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殿前欢  祖孙 弟妹 夫妻 唉……

第434章 殿前欢祖孙 弟妹 夫妻 唉……

“苏州?”范闲呵呵笑了起来,对奶奶说道:“您说什么姑娘呢?要说姑娘,孩儿在苏州修了座抱月楼,姑娘倒是挺多的。”

老夫人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这又是另一椿了,好好的官不做, 偏生要做这些风月生意,也不怕丢脸。”

范闲可没觉着丢脸,笑眯眯说道:“那是老二的生意,我只是代着看一下。”说完这句话,他看一眼坐在老夫人身边的三皇子,三皇子小脸蛋儿上顿时涌现出一阵难堪,最初的抱月楼,和这小子也脱不了关系。

老夫人叹道:“别尽打岔,你知道我问的是谁。”

范闲沉默了下来, 他当然清楚奶奶要问的是海棠,自己与海棠的事情传的天下皆知,祖母又不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纯老太太,当然清楚其中故事。只是……这件事情本就有些问题,而且当着婉儿的面,他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言语,抬起头温和笑道:“奶奶,甭听那些外面瞎传,海棠姑娘在江南, 只是帮孩儿处理一些事务。”

老夫人自是不信,狐疑说道:“一个北齐人, 老在你身边呆着做什么?她又不是一般女子。”

范闲语窒,偷偷看了婉儿一眼, 发现妻子一脸平静,但小手儿却攥着袖角,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面向奶奶说道:“您可别误会。”

“是误会吗?”老夫人似笑非笑望着他,此时厅中毕竟还有些人,老人家也不好直接将话说明,只是缓缓说道:“有些事情,能摆在面上做就摆在面上做……我是最不爱遮遮掩掩,如果是光明正大,就带回来看看,如果你没那个意思,就注意些分寸,毕竟她虽不是咱们庆人,可也是位姑娘家,哪能就被你这么胡乱坏了名声。”

范闲苦笑着。

“听见了没有?”老太太盯着他说道。

范闲叹息着点了点头,心想……这事儿却不是一个是与否的关系,自己的无耻果然被奶奶一眼就瞧了出来,至于海棠……狼桃已经去了苏州,以海棠的性情,只怕是不会与自己的师门作对的,她一旦回了北齐,这要再见面便难了,后事更是不必细说。

“我说奶奶。”他苦着脸说道:“我两年没回来了,怎么一见面就又在教训我,能不能等些时候再说。”

老太太冷哼一声,说道:“还知道两年没回来?”她瞪了范闲一眼,脸上的皱纹渐渐舒展开来,笑骂道:“到了澹州,也不急着回家,先前你跑哪里野去了?这么大的人,怎么还是一点儿事儿不懂。”

范闲明悟,原来奶奶是吃醋了,他嘻嘻笑道:“半途下船去逛了逛。”

不等奶奶说话,他抢先飘了个眼神过去。这祖孙二人一起过了十六年日子,哪里有不知道对方潜藏想法的可能,老夫人轻轻咳了两声,说道:“天时不早了,准备开宴吧,我还有些话和安之说。”

说罢这话,她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依足本分准备向三皇子行礼。老太太本就是皇族的乳母,也算是家仆一流,格外注重上下尊卑之分,林婉儿如今是范闲的媳妇儿,她这个当祖母的自然可以不用在意,可是三皇子住在家中,她一直持礼甚谨。

只是她的地位太过独特,三皇子一向以范闲学生自称,哪里敢受这位老祖宗的礼,小孩儿挣的满脸通红、死活不依地躲了开去,像屁股着火一样往门外奔去。

范闲上前轻轻牵着婉儿的手,附在她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婉儿连连点头,依吩咐带着思思出门去了。

如今的厅中就只剩下老夫人与范闲祖孙二人,范闲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了奶奶的身边,就如同往年那样,规规矩矩地听着训话。

此时没有外人,老夫人的话就直接了许多。

“那位海棠姑娘,你准备如何处置?”

范闲偏头想了一会儿,皱眉认真说道:“要娶进门来是有些困难,先拖些时间再说。”

“你想娶吗?”

“嗯……”范闲犹豫了,他总觉得和海棠之间还是朋友的成分居多一些,如果娶进门来,只怕那种感觉反而会有些变化,“就看她吧,她想嫁,我就想娶。”

“还是那句老话,我们范家毕竟是大门大户,怎能放着她在外面一人漂零着?”老夫人轻轻咳了两声,“既然你喜欢,总是要进门的。”

范闲苦笑,心想这件事情可不是自己老范家就可以单方面决定的事情,只是祖母既然定了宗旨,自己也只好努力去执行,他用手掌轻轻拍打着奶奶的后背,悄悄传入一丝天一道的柔和真气进去,帮助老人家调理身体,他有些欣喜地发现,奶奶的身子骨不错,这两年虽然愈发见老了些,却还没有衰败之迹。

“不过……就算进了门,也要有个先后尊卑。”老夫人忽然严肃说道:“你不能薄了婉儿,本来依我的意思,我是不喜欢海棠那个姑娘的,没名没份地和你在一起,这像什么话?”

范闲哑然,其实他也清楚,自己最近这些时日忙于公务,确实有些怠慢了妻子,而且婉儿这姑娘表面上平静着,内心深处却是细腻无比,说句俗套一些的话,范闲的地位愈高,又不愿意婉儿加入到那些阴谋事务中,婉儿不可避免地会缺少一些真实的存在感,这种感觉想必不是很舒服。

不过看得出来,澹州这些日子,婉儿很得老祖宗的喜欢。

“这件事情不要提了。”老夫人望着膝下的孙儿,叹息着,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说道:“在京都这些年,应该也不好过……那些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其实在澹州的十六年里,范闲与奶奶之间并没有太过亲腻的举动,范闲清楚,是因为奶奶想将自己培养成一个心性冷厉坚硬的人,从而才能在日后的京都中保住自己的性命。上一次奶奶如此温柔……是什么时候?似乎还是自己婴儿时,奶奶在小楼中抱着自己无声哭泣。

范闲有些失神,也正是因为那一夜,他才知道,这世上除了五竹叔之外,还有奶奶是全心全意对自己好的。

“都知道了。”范闲低下了头,半晌后笑着叹息道:“身世的问题总是这样令人想像不到。”

老夫人微笑着说道:“都已经过去了,我看陛下还是疼爱你的。”

范闲沉默着没有回答这句话,奶奶抱大了庆国皇帝,想必内心深处也是骄傲于这个事实,只是很明显,奶奶的这句话并没有说透,至少没有解释十八年前那个夜里,奶奶说的那句话。

他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奶奶满是皱纹的脸颊,轻声问道:“奶奶,我妈……究竟是怎么死的呢?”

老夫人怔了怔,似乎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迟疑少许后缓缓说道:“你父亲还没有讲给你听?”

范闲无力地笑了笑:“父亲倒是说过,只是我总觉得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

“你母亲是个很了不起的人。”老夫人疼爱地拍打着他的脸颊,说道:“我相信陛下已经替她复了仇,至于会不会有什么仇人遗漏下来,自然……有那几个小子去管。”

那几个小子,自然就是当年在诚王府里天天打架的几人。

范闲笑了笑,看来祖母也不是很了解详情,或许是……她不愿意将自己的猜测讲与自己听。说来也是,换作任何人看来,自己已经得到了皇室足够的补偿,那何必还要执着于当年的故事……有没有尾巴呢?

……

……

“思辙……是个什么样的孩子?”老祖母忽然开口问道。

范闲一怔,旋即笑了起来,这才想到,老二自从出生之后,就一直在京都里生活,竟是连奶奶的一面都没有见过。他斟酌着用辞,缓缓说道:“思辙啊……当年或许有些胡作非为,不过现在年纪既然渐渐大了,做起事情来也就会有分寸。”

“噢,讲来听听。”很明显,老夫人对于自己唯一一个亲生的孙子颇感兴趣。

范闲笑了笑,将入京之后与思辙打交道的过往全数讲了一遍,甚至连抱月楼的事情也没有隐瞒。这一段故事,听得老夫人是面色沉重,偶露笑意。

“你是说……这两个孩子在京都里开妓院?”老夫人叹息着,心想自己究竟是老了,怎样也不能理解现在这些孩子们的心思,“可是……三殿下才这么大点儿。”

“人小鬼大。”想到那事,范闲就是一肚子气,冷哼道:“三儿可不仅仅是个孩子。”

老夫人笑了起来:“思辙一个人在北边,过的可好?”

时常北齐方面有书信过来,所以范闲很清楚二弟在北边的生活,安慰道:“放心吧,我布了人在那里照应。”

老夫人思忖少许后担心说道:“毕竟是在异国,如果那位海棠姑娘还在北齐上京,或许无碍,可眼下……北齐内部却没有一个你能信得过的人。”

范闲自然不方便将自己与北齐小皇帝的秘密协议讲出来,想了会儿后说道:“放心吧奶奶,若若现在不也是在上京?她现在可是苦荷大师的关门弟子,北齐朝廷总要给她一些面子,有她看着,思辙做起事来,也不敢如何的。”

说来真是奇妙,范闲这两年里竟是想方设法将自己的妹妹弟弟都送到了北齐,范尚书隐约猜到了少许用意,也没有揭破,而老太太却明显想不到那里,只是笑着说道:“说到若若那孩子,也不知道她的身子骨好些没有。”

“好的狠……头上都没黄毛了。”范闲忽然眼睛一转,说道:“奶奶,这次就随我一起回京都吧……父亲很想念您。”

老太太沉默了下半,半晌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范闲叹息了一声,不明白奶奶为什么一直要在澹州住着。

“若若十七八岁了。”老太太担心说道:“还没有许婆家,你破了她与弘成的婚事……那你可得留意下,有没有什么品性好,家世好,又信得过的门户。”

范闲将胸膛拍的老响,说道:“奶奶将这事儿交给我办,一定办的妥妥当当。”话说的实在,他心里却不是这般想的,心想若若才这么大点儿,急着嫁人做什么?多看看,多走走才是正事儿。他这般想着,却浑忘了自己与婉儿成亲的时候,两个人其实比小屁孩儿也大不了多点儿。

“嗯,你这个当哥哥的,做的很好。”老夫人温柔地看着范闲,赞赏说道:“管的很好,我老范家是有福的,你弟弟妹妹日后若能成才,全是你的功劳。”

范闲面红,心想若若冰雪聪明的妮子哪里需要自己管,思辙禀性上被自己强行扭了过来,最开始却是从自己的利益考虑出发,至于能力方面……连庆余堂的几位叶掌柜都承认,思辙乃是经商的天才。

祖孙二人避着人的谈话进行到了尾声,老夫人才犹疑问道:“那位呢?这次跟着回来没有?”

老人家问的是那位当了十六年邻居的瞎老板,范闲一怔便明白了过来,苦着脸说道:“我还准备问奶奶,最近有没有看见他回来过。”

老夫人面色严肃了起来:“原来他不在你身边……那你别四处去瞎跑,就像今儿下午那样,是断断不许了,不然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陛下和你父亲交待?”

范闲神神秘秘地凑到奶奶耳边说道:“放心吧,奶奶,孙子现在可是高手高手高高手了。”

老太太哑然失笑,掩嘴无语,竟透出了几分若干年前的妩媚意思出来。

正说着,外面有人来禀报开席了,祖孙二人极有默契地互视一眼,范闲扶着老人家的胳膊往外走去。

来说话的人是藤大家媳妇儿,低着头在前领路。

范闲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说道:“婉儿的药有没有拉下?”

藤大家媳妇儿略偏了偏身子,轻声回报道:“少奶奶的药一直按时按量在吃。”

“大宝在哪儿呢?怎么今天没瞧见他人?”范闲纳闷,今天没有看见大宝来迎自己。

“我家那口子也来了,今天不知道少爷提前到,所以正陪着林大少爷在海上钓鱼。”藤大家媳妇笑眯眯说道。

范闲一喜,说道:“藤大也来了,呆会儿让他来见我。”

“是。”

便在此时,范闲扶着的老太太忽然开口说道:“婉儿最近一直在吃药,我本就好奇,那是什么药丸,闻着还挺香的。”

范闲一怔,心里想着,要不要和奶奶说清楚这件事情,想了会儿后,终究还是温和笑着,将声音压到极低,将婉儿的身体与孩子的事情讲了一遍。

老夫人沉默了下来,面色似乎不是很好看,许久之后,轻轻咳了两声,开口说道:“大人最紧要,都还年轻,不着急。”

范闲平静笑道:“所以我最喜欢奶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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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毕,与藤大说了会儿话,问了问京都近况以及父亲和柳氏的身体,同时打听一些监察院不方便接触的京都市井消息。范闲便提前感到了一丝倦意,劝退了所有人,给奶奶请安之后,便带着婉儿回到了卧房之中。

这间卧房还保留着几年前的模样,一应陈设都没有什么变化。

范闲躺在床上,斜乜着眼看着婉儿坐在桌边挑着灯花玩,耳听着思思在隔间外面准备热水。他忽然开口说道:“小宝,过来。”

婉儿回头嘻嘻一笑,脸上却闪过一丝羞意,看了外面一眼,嗔道:“也不知道小点儿声。”

所谓闺房之乐,并不全在男女之事上,往往还在小细节之中,所谓小宝,便是范闲与婉儿之间的小暗号,小细节,小手段……婉儿是大宝的妹妹,自然是小宝,小宝贝是也。

洗漱完毕,思思笑着出了门,就如同以往在澹州那般,睡在了隔间的小床上。

红烛一灭,范闲夫妻二人并排躺在床上,婉儿像只小猫似地缩在范闲的怀里,两只手紧紧攥着男子胸前单衣的衣襟,攥的有些用力,似乎生怕某个人就这么跑了。

“我在这张床上躺了十六年。”范闲在黑暗中睁着明亮的眼睛,“打小我就极喜欢睡觉,午睡的时候,从来不需要丫环们哄,自己就这般睡了。”

婉儿嗯了一声,看着他。

范闲低头,轻轻吻着她肉嘟嘟的唇瓣儿,含糊不清说道:“可我总觉得没有睡醒,怎么娶了你这么乖的一个好老婆,是不是在做梦呢?”

林婉儿将牙一合,狠狠地咬了他一口,盯着他恶狠狠说道:“想说什么就说。”

……

……

(太他妈的难写了,我要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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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35章 殿前欢  慈悲与闷骚是一对儿

第435章 殿前欢慈悲与闷骚是一对儿

范闲吃痛,苦着脸,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破了皮的唇,赫然发现多了一丝甜意,这才知道婉儿这些天憋的火气, 全在这一咬之中爆发了。他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说道:“不是想说别的,就是觉得……这些日子你有些辛苦。”

林婉儿在他的怀里翻转着身子,含糊不清说道:“怎么苦了?”

“我没时间陪你。”范闲想了想说道:“如今妹妹弟弟都到了北齐,叶灵儿又嫁了人,柔嘉也不可能陪你玩……出了京都, 下了江南, 来了澹州, 想必你身边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再说又都是些陌生地方。”

话还没有说完,林婉儿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已是雾气渐生,轻声叹息道:“你这人亚……要说没心,却也知道这些,要说有心,却怎么忍心如此对我。”

范闲听的心里有些发寒,咳了两声,问道:“我又如何对你了?”

“你想说的莫非尽是这些?”林婉儿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范闲想了会儿后点了点头。

林婉儿冷笑道:“又开始无耻起来了,以往在京都里便与你说过, 你要做什么,我不拦你……反正这妇道人家说的话, 本来便什么力道,只是希望你能坦诚些, 在事情发生之前与我说一声,就算我如今再无用,但怎么着也是你范家的长媳,有些事终须不能瞒我。”

“这是说到哪里去了?”范闲有些隐隐生气, “怎么也不能如此自怜自弃, 我喜欢的婉儿是温柔调皮的丫头……”

他话说到一半却住了嘴。反而是婉儿却嫣然一笑,温柔说道:“怎么不继续教训了?”

范闲咳了一声,说道:“不论你信与不信,本来今儿也没准备说别的。”

“噢,是吗?”林婉儿叹了口气,说道:“那你什么时候,才和我讲讲海棠姑娘的事情?”

范闲沉默半刻后说道:“不一样,是不一样的。”说完这话,他紧紧抱着翻身过去赌气的婉儿,一只手轻轻挠着她弹软的腰腹,一面在她的耳边吹气说道:“分开十几天了,谈那些作甚?”

如果换成海棠,或者是若若这种经受了范闲现代女权主义薰陶的姑娘,这时候只怕早就一脚把范闲踹到床下。

只是婉儿虽然自幼在皇宫里长大,满脑门子的细腻与深刻,但偏生在男女之事上,受的却是最传统的教育,她闷声闷气说道:“那姑娘身份不一样,本就麻烦,偏生你还自行其是,日后又不知道会折腾出什么事情来。”

范闲听着这句貌似承认的话,心中并不放松,反而更是涌出了淡淡歉意。人,尤其是男人,要说他不钟情于某某,似乎是假的,可要说他会一辈子钟情于某某,而绝不斜视,这更是假话。

在东山上赏玉,于西山上观落日,于不同处行不同事,谁都甭想欺骗自己,洗脑天下。

“不过你天天呆在家里,又没人陪你打麻将,确实挺无聊的。”范闲不想就那个问题继续下去,因为他忽然发现,海棠那边的定位终究还是落在朋友上,那女子不见得肯嫁入范家,自己何必提前烦恼这些,何必让妻子也跟着烦恼与微酸ABC起来。

“宫里的娘娘们……不一样是这般混着日子。”范闲的这句话触动了林婉儿内心深处真正的软弱处,让她不禁叹息了起来。

她自幼长于宫闱,母为当朝显赫长公主,父为堂堂林相爷,可惜却是长锁宫中,父母都没有见过几面,等若是宫里的娘娘们集体养大的。她本性聪明,又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不说冰雪聪明,至少也是对权力场中的勾勾绊绊了解的一清二楚,她相信自己的能力本来应该会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只是一方面因为长公主的关系,林婉儿有些反感于操弄阴谋,甘于平静。二来因为自己的丈夫与母亲之间的敌对关系,婉儿也不可能寻找到一个合适的地域发光发热。

这是范闲与她很久以前就讨论过的事情。

一个人如果在身周的环境内找不到定位,终究是会有一种失落感。如果她只是一个平凡女性,那么操持一下家务,孝敬一下公婆,服侍一下相公,培养一下子女倒也罢了,可是林婉儿的出身决定了她如果就这般平凡下去,心里总是会有些遗憾,尤其是眼光所触已经很很多人开始在范闲的身边散发光彩。

林婉儿在某一时已经准备认命了,准备抱着当年有子逾墙的美好回忆,努力为范闲生个孩子,将相公的心系在自己身边就好,所以她才会冒着奇险,停了费介开出来的药。

范闲是个纤细敏感的人,当然知道妻子这个举动的深层含义是什么,当然清楚妻子这几个月里眉间淡淡忧愁是什么,可是……他一直没有寻找到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法。

范思辙的人生理想在商,所以范闲可以一脚把他踹到北边去走私。若若的人生理想被范闲薰陶出来了,所以范闲可以用尽一切办法,把她送入苦荷门下,去行万里路,去看不同人。可是婉儿……身份不一样,她是自己的妻子,她的人生理想……或者更俗一些说,她的价值实现应该觅求一个怎样的途径?

春闱案,以及前后的一些事务,都让范闲清楚,婉儿的长处其实在宫中,在谋划上,确实可以帮自己不少忙。但问题是,眼下自己与信阳方面势若水火,怎么可能让婉儿夹在中间难处?

范闲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将来真的有兵刃相加的那天,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如此赤裸裸的说话,他们夫妻之间其实很少涉及,一直有些避讳这件事情。林婉儿沉默了后久之后,说道:“你知道,我对母亲没有太多感情……但她毕竟是我母亲。”

“我明白。”范闲将口鼻贴在她的头发上,深深嗅了口气,“相信我,至少我一定不会让你伤心。”

这句话有人会相信吗?

范闲忽然开口微笑说道:“婉儿,老在家呆着确实无聊……我有些事情想让你帮着做做,不过可能会比较辛苦费神。”

林婉儿好奇地睁着大眼睛,转过身来与他面对面贴着,说道:“什么事呢?”

软香在怀,范闲搂着妻子,忍不住揉了两把那处丰腴,笑着说道:“你也知道我是有钱人。”

“那是。”林婉儿忍俊不禁,又回手啪的一声打了那只贼手。

范闲正色说道:“年头第一次下江南的时候,发现江南虽然富庶,但其实依然有许多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你看,连江南都是这般,江北更不用说了,还有大江中游那一带遭了水灾的百姓,更是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

林婉儿好奇说道:“你不是说在内库里搜的那笔银子,已经想办法调到河运总督衙门了?”

“那只是一部分。”范闲想了想后说道:“朝廷的事情你比我更清楚,那些官员没几个能信的,我把银子输入朝廷,就算有监察院和杨万里盯着,可该流走的还是会流走……不说旁的,至少我范家柳家,甚至宫中都会在这笔银子上面吃些东西,所以我想……有些事情我们自己做更方便一些。”

“什么事情?”

“江南真的有钱,那些富商们千万两银子是拿得出来的。”范闲冷笑道:“可依然还有那般多穷人……这便是一个不均的问题了。”

他继续叹息道:“我没有什么本事可以改变这个现象,我只好寻些中庸的法子来改良一下。”

“你的意思是……”林婉儿猜忖着相公的心思,犹疑说道:“你准备劫富济贫?”

范闲哈哈大笑了起来,没有想到出身高贵的妻子竟然会用话本上常见的强盗语言,忍不住刮了一下她俏俏的鼻子。

婉儿吐着小香舌嘻嘻笑了起来。

……

……

“不过……真的也算是劫富济贫吧?”范闲想了想后认真说道:“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反正从内库和官员手上刮了那么多银子,总要想办法用出去,咱们这一家怎么也用不完。先前也说了,不想通过朝廷这条道路,那怎样才能把这些银子用到百姓们的身上呢?”

林婉儿嗯了一声,说道:“往年常见的就是开粥铺,修善学了。记得小时候北边遭了灾,逃荒的百姓都涌到了京都,朝中有几位大臣要求陛下出兵镇压,将这些荒民驱到旁边的州郡之中。不过皇帝舅舅没有答允此议,反而把那几名大臣撤了,同时也是开了皇仓……那一年施粥的时候,太后老人家还带着我们宫里面这几个去执着勺的。”

范闲点点头,他听说过这个故事,皇帝不是蠢货,自然知道应该如何办理,说道:“单单临时放粥是不够用的。修善学也难以推广,所以我决定把自己赚来的银子汇入一个专门的机构里,然后长年做善事。”

他躺在薄被之中,一挥手说道:“穷苦的学生没钱了,到咱们办的学校去读书。没饭吃了,咱们买米发,春天没苗儿了,咱们给……总之就是,朝廷没有想到做到的事情,咱们都去做去。”

林婉儿看着他自信满满的神色,心里也激动起来,却马上苦笑着说道:“傻瓜,你知道不知道这得花多少银子?”

“挣了银子不就是花的?”范闲笑着说道:“反正我挣的也是朝廷和商人们的银子,朝廷和商人们又是从百姓手中刮的银子,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便是这个道理了。”

林婉儿听着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八个字,不由眼睛亮了起来,说道:“这话新鲜,却……有道理。”

范闲低头看着妻子崇拜神情,不知怎的却想到了去年在北齐上京皇宫之中,北齐小皇帝和海棠朵朵听着自己大呼“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时的情景,不由有些汗颜。

不料林婉儿紧接着认真摇头道:“依然行不通,不说这是个无底洞,你投再多也不见得能填满,单说这件事情的影响力,也要三思,朝廷做的事务,却被你抢过来做,这是很犯忌讳的。”

范闲想了想后出主意道:“不具名不行?”

林婉儿剜了他一眼,像看傻瓜一样说道:“如果不具名,这么大的场面怎么铺得开?你又不是只想救一县一州的百姓……如果不知道是你主持的善事,那些地方上的官员看见这块肥肉不得赶紧下嘴啃?所以具名肯定是要具的。”

范闲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只是又要具名,又不能让朝廷震怒,着实有些难办。

林婉儿忽然开口说道:“你说……这件事情用宫里的名义办怎么样?用太后老人家的名义,反正也不需要宫里的贵人们出钱,咱们把钱出了,让她们担这个名头,朝廷脸上有光,她们也有了面子,陛下想必也是高兴的。”

范闲一怔,看着婉儿半天没有说话,心想确实是这个道理,有宫里的贵人们出面,定然会好推行许多,那这……岂不是自己前世时经常看到的所谓慈善总会?只是庆国初始进行,想必会粗糙许多,不过既然有了个开头,对于百姓们的日子总会有些改善。

林婉儿来了兴趣,继续出主意道:“可你再有钱也禁不起这般折腾,我看还是要救急不救贫……真正的重点还是得放在读书和赈灾上,日常要做的事情……”

说到半截,她住了嘴,范闲也住了嘴,两个人面面相觑,然后齐声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与自嘲。

究竟应该做些什么,怎样才能让庆国甚至天下的人们活的更好,这一对夫妻都是咬着金汤匙出身的人物,哪里清楚其间的细节,不过是泛泛之谈的清议而已,真要说到具体的,两口子便只会在读书与放粥上绕圈子。

笑了一阵子,范闲认真说道:“还是得做,懂这些的人总是有的。杨万里出身贫寒,等大堤的事儿缓缓,召来进京说说。”

他的脑子里闪过前世那些变法来,什么青苗之类虽然看着光鲜,但范闲自知自己并没有那个能力去改变大势,心想自己只好去缝缝补补了,虽然琐碎,虽然改变不了太多……但是能够让百姓的日子好过一点。

哪怕一点,这事儿都还是可以做的。

反正又不用范闲费神,只需要费些钱。

“这事儿就交给你办了。”范闲笑吟吟地望着婉儿。

婉儿吃了一惊,说道:“这么大件事情,怎么就交给我做?”

“你办事,我放心。”范闲笑着说道:“再说要拉宫里的贵人娘娘们入股,你不出面,怎么置办得起来。妇人们做事,比我出面要承担的风险也小些……你可别说你不肯干。”

“肯!”林婉儿听的心里兴奋不已,好不容易有些事情做,哪里肯错过这个机会。

夫妻二人又略说了几句,便准备过些时间,便把这事儿做起来,其间范闲不免又说了几句类似于授人于鱼不如授人于渔之类的漂亮话,把婉儿震了又震,两口子话说个不停,反而是没了睡意。

“这事儿你准备了多久?”林婉儿将脑袋埋在他的怀里,嗡声嗡气问道。

范闲一时说漏了嘴:“小半年了。”

林婉儿看着范闲那张好看的脸,心底深处感觉到一丝温暖之意,她知道,范闲做这件事情,大部分原因是为了自己。

其实在范闲看来……他做这件事情完全是为了婉儿。

只不过此时床上的夫妻二人,却没有想到这样一个灵机一动而出现在天下的组织,后来因为范闲手中操控的资源太多,而且依凭着婉儿的能力,却渐渐脱离了他们的最初想法,逐渐演变成了一个没有人能够预估到的组织,为这天下,为范闲自己,带来了许多好处。

“这么多银子你也别全放在一处。”林婉儿眨着长长的睫毛,认真说道:“虽然我不懂什么经济时务,但从你和思辙做的事情中也能明白,钱是能生钱的。”

范闲点点头,他做这些事情自然不会苦了自己,老二在北边挣,史阐立与桑文在南边做皮肉生意,等日后钱庄那一大笔产业进帐之后,自然会成为活水之源。见婉儿回复明朗心性,知道这妮子有事可做之后开始兴奋起来,范闲的心里也极为高兴,自己想了这么久的事情,总算起到了应有的效果,最让他高兴的是,这么一打岔,那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或许便会淡了。

不料世事不如意者总是十之八九。

林婉儿咬着嘴唇说道:“可最先前说的事情你还没有回答我。”

范闲一怔,嘿嘿一笑,将她搂在怀里亲热着,含糊不清说道:“放心吧,再也没有这种事了。”

还是那句老话,男人的话谁能信呢?果然林婉儿就不怎么相信,用眼睛瞥了瞥外间,轻声说道:“思思虽然进了门,但没个仪程,总是会委屈她的,我已经和奶奶说了,过些日子还是操办一下。”

范闲笑了起来,说道:“随你们摆布去,反正她自幼与我一道长大,大约也是不在意这个的。”

夫妻二人说话的声音极轻,偏生此时外间隔厢的小床上却传来了思思的咳嗽声,咳嗽声里满是羞意与恼意。

林婉儿望着范闲嘻嘻笑道:“听见没?谁说不在意?”

范闲尴尬地拍了她屁股一下,说道:“往常这大丫头睡的跟猪似的,今天怎么这么惊醒?”

说到睡的像猪似的,林婉儿立马想起来随自己入了范府的四祺,这也是她贴身的大丫环,当年在别院里天天被范闲迷倒,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皱眉说道:“四祺怎么办?”

看着婉儿神情,范闲明白这位当家夫人是极想要自己的大丫头也入门来,只是范闲实在是有些怕了这些事情,求饶说道:“还是免了吧,为夫又不是一夜七次郞。”

婉儿幽幽嗔怨地看了他一眼。

一番折腾之后,夫妻二人终是累了,范闲满足地抱着妻子,附在她耳边说道:“明儿个带你去个地方。”

林婉儿迷迷糊糊说道:“这澹州城不大,我早就逛遍了……还有哪儿要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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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提范闲夫妻的澹州一日游,毕竟回澹州之后有好一阵子的忙碌,范闲光要接待往年的熟人就有的一受,哪里能抽出时间去玩去。加上某一日,终于由老祖母主持,那位在大江船上与范闲发生意外的思思大丫头,终于毫不意外地被收入房中,只不过思思这丫头习惯了服侍范闲,一时半会儿还有些接受不了这种角色的转变,整个人显得有些糊涂和不知所措。

对于这一点,所有人都早有心理准备,思思自幼与范闲一起长大,感情极好,很多府里的下人都还记得当年,十二岁的范闲为了替思思出头,将由京都来的那位管家打了个满脸桃花开。

那管家受辱之后便走了,只是后来一直没有听到消息,不知道去了哪里。

而且范闲赴京都之后,澹州方面得了他成亲的消息,老祖宗便把思思送到了京都,这里面隐着的意思谁不清楚?京都澹州两宅上上下下都知道终有一天思思要入房,只不过终于发生了之后,伯爵府里的丫环们在恭喜思思之余,却依然止不住有些羡慕与嫉妒。

老太太给思思封了一个大红包,又温和地说了好一会子话,思思姑娘哭的唏哩哗啦、两眼通红,便是婉儿在一旁都在抹眼泪珠子。

第二日清晨,范府后门吱啦一声被拉开了,范闲拉着思思的手鬼鬼崇崇地走出门来。他回头看了一眼两眼红肿的像桃子一样的丫头,好笑说道:“是我欺负你还是如何了?”

思思噎住了,瞪了他一眼,反正这府里就属她最敢和范闲没大没小。她看着澹州初升的雾气与安静的道路,忍不住好奇问道:“少爷,这是要去哪儿呢?”

看看,称呼依旧是改不过来。

范闲抓着她的手,便觉着确实有些刺激,像是偷情一般,可明明昨天才光明正大进的房……由此可见,男人确实是一种很贱的动物。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温柔的笑容:“我们去买豆腐吃。”

……

……

(推荐本新书《最后一个神仙》,书号182558,写得很有味道。大家可以去看看,顺便收藏下。谢谢大家赏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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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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