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234.端午节粽叶飘香(祝大家一切顺

王忆算账并报账,王向红点钱、刘红梅复核,大胆负责核实人员信息,几个社员代表分别称重糯米、装蜜枣、点粽叶。

队伍不疾不徐的往前挪,社员们喜上眉梢、议论纷纷:

“真好呀,你看这糯米,白白胖胖跟珍珠一样,比大米喜人。”

“这就叫珍珠糯米,蒸出来可好吃了,明天咱日子可美了,你看这粽子用的蜜枣,那不是红枣是蜜枣!带着蜜汁呢,放粽子里比红枣香甜!”

“王老师这是什么枣呀?怎么咱这里没见过?”

王忆说道:“伊拉克枣,供销社还有百货商场都有卖,这个枣子挺便宜的,很好吃,物美价廉,不过有点硬,平常吃的话比较有嚼劲,要是蒸了粽子就软和了,老人也能吃。”

“老人还是领红枣吧。”王向红点完钱递给刘红梅,“这个枣好吃甘甜但是确实挺硬。”

正等着领钱的春红问道:“王老师,这个枣便宜是多少钱?”

王忆说:“两毛。”

“一两?”

“一斤!”

听到这话排队的社员们大吃一惊:“怎么这么便宜?”“就是,这也太便宜了,干红枣两毛一两都买不到——不对,二毛差不多一两!”

王忆没解释外界把沪都的甲肝病毒这一屎盆子扣在了伊拉克蜜枣上的事,说了还得辟谣,这样挺费劲的,不如不说。

前面的人领了钱数一遍,小心翼翼的放进兜里后再拎上糯米、蜜枣和粽叶离开,高高兴兴的。

有人家仔细,盯着秤看:“老高叔,你把秤杆子给的高高的呀,我家人多,孩子多,孩子不是劳力……”

“孩子不在家吃,明天在学校吃,王老师早说过了。”王祥高笑道,“你可糊弄不住我。”

说说笑笑中,队伍逐渐缩短。

社员三五成群往回走,路上能碰见来看电影的外队百姓。

他们好奇的问:“你们生产队今天咋没人呢?都去山上了?干啥呢?”

“这手里拎着什么?你们领粮食来?不过领的也太少了吧。”

“对啊,你们生产队现在不是又有企业又有机动大船,那怎么买粮食还这么仔细?”

前面的凤丫翻了个白眼:“不是买粮食,是生产队发粮食。”

“那也不多啊。”有人瞅了瞅布袋子,他估摸一下这也就三四斤的粮食。

旁边的青婶子笑道:“发的是糯米、蜜枣还有粽叶,明天我们队里统一包糯米粽子。”

“队里给我们统一发了这些东西,明天啥也不用出,就出点力气包好粽子上锅蒸就行了。”

“连柴火都不用出。”凤丫也笑了起来,“我们有太阳能灶,这个东西可高科技,不用烧火不用烧油,它靠太阳光就能把水煮开,而且煮的可快了。”

她们打开布袋子给人看。

这下子外队几个人就躁动了。

不用买粽子,生产队发糯米发粽叶还发枣?

这他娘是进入社会主义中级阶段了吧?

妇女们没有说分红的事,她们愿意小小的炫耀一下,但不会过度炫耀,以防止让人嫉妒。

而且自古以来外岛人家就有财不露白的规矩,低调的妇女不会说这些。

但男人不低调,特别是凑在一起抽上烟,连床上那点事都要拿出来扯一扯。

这次也是。

吃过饭后王东阳优哉游哉的拎着马扎来看电影,他看到几个外队的熟人便凑了上去:“二宝、福哥、金标,你们聊啥呢?”

“聊你们生产队给社员发糯米发粽叶的事,你们生产队现在真好,有钱了,给社员发粮食呢。”二宝说。

王东阳哂笑:“不光发粮食还发了分红,壮劳力12个工分给20块钱。”

福哥说:“知道,不对,你们不是壮劳力给10块钱吗?”

王东阳挥挥手:“那都是哪门子的事了?这是今天刚发的分红,我家发了六十来块钱,嘿嘿。”

众人顿时吃惊的眨巴眼。

二宝下意识的问:“又、你们又发钱啊?分红的钱?这怎么天天分红?”

金标反应了过来:“还是卖平安结的钱?这也不对呀,我天天去县里码头送渔获,没见着你们卖平安结——哦,上个礼拜天碰见来?但你们当时没卖多少呀,怎么能分红这么些钱?”

“是不是你们抢银行了?”二宝抽着烟开起玩笑。

王东阳美滋滋的说道:“去市里卖了,县里头现在卖不动平安结了。”

“确实卖不动。”王墨斗坐过来说话,“我听文书说现在县里头也有人自己编平安结卖了,比咱卖的贱,一个才要三块五块,可是也没多少人买。”

“头茬汤让你们生产队给喝上了。”有人酸溜溜的说。

二宝说:“啥叫喝汤?他们生产队是吃肉,后面的才是喝汤,不过现在汤也喝不上。”

“别瞎咧咧了,说些有的没的,大阳你们这又是分钱又是分粽子的,你不得表示表示?烟卷呢?”金标磕了磕烟斗问道。

王东阳拿出烟袋说:“抽什么烟卷?尝尝我们这个烟丝,你们试试味道,东北的烤烟,以前是给皇帝老子吃的烟,进京的贡品,尝尝!”

“越有钱越抠,”二宝不屑的说,“什么进京的贡品,它不还是旱烟吗?”

王墨斗也掏出自己的烟袋:“你尝尝、尝尝,味道真的香,现在我们队里老少爷们都抽这个烟了。”

几人分了烟丝抽起来,然后纷纷点头。

这烤烟确实挺好。

王墨斗说道:“一斤两块钱,能抽好些日子呢,你们要抽去门市部买,不过外队的买未必还是这个价,好像王老师要卖一斤四块。”

二宝是老烟枪,趁着电影还没开始起身去往山顶的门市部。

不多会他跑回来了,悻悻地说:“真是四块,说是卖给你们队里是因为队集体有补贴。两块还行,四块太贵了,一斤猪肉才多少钱?”

“你这话说的,一斤猪肉是一块多钱,可一斤猪肉你一顿饭就造了,这烟叶子呢?一斤够你抽多些日子呢。”王东阳反唇相讥。

金标给他使了个眼色:“别说有的没的,大阳你去给我们买两斤,我们分一分。”

“就是。”二宝跟着点头,他回来的路上就琢磨这个事了。

王东阳顿时拒绝。

二宝拉着他说:“咱都是一个民兵大队的,你说你,你这是不讲战友情!”

王东阳嘀咕道:“我咋不讲了?这事闹出来的话,让支书知道了,肯定要批评我。”

金标低声说:“怎么闹出来呢?我不说你不说,谁知道?”

福哥笑道:“大阳我跟你说,你去跟你们王老师说说,你们王老师那人我知道,心善、心软,加上你的面子,他会便宜卖给你的。”

“四块真太贵了,经济才多少钱?那还是卷烟。”

王东阳无奈的说:“那我去问问王老师。”

王墨斗说:“你跟王老师说,你是给民兵大队的战友买的,民兵大队的同志虽然没有卫国但也担负着保家的责任,王老师一定理解。”

“行,你跟我一起去问问。”王东阳拉着他的衣领往前走。

王墨斗:“草!”

王忆确实愿意通过社员们的手把烟叶卖出去。

不图别的。

就图给社员们刷一下存在感。

这是被人需求。

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中,尊重和自我实现可是在最高层级上的。

欢腾一晚上。

6月25号,五月初五,端午节。

这可能是天涯岛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个端午节。

其实对于渔家人来说,端午节不是什么大节日,多数人家不过这个节,少数条件好的会买几个粽子给家里孩子解解馋。

至于赛龙舟?

这在外岛是没有的习俗,总不能在海里赛龙舟吧?就海浪那个劲头,龙舟不够看,下水就得翻!

不过翁洲的城里是有赛龙舟风俗的——王忆早上看到王向红、祝真学他们几个老人在聊天凑过去听了听,原来他们在聊端午节的风俗。

他过去的时候祝真学就在聊赛龙舟,然后王向红说:“6、68年还是69年?我们公社参加过城里办的赛龙舟,当时地委要搞百龙大赛,每个公社都要出一条龙舟,然后赛龙王。”

“这事我记得,”祝真学倚在树干上笑了起来,“当时我还在大学里头教书,学校也组织了一支队伍,不过闹了个倒数第八还是第几,反正最后头那几个。”

“那你们一定翻船来着。”老人王真良说道,“当时公社让我们生产队组织着去加油,那是我头一回去市里,所以记得很清楚。”

“一共一百来艘船,规模宏大,连省里干部都来了,当时最后头的十来支队伍都是翻船导致的,我们长龙公社跑了个第二,拿了个奖状回来。”

王向红笑道:“就是第二,亚军嘛,当时省里领导表扬我们了,说咱们公社不愧是一条长龙,然后一人给奖了一件背心、一个暖壶和一挂的粽子。”

“咱外岛不赛龙舟那有什么风俗活动?”王忆好奇的问。

王向红说:“吃、吃十二红?这是咱的风俗吧?好些年不正经过端午节了,我都忘记风俗了。”

王真良说:“对,吃十二红。”

“什么是十二红?”王忆问道。

“十二道红颜色的菜嘛。”王向红说道,“有炒红苋菜、油爆大虾、加吉鱼、红海葵、炒干辣椒、西红柿汤……哎呀,就记得这些了,数不出来。”

祝真学摇摇头道:“不用数,凑十二道红颜色的菜就行了。”

他问王忆:“王老师,我看大灶里头好像有不少咸鸭蛋?你从哪里买来的?现在县里头咸鸭蛋不好买,限量。”

王忆笑道:“买什么买?都是我自己腌制的,我那个门市部现在是鸡屁股银行也是鸭屁股银行,咱队里家家户户都养两三只鸭子,下的蛋全给我送过去了。”

“我早就准备这个端午节了,所以腌了咸鸭蛋,不过数不多,我给学生们留着了,今天吃粽子吃咸鸭蛋。”

祝真学恍然:“哦,这样啊,王老师你真行,高瞻远瞩!”

王真良老人骄傲的说道:“那绝对的,王老师厉害着,对了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王忆说道:“没什么事,我就是想起带回来的轮胎一直扔在门市部没有挂码头上,支书,你算好方位了吗?”

废轮胎和太阳能灶一起带回来的,本来他早就安排挂上码头了,结果王向红说这要算一算方位。

原来外岛有个风俗,如果给船定专用的停泊位,那不能乱停,需要算算方位然后烧纸,算是给船安家了。

王向红说道:“算好了,我还准备过了端午节跟你说呢。”

王忆说道:“那咱待会就去把轮胎绑上吧,给天涯二号正经的弄个家。”

王向红笑了起来:“行,没有问题,你和小秋老师还没有家,这先给天涯二号弄上家了。”

“徐徐渐进,都会有的。”王忆毫不在意。

上午社员们放假不上工,所以生产队里人手多,用不着他上手,他把废旧轮胎转出来,几个强劳力过来滚轮胎。

学生一看滚轮胎来兴趣了,纷纷要跟着来滚。

可这都是卡车轮胎,大轮胎。

这东西重量惊人,一旦歪倒不小心砸在人身上,就学生这样嫩的身子骨,上去得直接碾出屎来。

王忆不让他们碰,学生们却把滚轮胎当做好玩的游戏了,一个个馋的不行。

见此王忆心里一动。

可以让学生玩滚铁圈。

滚铁环这活动简单,找上木头棍在前端别上或者插上U型铁丝铁条,然后滚动铁环即可。

唯一不好办的是找铁环。

王忆一边琢磨一边跟着王向红等人去码头,寿星爷过来了,他是家族的老人,负责给海龙王、南海菩萨烧纸。

壮劳力们或者在码头上蹲着或者跳入水里,喊着号子把一个个大轮胎安放好。

王忆问王向红:“我在首都的时候,那边孩子很喜欢玩滚铁轮,咱这里怎么没有玩的?应该从六十年代就开始有很多人玩了吧?”

王向红说道:“咱这里山地太多了,没有平整路,那东西不好弄。”

王忆说道:“我觉得没问题,滚铁环就是在山路上才有意思,平整地谁不能滚着玩?”

王向红挠挠头,头皮屑纷飞:“铁环也不大好找,七几年的时候咱外岛流行过玩这个东西,后来有人偷铁环——孩子之间互相偷,惹出许多麻烦,慢慢的大人就不让玩了。”

王忆说道:“现在可以玩,现在城里孩子不爱玩铁环了,人家有其他玩具,我看看能不能弄一批二手的铁环,等我委托丁黑弹出去问问。”

王向红说:“行,这事你来做主,另一个你跟我去队集体拿一下轮胎钱。”

名义上这些轮胎是王忆托人买的,一个二十块的价钱。

这种事应当收钱,特别是如今队集体账户上有钱了,于是王忆没推辞,跟着过去收了一百二十块。

学生们早就来学校了,不过上午没课,包粽子这种事又简单,没必要早早下手,所以王忆让他们随便玩。

王状元领着高年级的学生去山上找艾草,割了好些艾草回来用藤蔓绑起来,然后插在门上、插在窗户上。

大队委办公室、仓库、校舍、大灶还有听涛居都插上了,甚至连猪圈都插了一把艾草。

到了半上午的时候,王忆一看天热起来了,便去校舍冲学生们招招手:“别玩了,天这么热还闹腾,小心中暑。”

“哟,弄了这么多艾草呀?挺好挺好,王状元同学现在表现越来越好,必须要进行表扬。”

“对了,教师宿舍的门窗插了没有?”

王状元平时总是大大咧咧,可一旦受到表扬就会很害羞、很不适应。

他听了王忆的话后不回答,赶紧抓了一把艾草往山下狂奔。

王忆对其他人喊:“来来来,都回教室了,那个合并教室,然后准备做粽子。”

“助教们去大灶领糯米、蜜枣、红枣、肉块还有粽叶,自己动手包粽子,谁包的谁吃!”

心灵手巧的姑娘们顿时欣喜。

王凯激动的说道:“我的吗呀,那我今天要撑死了,哈哈,我很会包粽子,我可会包粽子了!”

王忆这边又补充道:“不过要结对子,两个人合作包粽子,大带小,王凯你带王新新。”

王凯顿时呆住了。

最小的王新新高兴的一个劲鼓掌:“凯哥,我也要撑死了!”

今天粽子有四种。

两种咸粽子,两种甜粽子,这样爱吃甜爱吃咸的都有的选。

蜜枣粽子、红枣粽子以及猪肉油渣粽子、酱牛肉粽子。

主料配料和一摞摞的粽叶送到。

学生们期盼而疑惑:“包粽子为什么还有肉呀?”

王忆说道:“没吃过肉粽子吗?肉粽子带着点咸味,也很好吃。”

“来,助教们先组织着结对子,结完对子后找一个人过来领糯米、枣子、肉块和粽叶。”

“都不要提前吃枣子和肉块,包进粽子里,到了中午再吃哈……”

可是看看学生们猛吞口水的样子他叹了口气:“算了,一人分五个蜜枣和红枣,这是可以吃的,先给同学们过过瘾再包粽子。”

学生们排队来讲台领蜜枣和红枣,然后很快有低年级孩子嗷嗷叫:“王老师你看看王新丹,王老师你看看他,他只分给我八个枣!他留下的比我多!”

王忆呵斥道:“都守规矩一些,谁不听话不要在这里包粽子了……”

一听这话几个调皮捣蛋的学生吓得老实了,王新丹赶紧说:“王老师我跟他开玩笑呢,我是逗他玩。”

王忆说道:“领了枣子过来领糯米、枣子、肉块、绳子和粽叶,一个小组领两斤糯米、十个枣子、十块小肉,咱们包大粽子,一个粽子是四两米,一共能包五个粽子。”

四两米挺多,包出来的粽子并没有很大,因为都是浸泡过的糯米,已经吸饱水了,并不是四两干米。

助教们分发材料,学生们端着从家里带来的瓷盆铁盆不锈钢盆排队来领,领了以后高高兴兴回座位。

等到材料分完了,漏勺搓着手进门来。

王忆介绍道:“这是漏老师,大家都认识他,今天就由他来教导我们包粽子。”

漏勺点头哈腰并招手,跟翻译官在给一群小太君上课一样。

王忆服了,说道:“你是老师,挺直腰杆、拿出气魄来!”

漏勺讪笑道:“对不住,校长,我这习惯了,习惯成自然。”

他咳嗽一声走上讲台,王忆说:“来,手工课正式上课。”

王新钊喊:“起立!”

板凳挪动的声音响起,学生们齐刷刷的站起来喊:“漏老师好。”

漏勺有些窘迫,但还是强作镇定的学着王忆样子拍拍桌子:“同学们好,坐下……”

“坐下。”王新钊说话。

又是挪动板凳的声音响起。

仪式感一展示出来,漏勺这边便进入了状态,他拿出粽叶开始展示包粽子的技巧,慢慢的、一遍遍的教授学生。

学生们终年劳动,三年级以上的孩子在家里就要会蒸米饭、擀面条、做馒头、包饺子包子,这样学习起包粽子来没那么难。

王忆也跟着学,今天漏勺很早就开始包他们吃的粽子,所以他已经跟着学过了。

漏勺将分解动作挨个教出来,他包粽子的技巧很娴熟,教学生一些小窍门,这样慢慢的就有人包出了第一个粽子。

“漏老师我们的包好了。”

“我也好了,我早就好了,看,我这个包的好不好?”

有人举手其他人立马跟上。

王忆过去看了看。

很惭愧。

妈的这些学生怎么手比自己的还巧?包的比自己的还好看!

他趁着漏勺和学生们都在下面看已经包好的那些粽子,将自己包的和漏勺包的换了位置。

漏勺挨个学生指导,学生们学完之后他还要去祝真学的教室去进行教授。

这边已经有学生的粽子出来了。

王忆拿去太阳灶蒸锅先蒸上一批。

靠小小的蒸锅肯定不行,重点是大灶上的蒸笼。

十二个蒸笼分层标号,然后里面分区域,这样谁包的粽子放进去,漏勺会告诉他们一个标号:

三个灶台是甲乙丙,各有四层笼屉,笼屉里面区域用阿拉伯数字来代替,分成十个区域。

随着学生们的讨论和欢呼,一个个粽子填充进去。

二斤糯米包完后还可以再来领、继续包,包完了就送去大灶给漏勺,直到漏勺喊了一声:“校长,满了。”

王忆收起剩下的糯米和粽叶,把蜜枣和肉块分给了学生。

今天漏勺做大师傅,学生们轮流去烧锅。

白烟透过烟囱疯狂的往外冒,漏勺一个劲的喊:“不用这么使劲的抽拉风箱,我草,王状元你给我慢点,让你拽坏了啊!”

王忆去大灶看。

热气直接把他顶出来了。

真热!

学生们在里面光着膀子、挽着裤腿干活,这样他去树荫下对正在包粽子的秋渭水说:“哎哟,小秋老师的粽子包的真好看。”

徐横和孙征南也在包粽子,然后徐横说道:“你急冲冲的过来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王忆说道:“不是,我是说梅雨天太热了,潮气也大,学生们穿现在的校服不合适了,我这个礼拜天去看看能不能给他们找一批短袖短裤和凉鞋。”

“不过不一定能找到愿意支援咱学校的单位,要是找不到的话,咱们得让学生自己买了。”

孙征南问道:“虽然生产队现在发了分红,但我看不少人家拿去打饥黄了——就是还债了,怕是手里头没啥钱吧?”

他看看徐横:“咱给学生捐点?”

秋渭水包着粽子说:“不用,不用你们捐,我让我爷爷捐!”

王忆一听这话笑了:“不是,你们误会我意思了,我不是让你们捐款,我是琢磨着开展个勤工俭学活动,让学生自己去挣钱,自己挣钱自己买校服和凉鞋。”

徐横抬头瞅了瞅他:“校长同志,你是不是有点浮躁了?”

“你主持了生产队卖平安结的行为、指导了社队企业卖凉菜的生意,然后你就觉得做生意赚钱很容易?”

王忆看向孙征南问:“大炮今天吃春药啊不对,火药了?他火气挺大啊,从我一过来就开始炸我。”

孙征南忍笑说:“石红心同志今天上午又来找他来着,给他送了粽子。”

王忆说道:“这不是好事吗?有姑娘给送粽子,多让人温暖啊。”

他拍了拍秋渭水手臂说:“看,这个姑娘在给我包粽子。”

秋渭水笑着拍了他手一下:“别刺激徐老师,徐老师好像不太喜欢那个女同志。”

徐横叹气说道:“喜欢不起来!说实话吧王老师,我俩在一起不合适,她性子很要强,我的性子又很暴躁,她老是想管我——嗨!”

王忆说道:“我明白了,你现在比较苦恼,是吧?”

“对,苦恼,生气。”徐横拍了下桌子又叹了口气,“我真恨我自己,为啥我不是个跟班副一样的好脾气男人呢?”

王忆说道:“你怎么不拿我当榜样呢?”

徐横笑了起来:“校长你是真没数,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好脾气?算了,这事不跟你争,我现在为难的是怎么跟石红心说清楚,我俩不合适。”

王忆说道:“你直说不就行了?”

“那不行,人家女同志没有自尊心的吗?”徐横摇摇头。

他又问秋渭水:“小秋老师,我说的对不对?我明着拒绝是不是不好?”

秋渭水点点头。

王忆说道:“那你就隐晦的说一下。”

徐横恼恨道:“我隐晦的说了,上礼拜天去县里我就跟隐晦的说,我脾气暴躁又倔强,而且不喜欢别人管我,结果你猜她怎么说?”

“她说她可以包容你?”王忆问。

徐横拍着大腿说:“屁!她说你既然知道自己有缺点为什么不改呢?”

孙征南不高兴的推开他手臂说:“你拍你的大腿,你拍我的干什么?还这么使劲!”

徐横继续说:“王老师、小秋老师你俩是不知道,她当时在百货公司里对着我就是一顿苦口婆心的教育。”

捏着嗓子,他学着女声说:“徐老师,作为一名人民教师,要勇于面对自己的错误和缺点,不能遮遮掩掩、讳疾忌医,必须有自揭家丑、刮骨疗伤的勇气,这样才能在人格上得以升华,成为一名更优秀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无产阶级工作者!”

王忆当场没话说了。

这、这觉悟有点高……

另外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昨天王向红这么说来着!

不愧都是干部啊。

王忆理解徐横了。

本来以为是艳福来了。

结果是飞来横祸!

这样他也没辙,只能——吃瓜看热闹,嘿嘿。

随着学生一波波的轮换,随着炊烟不断喷涌,最终停火了,漏勺焖上了粽子让学生等待吃饭。

王忆要去发咸鸭蛋,然后想了想又回来:“徐老师这一打岔,咱们把话题给聊歪了。”

“学生们现在会包粽子,咱们可以从粽子上下手搞一个勤工助学活动,再一个我腌咸鸭蛋的本事不错,我可以领着学生腌咸鸭蛋然后一起卖,这样收入应该挺可观。”

徐横哂笑:“可算了吧,端午节结束,粽子有多少人买?另外粽子刨去糯米、枣子和粽叶,还有多少利润?”

王忆瞪了他一眼,说道:“行,你看不起我们的勤工助学活动是不是?那我非得办不行,不图别的,就是要打你的脸!”

他领着学生抬出一筐子咸鸭蛋。

一人两个。

高邮咸鸭蛋!

是的,这些咸鸭蛋不是他腌的,都是他从22年带过来的。

82年的鸭蛋早送到22年去了。

海养鸭的鸭蛋同样非常美味,他在22年市场买的鸭蛋炒着吃或者蒸着吃都有点腥味,而海养鸭的鸭蛋就是个香鲜,蒸熟了后撒上点蒜泥相当可口。

学生们分了鸭蛋不舍得吃,纷纷要留着回家再吃。

王忆笑道:“吃吧,今天是端午节,按照风俗来说要吃粽子、吃鸭蛋,这都是纪念我国古代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

“以后我还会给大家分咸鸭蛋的,今天分到的今天吃,图一个节日的喜庆。”

“另一个趁着吃粽子吃鸭蛋之前,我给大家讲一讲端午节的来历以及各地的有趣风俗。”

“我刚才提到了屈原,有谁知道这个人吗?”

这样的人物在外岛农村肯定是少有人知的,王忆正准备自己讲,这时候他看见猪蹄举起了手。

王忆指向他:“王东竹同学来回答。”

猪蹄说:“我娘给我讲过屈原同志和端午节,她说屈原同志是我国春秋战国时代的一位爱国诗人,创作了《天问》、《离骚》等诗词作品,他还是楚辞的创立者,有个香草美人的、的外号……”

“原来是一位妇女同志。”王新钊若有所思的说。

王状元顿时举起手。

王忆说:“你有什么事?”

王状元说:“王老师,那屈原同志不是个好同志,她被人叫香草美人,还写了首骚情的诗,她是不是搞破鞋?”

王忆无语。

他说道:“你坐下、坐下,什么玩意儿!”

“王东竹同学讲的很好,咱们先给他鼓鼓掌,然后我要解释一下,香草美人不是个外号,是诗词上的象征手法,象征的是忠君爱国的思想!”

他慢慢的讲解,把屈原和端午节的来历讲了一遍。

然后漏勺在大灶门口喊:“开饭了开饭了,过来领粽子!”

学生们立马伸长脖子,又变成了一群被捏住了颈的鸭子。

王忆挥挥手:“每个小组出一个人去领自己的粽子,回来以后我继续讲各地端午佳节的风俗。”

学生们欢呼,也不在乎外面阳光炽烈,跟野狗一样往外窜。

很快,热气腾腾的粽子躺在盆子里进门了。

满屋子都是热乎乎的水汽、甜滋滋的味道。

王忆抹了把汗。

梅雨季的天气太潮了,跟回南天似的。

深绿色的粽叶剥开,露出白白嫩嫩软软热气腾腾的糯米。

蜜枣被蒸软了,润染了周围糯米呈现黄褐色。

这是蜜汁的颜色。

酱牛肉粒里的酱汁也弥漫开来,把白白的糯米染成了黑褐色。

他让学生们剥开粽叶不准直接开吃,要先凉一凉再吃,同时安排王状元领着几个学生去冷库拿冰镇酸梅汤和冰镇绿豆汤。

随着一碗碗冷饮倒入,学生们欢呼雀跃。

他们心急的去吹粽子,还有的大聪明直接把粽子放进了冷饮里……

有了冷饮降温他们拿下粽子对王忆说:“王老师,凉了。”

王忆无奈的摆摆手:“吃吧,吃吧。”

学生们拿起粽子吃了起来,纷纷露出甜蜜的笑容:

“王老师,好吃。”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劳动的果实最甜美。”

也有学生打开了咸鸭蛋。

蛋白柔软白嫩,带着一层水色,看起来便诱人。

他们不是像吃鸡蛋那样随便撬开蛋壳,而是用筷子轻轻敲破鸭蛋的空头部位,然后再用筷子一点点挖着吃。

筷子头扎下去,蛋黄里的红油就跟地下泉眼冒水一样冒了出来。

这红油看着就让人感觉喜庆。

有学生吃了口粽子又挑了块鸭蛋吃进嘴里,然后笑弯了眼睛:“嗯,真好吃,怎么这么好吃。”

(本章完)

第236章 335.满船清梦压星河(8.5K求票)

学校里热火朝天,外面四个组里也是人来人往、热热闹闹。

不断有人端着盘子出门也不断有人端着盘子进门,出去的时候是生粽子,回来就是熟粽子了。

粽子的香甜滋味引得组里的社员们眉开眼笑。

从上午开始社员们就开始轮流用太阳能灶蒸粽子,一直忙活到中午头,家家户户今天都有粽子吃。

九个太阳能灶散进四个组,哪怕是蒸粽子也够用:

原因简单,因为孩子不在家里吃,家家户户不舍得多蒸粽子,都是包上三个四个一人一个解解馋就行了。

其他的糯米、枣子不舍得用,准备等着后面哪天孩子馋了给孩子打馋虫。

也有的准备回头哪天走亲戚,包几个粽子捎给亲戚家里的老人孩子,这样面子上好看。

于是一个蒸锅同时能蒸五六家的粽子,这样从上午九点多钟开始蒸,时间和空间都是绰绰有余。

何况二组还有个沼气灶。

这沼气不抗用,这两天一直社员们可逮着在这里做饭不用柴火了,不光来烧水煮饭,还有的来炒菜!

连王忆都觉得新奇,何况社员们?

王向红想让他们省着点气用,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反正红树岛上的腐殖质多的很,而且他们需要给农田菜地上肥了。

得赶紧让石坳台里的腐殖质发酵完成!

秋渭水那边也是用太阳能灶蒸粽子,蒸熟后给王忆喊了一声,王忆飞奔而去。

他吃着甜蜜蜜的粽子给秋渭水说:“咱待会再蒸一锅,明天礼拜六回去看爷爷,给爷爷捎带一批。另一个也给祝老师捎一批,让祝老师家里人尝尝咱们外岛的粽子。”

祝真学没跟他客气,说道:“行啊,哈哈,蒸点肉粽子,我家里人还没有吃过肉粽子呢。”

秋渭水说道:“行,那下午我继续包粽子,另外你吃完粽子跟我进屋,我、我有东西给你。”

王忆心里咯噔一下子。

这丫头不会还给他准备了端午节礼物吧?

他猜对了。

吃完粽子之后秋渭水领他进屋,看看没人跟进来,她从衣兜里掏出个香囊递给王忆:

“这是我家乡的风俗,端午节孩子系五彩线、青年挂香包香囊,它有祈福纳吉的寓意。”

“我觉得这个寓意挺好的,所以、所以给你做了一个。”

“我缝制的不太好……”

最后这句话就是谦虚的话了。

这香囊缝制的相当漂亮,用彩色的碎布和五色丝线缝制而成,碎布和五彩线是相同的五种颜色,分别是青、白、红、黑和黄色。

彩布香囊样式古典,美观大方、香气扑鼻,一侧绣了个‘幸福安康’,一侧绣了个‘热爱祖国’。

王忆拿到这礼物后一个劲的挠头。

坏了,他没给秋渭水准备端午节礼物。

主要是他也没想到秋渭水会给自己准备礼物!

还好他手里倒是有点存货,斟酌了一下,他想到了自己之前摘抄下来的一首情诗。

这首情诗叫《从相识到永依》,是男人写给妻子级别的女性的,作者叫白言,不是一位名诗人。

实际上他记得这诗人现在可能还没有出生,所以他暂时拿来给对象用一下没事,并不准备发表。

于是他让秋渭水等一等。

进屋后赶紧抽出一本漂亮的笔记本,在扉页上开始挥笔狂草:

“相识时

你问我

是不是对所有人都一样好

我说

好为善事,何以有疑

相恋时

你问我

有没有在想你

我说

思卿思卿,如卿思君

相处时

你问我

是不是还爱你

我说

情若落笔,字纸永依”

他看完自己的狂草叹了口气:时间紧急,没法展示自己出众的硬笔书法,就这么着吧,这落笔里面好歹有一番真情实意。

这样他推开门将笔记本递给秋渭水,笑道:“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这笔记本在八十年代绝对有杀伤力,它是单本带磁扣的A5笔记本,蓝色封皮上是一条徜徉的河流。

旁边有钢印的四个字:渭水情深。

蓝色封皮上的河流正是渭水。

这是一套本子,有中华大地五十多条大江大河,王忆凑巧看到后找了找,果然从中找到了渭水封皮的本子,于是就买了下来。

不出意外,秋渭水拿到笔记本后露出惊喜的笑容。

她摩挲着封皮然后指向上面的图案说道:“这是渭水、真正的渭水,黄河最大的支流。我小时候看地图,爷爷指给我看过。”

王忆说道:“对,这就是渭水,我在沪都逛新华书店的时候看到了这本子,就赶紧给你买下了。”

秋渭水重重的点点头,露出脖颈雪白而曲线动人。

跟门外树荫下依偎在一起的白天鹅一样。

她打开封皮说道:“这本子真好,带着一支钢笔?还有香味呢,咦,这里面……”

“从相识到永依……”

她轻声将这首诗读了出来。

读完最后一句‘字纸永依’她猛然抬起头热切的看王忆。

王忆挠挠嘴角说道:“嗯,不用说出来,就是你想的那样。”

王老师终归脸皮薄,不太好意思把人家的心血之作光明正大的说成是自己的作品。

多少有点底气不足。

所以他就不说了,直接来一句‘你想的那样’。

结果秋渭水问道:“这首诗是你刚刚想出来的对不对?我看到了,这墨迹还没有完全干涸呢。”

“你刚才是在里面写这首诗对吗?你、你刚刚临时想出了这么一首诗?”

王忆吓一跳。

你怎么会以为我这么吊啊!

曹子建还得七步成诗,我这从门口到卧室也就五步而已!

他只好解释道:“是我刚写下来的,但不是刚刚那么短时间内想到的,其实是我花费很长时间写的。”

“小秋,我其实不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

这话他是认真的。

他不希望秋渭水是因为崇拜自己的才华所以才那么爱慕他。

他宁愿希望秋渭水是垂涎自己的身子。

可惜他之前演多了,秋渭水已经被演进去了。

姑娘将笔记本抱在胸前甜蜜蜜的看着他,眼神之间流淌的都是绕指柔情:“王老师你真的特别谦虚。”

“你没有很多才华,但已经足够用了。这首诗虽然没有《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出色,可是我更喜欢!”

她轻轻仰头看着王忆。

长长的眼睫毛不住的眨动。

哪怕王忆从未谈过恋爱也知道这代表什么……

他抱住秋渭水,然后羞耻心直接飞到九霄云外:抄袭一时爽,一直抄袭一直爽啊!

午后天气炎热,阳光酷烈。

‘吱’的一声蝉鸣突然在老槐树上响起。

秋渭水推开他跑路了。

王忆出去在树下寻找发出声音的蝉。

现在有知了出来了?那赶紧组织学生去摸知了猴、沾知了。

省的下次再坏他好事!

学生们吃饱后分了剩下的粽子、带着没舍得吃的咸鸭蛋蹦蹦跳跳的回家。

声音很嘈杂。

王忆去吩咐了一声:“下午回来上文化课啊,别乱跑。”

学生们欢喜的回头喊:“王老师,知道了。”

随着他们的身影消散。

岛屿恢复了安静。

现在知了还没有大规模的出现,所以岛上没了人声后依然只有海风吹拂草木的‘刷啦’和海浪拍岸的‘哗啦’。

再就是那满满的粽叶香味和蜜枣独有的甘甜滋味。

从上午开始社员们家家户户的蒸粽子,现在香甜的滋味飘遍了天涯岛,老人们一边吃糯软的粽子一边感叹,几十年了岛上还没有过这么热闹的端午节呢。

王忆这会硬是睡不着觉,没法午睡他只好去逗弄老黄那四个小奶狗玩。

老黄又是喝奶又是喝骨头汤,这家伙膘肥体壮,身上的黄毛是油光发亮,跟非主流抹了发油似的。

这样四个小奶狗粮食充足,长的也是白白胖胖,王忆撸的它们是嗷嗷的叫。

下午正常上课。

等到放学就是临近傍晚了。

现在天长,放学后依然天色大亮,王忆就对学生们说:“现在有知了了,你们抓点紧,给王老师弄点知了猴吃。”

王状元很有经验的说:“王老师现在还不行,等一场雨,这次雨下完了我们能给你摸几百个知了猴!”

学生们纷纷点头:“王老师你先别馋,等到下一场雨到来,我们一定给你天天摸知了猴。”

“知了猴有点硬,王老师你等着我们给你孵化一晚上,这样到了早上你吃刚孵的白知了,可好吃了。”

王忆不是馋,他是痛恨知了坏自己的好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傍晚到来。

王忆约了秋渭水去看荧光海,徐横和孙征南也去,两人还没见过荧光海,非常好奇。

这样他们正好开船,另外生产队里几个单身汉也要乘船去荧光海。

王忆不高兴:“你们从小就看,怎么到现在还没有看够?”

王墨斗说道:“不是啊,是媒人给咱队里递话了,今晚宋大姑给我们约了几个姑娘在荧光海,所以我们得过去跟人家认识认识。”

端午节当天夜里在蓝光滩看荧光海的人很多,多数是小伙子大姑娘,这是个配对的好时机。

王忆一听这是大事。

他看看青年们的穿着,还都是仿三片红呢。

这样他摇摇头说:“你们跟我来,咱们身形都差不多,我有几件白衬衣,正好我穿不上,一人一件送给你们吧。”

“嗯,还有皮带,你们皮带不行,我之前从城里买了一些皮带准备在咱生产队出售,那今天先卖给你们吧,一条皮带五块钱。”

“这么贵?”王东峰下意识问道,“有没有便宜的?我这条皮带一块钱。”

王忆瞅了瞅这条黑不溜秋的人造革,这玩意儿也叫皮带?

他说道:“你们先看货,然后再讲价。”

一行人急匆匆去山顶,王忆让他们门市部等着,他进听涛居然后进时空屋把准备好的衬衣和腰带拿了出来。

腰带不是大牌子货,但全是真皮腰带。

腰带扣则是镶嵌了一个熠熠生辉的红色分段五角星。

这在八十年代可以绝杀!

他把衬衣分给几人又拿出皮带,王墨斗一看这皮带赶紧接过去一条,亮晶晶的腰带扣和上面的红五星让他一下子就爱不释手了:

“我草,这个腰带好!五块值了,绝对值了,我买一条,我今晚就扎上这个腰带!”

王忆说道:“你们把钱给王新钊让他记账,然后等着,我去找钢笔。”

祝真学钢笔多,他去借了六支回来,等青年们穿上衬衣扎上皮带,他把钢笔插在了衬衣的上衣口袋上。

衬衣扎进腰带里。

白衬衣、绿军裤,中间是红星腰带,这打扮在外岛的青年里不说独树一帜但已经不算落伍了。

王忆还不满意,郁闷的说道:“你说你们也真是,怎么没一个人来找我说说这事的?”

“找我说说我提前给你们准备准备,好歹整理个发型嘛,你看看你们头发,我草,你们是不是没有洗头?”

王东峰讪笑道:“我们跟支书说了,支书说不用跟你说,说你太忙太累了,不能啥事都忙活你。”

王墨斗说道:“我洗头了,昨天晚上洗的。”

王忆无奈道:“就现在这个天,你说一天不洗头能行吗?麻溜的,就在这里赶紧洗头,用我洗发水。”

他让众人火速洗头,洗完头后还拿出一瓶摩丝,说道:“来,打到头发上,不能理发了那就给你们整理个发型,这样看起来能精神一些。”

“这是什么?”另一个青年王庆华好奇的问道。

王忆说道:“摩丝,专门给头发定型的,现在城里年轻人都喜欢用这个,时髦。”

“有没有味道?”王墨斗摸了摸头发闻了闻手上,“你这个洗发水真好,闻起来香喷喷的,别把香味弄没了。”

王忆说道:“它没有味道,反而可以帮你存住头发上的香味,来,都低下头,我挨个给你们收拾。”

他拿出梳子往挨个往众人头上喷白沫,然后给凑活着整理了一下。

王墨斗看向身边的人,顿时笑了:“哈,王老师就是厉害,咱来提前找王老师好了,看看现在这个造型,咱们都有造型了。”

王东峰双手扶着腰带,感觉自己的信心充足很多:“他娘的,王老师这么一捣鼓,我感觉我一下子时髦了、文明了。”

王忆领着他们去码头。

码头处有一些社员,他们看见几人走来纷纷好奇的问:“呀,这是哪里来的白衬衣?”

“墨斗你行啊,胸口插上了钢笔,你是癞蛤蟆上公路,像个小吉普。”

正在帮忙修船的王祥高听到有人招呼自家小子便抬头看,这一看笑了起来。

他直接伸手抓住了儿子的腰带扣问道:“呵,你这条腰带可以,威风凛凛的,看上去像模像样,你行,这身打扮是王老师给你们弄的吧?像模像样,好!”

最近小老头精力充沛、精神焕发。

因为随着生产队又是分红又是不断的添置新东西,他感觉全岛上下多了一股勃勃生机,也感觉到了自家的改变。

他有预感,自己的二小子要摆脱光棍身份了。

时间不早了,一行人无暇炫耀,赶紧乘坐天涯二号奔赴蓝光滩。

诚然,蓝光滩的荧光海到了夜幕降临才能看见,可是大家伙是去相亲的不是去看荧光海的,一片蓝幽幽的颜色有什么好看的?

又不是黄色!

所以他们得赶紧去蓝光滩,去晚了可就看不清姑娘们的容貌了!

天涯二号破浪疾驰。

王忆把驾驶舱拱手相让。

他得帮光棍们保持好发型。

驾驶舱空间不怎么广阔,除了开船的孙征南,王忆和秋渭水都出来了。

然后一群光棍挤在驾驶舱里、围在孙征南身边。

从窗口往里看。

孙征南那里是大汉林立……

临近傍晚,阳光不那么烈了,海风温柔起来。

虽然海上水汽极为浓重,可是有海风不断的吹,这样人的体感并不差。

这就是哪怕进入梅雨季,王忆也没有感觉天涯岛有多么潮湿的原因,海风一直在吹,出来了水汽也吹走了水汽。

于是水汽不会总是包裹着人的身躯、浸润着人的皮肤。

此时海上渔船多数在返航,渔家的汉子们收网回家,天涯二号从渔船中穿梭过去,不久之后又有一片渔船出现在他们眼前。

船舱里有人说:“蓝光滩到了!”

王墨斗叮嘱孙征南:“孙老师你小心点,这边浅滩多、暗礁多,咱的船太宝贵了,可千万不能触礁啊。”

孙征南点点头说:“放心,我马上减速了。”

外岛挺多浅水滩的,蓝光滩和梅花滩便是其中之二。

傍晚退潮,浅水滩上有些海滩冒出水面,有男男女女的青年在上面溜达。

海风吹起人的衣服、吹起姑娘的秀发。

吹动了青年的心。

孙征南在王东峰等人的指引下抛锚,船后舱里有舢板,等天涯二号抛锚他们就要乘坐小舢板去沙滩上了。

王忆对徐横说:“你觉得我领着学生勤工助学很难吗?告诉你,现在就有一个赚钱良机。”

徐横下意识问道:“什么良机?”

王忆指向沙滩上的男男女女说道:“你看,我要是领着几个学生带野花来——咱山水漫山遍野都是野花,咱们采摘野花好好修剪一下,用彩带或者红绳绑起来过来卖,你说青年们会不会买了送姑娘?”

徐横哂笑道:“要是咱山上的野花,那谁买呀?”

王忆说道:“你确定?来,我给你来一个销售场景模拟演练。”

“现在你和石红心在一起,有个十来岁的小孩抱着一束花去你面前说‘大哥哥你看看大姐姐多好看,跟这束花多般配,你要不要买下这束花送给她?多有纪念意义呀’,然后呢?你怎么做?”

徐横愣住了。

不买花吗?

他说不出口。

王忆悠悠的说道:“你看,你还不太喜欢石红心都犹豫了,这里的青年可都是在心上人面前,他们会犹豫吗?”

他信心十足的摇摇头:“不,他们一定会买的,哪怕姑娘拒绝他们也得买,这是面子问题!”

徐横没法反驳,便问道:“那你怎么不带学生来赚钱?”

王忆说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刚才我也说了,青年们买花是出于面子问题,他们实际上不想买花,很多年轻同志也没有这个财力。”

“所以赚他们的钱有点良心不安,我不赚这样的钱。”

徐横说道:“那你以后肯定做不了大买卖,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情不立事、善不为官!”

王忆欣然道:“是啊,所以我大学毕业后选择回来当老师,因为我知道——”

他扭头看向正被海风吹的黑发摇曳的秋渭水:“我知道我的心上人在这里等着我。”

正在默默听他们聊天的秋渭水被这一记拐弯的爱情魔法箭给击中了,她握着王忆的手使了使劲。

两人脉脉含情的对视。

一切尽在不言中。

徐横心里是拔凉拔凉的疼。

聊的好好的,你们怎么就开始伤人呢?

明明是三十多度的天气,怎么就让人感觉这么冷呢?

青年们撑着舢板离船。

王忆和秋渭水也离开了天涯二号。

周围大船小船皆有,不少岛屿上的未婚青年是共同乘船来这片浅滩,然后再转乘小船上海滩。

蓝光滩跟梅花滩很像,都有洁白细腻的沙滩。

晶莹剔透的海水围绕着沙滩翻涌,一道道的海浪徐徐荡漾,王忆一跳下去便感觉到了温热的律动。

这时候有人喊了一声:“咦,王老师?王老师你也来了?”

正扶着秋渭水下舢板的王忆抬头看,看到了一个熟人。

昵称豆子的金晓喜。

金晓喜在他家的机动船上,船上还有几个穿戴整齐、收拾干净的青年男女。

他热情的跟王忆挥手,王忆便笑着向他挥手:“对,我们来看荧光海,还没有看过这风景呢。”

两人客套了几句。

金晓喜家的渔船向旁边绕去,然后他在上面故作寻常的对周围青年说道:“这就是天涯岛的王老师,大学生,很厉害,回来几个月就带着他们天涯岛发展出社队企业了。”

“你们认识啊?”有青年问道。

金晓喜淡淡的说:“都是好朋友,他请我喝过几次酒、我给他送过几次东西,以后我和我哥结婚有了孩子就送他那里,他教书厉害。”

青年们被他给装到了。

现在王忆在整个长龙公社是如雷贯耳的存在,正在向着传奇迈进。

八十年代是外岛最后的辉煌,人多、青年多,不像22年外岛好些村子没落了、好些岛屿荒废了,即使有人在也都是故土难离的老人。

沙滩上女青年不少,多数穿长裙、梳麻花辫,有的头发上还戴了蝴蝶结,在82年这已经很时髦了。

相比之下秋渭水穿的保守,是一件的确良衬衣和一条绿军裤,不过一条马尾长辫落下,让她显得纯情又活泼。

王忆挺喜欢她这打扮的。

这是时代的美感。

秋渭水却误会了他的意思,轻笑道:“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没有好好打扮?我来过几次蓝光滩了,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便仔细打扮了,打扮的很洋气,然后很不好。”

王忆问道:“为什么不好?”

秋渭水认真的说道:“今天来这里的女同志都精心打扮过了,可她们多是来自农村家庭,并没有我所拥有的生活条件,所以当我仔细打扮之后,就会显得她们的打扮太、不太好。”

“你想说显得她们打扮太土气?”王忆笑道。

秋渭水说道:“反正那样不太好,就像在演一出舞台剧,她们才是主角,我是配角,配角不能去抢夺主角的光环。”

她又低声说:“再说我知道,无论我穿成什么样,在你眼里我都是一样的美丽,对吗?”

王忆很想说在我眼里你不穿才最美丽。

但这年代的姑娘太清纯,他必须得压制住骚动的灵魂。

于是他简单的说道:“对。”

黄昏,日落,暮色渐起。

王忆和秋渭水手拉手逆光走在沙滩边缘。

两人挽起了裤腿,让温暖晶莹的海浪一次次穿行而过。

今天天公作美,淡风和煦。

金光洒落,海上是金红色、沙滩是金红色,滩涂上的潮水涌上来又褪下去,偶尔会惊动沙层下的蛤蜊与螃蟹。

蓝光滩或许一年只有这几天才有人来,所以海洋生物繁多,王忆每一次低头都能看到有小螃蟹匆匆掠过。

浪花偶尔带来一条两条的小鱼,潮水退的太快,小鱼落在沙滩上蹦跶。

秋渭水捡起来扔进海里,王忆看的满心悠闲。

这一刻他感觉时光慢了下来。

但夕阳终会落入水下、傍晚还是要过去,天边的光亮渐渐褪去,夜色逐渐笼罩了海上。

海风越来越凉爽了。

到来的船只越来越多,大船放下小船,于是大小船舶在夜幕下交错成一道道剪影。

海面,沙滩,男女,大船小船,还有一轮上弦月与漫天的繁星。

夜幕之下他们只有黑与白,这样一幅水墨画卷跃然于王忆的眼帘。

他忍不住惊叹一声:“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

水墨画很快就变得绚丽起来。

随着夜色变浓,大片的幽蓝包围了他们、包裹住了浅滩。

上弦月光芒黯然,夜幕如天空泼墨,这样海水里、沙滩上都泛起幽蓝的光芒。

王忆环视着这场景,嘴里就俩字:“我草!”

荧光海!

他以为自己见过最美的海是天涯岛上仰头看到的星海。

然而他错了。

最美的是荧光海。

星海广阔而安宁祥和,荧光海却是流动的,有一种轻灵的飘逸、有一种蔚蓝的朦胧。

这一刻,海洋变亮了,变成彩色的。

王忆拉着秋渭水回到舢板上,他撑着舢板载着秋渭水在幽蓝的海面上随浪花而荡漾,说道:“小秋,送你一句古人的诗。”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他现在所能想到的唯有这么一句诗,太应景了!

屈膝坐在舢板上的秋渭水笑道:“这是唐珙的《题龙阳县青草湖》,我娘很喜欢这首诗,她跟我说,先有《春江花月夜》孤篇盖全唐,后有《题龙阳县青草湖》一首诗艳冠元明!”

“娘说的对。”王忆点头。

秋渭水回身仰头笑吟吟的看着他,面含娇嗔:“你又占我便宜。”

王忆讪笑着赶紧撑船。

秋渭水拽了拽他的裤腿说:“我不是指责你,我又没说我不喜欢你这样,你怎么突然变了情绪。”

姑娘有些委屈。

王忆说道:“没有没有,刚才浪大我赶紧维持平衡。”

秋渭水哼道:“骗我。”

这话确实是骗她,但王忆也没法说实话:秋渭水嗔怒的表情太美了,弄的他不敢多看。

看多了容易发生满船王忆压渭水的事。

明天没有课程,两人在海上一直逛到午夜时分。

最后是王东峰撑不住了,搓着眼睛喊道:“王老师,就咱一艘船了,赶紧撤吧。”

正在跟秋渭水卿卿我我的王忆环首四顾。

还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人都已经离开了。

当然还是那句话,多数青年人来这里是相亲来的,不是真来看荧光海的。

对于从小在外岛长大的本地人来说,荧光海有什么好看的?

这样他们只好回去。

秋渭水直接回了王向红家里,王忆上山去听涛居。

但到了门口他愣了愣,然后赶紧跑下山去敲秋渭水的门:“小秋小秋,你睡下了没有?”

秋渭水开门把他拉进房间小声说:“你疯了呀?我们还没有结婚呢,你、你会让王支书当流氓抓走的!”

王忆一愣:“你以为我来找你干嘛?”

秋渭水也一愣:“那你跑回来要干嘛?”

王忆看她刚洗刷完毕还没有脱衣服,就拉着她说道:“你跟我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两人上山去槐树下。

黑暗的槐树下飘着好些微弱的光芒,或者淡黄或者淡蓝,一闪一闪形如群星。

海风吹拂,群星摇曳。

这是鸭蛋壳里装上了萤火虫!

树下挂了好些的鸭蛋壳,显然是学生们白天敲开空头用筷子挖掉了鸭蛋留下的空壳,然后把里面洗净了在晚上捉了萤火虫放进去。

装了萤火虫后碎壳处贴上了小片的渔网,鱼线勾住渔网挂在树枝上。

海风吹,鸭蛋壳飘荡。

萤火虫在里面闪烁着。

秋渭水惊喜的笑道:“是学生们做的吗?”

王忆说道:“还能是谁?”

秋渭水感叹道:“难怪我爷爷总是说,做人要以心换心。王老师,我们要好好教育王家的子弟学生,以后让他们都有出息。”

王忆笑着点头。

他们看过之后,秋渭水去把渔网都解开,这样萤火虫跌跌撞撞便飞了出来,槐树下顿时有晶莹光点闪烁。

王忆说道:“小秋你真是太善良了。”

秋渭水说道:“啊?哦,你是说我放走萤火虫吗?咱们看完了就把它们放走,这样明天好让学生继续捉萤火虫关在里面。”

她进一步解释说:“我捉过萤火虫,它们在鸭蛋壳里活不过一个晚上,一旦萤火虫死在里面,那以后再有萤火虫进入鸭蛋壳就会很惊恐的乱撞,我一个伯伯说萤火虫死前会放出一种信息素,其他萤火虫能接收,所以会惊恐。”

王忆说道:“但明天咱们要回去看爷爷了。”

秋渭水不着急:“没关系,那后天我们还会回来,后天再捉萤火虫嘛!”

PS:推荐一本书哈,也是年代文,书名是《重生:回到1991年当首富》,这是一位大神开小号的作品,质量值得信赖,另外大神很有节操,本书已经400万字才找朋友帮推,量大管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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