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梦中的胜与负

哒、哒、哒……

对局室内,棋子落盘之声,不绝于耳。

而一桌旁边,聚集的人群也是越来越多,所有人都低头望着棋盘,微微张开了嘴,眼睛也下意识的睁大了。

许久之后,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列十五行,断。

落子之声,无比清脆。

看到这一手棋,江夏华右手虽然还在棋盒之中,却再也没能夹出棋子。

“终局了……”

看到黑子这一手落下,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答案。

“黑子,屠龙胜。”

黑子中盘胜,这是所有人都本应该可以预料得到的结局。

但此刻,周围众人都望着棋盘,一片鸦雀无声,寂静无比。

“白子凭借自己的棋力,和黑子共同完成了这张棋谱……”

方昊新看着棋盘,眼神颤动,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想到之前面对苏以明的第二盘棋,那时直接投子的自己……

不止是方昊新,所有人全都望着棋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双方棋力的差距显而易见,黑子从头到尾都是优势,最后更是将白子右翼棋型完全击溃,屠掉了白子大龙。

可是……

白子这一盘棋之中的表现,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即便在黑子那凶狠犀利的攻势之下,依旧顽强无比,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虽然最后被屠龙,但是白子能够在如此不利的局势之下,一直坚持到现在,已经堪称……不可思议。

“结束了……”

俞邵望着棋盘,心中有些意外。

这虽然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比拼,但在他率先取得优势的情况下,江夏华居然能一直顽抗到现在,也出乎了他的预料。

中盘江夏华有几手棋,即便在他看来都下得非常好,即便处于劣势,依旧敢于断点进行厮杀,而不是一味躲避苦守。

在这一盘棋之中,甚至几乎找不出江夏华的错手,只有些缓手。

虽然在细微处,还是暴露出了江夏华太在意局部得失,缺乏大局观,以及对形势判断还不够精准的缺陷。

但对一个冲段少年来说,能下成这样,已经难能可贵了。

俞邵对面,江夏华望着棋盘,虽然大龙被屠,输棋已成定局,但是他此刻脸上却无半分黯然之色,只是神情有些恍惚。

他这一盘棋,完全抛却了输赢,忘记了时间,只是全身心投入沉浸于这盘棋局之中,直到最后大龙被屠,才终于回过神来。

“这是,我亲手下出的棋。”

重新审视局势,回想起此前的每一手棋,江夏华才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虽然输了,但是——

“我,涨棋了……”

江夏华从未有过如此清晰感知到自己涨棋的瞬间。

这种感觉,让江夏华心脏都在砰砰跳动,全身心都充盈着喜悦。

许久之后,江夏华才压抑住内心激动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对俞邵低头说道:“我输了。”

他的语气之中,没有一丝不甘,脸上也再也没有了对局前的茫然之色。

听到这话,俞邵立刻行礼道:“多谢指教。”

江夏华也紧跟着回礼道:“多谢指教。”

棋局,结束了。

但众人依旧有些无法回过神来,怔怔望着棋局,吃惊于这一盘棋之中,白子那种殊死抵抗的顽强。

在看过昨天那一盘棋之后,本来所有人都以为今天这一盘棋,江夏华会失去斗志,然后被俞邵摧枯拉朽的击倒。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虽然白子确实被黑子势大力沉的攻击所击溃,但白子那些在绝境之中的棋步,依旧闪烁着光芒。

“下得很好。”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苏以明的声音突然响起。

听到这话,众人微微一惊,顿时齐刷刷的将视线向苏以明投去。

“真是很不错的一盘棋。”

苏以明望着江夏华,又看了看俞邵,想了想,开口说道:“一起去吃饭吗?我请客。”

“去。”

一听到苏以明请客,江夏华眼睛一亮,立刻点了点头,然后望向俞邵。

既然苏以明要请客,俞邵自然也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看向一旁的马正宇。

马正宇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棋局的胜负。

这时,苏以明又看向人群之中的方昊新,开口问道:“你要一起去吗?”

听到苏以明的话,方昊新一怔,不知道苏以明为什么要邀请自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明他们不熟,但他却总感觉苏以明对自己格外关注。

不过,想到之前自己和苏以明的第二盘棋,方昊新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他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拒绝道:“谢谢……你们去吧。”

见方昊新拒绝,苏以明张了张嘴,但最后也没说什么。

很快,三人就一起向对局室外走去。

看到三人离开,众人心思各异,一部分人离开了对局室,还有一部分留在对局室,打算去旁观其他桌的对局。

马正宇回到裁判席,忍不住回想起这一届定段赛,他亲眼看到的每一盘棋局。

作为南部棋院的副主席,做过这么多届定段赛的总裁判长,说起来,他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见过无数风云人物的起起落落。

但是,此前还从未有一届定段赛,能给他今年这一届这么深的印象,他觉得他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忘记这一届定段赛。

从苏以明和方昊新那一盘棋,再到庄飞速败于俞邵之手,最后再到昨天苏以明和俞邵之间的厮杀激战……

昨天那一盘棋,即便已经过去了一天,但他现在回想起来,依旧为之感到深深的震撼。

本届定段赛为烂柯杯,马正宇此刻竟然有了那烂柯人的心境,对烂柯人一盘棋看百年有了一种感同身受。

“虽然如今我国棋坛,已经不复当年沈奕时期的盛况,只能勉强挂在上游,国际赛事上,更是几乎只有庄未生十段独扛大梁。”

“但是……”

“未来值得期待!”

马正宇望着对局室内仍旧在激战的棋手,又忍不住想起刚才俞邵和江夏华之间的这一盘棋局,不禁深吸一口气。

“天才的光辉,固然璀璨无比,但是那些不断为之努力,不停追赶的棋手身上的光芒,也同样闪耀万分!”

…………

俞邵三人很快来到一家川菜馆,俞邵和苏以明各自点了两盘菜,不过轮到江夏华的时候,他就拿着菜单挑起来了。

“老板娘,红烧辣子鸡,麻婆豆腐、酸菜鱼、然后……”

俞邵嘴角抽了抽,连忙打断了江夏华,说道:“虽然是别人请客,但咱们一共就三个人,你点那么多吃得完吗?”

“我化悲愤为食欲,两盘菜的钱他请,多的菜我自己出行了吧?”

江夏华一脸愤愤状,说道:“你是已经提前拿到名额了,我明天还得再打一场生死局,当然得多吃一点!”

听江夏华都说要自己出钱了,俞邵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得任由江夏华点菜。

很快,江夏华一口气点了四道菜,才意犹未尽的放下菜单。

“你刚才那一盘棋下的很好。”

苏以明看着江夏华,开口道:“以你刚才那盘棋的水平来说,之前抽中过轮空的那几个人,应该没人是你对手。”

“但是那种状态可遇不可求。”

江夏华摇了摇头,说道:“我虽然确实感觉自己涨棋了,但是想要盘盘发挥那么出色,还是很难的,还需要磨砺。”

江夏华忍不住叹了口气,看了看俞邵,又看了看苏以明,有些纳闷道:“你们两个,明明只是业余棋手,为什么有这个棋力?

听到这话,俞邵忍不住望向苏以明,虽然他见过很多天才,其中也不乏年纪轻轻,棋力就已经非常高超的。

但是那些人,都是从小开始学习围棋,在道场不断磨砺,很小就成为了职业棋手,在职业赛场上不断厮杀,才最终锤炼出来。

要知道,苏以明可并不是冲段少年。

所以苏以明能有这个棋力,即便俞邵都感到难以置信。

听到江夏华的话,苏以明沉默片刻,最后说道:“我曾经做了一个梦,梦里一直在赢棋,醒来之后就发现,下棋简单了很多。”

“梦?”

听到这话,江夏华一脸莫名其妙,问道:“你搁这写小说呢?还搞梦中顿悟,有天赋就直说嘛,我又不是受不了打击。”

苏以明默然片刻,突然望向俞邵,紧紧盯着俞邵,开口问道:“你呢?”

“我?”

俞邵也没把苏以明的话当回事,想了想,笑道:“巧了,我也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一直在输棋,醒来后我也发现,下棋变简单了很多。”

听到俞邵这个回答,苏以明一下子愣住了。

“得了得了。”

一旁的江夏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道:“我今天也赶紧去做梦,争取梦里一直下三劫循环、四劫循环,一直和棋,然后明天我也发现下棋变简单了。”

苏以明沉默片刻,望向俞邵,开口说道:“明天你没比赛了,应该有时间吧?”

“明天?”

俞邵想了想,点了点头,问道:“有时间倒是有时间,怎么了?”

“有时间的话,明天我们在附近找个棋馆,再下一盘?”苏以明望着俞邵,开口问道。

苏以明目前没有轮空过,也就是说明天和江夏华下棋的,必然不是他,他已经拿到职业棋手的名额了。

信安作为烂柯传说的发源地,弈风极盛,附近大大小小棋馆非常多,俞邵前几天去吃饭的路上,就在街上看到了不止一家。

听到苏以明这话,俞邵稍微有些意外,想了想后,也没有拒绝,点头道:“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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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8章 手割法

第二天一大早,俞邵就起了床,洗漱一番之后离开了住处,昨天他已经和苏以明相互添加了联系方式,约好今天早上九点,在酒店门口见。

俞邵乘坐电梯来到一楼,离开大厅,来到了酒店门口后,便发现苏以明已经在提前在门口等待了。

“你来多久了?”

俞邵有些惊诧,他今天起的挺早的,现在时间还没到八点五十,本来以为自己要等一会儿,没想到苏以明来的比他还早。

“刚来也没多久,不到十分钟。”

苏以明摇了摇头,开口说道:“走吧,我昨天在网上找了一家棋馆,就在这附近。”

“再等一会儿吧,我同学也要一起去。”俞邵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同学?”

苏以明微微一怔,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迟疑的开口道:“徐子衿?”

“对。”

俞邵点了点头,有些意外,笑道:“亏你还记得她。”

昨天徐子衿发消息问起他和苏以明前天那一盘棋,俞邵就将今天他要和苏以明约棋的事情告诉了她,徐子衿便说自己也要去。

二人是同学,以后又都是职业棋手,俞邵自然不会拒绝,何况棋馆本来谁都能去。

“一个女生能有那样的棋力,我当然记得。”

苏以明笑了笑,说道:“她现在恐怕比一年前要厉害很多了吧?”

“你这个回答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俞邵有些奇怪的看向苏以明,说道:“不应该是她长得好看才有印象吗?”

“是吗?”

苏以明愣了愣,皱紧眉头,似乎陷入了回忆,片刻之后,有些迟疑道:“她长什么样?有点忘记了。”

“好家伙。”

俞邵一下子惊了,刚准备说话,就看到徐子衿向酒店门口走来,对徐子衿的方向努了努嘴,说道:“看,她来了。”

今天徐子衿打扮的很简单,上身穿着一件短袖衬衫,下身一条宽松的牛仔裤,穿着帆布鞋,头发扎了起来,有一股青春清丽之感。

很快,徐子衿就来到了酒店门口,看了看俞邵,又看了看苏以明,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

俞邵摇了摇头,看向苏以明,说道:“好了,现在人都到齐了,走吧。”

苏以明点了点头,三人一起离开了酒店,向棋馆走去。

没过多久,苏以明就在一家装潢精致的棋馆门口停下,开口说道:“到了。”

俞邵抬起头望去,看到这家棋馆的招牌后,不由微微一怔,不止是俞邵,就连徐子衿也是微微怔住。

在这家棋馆的招牌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山海棋馆四个大字。

“山海棋馆还是个连锁店?”

俞邵有些惊讶。

围棋棋馆这东西在前世非常罕见,但在这个世界居然能开成了连锁店,即便知道这个世界棋风颇盛,总让他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怎么了?”

看到俞邵和徐子衿都站在棋馆门口,望着棋馆名字,苏以明有些不解,开口问道。

“以前在江陵那边的山海棋馆下过棋,没想到这里也有一家。”

听到苏以明的话,俞邵收回目光,解释了一句,说道:“进去吧。”

徐子衿也收回目光,多看了俞邵一眼,然后跟着俞邵和苏以明,一起走进了棋馆。

此时棋馆内人不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虽然人很多,棋馆内却很安静,所有人都专注于自己面前的棋局,不断响起清脆的落子声。

俞邵和苏以明在前台缴费之后,便找到一张空置的位置,对立而坐,徐子衿则在一旁静静站着,等待这一盘对局开始。

“猜先吧。”

苏以明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棋盒,将手伸进棋盒。

俞邵点了点头,很快就从棋盒之中抓出白子,随后苏以明也立刻将两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之上。

“五颗,我执黑。”

俞邵数完目,抬起头,开口说道。

苏以明点了点头,和俞邵交换了棋盒,互相行礼之后,对局开始。

俞邵望着棋盘,思索片刻,夹出棋子落下。

十七列四行,小目。

苏以明见状也立刻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落下。

四列四行,星。

幽静的棋室之内,二人不断落子,表情都无比专注,眼底似乎只容得下眼前的棋局。

徐子衿在一旁静静望着棋局,很快,当看到黑子落在了一个她完全预想不到的位置之后,一下子愣住了,表情微变。

“黑子……冲下去了?”

…………

三个小时后。

苏以明望着棋盘,沉默片刻,最终缓缓开口说道:“我输了。”

一旁,徐子衿望着棋盘,看着棋盘之上那复杂到极点的局势,微微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哑口无言。

“怎么……会这样?”

徐子衿望着棋盘,清澈的眼眸之中满是不解。

明明布局下完之后,应该是白子占优,但是下着下着,白子似乎就有些不太好下了,竟然落入了下风。

到了中盘之后,白子奋起直追,一系列手段堪称犀利凶狠,甚至不惜强硬弃子取势,与黑子展开激战。

最终,白子弃子之后,仍未能撼动黑子的优势,虽然黑子盘面目数领先并不多,但白子发展潜力却已远远无法和黑子相提并论,因此只得投子。

“多谢指教。”

俞邵望着棋盘,低头开口道。

“多谢指教。”

苏以明低头回完礼,再度望向棋盘,沉默片刻,开口道:“果然……是从布局开始的,而非中盘。”

听到这话,俞邵微微一怔,有些不解。

“我昨天一直在想,为什么形势会莫名其妙陷入劣势,所以我今天继续下出妖刀。”

苏以明望着棋盘,开口说道:“我跳之后,你依旧继续选择冲而不是扳角,这是唯一我没预料到一招,也就是说,问题出在这一招冲之上。”

“我本来以为是我后续下出了问题,但是今天又下了一遍后,我还是觉得,我下的没有问题。”

听到这话,徐子衿终于回过神来。

前天那一盘棋,也是下出了妖刀之后冲的变化?

而听到苏以明的话,俞邵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妖刀之所以被淘汰,确实就是因为这一手俗冲。

妖刀冲下去之后,可以轻松吃个巨大无比的角,直接增长百分之十五的胜率。

贴一目的胜率相差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的胜率,那就相当于贴一目半的差距。

对于业余棋手而言,一目半的差距可能不算大,甚至如果棋感不足,甚至可能根本感觉不出来。

但在高水平的棋手的对决之中,一目半的差距足以致命,更何况是在布局阶段,在进入中盘前,如果应对不慎,还会被滚雪球,差距再次拉大。

但是,说了这么多,并不妨碍此前所有人都默认妖刀冲下去大亏,然后在扳角的基础上演化出无数复杂变化。

所以一般来说,他下出这一招冲,其他人即便输了棋,也不会往自己劣势是因为这一招冲去想,只会觉得是自己后面没能下好。

即便俞邵想主动解释问题出在厚薄判断之上也没用,这种已经根深蒂固的棋理,不是他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轻易改变的。

比如他如果指着一条成线的棋形,说这不是厚势是孤棋,大概率别人只会感觉到自己在侮辱他智商——

我是输了棋,但那是我技不如人,后面没走好,你说这是孤棋导致我陷入劣势的,你是不是觉得我脑子不好?

你说那是孤棋,那就是孤棋?凭什么?

除非他用这种下法一直赢下去,赢到所有人无话可说,才有可能去有人尝试改变,通过大量拆解,无数实战,才能最终颠覆对厚薄的认知。

正因如此,之前俞邵给钟宇飞复盘的时候,从来不提什么厚薄、轻重、外势、实地、效率,只讲每一手棋的局部得失。

之前周德也问过,他为什么下点三三这种臭棋,他也从不反驳点三三是臭棋,只回答我就喜欢这么下,我觉得是好棋。

当时听到这话,周德立刻就摆出了一副老师的嘴脸,对俞邵展开严厉批评,俞邵回怼了一句你赢了我再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但是,苏以明居然觉得是自己这一招冲导致他落入下风,也不觉得他后续没有应好,这才导致陷入劣势。

这不仅说明苏以明的棋感惊人,也说明他对他自己棋力极其自信,更说明他……并不觉得自己会下出这种俗手。

俞邵想了想,妖刀定式涉及厚薄的问题虽然不知道怎么说,但是,对于妖刀,其实有另一个方法可以去解释,便开口道:“其实,可以手割来分析。”

“手割?”

苏以明微微一怔,所谓手割法,便是变化行棋次序,下到相同的局面,再从次序的交换中评估得失。

“嗯。”

俞邵点了点头,很快将棋盘上的棋子收起来,然后按照完全不同的次序,一手一手的摆出了黑子下出妖刀定式之后的基本型。

“以手割法来看,第一手到第九手,黑子下的很奇怪,是黑子亏损。”很快,俞邵就摆出了妖刀定式的前九手,开口说道。

苏以明怔怔望着棋盘,一言不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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