确实是颇为有向文教之心。”

“这就没了?”

你特么现在告诉我三皇子被你们文化渗透过成了精乾,有毛用?

“那老夫给你再编点儿?”

郑凡摇摇头,道:

“我是想听姚师帮我分析分析。”

“嗯?郑老弟,恕我直言,二皇子入主东宫,成为日后大燕之主,您是靖南侯的人,而靖南侯又是二皇子的亲舅舅,你什么都不用做,日后的飞黄腾达,其实就在你面前摆着了。”

“姚师这就不真诚了。”

姚子詹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喝了一口茶,

道:

“田无镜,断无善终。”

郑凡沉默了,指尖在茶几上轻轻敲击着。

“田无镜除非当皇帝,否则,绝无善终,但他偏偏最不可能造反,所以………”

“以后的事儿,谁知道呢?”

“呵呵,老弟,你可知当初的晋皇和我家官家,他们心里都曾感慨过同一件事,可知是什么?”

郑凡没说话,

姚子詹则自问自答道:

“为何朕身边没有一个田无镜。”

“巧了,我也常做梦为何我身边没有十万铁骑。”

“郑老弟,还记得老夫先前在天断山脉里曾问过你,燕皇身体是否有恙?”

“记得。”

“其实,郑老弟你想错了,可能在你看来,若是燕皇身体出岔子了,才是对我大乾有利的,但实际上,我大乾怕的,就是燕皇身体出问题了!”

身为敌国臣子,居然害怕对方的君王身体出问题,一般而言,这得是那位君王是个昏君才行。

但恰恰相反的是,燕皇横看竖看倒过来看,都和昏君沾不上边。

你说他穷兵黩武,倒是有一些,但人家已经打下半个晋国来了,这就跟隋炀帝与汉武帝、永乐皇帝的对比一样,都有点穷兵黩武,但唯独前者输了,名声就烂了。

“你燕国二皇子,是个守成之君,不是开拓之雄主。”

“银甲卫连这个都知道?”

“二皇子读了什么书,写了什么文章,做了什么事,只要能探查到的,都会被收集送回上京,银甲卫有专人为官家分析归总,老夫,也在其中。”

“我说你们乾国人要是能把运营探子的心力放在整顿军备上,上次也不至于被打得那么惨。”

姚子詹没在意郑凡的挖苦,而是继续道:

“燕皇是想将三代人的事,他一代人就给做完了。”

说着,姚子詹伸出手指,开始慢慢算:

“按理说,裁减门阀,中枢集权,一代皇帝的事儿;

下一代皇帝,可以厉兵秣马,对外开战;

再下一代皇帝,继往开来,东方称霸。

姬润豪,是想自己一口气,全都做完,给后辈子孙,不说留一个一统的东方一个新的大夏,至少,也得彻底打趴下两国,让燕国成为货真价实地东方第一大国。

原本,应该至少还有五年以上的修生养息,甚至,十年也不为过。

燕国可以完全消化掉新晋之地,要知道当初三晋骑士,其实真的不弱,若是燕国能够在晋地也拉扯出一支野战大军,日后出征,三路铁骑齐出,谁与争锋?

当然,我大乾,也能喘口气,借着江南的财赋,整顿好兵马,经营好防线,楚国的内乱,也该结束了,到时候乾楚联盟,对抗燕国,胜负真的难测。”

“所以?”

“所以,若是燕皇身体真的出了问题,那么可能在一年之内,新一轮的战事就将开启,他要在自己还康健时,看到他燕国的铁骑,真正地踏破我大乾的上京,至少,要将我乾国打得和晋国一样,只剩下半壁。

这是天子的执念,这是帝王的心魔。

老夫不通兵事,但老夫善于揣摩人心。”

郑凡打了个呵欠,

道:

“姚师,你偏题了。”

“老夫已经回答了。”

“啧,在哪里?”

“倘若燕皇身体康健,没出什么问题,那守成之君,足矣,太子日后继承大统,应是板上钉钉的事;

倘若燕皇身体出了岔子,强行再度起兵……”

说到这里,姚子詹闭上了眼。

“您这会儿还卖关子?”

“老夫不是卖关子,而是………呵呵,若是燕皇强行再度起兵,像上次那般顺利最后直接打崩我大乾的话,那还好说,说明我大乾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你燕人,当真是天命所归。

若是我乾国撑下来了………”

说到这里,

姚子詹缓缓地睁开眼,他的眼睛,有些泛红,同时开始喘着粗气,

缓缓道:

“那么燕皇将会换上一个最像他的皇子,来接着这个烂摊子,将国运赌下去,继续打下去,直到一方彻底崩盘;

因为国运之战,没有退路可言。”

“最像他的皇子?”郑凡伸手摩挲着下巴,心里百转千回。

姚子詹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道:

“恕老夫直言,六个成年皇子之中,按照可得的消息汇总,经老夫的分析,最像燕皇的,应该是………”

姚子詹对着郑凡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郑凡悄无声息在抬手时将自己的小拇指收了回去,也只剩下一个大拇指;

两个大拇指虚应了一下,

姚子詹站起身,

伸手拍了拍郑凡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所以,郑老弟,你和大皇子的那段关系,千万不能断,得多走动走动。”

郑凡面露明悟之色,

起身,

对姚子詹拱手道:

“多谢姚师教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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