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2.第443章 大喜

第443章 大喜

眼看着陛下看了奏疏,所有人心里都很焦灼。

可这个时候……陛下居然问起了打鱼。

而且还是打海鱼。

这……专业不对口啊。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想了想,还得是谢迁来答,谢迁道:“朝廷海禁,渔民不得下海,不过想来,也会偶有一些渔民,胆大包天,违反禁令,只是……这些本就是杀头的勾当,自然,也就不见于经史了。”

他先说明了这个问题的难度。

随后又道:“不过从宋元的记载来看,渔民打鱼,甚为艰辛,即便有大船,离了海岸,至数十里外下网,往往也是入不敷出,盖因为海中打鱼,本就不易,所需成本不低,何况,又因为风浪较大,风险不小。再者,海鱼更为狡黠,陛下,前元的时候,臣听说,同样一斤海鱼,价格乃是河鱼的三五倍不止,从中便可窥见,人们虽爱食海鱼,可同时,这海鱼打捞,亦是不易。”

状元出身就是状元出身啊,什么都懂,经史典籍,信手捏来。

其他人纷纷颔首,虽然很多人不懂,不过这不妨碍他们假装比较懂。

弘治皇帝皱眉:“卿可在经史中见过,海船出海打捞,三日来回而返,获鱼数十万斤的吗?”

“……”

所有人沉默了。

数十万斤是什么概念。

这可是天文数字啊。

何况还是海鱼。

谢迁摇头:“臣以为……这是天方夜谭,元人有书著曰:有大船出海,百余人而已,桅五杆,出海十日,或无所获。或得鱼万斤……”

他想了想,继续道:“可见元时的渔民们,出海十天,若是一无所获,却也未必没有可能。若是运气不坏,打捞的海鱼,会有万斤上下,这是百余人辛勤的结果,若是有万斤,便有利可图了,毕竟一人下来,可得鱼百斤,又是海鱼,这海鱼价格不菲,为当时人所推崇,百斤海鱼,其价值,可换一头牛犊,或是驽马,又或豚两只。倘若运气再好,能得数万斤鱼,一人下来,十日时间,便能得数头牛犊了。正因如此,虽这海中危险重重,却也不乏有人铤而走险,前去海中试一试运气。”

谢迁想了想,又道:“至于数十万斤,这便太可怕了,三日之内,人均获鱼至少千斤哪,这三千斤的肉食,即便不是价格高昂的海鱼,陛下想想看,这岂不是,一月下来,一人捕获的鱼量便有万斤。这……是肉啊,这一般的农户,一家几口十亩土地,在江南,产粮不过三十石,数千斤之数而已,这捕鱼,一年可产数万斤,却还是鲜美的海鱼。”

谢迁摇摇头,一副我绝不相信的样子。

“若如此,大家还种什么粮呢?宋元时,渔民亦是贫苦,若渔产如此之高,何以至此?”

弘治皇帝表情更加的怪异,他道:“可是镇国府备倭卫,也就是那个唐寅,三日产鱼数十万斤。”

“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不可能!

大家都是有理智的人。

“陛下……这是报祥瑞吗?”有人看向弘治皇帝。

祥瑞虽是一个好词儿,可在朝廷大臣们的许多语境之下,却是个贬义词,世上被就没有多少祥瑞,可有的人为了溜须拍马,便四处报祥瑞,歌颂海晏河清,因而,引起了许多人的反感。

弘治皇帝道:“不是祥瑞,此乃知府温艳生所奏!”

“……”

“臣想看看。”李东阳坐不住了,竟顾不得规矩。

弘治皇帝朝萧敬看了一眼。

萧敬会意。

片刻之后,这奏疏便落在了李东阳之手,李东阳一字一句的看过去,他似乎想从奏疏中,寻找出什么错误,或者想猜测出温艳生的用心。

良久,他喉结滚了滚,甚至有些想用大袖去擦拭嘴角的涎水:“这是真的!温艳生从前几次上奏,屡屡抨击镇国府备倭卫,他不太可能,突然为编修唐寅唱赞歌。现在宁波府大灾,若是因此饿死了人,他至多也就戴罪,大不了罢官罢了。可他若是为此,而耽误了救灾,那便是万死之罪。臣观其此前的奏疏,为人还算忠厚,不像弄虚作假之人……这……灾民们有救了。”

是啊……有救了……

李东阳喜不自胜。

就是情绪激动不起来。

灾民们天天吃海鱼……这……还是灾民吗?

这分明是人间乐土啊。

李东阳表情古怪。

其他人也意动了,纷纷传阅奏疏,许多人连连点头,有人奇怪的道:“这什么威风凛凛镇国公号……是什么东西?”

“……”

弘治皇帝已是突然之间,心花怒放,尤其是在得到了李东阳确认奏疏为真之后,心里一块大石落定。

他心里嘀咕,莫非这真是上天保佑,祖宗们有德不成?

还真像是祥瑞啊。

至于威风凛凛镇国公号,好吧……这是细节,不必去深究。

他目光一亮:“传太子和方继藩!”

说着,他又乐了:“这两个小子,十之八九,就是这两个小子捣的鬼,这鱼,莫非还会自投罗网不成?得问明白。这打鱼,一人一年下来,能产万斤,一个人,能生万斤的肉?朕不明白,不明白啊。”

说着,他大喜过望。

众臣们依旧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可又觉得,这个时候,理应没有人敢作假。

除非……温艳生疯了。

此时已是正午,既然还要召唤太子和方继藩,那么,势必还得让众臣们等一等了。

弘治皇帝道:“今日正午,且先在宫里用一用便膳吧,萧伴伴,传膳。”

其实大家肚子早就饿了。

说实话,那温艳生写到大黄鱼的时候,便绘声绘色,何况又到了午饭的时候,许多人肚子都在烧一般。

一听陛下要传膳,不少人松了口气。

萧敬会意,快步去了。

过不了多久,便有宦官们传膳上来。

这是一盘盘……

刘健的脸黑了下来。

皇帝陛下小气,他是知道的,可是……

这是一盘盘的土豆泥。

没错,就是土豆泥!

土豆泥刚出现的时候,大家尝着新鲜,觉得味道不错,可现在,说实话,早就腻了,肚子饿了,拿来充饥倒也罢了,可这是御膳啊,这什么鬼?

李东阳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幽怨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

马文升足足一上午,被人骂的狗血淋头,这人心里受了伤,难免更容易饿一些,方才看奏疏时,见那上头各种大黄鱼的鲜美,心向往之,然后看着手里端着的一盘土豆泥……

“……”

其实这真不怪弘治皇帝,弘治皇帝虽然平时节俭,可也不是太苛刻的人,本来宁波大灾,百姓缺粮,心里想着宁波百姓们在吃土,自己若在宫中锦衣玉食,吃这些山珍海味,难免心里不安,因而他特意嘱咐,这些日子,就以土豆泥为膳,要与百姓们同甘苦。

即便是吃土豆泥,他心里还不舒服呢,想想在吃土的东南百姓,自己已经很奢侈了。

可现在……

他看着土豆泥,顿时觉得倒胃口。

他想吃鱼。

想吃大黄鱼。

最可恨的是那个温艳生,振振有词的说作为臣子,见到了大黄鱼,心里就想着要孝敬皇帝,恨不得立即送到御前,请陛下来尝一尝大黄鱼的鲜美。

结果,你特么的说路途遥远,怕鱼馊了,这什么鬼?

弘治皇帝咳嗽一声。

众臣没有反应。

假装很开心的样子,举起了筷子,低头细嚼慢咽着土豆,不管怎么说,这是圣恩,再小气,那也是圣上降下来的甘露,莫说是土豆泥,就算是毒酒赐给你喝,你不还得喝?

只是大家各自的心里,却不免有些复杂了,温艳生的描述,挥之不去,大黄鱼……大黄鱼好嘛?熬汤就这么鲜美?吹牛的吧?

心里不痛快啊,灾区百姓都天天吃大黄鱼呢,我们就吃这个?

灾区百姓吃鱼,会腻吗?

一定会的,就和吃土豆泥同理。

“这个……”弘治皇帝觉得有些亏待了诸臣。

可想了想,若是让御膳房重新烧灶,太过浪费,还是省省吧。

弘治皇帝便一口咽下一块土豆泥,面带微笑:“这土豆泥,真是人间美味,细细吃起来,甘甜润喉啊。”

“……”

若是方继藩在此,一定会说,*的智障。

当然,刘健等人不敢说,心里都不敢想。

却一个个勉强笑起来,随声附和:“陛下所言甚是,土豆天性便带着甘甜,真是不可多得之食,臣就很喜欢吃它。”

“不错,不错,土豆泥真好吃,比大黄鱼好吃多了。”马文升随口道。

很快,迎接马文升的许多严厉的目光。

有病吗?这个时候提什么大黄鱼?

“……”马文升也觉得自己失言,自己违心之言,好像说的有些浮夸了,诶……失策啊,可怪得了老夫吗,不是尔等走马灯似得拐着弯的骂了兵部一上午,老夫何至今日错乱,屡屡失言?

弘治皇帝深深的看了马文升一眼:“卿家若是喜欢,那就多吃一些,来人,再端几盘来。”

马文升面上保持微笑,笑容还是那样的闪亮动人。

(本章完)

第444章 太子至孝

宫中的土豆泥,出奇的难吃。

这是大家比较直观的感受。

而对弘治皇帝而言,今日的土豆泥,也确实吃的很不是滋味。

有一搭没一搭的吃完,勉强饱了肚子。

弘治皇帝有一种错觉……接下来,这赈灾,该谁赈谁的灾来着?

………

这时有小宦官匆匆而来:“陛下,太子殿下……”

还没说完,弘治皇帝叫人撤了盘子:“宣!”

打起精神,弘治皇帝坐直了身体。

朱厚照和方继藩联袂而来。

弘治皇帝深深的看了二人一眼:“你们方才……在一起?”

“果然一切都逃不过陛下的眼睛啊。”方继藩闻到了一股子土豆的气息:“陛下圣明,明察秋毫,没错,臣和太子,方才确实是在一起。吾皇……”

“……”

傻子都能看出来好吗?

若两人不在一起,势必是两拨宦官去喊人,总会有个先来后到,现在你们一道来,可不就是方才在一起吗?

弘治皇帝觉得这种马屁,简直是在侮辱人的智商。

不过……习惯了。

深吸一口气:“你们方才在做什么?”

朱厚照口快:“煮鱼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弘治皇帝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打了个嗝,一股土豆味。

刘健、李东阳诸人一脸懵逼的样子。

朱厚照道:“父皇您不知道吧,镇国府备倭卫快马送来了一条大黄鱼,啧啧,十七斤,新鲜无比,儿臣和方继藩琢磨着怎么吃了它。”

“……”

弘治皇帝有点想拍死温艳生了,你是知府,你不是说想送鱼吗?唐寅还是很实在的,人家捞了鱼,立即就给朱厚照和方继藩快马送了来。

温艳生不是东西啊。

李东阳不由道:“此物,如何送来,不怕臭了吗?”

“不怕。”朱厚照得意洋洋:“就和冰棒一样的道理。”

冰棒又是什么?

大家有点儿懵。

其实朱厚照也不太懂,反正方继藩和他说的,朱厚照道:“只要在冰窖里取点儿冰,将鱼冻了,而后这冰鱼和冰块一道儿用厚棉被捂着,快马送来,这鱼还保着鲜呢。”

“……”弘治皇帝目光看向方继藩。

方继藩道:“是啊,这法子管用。”

太奢侈了吧。

弘治皇帝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朱厚照道:“父皇,儿臣和方继藩就想着将这鱼杀了,炖成汤,给父皇送一些来尝尝,这可是正宗海中大鱼王,可不多见,是镇国府备倭卫花费了无数心思捕来的。”

“……”

弘治皇帝和诸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肚子有点撑。

尤其是马文升……他吃了三盘土豆啊,不断的打着嗝,撑坏了。

“过几个时辰再杀吧。”弘治皇帝道。

难得……太子还是有孝心的,竟还知道将鱼送来。

他又看了看方继藩,方继藩也还算有心,这或许是方继藩的主意。

现在,他反而不急着先问,这数十万斤鱼怎么回事了,事实就在眼前,果然传说中的大黄鱼是存在的,那么……他倒很想知道,灾区百姓们,吃的都是什么个东西。

不过正午吃饱了,再吃鱼,实是有些撑不下,还是留着晚上吧。

“这可不成。”朱厚照道:“海鲜这东西,定要讲究时鲜,儿臣和新建伯,已命人将鱼解冻了,得赶紧吃,晚了就迟了啊。”

“这……”

弘治皇帝脸色变幻着,有道理。

他嚅嗫着嘴道:“那就……试一试吧。”

试一试!

陛下有旨,当然得赶紧。

马文升又打了个嗝,好像是岔气了一般,众人循声而来,他老脸微微一红,假装啥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制作黄鱼汤的办法很简单。

甚至有些简单粗暴。

至少方继藩知道,等到后世人们开始用最先进的设备,加上声呐忽悠着大黄鱼聚集而后一网打尽,以至于野生大黄鱼几乎灭绝的时候,那大黄鱼已成了珍贵稀有之物,没有人敢轻易用简单的方法烹饪它,因为……如此珍贵,价格高昂的玩意,只单纯拿去熬汤,这……不是找抽?

“儿臣这就命人将鱼送御膳房。”朱厚照兴冲冲道。

………………

在宫中的御膳房里,方继藩捋着袖子,决定亲自动手。

无论如何,一个能长成十七斤的鱼,这已是黄鱼中的某篮球运动员,或是当今大明朝的胡开山。

对于此等恐怖如斯的强者,方继藩一向懂得对他们表现出应有的尊重。

于是,在这砧板上,方继藩的眼前,便是这足足有三尺半长的大鱼。

鱼已死了。

死于脱水或者是冰冻都是未知。

方继藩看着它,心里在想,或许当那船敲起来的那一瞬间,它感受到了某种召唤,若它有思维的话,内心一定是喜悦的,毕竟……这又到了交*繁殖的季节,它愉快的到达了地点,迎接它的,却是惊天的大网。此时,它的内心,一定委屈和悲愤到了极点,这简直就是教科书式的钓鱼执法啊……某男点了一个失足妇女,结果等来的是一个警察叔叔?

想到此,方继藩的口水,便流了出来,每一个食材的背后,都有一个可歌可泣,且带着凄婉的爱情故事,而这些故事,也使食材本身,变得有滋味起来。虽然在这个方继藩脑补的故事里,只有男主角,当然,细节是可以忽略的。

方继藩提刀,手有点抖,想了想:“殿下,你来吧,我有病,还晕血。”

君子远庖厨,是有道理的啊。

朱厚照鄙视他。

接过了刀,朱厚照轻松的开始揭掉鱼王的头皮,接着,熟练的开始刮了鱼鳞,开膛破肚。

清洗之后,直接命人取了大锅,下头命宦官烧火,水沸腾了,这鱼也不必切成一块一块,直接放入锅中,瞬间,大鱼滋啦一声,开始冒着白烟。

朱厚照道:“本宫饿了,正午滴水未进,就等着吃它,现在看它下了锅,就更觉得饿了。”

方继藩深有同感的点点头:“太子殿下,待会儿得送点汤给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去,也让他们尝尝这海鲜的滋味。”

朱厚照一拍脑门,哎:“本宫竟险些忘了,老方提醒的好,做儿子的,本就该孝敬母亲。”

“还有妹子。”方继藩补了一句。

朱厚照没来由的,觉得心里警惕起来:“你说啥?”

“哎呀,快放葱花,放一点葱花。”

朱厚照手忙脚乱,忙是撒了一些葱花,又撒了几勺盐。

其他的作料,一概不放。

朱厚照喘过气来的时候,已经忘了那一茬事,却道:“不放点其他的掩盖其腥气?”

方继藩摇头:“不必,不必,这样才鲜。”

口水又不争气的想要流出来。

慢慢煮熟的鱼中某体育明星已开始香气四溢起来。

扑鼻的香气,令朱厚照也滚了滚喉咙。

取了勺子:“本宫试试看,盐是不是放少了。”

臭不要脸!

方继藩心里想。

朱厚照拿勺子在锅里搅了搅,取了一些汤,扑哧扑哧的吹了气。

接着轻轻抿着汤勺沿。

方继藩直勾勾的看着朱厚照。

一旁的角落里,刘瑾低垂着头,几乎不敢抬头,听到太子殿下吸允汤的声音,他觉得自己的心都化了。

浓郁的鱼汤入口,虽只放了一丁点盐,可随即,一股鱼香混杂着那带着微咸却又好似混杂着奇怪的甘甜的滋味入喉。一下子,朱厚照的舌头搅动,接着,长出了一口气,勺子放下。

“殿下,如何?”

“真香啊!”朱厚照眼睛都红了:“本宫可以做大厨了,这鱼汤,太好吃了!”

方继藩道:“我尝尝,我尝尝。”

朱厚照不肯:“赶紧,送父皇那儿去,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方继藩想拍死他,却不忘提醒:“送一些去给娘娘,殿下,别忘了孝心。”

………………

太子殿下和方继藩去了很久,也没有回来。

暖阁里的君臣们,已经了却了一桩心事。

他们现在似乎很想讨论,这宁波的灾,是不是还要赈济的问题,是否将运河上的粮船,给召唤回来。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方继藩和朱厚照才去而复返。

两人喜笑颜开。

弘治皇帝本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刘健等人闲扯,毕竟……自己实在没心情谈什么正经事。

等二人一回来,弘治皇帝才打起精神:“如何?”

“父皇,儿臣亲自下厨,给父皇将鱼汤做好了。”朱厚照兴冲冲的道。

“……”

太子亲自下厨。

有人似乎对此,觉得太子殿下有点儿不务正业啊。

太子是啥,能做厨子吗?

可当宦官抬着一个大锅进来的时候,伴随着那鱼汤的扑鼻香气,一切的念头都已经幻灭。

太子咋就不能下厨呢?下厨不也是给陛下做鱼羹吗?

太子殿下……至孝啊。

这一锅汤太大了。

以至于寻常的餐具都盛不下。

只好将这大灶上的锅给抬了来。

而那一只曾经也曾叱咤风云的大黄鱼,却完好无损的躺在热腾腾的锅里,看着……就很好吃。

弘治皇帝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不管了,先试试看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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